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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对上她毫不回避的视线,李弼眸色更冷。
“喔!”她赶紧跑去找衣袍,拿了件素白绣银丝的长衫来。
李弼一看,不但额颤青筋,就连眼角都抽搐了。“你是急着想死,让本王为你穿上这件衣袍吗?可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为你穿上这件衣袍?”
舒雪尹被骂得一头雾水。“奴婢不懂。”她看过他几次,都是穿白袍的啊,又错了?
“这是丧服!你是在诅咒本王吗?本王家中早已无亲人,你是希望本王为谁穿丧服?!”
她一愕,看着手中的衣袍,回想起他之前虽身穿白袍,但袍身必定有绣纹,而这件……嗯,是白得太辙底了点。
“奴婢不是皇朝人,不是故意的。”她低喃着。
李弼置若罔闻,不等她动作,索性自己去拿衣物。
他从不让人伺候生活起居,要她服侍,不过是恶意刁难,谁知道这丫头笨得要死,让他整得不够过瘾,反而还怒火中烧!
舒雪尹乖乖地站在原地,就怕又做错了什么,听着一旁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也不敢动,直到没再听见声响,她才悄悄回头,瞧他取下手套,露出底下的伤口,不禁更内疚了。
那可是她十成十的咬劲啊,肯定很痛。
“王爷,手上有伤口,别再戴着手套,这样不透风,伤口很难愈合。”她轻步来到他身旁,看见伤口有点发肿,便探手轻触,却马上被他拨开。
“你碰什么!”他恼咆着,下一刻却又像是有异,瞪着手掌半晌,不由分说地又握住她的手,好一会,浓眉攒得死紧,像是遇上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舒雪尹没把他的异样放在心上,注意力全在他的伤上。“王爷,别戴手套,对伤口很不好的。”
不是她自夸,她可是镇守急诊室的护士,对于大小伤口处理可是很有一套的,可惜身边半点工具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又懂了?”他哼笑着松开她的手,若有所思地又看向自己的手。
“奴婢刚好懂一点。”
李弼横睨着她。“药在那里,去取来。”他指向衣柜后方的矮柜。
“好。”她取来药,见他已坐在临窗那头的锦榻,便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
瞪着她毫无主从之分的举措,李弼蹙眉朝旁挪开一些,看她打开药瓶,以指轻沾粉末,极轻柔地点在他手背上的伤口。
她一脸认真,羽睫似的长睫动也不动,恍若正聚精会神地做着什么大事,不过是上个药,需要这么认真吗?他冷嗤,却见她自动自发地卷起他的袖角,为他昨天被鸟喙划过的伤口上药。
“……你这丫头,倒是挺细心的。”他又哼,这回眸底却蕴着笑。
“因为这是王爷为了救奴婢受的伤啊。”
“你也知道本王是救你?”
“……知道。”咬完他才知道的,就是因为这样才内疚。
“你以为本王良善到会随便救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不知道。”她跟他没有很熟耶。
闻言,李弼眉眼微抽,见药已上好,随即抽开手。“别以为你知错,本王就会饶过你。”他将沾有血迹的手套递给她。“没洗干净,就没饭可吃。”是她自找的,谁要她说话如此不讨喜?“这是本王最喜欢的手套,没洗干净,瞧本王怎么整治你。”
他笑着,清俊优雅,乌瞳却深藏淡淡恶意。若真厌恶一人时,他是理都不理的,更遑论救人,可他有容人雅量,这丫头却没有讨好他的心思,惹恼他,是她自找的。
舒雪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满心的自责,瞬间咻~的不见了。
***
刷刷刷、搓搓搓~
“有没有洗洁剂啊?不然肥皂也可以啊~”舒雪尹蹲在水井边,洗到双手发痛,却没法子除去上头的暗沉血渍,不禁哀叫连连。“我好饿……”
瞪着手套,她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便偷偷用手套表面摩擦井墙,用很轻很轻的力道细细摩擦,企图摩去血渍,然而当她翻起手套一看,水眸差点瞪爆。
破了!这是什么烂材质,怎么才磨个几下就破了?!
手套沾血没洗净就没饭吃,那手套破了……这已经不是有没有饭吃的问题了啊!
