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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后来对院长说,其实我知道这是一个骗局,在报上都看过,我有心看看这位像曲霞的小姐如何行骗,所以便和她周旋。我把身上几千块钱都拿出来假意竞价,可是小姐却坚决不要。不要……经老板这么一说,院长也弄糊涂了。哪有骗子拒收钱财的?
当时,小姐把拉环和易拉罐都给了老板,却不要钱。这使车上的知情者大感奇怪。连同伙八字胡瞪大眼睛也大惑不解,最后八字胡叹着气闷着不说话。小姐这时轻轻靠在老板身上,双手不知不觉搂住老板的胳膊,细声说:“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好人,有一种认同感。你有情有义,这个世上这种人少了。”
老板抽出胳膊说:“别这样。”
老板说:“学生可不能随便挽老师的手。”
小姐撅了一下嘴说:“老封建,人家师生恋多了。”小姐说完了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头靠向老板,老板连忙让开了。
老板后来对院长说,这世上没有两个长相一样的人,更不可能有人能做出同样一种表情。小姐的长相不但和曲霞相同,连那撅嘴的动作也是一样的。小姐轻声说:“你兑了奖后,别把钱寄给我,你先存着,我明年回国取。反正我在国外也用不着这笔钱。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我要为自己存点私房钱。”老板笑笑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呀,留下也不和娘一条心。现在就开始为自己存私房钱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人家是为了回来见你。有了这笔钱就不需要让爸爸妈妈出路费了。”小姐顿了顿又柔声说,“明年的4月18日是我们的。”
老板望望小姐,见小姐正眉目传情,脸颊绯红,小口吐气如清风,香气如兰,这使老板几乎找到了和前女朋友曲霞在一起的感觉。
小姐说:“这一年中我要想你了怎么办?”“那你就发E…mail吧。”
“我们总要留下点纪念吧?”
“留什么呢?”小姐说:“我想好了,我给你留下一绺头发。青丝送君,拴住你心。你给我留啥?”
老板说:“你看我身上什么有纪念价值。”
“把你的表给我吧,表示分分秒秒都想着我。”
老板沉了沉,说:“表不能给你。我上课要看表,下课也要看表,没有表怎么成。”老板嘴里这么说,心想,这小姐也真够逗的,一绺头发想换我的金表,这块表和妻子赵茹影那块是一对,如果妻子发现表没了,肯定要上纲上线地找我理论。就是买在国内也买不到同样的。再说,我和董小令约在十二点见,如果没有表我怎么掌握时间,掌握不了时间,说不定就错过了。老板对时间的把握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学生上他的课最放心,因为他从来不拖堂,绝对准时,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他上课可以把时间把握到以秒为单位。上他的课会经常听到他说半句留半句话。小姐见老板沉默不语,便小心地说:“你生气了,你不能生气,我们才刚认识,我下了车就直奔机场了。”
老板笑笑说:“我没有生气,我在想把什么留给你做纪念。”“真的,”小姐笑了。小姐望望老板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要不把戒指送给我做纪念吧!我会把它戴在手上,天天看着,天天念着你。”老板看了看结婚戒指,觉得比表合适多了。今天董小令约会,戴着结婚戒指的确让人心中那个。这戒指是在国内买的,一模一样的有的是,如果送给了小姐,回去再买一个就是了。老板望着小姐心想,送她戒指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小玩艺儿,钱不钱的倒不是最重要的,我有的是钱。关键是认识了一位像曲霞的漂亮姑娘。老板对小姐说:“如果你喜欢,我就把戒指送你做个纪念吧!”小姐戴上老板的戒指,大了,最后把戒指戴在大拇指上。说:“酷吧?”
老板说:“像扳指。”小姐说:“这比扳指好看多了。我到了美国就这样戴着。”小姐看看大拇指上的戒指,然后坏坏地笑了,说,“这是你的结婚戒指吧!看样子你太不重视自己的婚姻了,你把它送了我,就是一种象征,这意味着你的婚姻就此宣布破裂。”
老板说:“别瞎讲,我可没想离婚。到时候再买一个同样的戴上不就行了。婚姻的价值不在于形式。”小姐说:“你就是挺坏的,家里娶一个,外头恋一个,现在又约一个。”高速大巴不知不觉地又慢了下来。老板向窗外看看,发现要下高速公路了。老板觉得这一路真快,还没回过神呢,咋就到了呢?
