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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扭头看去,只见独眼伯正伸着胳膊朝向这边,手掌凌空虚握,微成爪状的手指正在不住地颤抖。他的脸上一片惨白,不带一丝血色。那些犹如老树根须一般的疤痕却是艳红异常,仿佛活物一样在面皮上不停地蠕动,将皮肉撑得微微发亮。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疤痕蜿蜒而下,很是一副极其吃力的样子。
难道这情况是独眼伯造成的?这究竟……
疑问在脑中刚刚闪起,立马就被我掐灭。心中暗骂自己白痴到家,这种时候哪是想问题的时机?!独眼伯样子眼看就要支持不住,先把那怪物干掉才是首要任务!
“三哥,杀!”
燕道杰被我吼得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双手端起长矛向着空中奋力一刺,当即就把那死婴扎了个透心凉。与此同时,我猛然弯腰深蹲,紧接着便像刚被发射的火箭一样蹿到了空中,甩手一刀将那怪物的脖子砍断,随即翻身落地。
“这……”
将死婴刺了个对穿的燕道杰木然收回了长矛,紧盯着那死婴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傻傻的站在原地发呆。死婴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红痕,上半身多了一个杯口般大小的透明窟窿。破碎的内脏和喷溅的血液随着我们的动作四散于空中,不过却依旧是静静的漂浮着,并未落在地上。
我皱眉看着空中的情况,心中不禁暗暗发愁。这种诡异的静止状态,让我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就连刚才这番攻击到底有没有效用都分不清楚。忽然想起制造出这种情况的独眼伯就在身后,我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扭头问道:“独眼伯,这攻击……”
话还没有说完,眼中的独眼伯突然开始浑身颤抖,他的脸色忽红忽白的变换了数次,神情极其痛苦,使得那本就有些吓人的面孔愈加狰狞,直若鬼怪一般。紧接着,那支凌空虚张的手猝然向上抬起,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弹飞一样。独眼伯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踉跄后退,脚下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口中不住的喘着粗气,全身汗如雨下。
“嘭!”
“啊!”
“噗通!”
一阵杂乱的声响忽然在耳侧响起,那片静止的空间遽然活动了起来。凝在半空的阮玉和小芊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即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抱在一起滚做了一团。与此同时,那死婴怪物的头颅被体内喷出的鲜血瞬间冲起,发出了一声犹如开香槟一样的闷响。它那无头的身体在空中抽动了几下,随即便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大量飞溅的血液洒向地面,当即就将正要爬起的二女淋了个满身血红。
这一连串的声响仿佛触动了某种神秘的开关,原本死气沉沉的小村霎时活了过来。身边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那些漆黑的屋子里也逐渐亮起了灯光。此起彼伏的开门声伴着犬吠不断在村中响起,小村的居民在村长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聚了过来。…;
浓郁而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不住缠绕,被啃掉一半脖子的男人大睁着无神的双眼,愣愣地盯着正在汇集的人群,脸上仍旧凝结死前着恐惧和茫然。身首分离的怪婴躺在地上,幽幽的绿芒已经从那双硕大的眼睛里消失不见,只剩下代表着死亡的灰白。披头散发的孕妇在石台上不住抽搐,将那些从破洞流出的肠子带得微微颤抖,艳红的鲜血混着体液从破洞渗出,顺着微冒热气的肠子滴在地上,弄出了一阵犹如丧钟般的“滴嗒”声。
极度血腥的场面让聚过来的村民备受惊吓,一个个满脸煞白的往后直退。零星的呕吐之声和细碎的议论之语混杂成了一团,场面一时嘈杂无比。
“夭寿哦~~~大春死的好惨哩,脖子都快被啃干净了……”
“可不是撒~小环那妮子在外乱搞中了邪,这下还害死了她哥。哎……明天李婶子知道了还不疯掉?!这妮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肠子都出来了……”
“二婶子,你别说了行不!我又想吐了……呕……”
我皱眉听着耳边杂乱的议论,心中努力地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手下却是一刻不停地割断了捆着孕妇的绳子,抬手将那些流在外面的肠子塞回肚子。燕道杰脱下外衣扔给我,随即将那孕妇抬起,配合着我将孕妇肚子上的破洞缠裹严实。
村长阿土伯在此时靠了上来,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仍在抽搐的孕妇,问道:“阿生,你怎么回来了?小环这妮子还能救不?”