舒雪尹赶紧起身想要找总管帮忙,一回头却看见个眼熟的男子,赶忙欠身。
“眼熟的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黎少秦看着她,搔搔俊白娃娃脸,想着该不该帮,但她一脸可怜兮兮,再加上鼻青脸肿,有点良心的人,都舍不得弃她不顾的,而他很有良心,所以──
“怎么了?”他问。
“我把王爷的手套洗破了,不知道大哥你有没有针线借我?”
黎少秦脸色顿时黑了一半。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针线?
然而瞧她急得快掉泪,他心一软,叹口气,道:“我去帮你借吧。”
“谢谢大哥。”她喜笑颜开地不断道谢。
黎少秦啼笑皆非,但想起她并非皇朝人,又不知他是官,也就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计较,带着她到前院,帮她借来针线,再带她回牡丹卧。
“你叫什么名字?”一路上,他随口问。
“奴婢舒雪尹。”
厅里,李弼正在用午膳,远远的就瞧见两人并肩走在一块,看似有说有笑,令他顿时失了胃口,等到黎少秦踏进厅内,他立即勾唇冷笑。
“看来本王派的工作太少,让你闲得可以和本王的贴身丫鬟打情骂俏。”
细滑冷语让聪明的黎少秦二话不说就跳开一个大步,离舒雪尹远一点,再深吸口气,换上个爽朗无比、很是无辜的笑脸。
“王爷,正在用膳?”
“不过是要你洗个手套,你竟也能勾搭人,挺行的。”李弼无视黎少秦问候,眼神直射向后头慢吞吞的女人。
“勾搭?”有没有这么严重,才走在一块,就算勾搭了喔?
“手套洗好了?”
“……还没。”
“洗好了,你才有晚膳可用。”
所以他直接决定她没有中餐可以吃就对了?舒雪尹扁扁嘴,像可怜的小媳妇般垂下脸。
“那个……王爷,雪尹到现在还没用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是教黎少秦于心不忍,忍不住问出口。
李弼浓眉微扬。“看来你是打算要另觅佳人了?”雪尹?她吗?他连她叫什么名字至今都未过问,而少秦不过才与她头一回闲聊,就马上摸清她叫什么名字了?
“没有!王爷,天地良心啊,我的心里只有燕儿!”他不管了,管这小姑娘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全都不管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对了,王爷,户部尚书有事想跟王爷协议,正在主厅等着。”凡是想私下探访王爷的官员,通常都会请托他牵线,可这并不是规矩,而是百官都怕遇到王爷心情不好,所以总是请他先试探几分。
“请他过来。”
“是。”
黎少秦一走,厅里只剩下李弼和舒雪尹。舒雪尹偷偷地闪到角落,想要争取一点时间赶紧缝手套,李弼也懒得睬她,垂眼细忖着她的不寻常。
她是布蕾皇后的宫女,不懂皇朝事,天经地义,但是她挂在腕间的扇子和手镯……
“下官见过王爷。”
懒懒抬眼,对上户部尚书诚惶诚恐的老脸,他面无表情的问:“有事?”
“王爷,下官──”
“啊~”
李弼回眸瞪了一眼,尖叫声立刻停住,闭上嘴的舒雪尹赶紧又缩进角落里。
不耐地收回视线,他听着户部尚书讲解着宫中的花费,再加上军饷,一大堆的金钱支出,实在是让国库变得很贫瘠等等,一席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因为后方的女人不断发出引人好奇的声响。
一下子小声喊着完了完了,一下子又叹声连连,使他压根无法专心。
“王爷?”
收回分半的心神,李弼懒睇着他。“是国师要你来的?”
此话一出,户部尚书的老脸立即翻白,不擅长说谎的下场,就是一旦被戳中要害,就再也说不出话。
“都已经立后了,国师还不死心吗?”