小姐说:“我要下车了。”“你不进城了?”老板问。
“不进了,我下了车直奔机场。”
“是么?”老板笑笑。
小姐不满地说:“你一点都不依依不舍。”老板又笑。小姐拖着箱子走到门口,说我下车去机场开车。师傅说,怎么整天见你去机场呀!小姐白了师傅一眼说,你管得着吗?老板没听清小姐和师傅说什么,见小姐一步一回头地下了车,觉得心中怅然。当车再次开动时,老板望着窗外见小姐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依依不舍。老板向小姐挥了挥手,见小姐茫然地望着自己,呆呆地站着。小姐望着老板喊:“我一定会和你联系的。”
老板又笑笑。
老板的妻子赵茹影此刻正坐在公安局的值班室内。值勤警察问赵茹影,你有什么事?赵茹影说,我被人骗了,来报案的。警察问,谁骗你了?赵茹影说,这世上没有一个好人,都是骗子。警察说,女士不能这样说,有事说事,别打倒一大片。赵茹影说,开始是我老公骗我,然后又是一个自称大学生的骗我;老公欺骗我感情,那自称大学生的骗了我的钱。总之都不是好东西。警察说:“你能具体谈谈吗。你这样说我没办法做笔录。”赵茹影说:“事已至此我也不想隐瞒你什么了。我老公和一个叫董小令的在4月18日有一个约会,我今天乘车跟踪他到B城,准备当面揭穿他们。不曾想我却在车上碰到了一位女大学生,那女大学生年轻漂亮文质彬彬的,根本不像个骗子。我们碰巧坐在一起就聊天了。她告诉我今天出国,还拿出护照给我看。我当时很奇怪,这女孩出国就出国,把证件给不相干的人看干什么!现在想想那完全是个圈套骗取我的信任。”
警察说:“你最好只说事实经过,不要发表任何评论,也别带任何感情色彩。”
赵茹影说:“你的意思就是让我零度叙述,这一点我做不到。”警察说:“什么零度不零度的,我不懂。”
赵茹影说:“我也不太懂,常见文学类报刊有。我的专业是法学,不过挺爱看小说。”
警察说:“既然是学法律的怎么还受骗呢?”赵茹影说:“开始我也没想到和陌生人聊天。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广告牌。”
警察说:“旁征博引怎么又扯到广告牌上去了,拣要紧的说。”
赵茹影说:“这广告牌十分重要,这是和那小姐搭话聊天的原因。那广告牌上有一句话,叫4月18日谁让我心动?我当时就自言自语地说,4月18日谁让我心痛?”
警察说:“谁让你心痛?”赵茹影说:“我老公呀。今天是4月18日,是我老公和那小姐约会的日子。”
警察皱了皱眉头,又放下笔,说:“你怎么又扯到一边去了。这样下去永远也说不完。我还有其他工作呢。”
赵茹影说:“我尽量简洁,尽量简洁。我当时自言自语地望着广告牌发了一句感慨,没想到被身边坐着的一个小姐听到了。她和你刚才一样,也好奇地问了我一句。我看她是一个女孩子,年轻漂亮,举止不凡,像我教的学生,加上我有一肚子的话没人倾诉,于是就和她聊起了我的伤心事。”
赵茹影的诉说赢得了小姐的同情。最后她还为赵茹影出主意,告诉赵茹影,对付老公的几种办法。这使赵茹影大为惊奇,一个未婚小姐,居然在这方面比自己还有办法。
赵茹影在报案时对警察说,我们聊累了,小姐请我喝饮料,我客气了一下,见小姐十分真诚,就喝了。没想到我打开那易拉罐后,坐在同排最外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我的拉环中奖了。我当时也没在意,拉开拉环顺手就扔在地下,坐在外边的那个男的捡起来就嚷着中奖了。小姐一把就从那男的手中把拉环夺了过来,说这拉环是我的。
小姐抢过拉环和我一起看,一看拉环上有一个红桃K,还有二等奖三个小字。那个眼镜说一等奖十万元,二等奖五万元,三等奖一万元,四等奖五千元。眼镜说,这拉环虽是小姐的,但是我从地下拾起来发现的,见者有份,总要表示一下吧。接着小姐和眼镜便讨价还价,后来小姐当场给他掏了一千块钱。
