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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她跟着点点头。
不是她卑鄙,而是吹影公子太冷血了。倘若她是个男人,倘若她有一身好武艺,绝对不用他人求救,她便自动拔刀相肋了。
长指在桌面敲了敲,他暗付了会,抬眼开口道:“这样吧,这一千两,短期内要你还,可能太为难你了。”
“既然你知道,又为何……”她扁嘴打住。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知道墨宝阁经营不善?
昨儿个问到是否与人结怨,凑巧她的肚子叫了起来,没教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他应该不会知道墨宝阁的状况。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看起来就像是在打量什么、在盘算什么。
“我问你,你是否与人结怨,抑或者欠人债?”似乎有听说她和迟殷熙有金钱上的瓜葛。
“我……”
“你老实说,也许我会想个法子帮你,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我就爱莫能肋了。”他不认为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所以对方定是针对她而来的。
“我……”咬咬牙再抿了抿唇,垂下水眸很不甘心地仔细思忖着。告诉他也许会比较好,难得他大发好心说要帮她,那、那就让他帮嘛,何苦自个儿死撑着?“其实,打从我爹过世之后,墨宝阁的营运便不好,我为了要让它撑下去,遂跟迟记钱庄借了一些钱……真的只有几十两而已。”
说一个谎就得要找百个谎来圆,那是很累人的耶。
不善就不善嘛,要是他有点良心,就该可怜她才对。也不想想莫名其妙被抢了一千两,所有的难关非但没有解决,反倒是又多背上一笔债,真正想哭的人是她。
“哦?”迟记钱庄?
“这跟我被抢了一千两有关吗?”
“还不知道,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你要怎么还我一千两。”抬眼睇着她熠熠生光的水眸,心里不由得微震了一下。“当然……不还也行,这机关盒,就是属于我的了。”
这……大手抚上胸口,慕容凉有点惊愕心口突来的异状。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胸口有些鼓噪?难道是因为她?
他不解地抬眼睇她,直望着她白里透红的粉颜,胸口又发狠地猛震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
“哦……”她无辜地扁了扁嘴。
他又不见得打得开,说到底,他要的是盒子,就算他真打得开它,他也不要她。唉唉,怎么着,心怎会有点疼?
“我想了个法子。”压抑下古怪的思绪,他用力地收回视线,不再想她方才的模样有多可人,努力地再投入原先的话题。
可是,睇着她,总是会教他想起昨儿个的事……昨儿个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会无端端地对她兴起遐思?明明就是个不长肉的丫头,一个不懂装扮又不懂逢迎的笨丫头,她到底是凭什么勾起他的异念?
“什么法子?”
她追问的声音逼使他强拉回心神,抬眼看她,不由得又自动转开视线,望向一旁的林地稍缓古怪的心绪,再缓声道:“先将那一千两的事搁下,我倒是要先问你,打我到墨宝阁,好歹也待上几天了,但期间,却鲜少瞧见有人上门来。”见她没作回应,他便又道:“依我看,贵商行的墨,分明就是极品,没道理吸引不了人,所以……”
“说到这一点,我真是不得不夸你好眼力。”闻言,她漾开一脸笑意,打断了他的话。“跟你说,我家的墨是依照我爹所留下的秘法所制,不管是墨本身的纯度,甚至是研磨出的墨水,全都是上上之品,其色泽黝黑透着上等紫光,且点在纸上绝不晕染,再说到其雕工、画工和模工,做法更是世上少见,你要是不信,我待会拿铺子里的墨给你瞧瞧,绝对不诓你。”
她连珠炮地说了一堆,然他却没听见一字半句,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鲜明又生动的笑脸上头。
啊啊,这是他头一回见她露出笑……瞧瞧,姑娘家这模样不是挺讨喜的,何苦天天横眉竖目,像是个母夜叉般吓人?
“嗯哼,既是如此,又怎会没人上门?”顿了顿,微恼自个儿居然岔开了思绪,他忙又拉回原本的话题。
她扁紧嘴不语。
唉,她也不明白呀。
“嗯?”