“能救!阿土伯,您赶紧找人弄车把这姑娘送医院,别的回头再说!”我摸了摸孕妇的颈侧,招呼阮玉拿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止痛针给她打了下去。
阿土伯闻言赶紧跑回了人群里,大喊着给村民安排任务。村民们乱哄哄的开始收拾现场,有的跑去备车,有的取来了棉被将孕妇裹起,七手八脚的抬下石台。不一会儿,众人便将孕妇抱上了车子,由村长带着送往医院。那个死状凄惨的男人也被草席卷了起来,抬到村里的祠堂暂时停放。怪婴的尸体则被我和燕道杰用长矛叉起,扔到火堆里烧了个干净。
忙完这一堆事情,我才走到一直坐在旁边休息的独眼伯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打算将他扶起。没想到,他刚抬起始终低垂的头,便让我浑身一僵,直觉如坠冰窖!
他脸上唯一完好的眼睛此刻变得十分诡异,黑色的瞳孔不再是圆形,而是犹如毒蛇一般竖立,白眼球的颜色也变成了一片浓郁的血红。
这只眼睛的样子让我心中大骇,险些抽出短刀直接捅过去!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我曾见过两个拥有这种眼睛的人,而他们与我们的关系却是不折不扣的死敌!
他们的名字叫做血徒!!
。。。
第五十七章 抑蛊毒()
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于地,犹如碎冰一般四散飞溅。我紧紧盯着身前的独眼伯,缓缓伸手握住了刀柄。
“阿生,你怎么了?”独眼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那怪异的血眼霎时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皱起眉头,谨慎的退开一步。刚要开口询问,阮玉和小芊体内的蛊虫却在此时又开始了作怪。她们惨叫一声,而后双双倒地,手捂心口不住在地上翻滚。
“蛊息?!”
独眼伯惊讶的喊了一声,急忙跑过去查看。我本有心阻止,不过,他此刻挂在脸上的焦急却引动了我过往的记忆,于是只好凭着在往日里对他积攒的信任,暂且压下了满心的疑惑,警觉地盯着他的动作,没再多说。
独眼伯仔细看了看二女的手臂,随即从兜里掏出两颗药丸给她们含在了嘴里。说来也怪,这两颗不知道由什么药物组成的黑丸刚一入口,阮玉和小芊不住扭动的身体立马就静了下来,脸上的疼苦之色也消退了不少,竟然比喝我的血还管用。
我欣喜若狂,心中对独眼伯的猜疑顿时扔在了脑后,连忙跑上前去把她们扶坐起来。独眼伯端详了一下两人的脸色,沉声说道:“阿生,别高兴的太早,蛊毒只是暂时压制而已。赶紧把她们扶到我那儿,我得好好检查一下。”
我点点头,赶忙和燕道杰搀起二女,跟着独眼伯向他的家走去。推门进屋,独眼伯点着灯,立马就让二女坐在椅子上仔细检查了起来,连那一身怪异的“乌鸦袍”都没来得及脱下。前前后后的看了半天,又问了一些有关那虫子的问题,独眼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便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捆颜色草绿的香。
他将足有小拇指般粗细的香点燃,在二女带有血线的手臂上来回熏烤,说道:“阿生,你这两位朋友中的是烈性蛊,名叫‘噬’。能挺到现在着实不容易,你给她们吃过什么药么?这血线怎么才刚到上臂?”