国库空虚不过是借口,金雀盛产金,武威震世,太平已数代,邻邦皆自称弟邦朝贡,南方岁贡连绵不断,何来国库空虚说法?根本是有人贪求西宛的丰富矿产,想要藉由立西宛公主为后,从中谋取好处。
“王爷,国师只是希望弄个名义,请皇上撤后。”被多人推进王爷府的户部尚书震惊过后也懒得再挣扎,索性把众人的协议说得透彻。“并非是下官要扰王爷用膳兴致,而是下官被推举出来,亦是万般无奈。”
“喔,照你这么说,偏向国师的官员不少?”柔软口吻裹着邪气。
户部尚书瞪大眼,老脸更黑开始盘算着是否该倒地装死。
王爷心细如发,擅兵法工心计,把人心当沙场演练,有时说话总爱两头推敲,像逗人似的两边包夹,此法是他最擅长且最喜欢的把戏,却也是最令文武百官难以消受的手段。
而他,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你要是敢闭上眼,本王就立刻派人到你府中翻找南方进贡的一对夜明珠。”随着李弼慵懒的语调,户部尚书脸色黑白变得很快。“连本王都未得到皇上如此赏赐,你道,你那对夜明珠怎么来的?”
户部尚书浑身无力,有股冲动想要就地自缢死一死算了。连他暗藏了一对夜明珠,也逃不过御凤衙司的眼线?
“啊──”尖锐女音倏地窜出。
李弼玻а鄣扇ィ图歉龇浅3车呐耸种干显乓桓耄崴纠补雎洹�
“不过是根针,也由得你哭吗?”他没好气地低斥。
“很痛……”她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仔细看,扎进了快要一公分,一公分耶~
叹口气,李弼朝她勾勾手指,户部尚书见状,正准备先行告辞,可李弼又陡然回眸,乌瞳噙着淡淡怒焰,硬是逼得他再度乖乖坐下。
“你到底是怎么扎的?”见状,李弼才回身抓起舒雪尹的纤白玉指。
“这手套很难缝啊,针钻不过去,我只好多用一分力,结果就扎在手上了。”她泪眼婆娑,哭得楚楚可怜。
闻言,他顿了下,玻鸷陧!澳阄裁丛诜焓痔祝俊�
舒雪尹泪水立止。她真是蠢到不行,竟笨到不打自招!
可是再挣扎也没用,她索性认命的拉起线的另一端,让李弼清楚看见缝在手套上的缝线。那本来是一个洞,不知道为什么,她愈缝洞就裂得愈大,她缝都缝不完。
李弼额间顿时青筋跳颤。“你的针线活倒还不错。”他笑得很虚假很有杀气。
天真的舒雪尹见他笑了,也很天真的笑开。
“……是啊,缝东西是我最得意的家事了。”瞧,很整齐很工整唷~
瞪着她,李弼抓着针,不由分说地抽出,这举动,又让她滚落了两泡泪。
“都拔出来了还哭?”他不耐地连针带手套一并丢在地上。
“痛~”她扁了扁嘴,瞧着血珠不断渗出,不断扩散。
呜呜,好痛,她被家人保护得太娇贵,害得她很怕痛,一点痛都难忍。
他没好气的啧了声,拉过她的指,轻含入口,将血水吸出,吐在一旁,又要再含一次,她却二话不说地抽回手。
“这样很不卫生耶。”她粉颊羞红,指头不断在衣衫上摩擦着。
李弼眉眼抽动,抿出的笑意教人不寒而栗,户部尚书已经坐立难安,守在厅外不远处的黎少秦更是自动自发地退得更远,这正是他为何选在外头的用意。
“你倒是很清楚怎么惹恼本王!”
“我又惹王爷生气了?”哪有?啊啊~是指手套吧?“对不起,王爷,我不是故意要把手套弄破的,可是血渍洗不掉,你又不给我洗洁剂,放了一晚的血渍,天气又冷,再加上这手套不知是什么材质,真的很难洗耶!”
“谁跟你说手套的事?”他咬牙低斥,没注意到她的古怪用词。
“不然咧?”她一脸疑惑,泪水还噙在眸底,我见犹怜。
李弼半点怜惜之心皆无,怒极反笑。“伺候户部尚书用膳。”
他不快的是她接二连三的拒绝他!
“喔。”虽然搞不太懂他转来转去的情绪,但厅上只有一个陌生老者,瞧见茶几上尚有一只空杯,她立刻倒满茶水要端给他。
这时李弼不知从桌面拿了什么,弹指朝她脚踝弹去,她立刻扑跌在地,茶水不偏不倚地赏了户部大人满身。
黎少秦瞧见这一幕,立刻转开眼。他没看见、没看见~
户部尚书也不敢动弹。茶水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拍拍就算,只是他要不要顺手扶这丫鬟一把?