“我不知道。”她恼道:“明明就是那么好的东西,明明我爹在时,生意兴隆,订单都得要缓上好几年才出得了货,然一到我的手里,就……”
要说是一蹶不振吗?还真的是这样子呢。
反正就是每况愈下,生意差到教她想哭,可她也不知道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明明品质都没变呀,就连价钱都不曾调整过,可生意就是上不来嘛,她有什么法子?只好咬紧牙硬撑啊,不然怎会落到向人借贷过活的下场?
“八成是推销的手法不好。”他玻а厶嫠治觥�
“我家的墨从来不需要推销,就会有人自动上门来买的。”啐,把墨宝阁当成市集里的摊子,随意叫卖不成?
墨宝阁可是有来头的,尽管快要在她的手中没落……
他冷睇她一眼。“你八成不知道这附近的墨行有几家吧。”
“嗄?有其他家吗?”不是只此一家吗?
闻言,他不禁白了她一眼。
“你压根儿不了解这附近到底有多少家墨行?”这样子也能跟人家做生意,也算是一绝了。
“可是,我爹在的时候,就只有……”
“那是以前,不是现下,你张开眼好好地瞧瞧,要不,再这样下去墨宝阁,不是债台高筑,就是准备关门大吉。”他没好气地道。
她瞪大眼,想要反驳,然而几番掀了掀唇,终是无奈地闭上嘴。
呜呜,他说的好像一点都没错。
“我哪里会懂得那些事?我跟在我爹身旁,学到的就只有制墨啊,他又没教我要怎么做生意。”
“那这样子吧。”顿了顿,他似下了决心。“你把店铺里头的墨交给我,我帮你卖掉,这样就可以赚入一些银两,要不,那些东西老摆在那里,一样变不出价值来。”
“你要帮我卖?”她眨了眨眼,水眸泛光。
“卖了之后,你才有钱还债,不是吗?”她大小姐该不会忘了她必须要还债吧?不还他的,也得要还别人的啊?
不过,那一千两他一样会查出下落,绝对不会让它凭空消失。
“哦……”无奈地拖长尾音,她乏力一叹,抬眼睇着他,“不过,你要怎么卖?又是要卖给谁?你又不是南京城人氏,这儿你熟吗?”
“我自然有法子。”他冷笑道。
倘若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妥,他还算什么商贾?
她定晴直瞧着他。
“你在看什么?”微拢起眉闪避着她的注视。
不知道怎么搞的,教她这么一瞧,浑身都不对劲了。
“……你对我真好。”真的,真的是挺好的。尽管他打算同她讨回一千两,但是他还想法子帮她卖墨,算是个大好人了。
试问谁肯管这烫手山芋?可他竟主动帮她……嗯,他真的是个好人。
“那是因为我要讨回一千两。”他随口说着。“要不,你把机关盒让给我?”
她大小姐到现下还搞不清楚状况不成?
当然,他会帮她,只是想要拿回一笔钱补偿那一千两罢了,不然呢?犯不着在他头上加个光环,他承受不起。
“那就把这东西给你好了,就当是抵了那一千两……”算是高价卖出呢,她已经很感恩了。
她很清楚现况,依墨宝阁现下的生意,就算再经营个一百年,也不可能赚得一千两的。与其如此,她倒不如豪气一点,把东西给他,就当是卖给他好了。
见状,他不禁有些微恼。“你说的是什么蠢话?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墨一旦卖出,可以赚得多少钱?这么急着拿机关盒抵债做什么?”不消几年便能够还清一千两,她不这么打算,反倒是让出机关盒,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机关盒的价值啊?
啐,她要是不识货就算了,愿意让出机关盒,对他来说还是个好消息呢,他没事还同她说那么多做啥?
“二爷,你果然是个好人。”她感动不已。
虽说第一眼误认他是狐狸,然经过昨儿个相处,她已经将他完全看透。他呀,刀子嘴豆腐心,面恶心不恶。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在远处的林子里,不再理会她。
好人?他这辈子还没听人这么说过他哩!他不过是个有债必讨、有钱必赚的商贾罢了,能够让他无怨行事,全都是为了钱。
说他是好人?他……担待不起。
城东一带乃是销魂窝,举凡是王公贵族、骚人墨客皆是座上客。
而群花阁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花楼,里头的花娘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皆备,教上门的大爷皆乘兴而来,带兴而归。
“二爷,这地方真能寄卖墨?”