事情到这地步我也没觉得和我有关系。这时那眼镜指着我正喝的易拉罐说,你那易拉罐可别扔了,兑奖要拉环易拉罐一起拿去。要进行技术鉴定。那女孩便催我快喝,喝完了把易拉罐还她。我当时就想小姐挺有福的,一下就中了五万我怎么就没有这福气,拉出了奖还扔。可我又转念一想,这兑奖要拉环易拉罐配套,我丢了拉环也只丢了一半,易拉罐还在手里呢。那眼镜帮助小姐捡了拉环还得了一千,我拉出来的也应当有我一份,至少有我一半。我向小姐说了我的意思,小姐不干了。说这筒饮料原来属于我,我好心好意送你喝,现在拉出奖了理应属于我。我说,这筒饮料你送给我,我也接受了,也喝了。从法律上讲这是一个已执行了的赠予合同。赠予合同成立后,所赠之物以及所赠之物的孳息或者孳生物均属于接受赠予的一方。小姐皱着眉头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举个例子,你送了别人一头牛,那牛生了牛崽也是人家的;你送了人家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的利息也是人家的;推而论之,你送了人家一筒饮料,饮料拉出了奖自然也是人家的。小姐说,看不出你挺在行的,是学法律的吧。我说,不好意思,本人是法学硕士,副教授。小姐说遇到你算我倒霉。眼镜说,刚才这位老师说的在理,但为人总还讲点情分吧。人家小姐好心送你饮料,你拉出了奖总不至于独吞吧。要我说两人干脆一人一半,反正现在拉环和易拉罐各持一件。我本来也没想独吞,拿一半也是我的目的,我当时就答应了。后来小姐说,她要出国,坐这车到B城就是往机场赶的,没时间一起去兑奖,让我一个人去兑,让我把那一半钱给她。我说我身上不可能带这么多钱,小姐说有多少算多少,然后再立一个字据,把身份证和家庭地址还有工作单位的地址抄给她,她明年回国时取。
我想这二等奖五万元,给她几千块钱的抵押也没什么,反正将来也可以扣除。然后我就把钱给她了。警察问:“给了多少钱?”
赵茹影答:“两三千块钱。”警察说:“别来虚拟的,确切一点好吗?”
赵茹影答:“二千八百元。我只留了一百块钱做回家的路费。”
警察问:“你还有别的损失吗?”赵茹影顿了顿答:“有。还有手表。”
当时,赵茹影把钱给了那小姐,小姐嫌太少,提出再留下点实物。说如果将来万一有纠纷也可以做一个物证。赵茹影问:“你想要什么?”小姐说:“把你的戒指给我吧。”赵茹影说:“这是我的结婚戒指,怎么能随便给人呢?”小姐说,“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婚姻太当回事。你这样看重婚姻,也挡不住老公和小姐去约会。我说这话没有揭你短的意思,咱们都是女人,我劝你别太依靠男人,男人都靠不住,你这么有知识有学问还愁自己养活不了自己。”
赵茹影说:“他是他,我是我。他和小姐约会是对不起我,但我要对得起老公,他不仁我不能不义。我跟踪他们就是要力求当面揭穿,阻止他们,使老公迷途知返,使他们羞于将来再见面。我可没有放弃自己婚姻的意思。其实我老公是一个挺优秀的男人,我们又是同学,平常他待我也挺好,这件事纯属意外。”
小姐说:“既然你这么看重自己的婚姻,那就把表给我吧。现在的表都不值钱,我主要是留一个物证。再说咱姐妹同中大奖,也就有了共同的运气,也算是两人的缘分,留下点东西做纪念吧。”赵茹影说:“你别看不起这块表,这表是我老公在国外买的,真正的原装,值五百美金,相当于四千人民币。”赵茹影怕小姐再嘲笑自己,没敢说是情侣表。
小姐一听便笑容满面地接过了表,说:“我也不要你的,明年回国我会把表还你,或者再捎一块同样的给你做纪念。”
小姐戴着赵茹影的表不久就下车了,赵茹影到了终点才下车。
赵茹影下了车看了一下表,发现表已没了,只有看天,多云的天气也见不到太阳,便觉得时间还早,决定先去兑奖。赵茹影心想兑了奖再去假日酒店也不迟,自己搭上出租车时老公还在公交车的站牌下,公交车一站一停,再遇几次红灯,再塞几次车,到达长途汽车站至少得一个多小时,而自己搭出租车一路根本没耽搁。赵茹影这样判断着,便前往饮料公司在B城的销售分公司。
