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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凝欢出剑之前,传天还朝着张残笑了笑,似在赞许张残愚不可及的机智,张残更是气结。
一声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陆凝欢拔剑出鞘,亦未再说任何话,直接朝传天心口刺去。
陆凝欢拔剑的样子颇为潇洒,剑法同样凌厉。剑尖泛起一点银光,异常夺目。只见那点银光于房间内不住地宛如鹰击翔空般游走,那一点银光快若闪电,到了最后,银光又连成了一条银线。随着陆凝欢不断舞动,整个屋内银线有若蛟龙飞空,煞是美丽好看。
传天的内伤还未痊愈,但是丝毫不落下风,并且给人气定神闲的感觉。双拳挥出,强劲的真气嗤嗤作响,张残刚开始离得有些近,直觉面上宛如被刀割一般隐隐生疼,不得不后退了几步。不过张残倒是发现,与陆凝欢交锋时,传天双拳的威力远不如他与藤野新上。所以料来传天留有余力,当然也不排除传天或许因伤势之故,再难发挥全力。一时之间,倒是和陆凝欢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只有传天知道,在和陆凝欢的交手之中,田运的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身后窥视着自己的要害,宛如蛰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般,时刻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别看田运身形臃肿,传天早已从他丝毫不蹒跚的步伐中,推断出他身手之敏捷。如果不知情之人以为田运行动迟缓而掉以轻心,绝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传天不是不想迅速结束与陆凝欢的战斗,而是没把握背对着田运躲过他的偷袭。
传天眼见不可能毫无代价地击杀陆凝欢,忽然收起了外泄的气劲,凝神一拳,穿过陆凝欢的剑网轰向其面门。
这一拳才是传天的真功夫!无比纯粹的一拳!拳起时风惊云动,又无迹可寻。明明直直而来,却让人根本无法把握其刁钻的角度。拳势迸发,足可开山碎石,破碎虚空!
陆凝欢乍逢传天这返璞归真的一拳,更被传天的真气破网而入,自问绝对无法抵挡,只能抽身而退。
随意后退,只会令对手乘胜追击。不过陆凝欢心知传天于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不敢深入追击自己,因此倒是毫无此顾虑。
传天一招逼退陆凝欢后,也是变换站位,与陆凝欢、田运互为犄角。
两人的交锋来得快结束的也快。
而在传天换位之时,田运肥胖的身躯微微一晃,似欲出手,但是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传天最后攻向陆凝欢的那一拳,即便田运乃是旁观者清,亦觉心寒,更无把握能够接住这一招。而且那时陆凝欢仍处于后退状态,自己轻易孤军深入,完全是以身犯险。
后退了四步,陆凝欢方能稳住身形。
传天微笑着看着陆凝欢,瞟了田运一眼后,方洒然道:“虽有取巧之嫌,不过陆兄确是传某第一个想杀而不死之人。”
陆凝欢又是潇洒地收剑回鞘之后,方目光炯炯地说:“传少主果真名不虚传,陆某佩服!”
没有了田运在身后威胁,传天油然道:“倘若陆兄再攻传某十剑,传某便立刻随陆兄至城主府,要杀要剐,传某绝对任林城主施为。城主府上下人等,亦无须担忧我圣门报复,陆兄意下如何?”
陆凝欢看着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身躯微震,不由皱起了眉头,思索了起来:传天如此,分明是有把握在十剑之内取自己性命!陆凝欢本想爽快地点头,却又想起了传天最后攻出的那一拳。此刻越想越是后怕,十剑之内全身而退的信心不免有些动摇。
传天见状,微笑道:“三剑亦可。”
陆凝欢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并且自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传天三招之内便能取掉自己性命。但是细细一想,却仍是没有绝对的信心。丢掉性命应该不太可能,但是伤筋断骨等甚至更严重的伤势却难以保证。因此虽然如此被传天奚落轻视,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最终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陆某今日认栽!就此别过,不过,传少主要保重了!”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田运也是紧随着陆凝欢的步伐,从传天面前走过时,传天开口道:“田兄!”
田运停下了肥胖的身躯,讶然道:“传少主?”