二楼以珠帘间隔的雅座里,传来吹影刻意压低的声音。
“当然。”他倚在窗台边,垂眸直瞅着窗外的街景,心神却不知道已经神游到哪里去。
“怎么会呢?”
这地方是供寻欢用的,怎会有人到这儿买墨?这……
慕容凉转回眼。“上这种地方的,多半是文人墨客,再不然就是有钱的大爷,来到这种地方,若是花娘在旁起哄,你说,他们买不买?再者,这墨真是上等货,他们若是识货,更没道理不买。”吹影怎会连这么一点道理都不懂?
“哦……”原来如此啊。
二爷之所以能够计画得这么胸有成竹,那是因为这家群花阁的幕后老板正是二爷,他要花娘们照办,是件易事。若要他说,二爷经手的生意还真的不少,举凡张眼便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各式生活必用品……就连花楼、酒馆、茶肆,二爷都不放过呢。
也因此,二爷必须整年在外头奔波,来回巡视着所有的产业,尽管疲累,却也乐此不疲。
他问过二爷,为何要把自个儿搞得那么累,他只说——兴趣。
其实据他所知,就算二爷打现下起日夜挥霍,也花不完他所有的老本,但是,他偏爱在钱堆里头打滚。
“再者,这么一来,才能够引起其他墨行的注意,”顿了顿,他突地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要你去探探那个姓迟的,你查得如何?”
“那位迟公子是迟岁年的儿子。”
“哦?”跟他想的一样。“然后呢?”
“他弄了家钱庄,开了几家赌坊,做的全都是不入流的生意。”其实要查他的事,一点也不难,只要到街上走一圈,小道消息多得很。
“那……迟老头呢?”他拿了杯酒轻呷。
“不清楚他的底细,只听说是几年前来的,带了笔钱在这里做起生意,是以赌坊舞坊起家的,而后也开始涉猎其他风雅生意。”
“嗯哼,那和我探得的差不多。”他问过花楼的鸨子,说得一模一样。
姓迟的,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爹临死前,托付了他一件事,要他去找一个人,只说在南京城,以及对方是经营墨行的,然而,爹死前却又留下一份羊皮图,上头说要找什么文房四宝,凑在一块儿,便能找出藏宝地点……
这是巧合吗?还是爹在设计什么?
啊啊,对了,爹同他提过要找个人,所以后来大哥分配寻宝任务时,他不由分说便挑了墨。他会不会是着了爹的道?
可,就算是爹算计了他,他又是图他什么?
好歹是亲儿子,爹是不可能对他耍阴的,不过,他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爹欲寻的那个人,听说是故友,而爹能有什么故友来着?他所交往的人不外是江湖中人和宫中贵族,毕竟为了生意,黑白通吃也算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倘若说对方不是善类,而且坑了爹一笔钱,爹要他代为讨回,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不过是区区百两,再加上爹不是个计较金钱的人,怎会硬要他追回这一笔钱呢?
可是临死前郑重交托他这一件事,加上为了找寻如意墨,他也就顺道来到南京城,如今,是有点眉目了,而如意墨似乎也快要出现了。他真是忍不住要认为,这一切全都是爹替他安排好的路。
爹太了解他的个性了,知道他定会帮他追回百两银子,才会设下局一路引他到南京来……,他又怎能确定他会找上墨宝阁?要不是有机关盒,他又怎会联想到如意墨?
太巧合了!讨债、寻宝、南京城、机关盒、如意墨……
“不过说穿了,那对姓迟的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父在明,弄得好像是地方绅士,儿子在暗,专干些下流勾当,说穿了根本就是地痞流氓,倘若迟家真是为善之家,迟岁年就不该放任儿子胡作非为。”
“哦?”他再次拉回心神,抬眼看着吹影。
不知怎地,来到南京城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难以集中,一个不小心便会陷入死胡同里。
“二爷,我说了,那人不是什么善类。”
“我知道。”他的眼力有那么差吗?不由得冷啐了他一口。“要是我猜的没错,那一千两被抢肯定和那姓迟的有关。”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没有证据。”
“这件事不重要,他拿着富丰票号的银票,要兑银就只能回票号,而他只要敢上门,我就敢抓他,若他不敢兑银,我也没有损失。”银票上头是有押号的,有人到分号去领,他会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兑银给那丫头,而是给了银西不?”
