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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没问你们要去哪里?是游历天下,寻师访友,磨练棋艺吗?”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酒鬼对孙东一行人的行程似乎也有了兴趣,也不喝刚刚送上了的酒水,便向孙东问道。
“噢,那倒不是。”孙东稍稍有点儿脸红。
大凡棋手学棋到了一定阶段便需要进行大量的实战以积累经验,这种实战经验的积累不是跟随老师又或者同门师兄弟的训练对局所能替代的,因为但凡真正的高手,通常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风格,只有熟悉众多不同的风格,与不同风格的对手进行对抗,棋手才能找到真正适合于自已风格,而与老师又或者同门师兄弟对弈,经年累月之下彼此的棋会变得非常熟悉,常常是对方走出一招,大概就能猜到对方的意图并加以防范(当然,能不能防的住就是另外的问题了),久而久之,就会限制棋手的创造力和应变能力,故此,无论老师的水平再高,当弟子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带着弟子游历江湖,与高手交流,如果老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亲力亲为,便会让弟子自已出外闯荡,象祁家二爷,便是在请江南棋王兰如贵在家教棋五年后又随师外出游历三年——祁家是世族大户,有足够的财力供他学棋旅游,孙东却没有那样的条件,只能呆在青云城那样的小地方,如若不然,以他的才能时至今日又何止仅仅是一个离开青云就无人知晓的区区八品棋士呢。
酒鬼哦了一声,以目光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京城董家要在扬州开一家棋院,我是去任教的。”孙东答道,底气不是很足——扬州是棋风盛行的地方,高手如云,名家辈出,他这样的八品棋士虽不能说一抓一大把,但肯定不是什么稀罕人物,自已之所以可以得到聘请,完全是依赖于刘文雄的推荐,面对的若是一般人,吹吹牛也未尝不可,反正对方也未必清楚,但这个酒鬼似乎并非是围棋的门外汉,牛吹大了,说不定反遭嘲笑。
“噢,你姓孙,他姓谭,你们俩应该不是一家人吧?”对于孙东所说的京城董家酒鬼却是没什么反应,把目光转向谭晓天,他接着问道。
“不是,他是去扬州棋院学棋的学生。我是青云城人,他家在梅龙镇,我们是年前才认识的。”孙东答道。
“哦,是吗?看起来年纪很小呀,有七岁了吗?”酒鬼好奇的望向谭晓天。
“六岁零四个月。”谭晓天马上答道。
“还不到六岁半?这么小,你家里人就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学棋?”酒鬼惊讶道。
一句话问的谭晓天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潮红,已经渐渐淡去的思念之情又被酒鬼的这句话勾了起来,情绪迅速低落下去。
“呃。。。。。。,别哭,别哭,好孩子别哭,是大叔问的多余。”见到小孩子这样的反应,酒鬼也慌了手脚,忙抚着谭晓天的脑袋安慰道。
“唉,能舍得吗?不过为了孩子的未来,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孙东在旁边也声叹道。
“怎么讲?”酒鬼好奇问道——六岁半大的孩子,为了学棋就远赴数百里外的异地他乡,无论怎么说,这孩子的父母心也太狠了些。
“呵,怎么说呢。”孙东脸上落出一丝苦笑,因为促成这件事儿的推手之一就是他本人,“。。。。。。,如果是一般的孩子可能没什么,不过这孩子的天赋惊人,虽然刚刚七岁,棋艺已经相当可观,如果留在梅龙镇那样的地方就糟蹋了。所以孩子的姑姑才忍痛让他去扬州学棋,这也是为孩子的前途考虑。”(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八章 关心的问题()
“唔。。。。。。,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你初习棋艺之时是以独自打谱,自修为主了?”听了谭晓天的回答,崔侍郎惊讶问道——大周以围棋为国技,所谓琴棋书画,凡通过科举入仕者必定修习过围棋,所以崔侍郎虽非专家棋士,但在围棋方面也是素有研究,单以棋力而论,未必比一般围棋世家的外门弟子差多少,也因为如此这次比赛的差事儿才会派到他头上。之前因为谭晓天是代表郑家出战,所以表现的很好,轻松战胜大其三四岁的柳家少年虽感意外却也并不是太吃惊,终究郑家是名门大家,内门弟子从很小时候就开始接受郑家高手的专门训练,起点比常人高得多,实力高于同龄人还在情理之中,可听谭晓天的说法,他之前与郑家全无关系,启蒙老师也不是什么围棋高手,棋力甚至都比不上自已,最多只能算是一位围棋爱好者。常言道,要给别人一滴水,自已先要有一桶水,由此可知,在棋艺方面那位袁老夫子可以传授给谭晓天的肯定不会太多,所以不难推导而出,小孩子那时的基础主要是靠自已钻研得到的,若事实果真如此,那眼前的这个小孩子不就是那种所谓‘生而知之者’的天才吗?
