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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相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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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只要能开花的东西都是花。
  夏明丽马上附和:对,只要开花的东西就是花,听着了吧祝江,杜文娟马虎是马虎,养花这方面绝不马虎。你说是吧,杜文娟?
  我笑而不答,心想他们也这样喜欢洋芋。
  祝江说:要不人家怎么是养花专家哩!
  夏明丽说:看呀,杜文娟,给他洗了几年衣服,也没见他说我是洗衣专家。
  祝江说:你那是洗衣机洗衣服,又不像杜文娟,神来之手,真正的专家。
  我说:啥专家?只是种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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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花的名义
  以花的名义(3)



  夏明丽说:原来撒的是种子呀?祝江还说是茎块,我说是移栽的幼苗,我们正在打赌哩!
  我问他们怎么个打赌法。夏明丽说,要是祝江说对了,三十晚上去他爸妈家吃团年饭,要是我说对了,到我爸妈家吃团年饭。我说那你们早上去一家晚上去一家。夏明丽把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
  我举起右手作喇叭状:你俩谁都说得对!
  祝江说:还是人家杜文娟神秘,花都长这么高了,也不透露是什么花,该不是天上的神草吧?
  我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我说:对了,就是神草,人间没有,天上少有的仙草。心里则一个劲地嘀咕:不至于吧,谁不认识洋芋,还神草?
  两天以后,我在秦巴市场买年货,老远看见祝江骑着摩托车,身后带着夏明丽,一眨眼,又不见了。我挤呀挤挤进一家工艺品商店,一个杉木花盆架子吸引了我。架子有一米五高,暗红色刷漆,摸起来很有质感。四条腿从上到下呈现两种弧度,像两轮相扣的月牙,四腿着地的地方,是四只虎爪的造型。
  老板见我感兴趣,说春节大甩卖,价格优惠,送货上门。虽然很喜欢这种古朴的木制架子,但已经有一个摆放着龟背竹,一间房摆放两个架子就俗气了。我还是问了价钱。老板说:七百,打八折,五百六,大过年的,给个整数得了。我说能不能少点。这只是习惯性的问话。老板可能觉得我真心想买,便喜眉活目地说:可以商量,可以商量,一看你就是个认货的主!
  又过了两三天,去邮局寄贺年片,还没走近柜台,柜台里的小刘就嚷开了:哎哟嗨,看不出来嗨,杜文娟,你还会养花,听说你养的花两天发芽,三天长一寸,五天一扎长,老天爷,比温棚里的韭菜都猛势!
  我说:可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小刘更来劲了,她说:谦虚?总见你眼角老粘着眼屎,头发一缕一缕能挤二两油,不知道你还会养花,三天长到一寸,不是吹牛吧?
  我说你又损我,损得我跟黑五类一样。小刘压低嗓门说:知道不?那两口子昨天吵架了?
  我吓了一跳,忙问咋回事。小刘告诉我,夏明丽前天下乡出去了一整天,祝江上班前把花放到阳台上晒太阳,哪晓得前天没出太阳反而下了小雪,花苗全低头认罪了,为这,夏明丽跟祝江好一通吵闹。
  我想,这下不好了,有暖气的房子洋芋苗分外娇嫩,哪禁得住风雪摧残,低头是小事,要是把三块洋芋母子冻坏了,就不是祝江和夏明丽吵,而是夏明丽怪罪我了。我们一向和睦,不能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赶快按响夏明丽家的门铃。夏明丽不在家,祝江正在给花浇水。花盆里的幼苗齐刷刷地倒向一边,叶芽依旧浓绿,每一株幼苗都有小拇指粗。祝江见我进来,像见到了亲人。他说:刚才还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这花还能不能活?夏明丽家讲究腊月间不能随便丢东西死东西,哪怕一只狗,一串钥匙。这不,从昨天跟我吵到今天,怪我把咱们家的第一盆花冻死了,我怎么知道天会下雪,前几天晴得好好的,鬼天气!
