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饧隆!�
话才刚说完,角落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两人齐转过头;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直立式的夜灯,在昏暗的角落中走出一道人影来。
当人影走进夜灯的照射范围内,一张年轻的、叛逆的脸庞完全现形,阴森鸶冷的表情似屋外冷飕飕的寒风,刮过关舜贤与江别情的心,两人不禁都愕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关舜贤,在这一刻也不免有些慌了手脚。王嫂明明说他不在的呀。
冷冷地挑着眉,关鸿飞直走至两人面前,眸光叛逆地瞪视着自己的父亲。
“这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吧。你会玩阴的,我也会。”他意有所指,语带讽刺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操纵我去替你圆一个未竟的梦。”
关舜贤神色顿时黯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关鸿飞嗤笑一声。“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还想否认?”
“要你出国念书是为你好,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哼,是啊,顺便帮我找个伴读,好遂了你的心愿。”
“让小情陪你一起出国读书,是要她帮忙看着你,跟你也有个照应,有什么不好?”关舜贤仍不动声色地回应。
“照应?怎么个照应法?”关鸿飞的语气阴沉了起来。“何不直说你希望我和她能凑成一对,好替你圆一个梦,弥补你心中的遗憾。我告诉你,你要爱『那个女人』是你的事,但是别想把我和她的女儿凑在一起!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她,更不会如你所愿——”
“够了!”关舜贤忽地大喝一声,脸色青白交错,胸膛也急剧起伏着。
一旁愕愣了许久的江别情,因关鸿飞说的话而倏地回神过来。
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和她有关吗?伯父心里真正的用意竟是……
满心疑问困扰着她,混沌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欲破茧而出,依稀彷佛理解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就像一幅拼图,少了那么一块,全貌依然无法完整。
而他那一句绝决的话语,更是狠狠地揪痛了她的心。他说: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她还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友好的相处,他已经渐渐接纳她了,没想到……他还是那么的排斥她,她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刺伤了,彷佛失落了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唱反调?”片刻后,关舜贤疲惫地捏着眉心问。
“我和你唱反调?”关鸿飞撇唇冷笑,眸底却燃着怒火。“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心里真的在乎我吗?你曾经给过我一丝温暖和关爱吗?”说着,怒目转向江别情,瞪着她,恨恨地接着说:“比起我,你恨不得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因为她是你所爱的女人生的,而我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而出,旋即忿忿离去,巨大的甩门声震动了屋瓦,同时也深深震动了江别情的心——
原来,那最后的一块拼图在她身上……
住进关家第一次过年吃团圆饭,江别情没想到会是这么冷清的情况。
饭厅里,只有她与关舜贤围桌而坐,桌上摆着王嫂精心料理的年夜大餐,看来很丰盛,像是一种安慰;然而,还是难掩满室的萧瑟之情。
望着属于关鸿飞、此刻却空着的座位上,她心里抑不住一阵椎心难过;再想起昨夜他绝决的离去,眼睛不觉漫上一层雾气。
昨晚一整晚,她没合过眼,因为心思紊乱睡不着,也因为害怕关鸿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知怎地,她有一种预感;经过那一场不再压抑的宣泄怒吼后,他彷佛已做出了什么决定,那毅然的眼神教她害怕。
到了半夜,她敏锐地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动静,赶紧翻身爬起,走出房间,踮着脚尖轻悄悄地下了楼梯,在客厅门口处,她看到了他,他正拖着一只行李箱准备离开。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彷佛停止了。
像是察觉了她的出现,他转过头来与她相望;昏暗中,他的眼瞳像夜里的寒星,幽幽闪亮。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所散发出的敌意,好像在警告她最好别出声。
而她,如他所愿地没发出半点声音。两人对视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绝然地走出她的视线,也走出了关家……
那一幕,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而他的离开,彷佛也带走了她半颗心。
讽刺的是,就在他定后的隔天,也就是今天,正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
知道儿子离家后的关舜贤,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仍难掩黯然疲惫,整个人也感觉苍老了些。
她看了心里好不忍,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陪在他身边,替关鸿飞好好孝顺他老人家。关伯父需要她,而她,也需要关伯父。
至于母亲与关伯父过往的情事,她不敢问,也不会问。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昨晚关鸿飞说的话,加上关二叔以前寄给她的e…mail,两相串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不欲外人知的幽微情感,她无须再勾起关伯父的伤心事。
深吸了一口气,她命令自己振作起来,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关舜贤碗里,微笑地说:“关伯父,你尝尝看,这牛肉的味道很不错哟!”