“嗯。。。。。。,也不能这么说吧,刚开始学棋那阵,袁先生天天放学后都要跟我下几盘指导棋,如此过了大半年后才不再下。”谭晓天想了想后摇头解释道。
“呃?。。。。。。,呵呵,是不是那时他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魏公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笑着问道——当老师的也是要面子的,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出一个比自已更优秀的学生是为师者最大的愿望,但能力不足,不足以再教导自已的学生更进一步时,心里的感觉也会是别有滋味儿,至少不会愿意自已师长的面目受损,所以在发现弟子的棋力超过自已,已经没办法在棋盘上压制住学生时,袁老夫子才不再勉强下指导棋,转而想办法找来棋谱棋书让小孩子自修,这样至少比胡下乱下,把小孩子引入歧途误人子弟强的多。
“嗯。。。。。。,可能吧。”谭晓天犹豫了一下儿答道——他现在八岁多,已经懂事儿了,虽然知道魏公公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但所谓‘为尊者讳’,身为学生,有些话是不能讲的。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想要下好围棋,光靠一个人看书研究是不够的,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很多问题和想法,只有通过实战对局可以真正掌握的。如你所言,在学棋大约半年以后,你的老师在棋艺上已经很难指点你了,也就是说那时你的实力至少也有三级左右,但你在江都棋院入门试上的棋谱我看过,远远要高于三级的实力,那么这半年时间除了看书自修之外,是否还接受过其他人的指导?”江定山是一流棋士,身上担负着光耀江家门楣的重任,所以对围棋教学,如何培养后代优秀人才的问题非常上心,他相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才,但他绝不认为有谁仅靠自学就能成为高手,围棋是两个人下的,因为有求胜*的存在,为了取胜,实战当中会出现许多在学习研究时不可能见到的招法和思路,那种通过个人看书钻研学习的棋艺通常被称为书房棋,书房棋的特点往往是棋理清楚,大局观强,追求不战而屈人之兵,而弱点则是计算深度不够深入,斗志不足,临机应变能力欠缺,一旦对手的下法与预期不同,很容易就手忙脚乱,进退失据。而从那盘棋里可以看出,谭晓天的贴身缠斗力非常强悍,单就局部攻杀而言,甚至连一般的六品棋士也很难占到便宜,由此可知,谭晓天的棋绝不能简单的划归为书房棋,其实战经验绝不会少。
“噢,那段时间我还有向东哥学棋,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谭晓天答道。
“东哥?。。。。。。,东哥是谁呀?”江定山好奇问道。
“东哥叫孙东,他是青云城里排得上号的高手,有正式的九品资格证书,我去江都棋院还是他送我的呢。”谭晓天答道。
“噢,原来是这样,那就合理了。对了,那孙东后来怎么样?是留在江都棋院了吗?”点了点头,江定山这才觉得合理,一个人的成功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凡事有果必有因,无论怎样奇怪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他没有留在江都棋院,我入学不久之后,他就来京城了。听他说,是郑院长为他做的安排,现在应该郑家做事,我已经托郑叔帮忙打听他的下落,郑叔说等这次选抜赛的事儿忙完后就去办。”谭晓天答道。
“嗯,做的对,为公主选师是大事,其他事儿都应该放在后边。不过话说回来,你,你学棋也有三年多了吧,那你讲一讲,你觉得你见过的棋士中谁的棋力最强?不要说来京城以后的,也不要说只听过名字,没有亲眼见过的。”魏公公笑着问道。