“王府丫鬟笨手笨脚,惹你不快,任你差遣。”
听见李弼这么说,舒雪尹的泪水又悄悄滑落。
讨厌,她想要回家……来到金雀之后,她的人生好走样啊~
户部尚书愣了下,连忙挥着手。“不,下官不敢。”
凤凌王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待人处世完全看心情,心情好时,会赏几个笑脸,心情不好时,冷森如阎罗,大伙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只是……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好,偏又笑着,要如何处理?
“你说不敢,是指你生她的气,却不敢对她动私刑?”他笑得戏谑。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不过是茶水罢了,不碍事。”户部尚书更激动了,赶紧起身,只想要快快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本王给你机会,你可以赏她几个巴掌,本王不会阻止。”李弼敛笑,冷眸含锐。“若不动手,就代表你对本王有所忌讳。”
可问题是,他若是打了,就是自找死路吧?户部尚书无言地看着他。
向来独来独往的凤凌王,居然跟皇后要了个宫女,这是在朝中流传着,众说纷纭,但百官有致一同地认为,这女子在凤凌王心中绝对有其分量,所以,他怎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叹口气,他说:“王爷,国师希望百官联合上奏,恳求皇上撤后,希望王爷也能一并上奏。”反正王爷就是要他招,对不?
“喔?”李弼慵懒扬眉。“本王问你府上丫鬟的事,你是说到哪了?”
面对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户部尚书就算搞不清楚状况,还是牙一咬,朝仍趴在地上的可怜婢女道:“大胆奴婢,今日你对本官如此放肆,他日若是离开王爷保护,必将你碎尸万段!”
撂完很没杀伤力的狠话之后,他立即拱礼,也不管李弼准不准,便快步离去。
不了解状况的舒雪尹缓缓爬坐起身,呆呆地想着户部尚书很虚的狠话,喃喃自问:“我得罪大人了?”
可是又不是她故意打翻茶水,而是她的脚踝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她瞥见地上似乎有颗花生米,但随即被一只锦靴踢开。
“对,是你得罪的。”锦靴的主人,语气听来很愉快。
她欲哭无泪,但立即又打起精神。“没关系,他应该知道我也得罪王爷,在王爷还没整够我之前,他是整不到我的。”
闻言,李弼不由得低低笑开。“你这丫头有趣。”
他就是要户部尚书恐吓她,就是要她知道别妄想私自离府,没想到她看得挺开的,好像不管他怎么整治她,她自有一套想法,让她可以把笑意继续挂在脸上。
她身上有着其他皇朝女子不会出现的朝气,那样精力旺盛,水眸澄而无惧,想法天真却又积极。
可为何他要为她如此费心?
不解的皱起眉,察觉她直盯着自己的视线,他莫名的有些尴尬,只得低喝,“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盯着本王?”
咦?连这样看都不可以喔?舒雪尹赶紧垂下脸。
“饿吗?”他问。
她水眸乍亮,用力点点头。
“吃吧。”
桌面搁上数道菜,有糕饼,更有多样菜色,看得出王爷府的伙食相当好,光是用看的就教她食指大动,但是──“其实,奴婢没有很饿。”
她装作不在意的表情,肚子却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羞得她赶紧压住肚子。
李弼凛目瞪着她,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就见黎少秦像只哈巴狗般地跟在公孙燕身边走进门。
“下官见过王爷。”公孙燕身着御凤史赭红武官袍,黑色革带上悬佩长剑,双手拱礼。她余光瞥见有颗小头颅不断朝自己移近,仔细一看,是昨晚被王爷所罚的奴婢,于是二话不说退开一步,不愿与她太接近,以免惹祸上身。
“你在干么?”李弼冷声问。
舒雪尹一脸崇拜。“原来女人也能当官。”
昨晚远远看见她时,还以为她只是长得很像女人而已,今日天色大白,才真的确定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
“……是王爷提拔。”又再退两步,公孙燕丽眸瞪着她,直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什么,否则怎会蠢到敢无视王爷。
“王爷提拔就可以当官?不是的吧,应该是你自己也很有本事呀。”舒雪尹崇拜到不行,小脸写满着羡慕。“唉,如果我也可以跟你一样就好了。”自己能自保,而金雀皇朝的女子又能当官,害她也好向往这种生活。
“就凭你?”被冷落太久,李弼冷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