传天指了指桌子:“桌子上有茶水。”田运摇了摇硕大的肥头大耳:“传少主的好意田某心领了!田某喜酒不喜茶。”
传天笑道:“传某的意思是,请田兄为传某倒茶,双手奉至传某身前。倘若传某之前的表达有误,令田兄觉得自己还算个东西,并达到令传某请你喝茶的高度,传某向你深表歉意。”
田运的细长的眯缝眼闪过一抹杀机,传天视若不见般,又是把手一指桌子:“还等什么?请吧!”
陆凝欢伫立于房门前,头也不回地问道:“传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第37章()
传天微笑道:“传某这里,两位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耀武扬威一番后扬长而去。陆兄大可以猜测一下,传某是什么意思?”
陆凝欢倏地转身,神采飞扬的脸上闪过一丝傲慢,似是在嘲笑传天的不识时务。
传天仍然微笑道:“现在,我给田兄两个选择。其一,乖乖给传某奉茶。其二……”说到这里的时候,传天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传某希望田兄能选择其二。”
这几乎是陆凝欢刚才的原话,传天照单全收之后,又如数奉还,颇显讽刺。
陆凝欢不怒反笑道:“请传兄想清楚,对于泗州城来说,传兄只是个匆匆过客,这里实属陆某的地盘。”
传天不假思索地道:“请陆兄看清楚,正因为泗州城是陆兄的地盘,所以传某才会更加嚣张。若非如此,以陆兄和田兄的资格,焉能于我面前不可一世?”
陆凝欢丝毫不拖泥带水,刚刚回鞘的长剑又潇洒拔出:“既然传少主有心,我等自当满足传少主希望我等选择其二的心愿。”
陆凝欢此举其实是表明了不会让田运和传天单打独斗,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刚刚握到厚背刀上,传天眼尖,摇了摇头后洒然道:“张兄且做壁上观,两个家奴罢了,何足挂齿。”
说完之后,传天朝着陆凝欢微笑道:“忘了告诉陆兄!其实传某想杀之人,从没有能活着的。”
双拳挥出,一拳轰向陆凝欢。另一拳却变化成掌,掌做刀,斜劈向田运。
陆凝欢其实已经远离传天十步之遥,然而传天那纯粹的拳头凝结出的气劲眨眼便至眼前,避无可避。
田运则更加危险。因为刚刚见识过传天那令人妄自菲薄的绝世拳法,虽然自知不敌,但是多少有些防备之心。哪知传天握拳成刀,不但出乎田运的意外,并且所使出的刀法古怪之极:明明感觉普普通通的一式,却似乎暗含千万的变化于其中,就好像这简单的一式经过千锤百炼般凝成一样,心中骇然有若惊涛怒浪。
张残看见传天左右双拳使出完全不同的两种武学,当真是如痴如醉,不禁叫好。细看之下,亦发现传天的手刀所运用的,和藤野新上的“狂光刀法”如出一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来应该是传天凭他妖孽般的天赋偷师而来。但是传天的刀法更显浑然天成,毫无生涩之感。
张残也不知道是因为与传天交好之故,还是因为排斥外族的心作祟,总觉得相同的刀法,传天哪怕只是偷学而来第一次施展,亦比之藤野新上更胜一筹。
仅仅一招,便让陆凝欢和田运心神震荡之余且进退两难:没有后顾之忧的传天和刚才缚手缚脚的传天完全判若两人!倘若自己退下,因为要抵御传天的真气的继续侵袭,所以绝不可能立刻就能重上战场,那么自己的同伴便会独自一人承受着传天的攻击。凭目前的传天,很可能在自己后退之时还未化去其攻势的瞬间,另一方或许就要丧命。
千钧一发之际,陆凝欢和田运根本没有时间多做思考,不约而同选择硬拼,不愿同伴独自承受生死之危。
传天哈哈笑道:“二位果然忠义之辈!”
