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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怎么现在才来!”一声欣喜热情的呼喊,惊醒犹低垂着头迟疑难决的人儿。甫抬头,江别情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关叔……好久不见了。”片刻后,柔柔的嗓音响起。
关禹能放开她,温蔼地笑道:“既然都来了,就别站在门外,进去吧。”像是明白她心里的怯缩,他给了她一记鼓励的眼神。
江别情紧张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跨出了那一步。
“欢迎欢迎!”唐宇谦看见美女光临,率先站起身打招呼。“关叔,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她就是小情,也是鸿飞父亲收的干女儿。”关禹能为两人介绍道。“小情,他是鸿飞在美国念书时的同学兼合伙人唐宇谦,我们都叫他小唐。”
跟着,目光移至在座的唯一女性,眼神显得更加温柔了。“这位是曹绫,我在信里跟你提过,想介绍给你认识的人。”
江别情特别留意了下,曹绫大概年约四十,一头俐落短发,看来明丽大方。无须言明,她已明白对方与关叔的关系。“曹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柔恬一笑,她真诚地说,心里着实为关叔能找到人生伴侣感到高兴。
曹绫也回以爽朗热情的笑容。“我常听禹能提起你,你果真如他所说,是个甜美可人的女孩。”说着,特别瞄了眼始终酷酷地坐在一旁、没露出半点笑容的关鸿飞,别有意涵地说:“阿飞,没想到你有个这么惹人喜爱的干妹妹。”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视线皆移至他身上;而江别情也不得不鼓起勇气“正视”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剎那,她无法抑制地一阵心跳剧烈,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口激荡翻腾;好半晌,她只是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迎着她的是一双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更具成熟魅力的面孔有的只是冷淡;她发现,这么多年职场上训练出来的自信与从容,在他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出。
但她终究没那么做。
暗自镇定心神后,她扬开一抹浅笑,直视着他说:“恭喜你,办公室看起来很不错,我预祝你鸿图大展。”
回应她的,是一张淡漠无表情的脸,没有任何话语,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
唐宇谦反应快,赶紧开口:“你的祝福我收下了,既然是阿飞的干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子。别客气,坐呀,要不要喝点什么?”
“是啊,小情,别站着了,坐下来聊聊。”关禹能也赶紧打圆场。
“不了……”江别情勉强地笑了笑。“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了。”
话一说完,转身匆匆欲走,却见关鸿飞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沉地道:“等等,我有事情要问你,跟我进来我的办公室。”
像是下达命令般强势的做法,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任他拉着她走向他专属的办公室。
被他突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的唐宇谦,不由得转头望向关禹能,担心地问:“要不要紧啊关叔?阿飞是怎么了?怪里怪气的。”
关禹能无奈地摇头一叹。“算了,由他去吧,让他们两人自己私下谈谈也好。”
进入他私人的办公室后,关鸿飞拉着她走向那件“鸿雁展翅”的雕刻品旁,沉着脸不发一语地注视着她。
江别情看看美丽精致的雕刻品,又看看他的一张臭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脑子这才稍稍有了点头绪。
“这份贺礼……你不喜欢吗?”她小小声地问。她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么一件珍贵又极具意义的贺礼,他该不会……真的不喜欢吧?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冷冷地说:“东西是你送的吧。”语句是肯定的。
她惊愣了下,赶紧摇头。“这、这是关伯父送的,他知道你成立摄影公司,心里很高兴,所以……所以才让人送来这份贺礼。”真糟糕!只要在他面前说谎,她就会脸红结巴,希望他不会发现。
关鸿飞冷哼了声。“你说谎的技巧还是和从前一样别脚。”很显然地,他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是真的!”她硬着头皮死撑着。“卡片上不是有署名吗?”
他的表情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微玻鹧郏窒诺溃骸澳阍俨凰凳祷埃揖桶阉だ迷宜椋 �
她吓得脸色发白,赶忙挡在他和雕刻品之间。“你别这样,是谁送的有什么差别吗?”他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坏……
“当然有差别!”他没好气地吼了句,而后恶质地扯开一抹狞笑,逼向她说:“如果真是老头子送的,我马上让人把它送还回去——”
“你不可以这么做!”他话还没说完,她便急着喊道。
“我就要这么做!”他语气强硬地说。“不过,如果是你送的,那就……”
“就怎样?”她紧张地看着他。
他挑挑眉又耸耸肩。“那我还会考虑把它留下来。”
他的回答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他不是很讨厌她玛?知道是她送的礼后,他真的会把它留下来吗?
“你再不老实说,我就当是老头子送的。”他没耐性地发出最后的警告。
“是……是我送的。”他的强硬与固执让她没辙,只能无奈地老实回答,随后又赶紧补上一句:“伯父他心里其实也很替你高兴,只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才好。”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良久,才开口道:“你这鸡婆的个性一点都没变,相机的事是这样,现在又故伎重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哄骗啊?”他的声音极为轻柔,听来却格外地教人心惊胆颤。
江别情惊愣了下,原来他……都知道了?