  我问他是不是把夏明丽气跑了。他说回娘家去了,问她妈有没有救活这盆花的招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花盆高高地放在花架子上,正是秦巴市场看见的那个架子,青瓷花盆下还垫着一个不锈钢盘子。我问祝江多钱买的架子。他说六百,图个吉利,过年吗,人家开口要八百哩。我嗨了一声,没敢说实情。我怕他告诉了夏明丽,夏明丽不知该咋样训他了。
  我让祝江拿来剪子,咔嚓咔嚓几下,花盆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光秃秃只剩泥土。祝江愣了一下,说声:能行吗?
  刚回到家,夏明丽就打来电话,声音很低。我知道她要问什么,赶紧解释:三天以后还会发芽,跟以前一样漂亮。
  夏明丽说:正月十五我们同学聚会,欢迎你来。我说你还不是为了显示你工作不错,家庭不错,心情也不错,让某些人更加难受罢了!夏明丽这才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起来。
  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十五晚上,夏明丽在阳台上叫我,我梳梳头便进了夏明丽家。他们家比任何时候都华贵,灯火通明,欢声相伴着笑语,42寸的松下电视,高大的电视墙,精致的索尼音响。几个人正围着青瓷花盆品头论足。花盆已经变成了绿色世界,枝叶茂盛,花朵盛开,淡黄色的花蕊静卧在绿叶中间,淡雅又清爽。夏明丽递给我一串荔枝,快活地说:杜文娟,现在该透露你的人间仙草姓甚名谁了吧?短短时间,从发芽到开花,中间还起死回生了一次,真让我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你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还没等我开腔,几个人就嚷开了:是不是从外国带回来的新品种?另一个说:该不是太空人带到地球来的吧?
  这会儿真正着急的是我。以前祝江和夏明丽再三追问,我以为是跟我开玩笑,不认识洋芋芽情有可原,肥硕的绿叶,盛开的花朵总不会不认识吧。洋芋一旦开花,就到了生命的暮年,一生就算走完了。
  这些人还在追问,看来夏明丽和祝江是真的不明白,这倒令我费解。每年初夏,楼下的洋芋地总是郁郁葱葱,一片丰收。而祝江和夏明丽们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索性惊讶起来,大声问道:真的不知道?
  大家摇摇头,一脸期待。
  我又重复一声:真的不知道?
  夏明丽急了,推我一把:卖什么关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犯得着绞劲吗?
  我就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洋芋!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几秒钟以后才泛起浪花,并且气势磅礴:
  哇噻——哇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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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花的名义
  圣诞节那天(1)



  今天是圣诞节,昨晚是平安夜。本来不大知道圣诞节的,也不知道平安夜是什么东西,现在倒知道了。这要感谢我的第一任男朋友。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的平安夜,他和一帮圈内朋友在一起。他说他在等我给他发短信或打电话。他一直等,等来等去没等着。在他急剧沮丧的时候,和他坐对面的一个人接到一个电话。他说听对话的口气极像我打的电话。那一刻,他嫉妒极了。当然这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他说,那天天上飘着雪花,到晚上的时候,整个大地就银妆素裹了。好一个平安夜,西方人喜欢落雪的天气,尤其是圣诞节平安夜。我问平安夜是啥。他说平安夜就是中国人的除夕。我说,噢,平安夜原来是除夕。除夕自然是要聚会的,自然需要朋友的祝福。是我不好。可我并不知道平安夜这么重要。他说,现在年轻人有几个不知道平安夜的呀。
  我说,我就不知道。我仰望着他的额头。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有理似的。
  也是从这件事上,我发现他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后来我们就吹了。就有了现在的李捷。李捷是我第三任男友。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他在南方,我在北方。中间隔着万水千山。我俩相识的地方惯常又普通。在一列火车上。那是一列一直向南的火车。我想去南沙群岛,还想去曾母暗沙。我不知道南沙群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但就是想去。好像不往远处跑,日子就没法打发,老天就会塌下来。我有个毛病,隔段时间就想出门,也就是所谓的旅行。旅行回来,心情就平静些,安宁些,心情就不浮躁了。我知道这是因为年龄大没结婚的缘故。但我不能把浮躁填充在工作中,表达在生活里。只能从出行的渠道排遣出去。
  我在餐车上用餐,一抬头就看见了李捷。当然那个时候不知道他叫李捷,他也不知道我叫雁音。我们的眼睛一下子就接上了火。一看眼神,就知道在寻觅,在期盼。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他也笑了。这一笑就笑出了结果。我们像平凡而通常的旅客,互问一声去什么地方。他说中山市,我问中山市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广东。
  我说,哦,中山市原来在广东。
  他说,是呀,不奇怪吧。我倒奇怪世界上还有要去曾母暗沙旅游的人。
  我说,有呀,我不就是吗?