过了今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一年,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用双手拥抱迎接。
第五章
十年后
夜幕笼罩,从偌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华灯在一片黑色的背景中璀璨闪耀,妆点出缤纷亮丽的台北夜景。
站立在十二层楼高的办公室里,一身米白套装的女人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良久后,轻轻地吁叹了一口气。
明净的玻璃窗倒映出女人姣美的鹅蛋脸,细致的眉眼,一双澄波盈盈的美眸微带迷蒙地瞅着缓缓划过远方天际的光点。
是飞机吧,她想。就不知它是要飞离这个小岛,还是正航向归途?
勉强拉回视线,整理了下紊乱的思绪,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移动滑鼠,点了下萤幕,保护程式立即消失,画面上出现一封邮件内文。
小情:
鸿飞已于日前回国,我因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会晚几天回去。
这次回国,鸿飞打算长期定居下来,不会再离开了。他和朋友合开的影像工作室也一并移回国内,以台北为根据点;办公室的地点也已经选定,这几天正紧锣密鼓地进行迁进事宜,大概半个月后就会举行开幕仪式,届时我会寄邀请卡给你,如能带着你关伯父一起来的话,是最好不过了;倘若不行,我希望你能来。
对了,关叔这次回去,顺便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希望你会喜欢她。
就是这封信件让她一整天无心工作,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信件内容她已反复看了好几次,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几乎已能熟背,只是彷佛还有些无法置信——他,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是长久定居。
十年了,没想到他们一别十年,真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呀,足够上演一段沧海桑田;虽不至于说人事全非,但景况毕竟是不同了。
然而,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却不曾随着岁月流逝而模糊。她清楚记得他叛逆轻狂的神情、记得他的恶言恶语,也记得他粗声粗气的臭脸样;更忘不掉坐在他身后任他骑车狂飙那种惊险却又全心依赖的感受;还有她感冒生病时,他为她煮的那碗粥……
自他走后,这些全成了她宝贵的回忆,有酸有苦有甜,而她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厌烦。但如今,他回来了,她心里虽高兴,却又害怕,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他相对,是相近情怯吧。
还记得他离家半个月后,她便收到关叔的来信,原来他跑到美国找关叔。这十年来,她都是透过与关叔互通邮件间接知道有关他的任何讯息,也见证了他从求学、工作,一直到成名、闯出自己一番事业的每一历程。
然,虽是如此,两人之间并无任何直接接触,相见时会不会已如陌路人般?
而她的另一个难题是,该不该把他已经回来的事告诉关伯父?