“这个。。。。。。,郑院长和郑校监是郑家正根嫡传,按理说应该是我见过最强的棋士,但我并没有接受过他们俩位的指导,也没现场观摩过他俩与人对弈,不符合您所讲的要求,所以若说来京城之前见过的最强棋士,应该是酒鬼大叔吧。”谭晓天仔细想了想后答道。
“酒鬼大叔?怎么不是赵炎武?”听了这个答案,三个人都有点儿诧异,赵炎武的名字能让江定山记住,说明其肯定是不光有名气而且具有相当实力的人物,做为授业老师,肯定是那两年与谭晓天交流时间最多的高手,而谭晓天竟然不认为赵炎武的实力是见过最强的,那么那位所谓的酒鬼大叔是何许人物,莫非是能与郑纪工,郑纪夫兄弟相提并论的高手?(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九章 风格的问题()
“赵老师的棋的确很强,而且博闻强记,懂得的东西非常多,讲解时又是深入浅出,让人很容易理解,不过他的棋非常正统,重视棋形,追求完美,喜欢以堂堂正正的招法控制全局,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的境界,相形之下,局部攻防的细腻方面重视度就少了一些,总而言之,赵老师的招法是那种很少出错,经得起推敲且很容易让人理解的招法,这样的招法固然有不易被对手抓到漏洞一击致命的机会,可也很容易被对手猜到已方的行棋目的并进行采取相应的对策以化解,所以这样的棋风是不容易输棋但也不容易赢棋的棋风,想把这种棋下好,棋士各方面的技术必须都要达到非常高的程度,不能有明显的短板,不然一旦被对手发现那个短板便会被死死压住,很难翻得过身来。”讲到具体的棋艺,谭晓天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原先还有点儿紧张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口若悬河,讲的是津津有味儿。
“嗯,讲的不错,这的确是本格派棋手的特点,所走的路虽然是棋之正道,但正因为是正道,所以道路漫长艰苦,每一步每一个阶段都得要扎扎实实,容不得半点儿懈怠。所以本格派的棋士成名通常比较慢,比较晚,但棋艺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便能够长盛不衰,在很长的时间内保持很高的实力,便使到了花甲古稀之年,也能够与一流棋士对弈而不落下风。你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见识,很难得呀。“听了谭晓天的回答,江定山是频频点头,江家自诩为大周围棋第一世家,名门正派,走的正是本格派的路子,对于本格派风格棋手的长处和弱点自是非常了解,所以谭晓天讲的虽然是赵炎武的情况,但他也是深有感触,很是认同。
“江先生所言极是,正道之路从来没有捷径可言,所以自古至今才有大道唯艰之感慨,不过正道之路虽然成名极慢,可一旦成名便是前途不可限量,永无止境。”崔侍郎附和道,他是读书人,是通过科举入仕的进士出身,讲究的是读圣贤之书,行圣人之事,所以对正统二字极为看重,江定山之言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感慨,此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也是小小的拍了拍江家的马屁。
“呵呵,两位大人此番言论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洒家虽然于此素无研究,但也听说过大道唯艰的道理,只是谭小子刚刚说的是那赵先生走的虽是大道,但棋力似乎比不上一个酒鬼,两位不妨暂且先停下抒发感慨,先听他把话讲完如何?”魏公公笑着提醒道——大道之外必有旁途,而且所谓的大道也未必只有一条,常言道,条条大路通长安,谁能说自已走的是正道就一定能够达到目标呢?