  我们就哈哈大笑。
  最终还是没有去南沙群岛,更没去曾母暗沙。我去了广州。广州离中山市并不遥远。在广州游玩的几天,他陪了我一天。那个季节的广州鲜花盛开,香风和煦。在一个公园,入口处立着一幅巨大的宣传牌,牌子上画着冰雕展的彩画。我径直朝山洞走,冰雕展在山洞里。他拉了我一把。我朝他靠了靠,眼睛连续眨动了几下。他说,你不是北方人吗,从盛产冰雕的地方千里迢迢跑到南国,专门来看伪冰雕呀?
  我的嘴就大大地咧开。我明白自己的牙齿很白。他肯定注意到了。他拉的是我的手臂。南国的天气繁衍着各种各样单薄的衣服,我的衣服没有袖子,裸露着胳臂。他拉的就是我的光胳臂。他一拉,我就往他跟前靠。我们就这么靠近了。虽然我们心里路程走近了,身体却还在各自的地方。我们被山山峁峁,沟沟坎坎分隔。被无限滋长和绵延的思念煎熬。山水的隔离算不了什么,糟糕的是他并不像我这样自由,他是个身体不自由的男人。也就是说,他是个有妻室的男人。
  一年一遇的平安夜,我们没在一起度过,他没送我玫瑰,也没吃上巧克力,心里自然烦躁。烦躁归烦躁,日子总得继续向前,工作继续得干。临近年底,手头上的事情越来越多。各种报表,总结,评比,会议多如牛毛。每项工作都不敢马虎。端人家碗,受人家管,算不上每样事都尽心尽责,总不能只拿工资不干活吧。这几天,正在公示单位职工直系亲属医药费发放名单,统计表整整张贴了一玻璃橱窗。大家争相观看,议论纷纷。这个表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是因为它牵涉到大部分职工,或者说是大部分职工直系亲属的利益。表上有年轻职工的父母,年老职工的配偶,年龄不大不小职工的子女。尽管项目繁杂,还是有规律可循,不是谁都能在表上出现,只有在表上出现的人,才有资格领取待遇证。人们持待遇证方可报销住院费,才可领取50元或100元的医疗补助。50元和100元的区别在于单双职工。夫妻双方都在我们单位,独生子女一年可享受100元医药补助费,单职工的子女只发50元。多子女和职工配偶、职工父母也发50元。这项福利政策尽管执行了多年,还是有人不大清楚。每年把名单公示出去,打电话和来办公室咨询的人总是络绎不绝。我这个具体办理待遇证的人,一开始也搞不大清楚这些政策。为此还经常烦恼。不过有一点比较清楚,那就是不管单双职工的直系亲属,只是50元和100元的补助不同,住院费报销的标准是一样的。
  有时,我会把工作中的烦恼告诉给李捷。李捷在电话那头说,你们是社会主义最后一块奶酪,职工不但享受住房补贴,医疗费补助,养老津贴,家属还跟着沾光。子弟在企业内部就业优先,孩子中考高考给予奖励,还报销家属医疗费,你们这种单位真是稀世珍宝。不过这种管理体制比南方至少落后20年。我说,怎么会呢,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企业有福利费,职工就应该享受,职工家属跟着享受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在南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说,国家政策有这方面规定。
  那是你们自己的规定,国家只管宏观调控。
  可还是我们北方好。我毫无底气地说。
  那是落后,不是好!企业既然要改革,要与世界接轨,就不应该保留小恩小惠的东西,看似职工落了好处,实际上就像人长了条绿尾巴,妓女给自己立了块牌坊!
  什么牌坊?我们北方还有牌坊,你们南方连一块纯粹的石头都没有!