“吃过很多,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解毒,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不过大多数都没什么用,能有点效果的也就是我的血和这瓶药丸。”
我拿出燕道杰的太师伯托人送来的药瓶递了过去,独眼伯接在手里,打开瓶盖闻了闻,“嗯~这是避毒丸,不过对这种蛊虫不太有用,应该压制不了,看来起作用的是……”
他顿住了话头,扫了我一眼便岔开了话题,说道:“先不管怎么压制住的吧,终归是好事儿,现在救起来也少了不少麻烦。不过,‘噬’这种虫子我除不了根,最多也只是压制……”
我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喊道:“独眼伯!您帮帮忙,想办法救救她们吧!您刚才的药不是挺管用的嘛?我求求您了……”
“阿生,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给我起来!”独眼伯急忙伸手把我往起拽,瞪着眼睛说道:“你的朋友我怎么会不帮忙,还用得着你跪下求我?!这种虫子我确实没办法除根啊……”
“老前辈,您行行好,救救我这俩弟妹吧!要不然我这兄弟也活不下去了啊!”燕道杰闻言急红了眼,弯下腰不住的鞠着躬。阮玉和小芊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眼含泪水就要往下跪。
独眼伯见状生起了气,拍着桌子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干什么?!老头子我是见死不救的人吗?再这样我还不管了!”…;
我伸手拦住了众人,起身拉住了独眼伯的手,说道:“独眼伯,您别生气。我们也是太着急了,没有别的意思。这几个月……哎!您想想办法吧……”
“孩子,你别急。你们坐下,我慢慢说,”独眼伯示意二女坐回原位,用手中的香继续熏烤着她们的手臂,接着说道:“我说的压制可不是先前这样。我可以让她们体内的蛊虫进入冬眠状态,‘蛊息’也不会再发作,身体就和平时一样,不会有任何不舒服。不过,这种方法只能维持三个月。”
“啊?然后怎么办?”
“然后就只能再回来找我,再压制一次。可是,这毕竟不是除根的方法,就算你们花得起时间,她们体内的蛊虫也会因为吸收生气而成长,终归有一天会压不住。”
“那是多久?这种虫子就没有根治的方法?”我心急如焚,双眼霎时染上了一抹血色。
独眼伯愣愣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皱了下眉,说道:“具体是多久我也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这种虫子不是不能根除,但是方法只有唯一的一种,那就是杀掉‘母蛊’!”
听到有根除的方法,我的心中登时一阵激动,急忙问道:“您说的‘母蛊’是什么?怎么找到?”
燕道杰懊恼的揉着脑袋,插话道:“老七,‘母蛊’就是主虫,可以控制其他‘子蛊’。说白了就是弟妹她们体内虫子的妈妈。姥姥的!古籍上没写这么细,我也不知道‘噬’竟然是一种‘子母蛊’,要不然当时说死也得留下姓杜的那个王八蛋!血……”
燕道杰提到的杜秘书,让我脑中忽然闪过独眼伯刚才的血眼变化。心中一紧,我急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说:“三哥!那会儿的事儿发生的太快,杜秘书逃跑的方式也是出乎意料,我们拦不下他也很正常。”
“哦?你们见过下蛊的人?”独眼伯收起了已经烧到末尾的香,掏出药丸交给二女服下,接着说:“下蛊这事儿通常都是在暗中操作,基本不会被人发现。因为蛊术师一般都没什么体力,一旦被人抓住了差不多就完了。你们既然知道是谁下的蛊,那就好办多了。抓住他,逼出‘母蛊’杀掉!这是唯一的破解方法!”
“嘿!哪儿找去啊!那孙子逃跑的时候是突然消失的,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要是我们有老前辈您这法力,估计早就给丫办了!”
燕道杰的话引得刚才那段诡异的“时空静止”不断在我脑中回放,我忽然觉得独眼伯当时所说的莫名语言有些耳熟,似乎和杜秘书所念过的东西在发音上有点儿类似。虽然我对独眼伯十分信任,但是他身上这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却始终让我难以释怀。
我暗自转了转心思,想着不着痕迹地试探一下,于是清咳一声,问道:“独眼伯,刚才那个孕妇是怎么回事儿?您……最后那下是怎么制住那只怪物的?我都看傻了!以前就听干爹说您厉害,但是从没想到这么厉害!”