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之间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更因为他选择走上摄影师一途、不肯回国继承家业而愈加疏离恶化。她没忘记三年前关伯父特地跑了一趟美国与他“沟通”后的结果;从此,关伯父绝口不再提他。
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们父子俩欢喜相见,并和睦相处呢?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仍期待着两人能够打开心结,好好共叙天伦;为此,她愿意竭尽所能贡献自己的心力。关伯父年纪大了,她不想将来他们父子之间只徒留遗憾。
正当她为此事伤神不已时,突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的思绪。
门随后往里打开,走进一名西装革履、面貌斯文俊秀的男子。
“还在忙吗?”男子温雅一笑,走上前来。“该休息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处理吧。”磁性好听的嗓音明显地流露着关怀。
“没忙什么,只是在收一些邮件,等会就要离开了。”江别情回以一笑,随即结束信箱,并关闭电脑。
“那……一起去吃个饭吧。”男子提出邀请。
她犹豫了下。“改天吧,这几天伯父身体不大舒服,我想早点回去。”
男子微笑点头。“那我们一起走吧,我的车也停在地下室。”
“嗯。”答应了声,她收拾好东西,拿起公事包随着男子一起走出办公室。
经过会计部时,她亲切随和地和几个仍在加班的员工们点头微笑。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几个女职员这才收回赞叹欣赏的目光。
“总经理跟庄特助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让人看了好生羡幕啊。”某女双手撑着下巴,感慨万千地喃喃道。
“是啊。”随即有人附和。“总经理不仅人美、气质优雅,还平易近人;而庄特助也是一表人才,能力又好。两人相辅相成,又同进同出,合该是一对。”
“可是……他们真的有在谈恋爱吗?”有人提出质疑。“庄特助对总经理的好是没话说啦,但我总觉得咱们总经理不大像是热恋中的女人。”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几个人索性把工作摆一旁,开始讨论起来。“听说咱们特助本来在某大企业待得好好的,位阶也是经理级的,而且还有好几家公司在抢他呢,没想到他竟然舍弃原来的高薪高职,到我们这里来当个小特助,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为名也不为利,莫非是为了……”
“是为了咱们总经理啦!”立即有人接口道。“这件事在公司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当初总经理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轻易地将庄特助给挖角过来了。”
“你们猜,总经理到底喜不喜欢庄特助?”问题随之而来。
“……”没有人回答得出来。
“唉!如果我是总经理,一定会好好把握住庄特助。”片刻后,终于有人发表看法。“总经理毕竟只是董事长的干女儿,接班只是暂时,等董事长的儿子回来了,她肯定得下位,还不如先为自己找个好老公。”
“也对。”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不过,说到董事长的儿子,还真是个神秘人物,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任何有关于他的报导,听说公司里的元老也没有人见过他呢。”
话题一转,转到未来接班的正主儿身上,也立即得到其他人热烈的回应。
“对呀对呀,就连他年纪多大、长相如何,都没人知道呢。”
“想想也真难得,竟能让那些爱追名人八卦的刊物也探不到一点消息,没见过这么低调的太子爷……”
种种猜测与好奇陆续上场,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讨论会是怎样一番热闹景况;毕竟,公司里的八卦是员工们工作之余最佳的调剂品哪。
鸿宇影像工房开幕酒会在自家公司举行,挟着关鸿飞在美国闯下的知名度,吸引了众多宾客莅临。设计新颖、极具现代感的入口处摆满了志庆的盆栽与花篮,显得热闹缤纷;与会的宾客更是让占地一百多坪的楼层充满了欢声笑语。
“让让、让让……”
门口忽然传来几声大嗓门的呼喊,众人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只见两名块头粗壮的男人搬进一件约八十公分见方,名为“鸿雁展翅”的水晶雕刻品,剔透晶莹的质材搭配精采细致的雕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引起一阵惊奇的赞叹声。
“请问这东西要摆哪儿?”负责送礼的人翘首四望,等着会场主人出面指示。
片刻后,从人群中走出一名挺拔帅气的男子,手里捧着一杯酒,合身的西装剪裁勾勒出他模特儿般的身材,浑身散发出一股雅痞贵族的气质,却又带着一丝狂放不羁的味道。
关鸿飞走上前,微微蹙眉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示意送礼之人将雕刻品搬进他的办公室,放在他桌上。
签收之后,他翻开垂吊其上的祝贺卡,除了“祝鸿图大展”五个字,旁边还签了送礼人的名字。目光一瞥及那三个字,眼神瞬间黯沉下来。
“哇,好气派又好有意思的礼物!”一声宏亮的赞叹忽地自门谴传来,声音的主人正是影像工房的合伙人,也是关鸿飞在美国求学时的同学唐宇谦。
“你真行啊,阿飞,才回国没多久就认识这么大手笔的朋友。”走到关鸿飞身边,率性地一掌拍上他的肩膀,唐宇谦一脸潇洒爽朗的笑、外放的性格彰显无遗,与他的名字一点也不相称。
关鸿飞只是皱着眉,没有回应。
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唐宇谦随即收起嘻哈的笑脸,垂眼瞄了下贺卡上的署名,而后了然地轻点着头。
“原来如此……你父亲这份礼送得可『珍贵』了。”他别有意涵地说。“我想,这应该代表他已经认同了你的工作吧?”