  好了,小妹妹,算我胡说。北方本来就很好,我没说北方不好呀!
  所以我不去南方!我的嗓音有点发硬。
  李捷在电话那头赶快压低嗓门,做错事般诺诺地说,亲爱的雁音,别着急,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会接你到南方……我们在电话里又和好如初。通话时间本来就有限,总不能在话筒里烽火连三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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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花的名义
  圣诞节那天(2)



  实际上我和李捷不应该谈情说爱,可我们还是做了。当今社会,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很容易滑到这步田地,我们也没能超脱。有人说,同性之间没有爱情就像异性之间没有友谊。言下之意就是两个相互不讨厌的男女大致都会产生爱情。哪怕是流星一闪,微风一拂,海浪一波。做了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我们之间存在着惊人的心理感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磁场。虽然最初根本不想成为恋人,更不想影响对方的生活,只想成为普通朋友。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的。一次,我正在开会,心里一阵发慌。开始还坐得住,后来就心慌气短,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喝了一大口白开水,想压住往上翻腾的胃液,可还是不行,到后来差点呕吐出来。
  一个人侧过脸,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她大概想,一个大龄女青年在庄重严肃的会场,忽然自由自在的呻吟,翻江倒海的呕吐,是件多么奇妙的事。内涵该多丰富,细节该多隐秘,呕吐时的表情仪态多值得广泛传诵,发扬光大。嗨,咋不再夸张点,怎么没呕吐出来,连呼吸都压细了,表情也极力地控制,哗哗啦啦澎湃出来多爽心……我猜出了她的心愿。我不能让她得逞。我咽了一下口水,依然收敛不住难受。索性快步走出会场。我是弯腰走出会场的。不想让人知道我中途溜号,也不想让人看见我扭曲的面容。
  我的面容肯定难看极了。我敢肯定。我把电话立即打过去。平时不打他的电话,一般是他打过来。可这一次我违反了常规。必须打出去,就像压进膛的子弹,不发射就会自毙。如果再压抑,心脏就会迸裂,就会爆炸在胸腔内,就真的口吐白沫,滚落在地,飞灰烟灭。
  他只喂了一声。
  我说,还好吧?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直觉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大好?
  他说,喔,我在医院。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可怕。
  我把一个人撞了,正在急救室抢救。
  你怎么样?我的声音依然高亢,还有些颤抖。一种无遮无掩的尖利。
  我没事,可那个人骨盆开裂,双腿粉碎性骨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就是救活,也是残废……
  我忽然手脚发麻,不知所措。我说,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边开车边想我,注意力没集中,才撞了人?要是这样,我的罪过就大了。你得想办法,不管咋样也要把人救活。
  这件事后,我们的心情沉重多了,但话题比原先更广泛,信任度也高涨了。
  他说,我出车祸,你心慌,好奇怪,咱俩该不是前世的孪生兄妹吧?
  我说,不知道,但真的有感应。
  还有一次,正在沙发上傻坐,眼睛微闭,回想头天晚上的事。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想着五一黄金周如何打发,自然想起了李捷。要不就去南方吧。那儿有李捷,李捷在哪,我也应该在哪。但能不能见面就难说了,毕竟他是别人的丈夫。假如不能相见,在南国的土地上走走也行。那儿是他生活的地方,是他可爱的家乡。说不定脚下踩着的方寸土地,就是他刚刚踩踏过的。可如果不见面,那该多残酷呀,擦肩而过,行同路人。谁能承受如此的煎熬和撕扯。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李捷的电话。
  李捷说,你猜昨晚我梦见了什么?
  我说,你不是不做梦吗?
  本来是不做梦的,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有了你,就常做梦。
  躺在老婆怀里还会有什么不好的梦?
  瞎说,你知道我的心中只有你。
  别卖关子了,什么梦?
  我梦见你来南方了!李捷恢复了刚才的兴奋。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呀!
  知道昨天晚上,我是说几点?
  十一点半的样子。
  我说,天呀,不会吧,我只是在十点多的时候才想这件事的。
  雁音,雁音,我就知道我们是如此心心相印。李捷在电话那头感慨万千。
  我们就在这种相思和感应中度日如年。渐渐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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