独眼伯起身为我们沏了一壶茶,端着茶杯说起了那个孕妇的事情……
刚才那个受尽折磨的孕妇名叫李玉环,那个被怪物咬死的男人则是她的亲哥哥李玉春,这二人都是位于几十里外的鱼豚村的居民。李玉环从小就不喜欢小渔村的生活,一直向往着繁华的大城市,于是,初中肄业之后,她便跟着邻村几个在外打工的姐妹离开了村子,跑去外面闯荡。…;
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走过不少城市,做过很多工作的李玉环早就没了当年的纯真,自己的人生观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她不光行为举止在向所谓的“城里人”靠拢,就连爱情观也在向着“时尚”贴近。短短的几年之中,这位年纪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女孩子竟然就换过五、六个男朋友,打过七、八次胎!
在和最后一个男朋友分手之后,李玉环也许是觉得累了,于是便回到家里打算休息一阵。没想到,才在家里呆了不到三个月,她便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李玉环倒也没当回事儿,随便去镇里的医院检查了一下,买了打胎药回来便轻车熟路的喝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可不仅仅是疼几天,出点血那么简单了。喝下打胎药之后的李玉环当即昏了过去,嘴里不断吐出婴儿的声音,有时是啼哭,有时则是笑声。她的肚子也在几个小时之内涨得滚圆,个头直逼怀胎七八个月时的大小。李家的人被这情况吓坏了,急忙把她送到了医院。可是,b超拍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甚至差点将那个操作的医生吓尿了裤子!那黑白的图像里,是一个瞪着硕大双眼婴儿,正在对着镜头阴笑……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李玉环这诡异的病症没多久就传遍了周围的十里八乡,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不敢再给她治疗,生怕惹祸上身。李家的人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病症,于是也不再将她送去医院,而是请人来做法事,打算驱邪。
这一下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闹出了更大的乱子。最先请来的法师还没念几句咒,就被突然发疯的李玉环扑倒在地,一口咬下了一只耳朵。如果不是在场的众人见势不好,赶忙将人拉开,那个法师差一点就能被李玉环活活咬死!
众人将发疯的李玉环捆了起来,没想到她却忽然眼睛翻白昏了过去。紧接着,她的嘴里不断发出婴儿的笑声,那鼓胀的肚皮上突然撑出了一张咧着大嘴的婴儿脸,冲着法师不停地点头。满脸是血的法师刚从地上站起来,眼见着这个场面,立马扭头跑出了李家,就连李玉春拿着打算赔偿给他医药费追在后面猛喊,那个法师都没再回头。
这件事情一出,李家再也找不到方法治疗李玉环了。独眼伯就是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被鱼豚村的村长请了过去,从而才发生了今晚这番诡异而血腥的争斗。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把堕胎当回事儿,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打一次胎,就等于杀一个人啊!这人杀得多了,怎么会没有怨灵找上门呢?!”
独眼伯在故事的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当即便让屋内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份沉默很快就被他的另一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气氛霎时一凝,一个让我意料不到的情况突然出现在眼前,顿时把我拖入了重重疑云搅成的漩涡之中!
。。。
第五十八章 诡无踪()
“阿生,你和阿伯我都耍上心机了?!”独眼伯甩了我一眼,面挂微笑地说道。
我心中一惊,张嘴就想解释。独眼伯却摆摆手堵住了我的话,“孩子,老头子我不会生你的气。不过,你也别拐弯抹角的试探了。你在怀疑我刚才眼睛的变化吧?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得提醒你注意,再遇到这样的人你要小心。原因不能说,你也别问。我刚才看你的眼睛在激动时也会有变化,原来并不是这样,想来也是最近才出现的吧?你的秘密阿伯不会打探,我的秘密么,你也别再好奇了。好奇心太大会出事的,阿伯我就是因为当年太好奇,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个世界的秘密太多了,少知为妙啊……”独眼伯指了指自己被布条遮盖的眼睛,脸上的神情一片沧桑。
我沉默地点点头,一时无法言语。独眼伯的话说得没错,自从上次在古城经历了那个幻境之后,每当我极度激动的时候,我的双眼就会像血徒一样变为血红。不过,和他们不同的是,我的瞳孔不会变成竖立,依然维持在圆形。这种情况让杜秘书曾说的那句“叛徒”时不时的就会在我脑中回响,对自己过去身份的猜疑让我心焦不已,时常彻夜难眠。
我曾拜托郑法医在私下里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