“老头子真有眼光,收了你这么个干女儿,当真是贴心又懂事。”冷笑了声,他语带嘲讽地接着说。
她微微瑟缩了下,咬唇道:“你别这么说,伯父他真正需要的人是你。”
“需要我?”又是一声冷笑。“他身边有你就够了,你能干又孝顺,远胜过我这个做儿子的,他还需要我做什么?”
“那不一样!”她看着他,心急地猛摇头。“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取代。虽然伯父嘴里不说,但我看得出来这些年他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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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好不好?”她忍不住开口求他。“伯父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也变差了,你就别再跟他赌气、计较了好吗?纵使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况且,都十年了,我相信你心里对他的看法应该也已经有所改变。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说完这些话后,空气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他依然没有回应,只是拿限定定地看着她,任冗长的寂静笼罩住彼此。
“你是真心想要我们父子俩和好?”许久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眼底闪着一抹怪异的光芒。
她毫不迟疑地点头。这是她多年来一直挂心的事。
“那么……不管我有什么要求,你都会无条件答应?”
她点头点得更加用力了,眼睛也因为他的话而亮了起来,彷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只要你愿意搬回关家,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好。”他突来古怪一笑。“我的要求是……你得搬出关家。”
“啊?!”乍闻他提出来的条件,她整个人一愣。
“怎么?不愿意?”他挑眉睨着她。“算了,我可不想让人家以为我在跟你争宠,你就继续留在关家当你的乖女儿吧。”
“我愿意!”江别情立即回神过来,忙不迭地答应。“你什么时候搬回来,我就马上搬出去。”说这句话时,她的心也跟着揪痛成一团。终究,他还是不想看到她,心里还怨着她、讨厌她。唉,纵使知道原因,她仍不免感到怅然失落。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的神情看似非常愉悦。“我会尽快搬回去,时间另外再通知你。至于老头子那边,要怎么跟他说,就劳烦你伤脑筋了。”
她点点头。“我想伯父要是知道你要搬回去,一定很高兴。”看着他满面春风,她尝到的却是满心的苦涩,还得强颜欢笑。“至于公司那边,我要不要也……”
“那倒不必。”他截断她的话。“我没打算回去接掌公司,我想你应该不介意继续替我扛那个重担吧?”
她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她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因为……是她欠他的,也因为她……心甘情愿。
第六章
一个星期后,关鸿飞果真搬回了关家,而江别情也开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装箱,准备趁着明天周末搬进新租的公寓。
看着她的东西一箱一箱堆在客厅地板上,关舜贤始终板着的一张脸更加难看了。“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搬出去不可,是不是鸿飞那小子为难你?”
“没有的事。”江别情看了一眼楼上,赶忙堆起笑脸安抚老人家。“伯父,你别乱猜。我不是说了吗?你和关大哥分开了这么多年,是应该给你们多一些空间相处,如果我在的话,你们两人一定无法好好敞开心怀面对彼此。”
为了说服关伯父答应让她搬出去,这是她唯一能想出来合理又不至于令他怀疑的理由。
“哼!有问题的是那小子。”关舜贤硬着嘴说。“他爱搬回来就搬回来,我可不稀罕,犯不着要你为了我们父子俩伤神。”
“伯父,你别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担心他的话让在楼上整理行李的关鸿飞听见,江别情难得凝肃起一张脸。“一个十年还不够吗?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盼着关大哥回家的。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千万别又将他往外推开。”
几句话说得关舜贤眼神一黯,怒气顿时消减不少,脸色也和缓了下来。
“那……也不必非要你搬出去不可啊!”语气仍有些悻悻然。“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
江别情笑了笑,拉着他的手撒娇,“好好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和关大哥早日和好,我一定再搬回来。”事到如今,她只能以善意的谎言暂时安抚关伯父了。
话说完,关鸿飞正好从楼上走下来。
父子俩对看了一眼,随即又别开眼去。一个装作毫不在乎的轻松样,一个力持庄重地摆出大家长的威严。
江别情见状,轻轻地摇了下关舜贤的手臂,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嗯哼……”拗不过她的眼神,关舜贤清了下喉咙,放下父亲的身段,先开口道:“行李……整理好了啊,缺什么就跟阿彩说,让她给你准备。”
关鸿飞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语调有些不大自然,神情也微显僵硬,但他确实是先开口和自己说话了。
“阿彩是负责打扫家里的。王嫂年纪大了,所以多找了个人帮忙。”江别情赶紧补充说明。
关鸿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王嫂一脸笑咪咪地走进客厅里宣布:“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一边说着,还特别朝关鸿飞眨了下眼。“少爷,这顿饭算是为你接风,我特别作了几样你爱吃的菜哟!”
她的喜悦感染了其他人,江别情不由得笑开脸接口道:“知道你要搬回来,王嫂开心得不得了,几天前就开始想菜单了呢!”