话音未落,田运的拳迎上了传天的手刀,陆凝欢的剑气碰上了传天的拳劲。然后几乎同时两声闷哼,两人因为剧烈的真气冲撞,都止不住地后退数步。
按理说遭受两股真气的攻击,传天自然也该后退卸劲。哪知在陆凝欢田运以及张残惊诧骇然的眼睛中,传天似乎脱离了世间某些法则般不退反进,朝着陆凝欢疾驰而去。陆凝欢一身真气犹在抵御传天侵至自己体内的力道,犹未回转,那还有还手的余地,一把便被传天抓住,天灵穴被按于传天掌下。
田运刚刚止步,还未站稳消去传天的力道,见陆凝欢被擒,急怒攻心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心皆伤。此刻也根本顾不上拭去嘴角鲜血,惨然道:“传少主且慢!田某愿意奉茶!”
传天听了,不由哑然失笑道:“田兄的小算盘倒是拨拉得哗哗响。不过,既然做了选择,便需坚持下去,无论对错。再者,传某本来就不希望田兄选择奉茶。”
陆凝欢虽然被擒,但并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怒道:“胖子!闭嘴!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田运还未说话,传天便微笑道:“陆兄可还有未了之憾?”
陆凝欢哈哈笑道:“陆某虽只二十又一,但是快意恩仇,大杀四方,一生放荡不羁,何憾之有?”
传天点了点头道:“陆兄好汉子!请上路。”
田运眼见传天便要下杀手,下意识地用粗若萝卜般的手指怒指传天:“我看你敢!”
张残见状不由心叫糟糕!传天是什么人?哪会受这种话?
果然,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锋芒闪过,认真地看着田运道:“田兄请用力看仔细,千万别眨眼!”
手上劲气吐露,但闻骨骼碎裂之声,陆凝欢像是褪了骨的蛇般,瘫倒在地。
“啊!!!!”田运的怒号震耳欲聋,持久不息。而张残也不是什么多情种子,虽然对陆、田二人有些好感,但远不到为之伤神的地步。事实上,人死如灯灭,任何人的辞世皆不会让张残为之伤神。
传天还不忘笑道:“田兄竟然伤感至此,不如传某送田兄三尺白绫,且随陆兄而去?”
传天话还未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关闭的房门被真气震碎,四名护卫一起持剑冲了进来。
看得出陆凝欢平时人品也是非常之好,至少待手下不薄。那四名护卫见陆凝欢身亡,齐齐一声哀嚎,仅仅片刻,便皆不由分说地向传天冲了过去。
他们也不想想以他们的实力是否能为陆凝欢报仇,眨眼间房间内便多了四具尸体。满屋子中,尽是犹带温热的死气。
田运这时似乎才从悲伤之海中脱离而出,细缝的双目里满是死灰与绝望。这一刻,田运又发出一声轻笑。人说大哭无泪,大伤失笑,或许就是眼下的情形。然后田运紧握双拳,肥胖的身躯微微后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道:“传兄请赐教!”
张残摇了摇头,步至田运与传天之间,劝道:“田兄还是就此离去为好。”
田运笑了笑道:“多谢张兄好意!哈哈,田某不活了。”
然后像是确认一般,自言自语地道:“不活了!嗯!不活了!”
张残暗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离了开来,然后见田运义无反顾地冲向传天,直至他那可笑的肥胖身材轰然倒地。
张残不由想到田运之前客气地对自己说:今日一见便是相识,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他日相逢,自己尽可以取笑他那肥胖的身材,他绝不生气。
第38章()
房间里的尸体被店小二见怪不怪地清理完之后,传天方笑道:“这里其实是我圣教的一处产业。”
张残本以为这是家黑店,听了传天的解释后方释然。想起田运最后的悲壮,不由感慨道:“其实这两个人都蛮不错的,他们的属下也很难得。”
传天洒然道:“我知道这是张兄的一时感慨罢了。毕竟无论少老妇孺,善恶忠奸,从未有人能阻止死神脚步的分毫。”
张残哈哈笑道:“确实如此。传老弟伤势如何?会不会加深了?”传天摇头道:“无妨!张兄莫要把传某当成弱不禁风的女子。”张残想想也是,不过看着传天英俊无匹的面容,不由真心道:“假若传老弟真的是女子的话,必然相当动人。”传天闻言不禁莞尔:“那届时也必定会让张兄一亲芳泽。”张残更是哈哈大笑:“够爽快!”