销售分公司的一位负责人接待了赵茹影。负责人接过赵茹影递过去的易拉罐和拉环,仔细看了看,说:“这是伪造的。”
赵茹影说:“不可能,拉环是我亲自拉开的。”负责人说:“我们不管谁拉开的,我们只认标记。我们设计的中奖拉环是用模具压上的,外面看不到,拉开了可看到凹型图案和字。你这是喷漆的,不信你用指甲一抠就掉。”赵茹影试着用指甲一刮,果然有红漆脱落,那红桃K被抠去了一半,只剩半边心了。赵茹影脑袋轰的一声,蒙了。负责人又说:“在设计这个奖时,为防伪造,我们还在罐底留有暗记,只有用仪器才能看出来。所以我们规定兑奖必须拉环拉罐配套,就是为了让明记和暗记对号。”赵茹影后来已基本听不清那人说什么了,愤怒如一头母狮子,心中的咒骂像墨鱼的墨汁漫延上来,最后从内心发出一声呐喊:“我要去告他们!”
负责人说:“快去报案吧,这一段时间已有好几个人上当受骗了。”
赵茹影走出饮料销售公司直奔公安局而去。在公安局值勤室赵茹影像一位唠唠叨叨的老太婆,使值班警察大为恼火。就在赵茹影向警察诉说之时,这时挂在墙上的钟当当敲了十二下。赵茹影望望钟愣住了,然后惊叫一声奔出了门。警察在后边喊,别跑,你还没签字呢。赵茹影对警察的喊声充耳不闻,手里捏着个易拉罐沿街跑着拦出租车,其状就像一个从精神病医院逃跑的女疯子。赵茹影上了出租车,警察在公安局门口跺脚。说我这一上午就为接待她,现在字也不签就跑了,我算白忙活了。我那些记录寄给《故事会》倒是一篇好看的故事。老板和董小令在假日酒店相会的一幕感人至深。
开始老板还想好了自己的一套方案,就是保持庄重、礼貌、平和、友好。可是当见到董小令时却一下把人家抱在了怀里。据老板对院长说,他们当时一点也没有陌生感。当老板走到大厅时,发现董小令正立在大厅中央,玉树临风,纹丝不乱。在老板还在那发愣的瞬间,董小令已扑了过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情景,使酒店里的服务员和大厅咖啡座的客人为之一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人们望着这像电影镜头一样的夸张场面,一时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这时,大堂经理款款而至,她优雅地请他们在咖啡厅落座。大堂经理笑问,是不是很久没有见面了?老板点点头,董小令也点点头。大堂经理有些激动,她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走了。不久,大堂经理手捧鲜花来了,她对在场的客人高声用中、英文两种语言说: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打扰一下大家。让我们祝贺这一对恋人在我酒店见面,本酒店愿为一切有情人提供约会的场所,房间一律五折。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代表大家,也代表酒店祝贺他们幸福。同时也感谢他们为酒店带来了这美好的一瞬。”
在大堂经理的带动下,人们纷纷起立鼓掌,向他们祝贺。一位十分有风度的外国老人远远地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走向钢琴,打开琴盖,弹奏了一首著名钢琴曲——《爱情故事》。这时,老板的妻子赵茹影像一个阴影,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酒店。她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当时连酒店的迎宾员也加入到祝贺老板和董小令相会的人群中了。
赵茹影立在一个大理石柱子边,眼望自己的丈夫和一位小姐在咖啡座的沙发上相拥相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