望着她真诚无伪的甜美笑容,关鸿飞有一剎间的微微闪神。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如此灿笑地迎向他?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目光陡然一黯,勉强压下心底的波动。有些事他必须好好沉淀、厘清。
进了饭厅,迎接他的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显见王嫂确实花费了一番心思。
席间,在江别情的鼓励下,关舜贤首次为儿子夹菜,尽管动作有些僵涩不自然,但那份心意却是真实的。
“小情,你也要多吃一点,过了今晚,伯父就看顾不到你了。”举箸的手有些感慨地垂下。得回了儿子,却得送走一个好女儿,实在是不舍又心疼。
“伯父,你别担心,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江别情浅笑盈盈。
关舜贤点点头,随后说道:“明天搬家我让鸿飞帮你,你一个女孩子,做不来那些粗活的。”
“不必麻烦关大哥了,”江别情赶紧拒绝。“庄特助会过来帮我。”
“庄彦翔啊,他还真是热心啊。”关舜贤微微一笑。“不过我想,只要是你的事,他一定二话不说帮到底,人家对你,可真是用足了心。”
话里的暗示让江别情骤然红了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尴尬。她在意的是关鸿飞会怎么想,至于为什么在意,她自己也不甚明白。
“伯父,庄特助是基于同事之谊才帮我这个忙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她下意识地解释,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下关鸿飞。
她的说法让关舜贤讶异地微微睁大了跟。“小情,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庄特助喜欢你,在公司里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傻女孩不会对爱情这么迟钝吧?
“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关伯父这么说,她更慌了,整个人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伯父,我们别再谈这个话题了好不好?”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关鸿飞。
“好好好,不谈就不谈。”难得看她失措,关舜贤只当她是害羞。
江别情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温馨愉悦。她心想,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晚餐结束后,她借口行李尚未整理完毕先回房里去,把客厅留给关舜贤与关鸿飞父子俩,好让他们单独聊聊。
花了好些时间把剩余的东西完全整理打包好了之后,她让自己悠闲地泡了个澡,等她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轻轻一蹬,将自己抛向柔软的大床,她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她住了十一年、带给她许多温暖的房子。之所以不敢称之为“家”,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严格说来,关鸿飞会离家十年,她得负一半的责任。而现在,该是她将这个家还给他的时候了。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她心里不免觉得难过;除了舍不下关伯父、王嫂以外,还有一股莫名所以、无法言喻的怅然梗在心头。
离开这里,她就真的和关鸿飞没了半点关系、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接触了。此刻她心里的感受就如同十年前他离家远去的那个夜晚,胸口隐隐刺痛着,苦涩的滋味噎喉。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在乎他?心情的起伏跌宕也全为了他?
最初,她只是想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以及他对她的敌意,天真的想让彼此像兄妹般相亲相爱;等她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一股陌生奇异的感情已在她心田生根成长。她不知道该将这份感情归属为何类,既不是兄妹之爱,也非朋友之情。
……那么,还有别种可能吗?
十年了,唯一停留在她心里、让她牵挂的男人只有他,纵使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迢,纵使他从不曾给过只字片语的问候。
轻叹了一口气,她放弃思索这怎么厘也厘不清的心绪,决定让自己吹个凉风,好拂去心头的悒闷。
站起身,走出阳台,抬头望去,一弯弦月淡露清辉。闭上眼,放怀地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轻轻拂过,带来园里的花香,也带来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疑惑地睁开眼,她直觉地侧首望去,距离不远的另一座阳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着栏杆吞云吐雾。淡柔的月光下,那雕刻般深峻的脸部线条在烟雾里若隐若现,这一幕……感觉好熟悉呵!一如十年前那个她初到关家的夜晚。
彷佛也察觉了她的出现,关鸿飞转过身静静地凝视着她,而后缓缓朝她的方向靠近。隔着不到一臂宽的距离,他俊逸的眉眼刚好清晰地映入她眼底。
“怎么?睡不着啊?”令她惊讶的,他竟先开口和她说话。“舍不得离开这里?”
“是舍不得。”她没有否认,淡淡地笑了笑。“有人关心、有人等着你回去的那种感觉真,永远让人留恋,一旦拥有过,难免会舍不得。”
他没说什么,依然用那双深邃的眼紧盯着她,彷佛要穿透她的心般。
“你呢?也睡不着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只好继续说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无措。“刚回来难免会有点不习惯,我想,过几天就会好多了。”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随后抬头对着夜空,又吐出一串烟圈。
看着他的举动,她宛如陷入回忆般,轻笑道:“你记不记得……我刚搬来的那一个晚上,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台上说话。”
“我以为那对你而言,是一个很不愉快的回忆。”他抬高一边眉毛说,言下之意好似认为她应该早就忘了。
不愉快?她并不这么认为。所有有关于他的回忆,对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在这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很珍贵,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愉快。”她垂眼看着下方的庭院,唇畔浅漾着笑意,若有所思地说着。真要说有什么让她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就是她始终不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