“我以为二爷是打算他日欲抢回时较省事。”
慕容凉黑眸噙怒瞪去,见他坦荡以对,不禁又乏力地闭上眼。
他是这样的人吗?他忍不住在心里问着,都不知道已经问上几回了。
唉,他不过是怕一千两会把那丫头给压死罢了,当然这些话他是不打算跟吹影解释的,省得他又胡乱揣测他的心思。
眼前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再来便是赶紧打开机关盒……唉,那只盒子超乎他想象的复杂啊!
第八章
“天杀的!”
墨宝阁后院楼台传来慕容凉不耐地低吼声。
只见他双手环胸,黑眸玻С上撸钡勺鸥樵诎干系幕睾校粢У难浪闪擞忠ВЯ擞炙桑椿厥浦螅唤αΦ乇丈涎邸�
该死的,没道理,他不可能打不开的!
可是,能用的法子他全都用上了,却依旧打不开内盒,光是要将它拿出就不行了,更遑论打开。
爹到底是施了什么法术,怎么将内盒和外盒嵌得如此地紧密?
还是爹根本就上胶黏住内外盒?
他仔细瞧过了,倘若不将内盒取出,根本没办法打开内盒的盒盖,但是……内盒根本拿不出来。
可恶,爹真是将他给考倒了!
理所当然地在这里待上近个把月了,居然没有半点进展,简直教他光火。
乏力地往椅背一靠,索性闭目养神,在脑海里头反复思忖着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不断地沙盘演练着……
蓦地,纤瘦的身影翻飞,无视于他的理智,霸道地闯进他的脑海里。
白里透红的粉颜生动而鲜明地闪动着情绪,一会瞠目撒泼,一会又展眉露笑,
一会又如惊弓之鸟骇惧惊慌,一会又像个寻常小姑娘般羞涩含怯……她怎能有那么多种的神情?
她的神情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变化,然,不管到底是哪一种神情的她,他……都一点也不讨厌。
他说过,他不曾讨厌过她,尽管她出言不逊、口无遮拦,但他真的不讨厌。
甚至是……甚至什么啊?这念头一冒出,他不禁勾唇冷笑。
不就是个不懂世事的丫头?他怎可能和个丫头一般见识?
正这么想,脑海中的她,神情又起了变化,画面到了在破茅屋的那一夜,她不着寸缕,身上只包了件布巾蔽体,雪肩香颈皆收眼底……
啐,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来了?哪门子的邪思啊?谁会对那种丫头起邪思?
不,这不是邪思,只是记忆罢了,只不过是那一夜的记忆……可为何老是肆无忌惮地闯进他的脑海里,莫名教他心猿意马起来?
心猿意马?有吗?是这样子吗?
不,他只是……
“二爷?”
耳畔传来细软的嗓音,他蓦地张眼,乍见眼前靠得极近的粉嫩俏颜,令他不由得喉头紧缩,动也不敢动地瞪着她。
“你是怎么了?把眼瞪得这么大?”西门念弦不解地偏着头。
“你靠得太近了。”他咽了咽口水,收回心神。
太近了,近到他都能嗅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她未免对他太没防备了吧?
该死,差点就将眼前的她和脑海中的她给重迭在一块了。
闻言,她忙往后退开一步。“我方才听见你吼了一声,急忙跑来,却见你勾唇笑得很邪恶,一会又眉头深锁,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
“没……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他略松了口气,坐直身子之后,才发觉自个儿的背后一片汗湿。“你……怎么跑来了?”
真是见鬼了,他居然冒了一身冷汗。
尽管她人就在眼前,可她总不可能有本事瞧穿他方才在想什么吧?他没表现出来吧?
“长窑盖好了,准备要烧松枝了,所以我便到后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