说笑之后,传天才淡淡地说:“林承运的发妻难产早亡,膝下只有一女,年芳十八,美貌过人,一直被林承运视为掌上明珠,倍加呵护。不过却在昨天晚上,其女的初红却被风师兄采走了。”
张残愕然道:“风师兄?风过云?”见传天点头,张残挠了挠脑袋:“怎么从未听人说起风过云和老弟乃是同门?”
传天解释道:“同宗的师兄弟。风师兄是传某的师伯段旭日之弟子。”这次不待张残追问,传天便续道:“段师伯乃我圣教的传功长老,因此虽然名不显于武林,但是一身功力绝不逊于耶律楚材之辈。由于圣教教规,传功长老不得婚配,不得授徒,不得踏出圣教之圣殿,因此武林中见过段师伯庐山真面目的人,亦屈指可数。”
张残不由就哂道:“不得授徒?那还收风过云为弟子?”
传天淡淡地说道:“天子犯法,从未与庶民同罪。特立独行乃是人上人独有的权利,谁人能奈之何?”
看样子传天似乎不愿多谈起这个所谓的传功长老,张残便转变话锋道:“林承运现在想见传老弟,并且一副见不到传老弟誓不罢休的样子,想来气急败坏胡子都气歪了!哈哈,不如传老弟再让风过云去采他女儿一次,最好能气死林承运,也省去了我们很多事。”
传天微笑道:“第一,风师兄从来不会吃回头草。第二,传某亦命令不动风师兄。所以,张兄的提议虽然很令人畅快淋漓,但是却无法付诸于现实。”
张残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听了传天的回答后,反问道:“既然风过云不听命于传老弟,传老弟似乎仍愿意为他背此黑锅?”传天理所当然般道:“任何人想找我圣教子弟讨个说法,其实不就是在向传某挑战吗?”
传天此言充满着不可一世的信心,张残听了后自然不免无限遐思。攀上武学的高峰,绝非闭门造车便可成功的。真正的高手,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无数次出生入死后方才傲视群雄。
打断了张残的浮想,传天欣然道:“受伤之后,确实令传某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这种感觉相当美妙。到了此刻,更是尘心大动。算起来,传某有将近八年时间未曾进食,今日便和张兄一醉方休。”
张残听到有酒喝,立马什么都抛却了。来到楼下,刚刚坐稳,菜还未上齐,张残便先痛饮了一大碗。毫不做作地以衣袖抹去嘴角的酒渍,张残突然问道:“宫照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传天慢条斯理地饮了一杯后,才微笑道:“惨死在宫照玉手下的青年才俊远出张兄所知,所以张兄请听传某好言相劝,千万不要对宫照玉有任何好奇。见到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和她有任何交集,能避多远则避多远。否则,即使传某的面子她也不见得会给。”
张残哑然失笑道:“传老弟的话,张某绝对铭记在心!之所以提起,不过是好奇前几个月南宫世家与四川唐门联手追杀宫照玉,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似乎不了了之一样。”
传天洒然道:“实则追杀仍在继续。不过无论风师兄还是宫照玉,武功比之传某只高不低,因此传某从不担心此二人之安危。”
传天的话确实触动了张残的某些记忆,因此张残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言。
遥想当年,张残剑法初成,自信心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因此才有与令然联手伏击风过云之举。直到现在,张残亦不能从风过云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中找到半点可乘之机,张残亦是败得心服口服。
往事最是不可追忆,因此张残没有多想,反而笑道:“唐门的人去追杀宫照玉自然是为了南宫开引这所谓的准女婿报仇了!想想唐门也真是死要面子!虽说唐门的幼女唐幻已经订婚给南宫开引,但是南宫开引正妻还未娶过门,便去妄想相好宫照玉,当真是风流而死的典范!最可笑的便是唐幻,还未过门便先守寡,哈哈!”
苦难之人,最乐于见到的便是更甚于自己苦难的人,似乎从这里才能找到快乐的源泉和生命的意义。落井下石,其实乃是人之共性,因此张残说得是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传天微微一笑,轻声道:“张兄还是小声点为妙。”
张残嘿了一声,明白地点头道:“这个自然!隔墙有耳,最重要的还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