“他认不认同不重要。”关鸿飞淡漠地回应。
“还在赌气呀?”唐宇谦伤脑筋地搔搔头,劝道:“你就别跟老人家计较了。我猜想,他送这份礼也是想讨好你,希望能重拾你们父子俩的感情吧。”
“这份礼不是他送的。”关鸿飞突来一句。
“不是他送的?怎么会呢?”唐宇谦不解。“卡片上头明明是他的署名呀。”
“他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这份礼他一看便知道是谁送的。“但是他有一个能干、识大体又细心的好干女儿。”讽刺的话语伴随一丝苦涩脱口而出,一张温恬柔美的笑靥跟着浮上心头。
旋即自厌地皱了皱眉,沉下脸,不发一语地走出办公室,招呼客人去了。
唐宇谦愣了一瞬,随后赶紧跟出去。刚走出办公室,便瞧见关禹能携着女伴走到关鸿飞面前,他立即上前打招呼。
“关叔、曹姐,欢迎欢迎!用什么请自便,千万别客气!”
关禹能回以微笑,目光随即又转回关鸿飞身上。“鸿飞,有没有看到小情?我寄了邀请卡给她,她应该来了吧?”
小情?是谁呀?怎么没听阿飞提起过?
唐宇谦微感好奇,侧头一望,却见关鸿飞抿着唇,阴着一张脸回道:
“我没看到她,倒是收到了她送的礼。”语气隐含讥诮,还带着一股暗抑的怒气。话一说完,便大跨步离去,迎向其他宾客。
他的反应让唐宇谦更加好奇了。除了关伯父,他还没见过关鸿飞提到一个人时,情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虽然他极力压抑着。
“关叔,小情是谁啊?”忍不住开口问。
关禹能若有所思地看着侄子远去的背影,回答道:“小情是一个懂事又体贴的好女孩,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唐宇谦没想到上天会这么眷顾他。关叔的话犹在耳边,他便见到了那个让他好奇不已的人。
话说酒会结束后,宾客们一一离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关鸿飞,还有关叔、曹姐以及几位清扫人员。
四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休息,一边闲谈着今天接到的工作邀约。
由于面向门外而坐,透过玻璃门,唐宇谦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一切动静。就在他一个不经心的抬眸间,惊见门外一道纤影踌躇徘徊着。那是一个窈窕典雅的女子,长发轻拢成髻,露出光洁细致的玉颈,合身的浅灰色套装勾勒出秾纤合度的身材,窄裙下是一双修长美丽的腿……
看到美丽的女子,他的职业病就又犯了,毫不含蓄地从头到尾仔细评赏。很快地,他在心里给了一个极高的分数。
彷佛察觉到他异样的眼神,其余三人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去,同时看到了角落边那抹举步不定、进退两难的身影。
关鸿飞的眼色瞬即一黯,关禹能却是绽开笑脸,兴奋地起身迎出门外。
“小情,怎么现在才来!”一声欣喜热情的呼喊,惊醒犹低垂着头迟疑难决的人儿。甫抬头,江别情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关叔……好久不见了。”片刻后,柔柔的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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