“呵呵,也是,谭晓天,你继续讲。”江定山和崔侍郎相视一笑,转而向谭晓天吩咐道。
“哦,这样吗?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你个人的感觉,未必就能说明那位酒鬼老师的棋力强于赵先生,要知道棋风不同会导致棋手对棋局的判断和行棋的节奏以及方向手段的选择不同,进行甚至会影响到棋手的胜率。比如你的老师赵先生,单纯论攻击力可能比酒鬼老师弱一些,但他属于那种全面均衡发展,没有明显短板的功夫型棋手,在防守方面可能就要比酒鬼老师强一些。所以,你与赵先生对弈时,因为他在攻击方面比较偏向保守,尽管能做到互有攻防,场面上不会太难看,但因为很难真正抓到赵先生行棋中的破绽,到最后终究难免以输棋收场。而酒鬼老师呢,因为他的棋风强硬,攻杀凌厉,在棋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你很难正面抵挡住他的攻势,所以很容易被杀崩,可若是换为赵先生呢?他的防守功夫要好的多,换言之,尽管他可能无法做到在局在上做到与对手针锋相对,互争短长,但对方的攻击也未必能打破他的防线,导致全局性的被动。这样一来,棋局就很可能进入漫长的相持接段,而这时,赵先生技术全面的优点则会慢慢展现出来。所以,你虽然感觉酒鬼老师的棋更厉害,那很可能是因为他的棋更加凌厉,更富有攻击性,但真正对战时,赵先生的表现未必就不如对方
。”江定山想了想后说道——江家一向以名门正派的领袖自居,对于正统保守型的棋风自是非常推崇,所以,尽管不了解谭晓天口中那位酒鬼大叔的棋力情况,但还是条件反射式的为赵炎武讲话。
“呵呵,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江定山笑着问道——无论是赵炎武还是那位酒鬼大叔于他而言都是无名之辈,完全用不着放在心上,刚才的评论只是有感而发,倒不是刻意想贬谁抬谁,更何况以他的棋力和见识早就深深明白所谓的棋风相克其实只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能不能克制住主要还是要看棋手自身实力的强弱差距,若是差距太远,上手一方怎么下怎么赢,哪儿还用得着管什么棋风克不克的问题。再说了,他什么年纪什么身份,用得着和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争得面红耳赤,一定要分出个对错来吗?真要是那样做了,事情传出去后被笑话的怕只会是自已吗?
“嗯。。。。。。”,谭晓天吭哧着不敢说,但眼睛乱转,显然不是没有想法。
“呵呵,言者无罪,听者有心,我这也只是一家之言,对与不对只是笼统而说,终究对于赵先生还是你那位酒鬼大叔的棋我也不了解。棋风克制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就好比蜘蛛网可以捉住蚊子苍蝇,可若是撞进去的是一只麻雀呢?那就是网破鸟飞,一无所得了。”江定山笑着说道,如此语重心长的耐心教导,甚至连他本门的弟子都未必有过。(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章 指点()
“噢。。。。。。,我明白了,谢江大人指点。”听了江定山的比喻,谭晓天眼睛一亮,似是想通了什么,诚诚恳恳的站起身来整理衣服后向江定山深深鞠了一躬,与方才时屋时走过场似的行礼不同,这一礼让人可以感觉到那种深深的敬意。
“呵呵,江大人不愧是弈林名家,短短一番话就能让谭小子开悟,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概也不过如此吧。”魏公公笑道——虽然有自已的暗示,他还是有点儿担心江定山是否会按着自已的意思去做,终究新月公主虽得皇上宠爱,但皇上是个公私分明的名君,未必会由着小公主的性子去处罚江家,即便是有,动作也不会太大,象征意义肯定要多于实质意义,而从双方刚才的对答来看,江定山对这孩子的感觉不坏,话里话外颇有指点教导的意味,古有一字师,一句师,有这一番教导之语,谭晓天若是脸皮够厚的话甚至可以称江定山为老师,那一躬鞠下而江定山又泰然受之,江定山心里肯定是颇为享受,那么等到关键时候,还怕他手里那张票不投给谭晓天吗?
“呵呵,魏公公谬赞了,棋艺之道,贵在自悟,旁人说的再多也只能当做一种参考,因为哪怕是同样的一番道理,听在不同的人耳中也有不同的领悟,而这些领悟很难说哪种一定是错的,哪种一定是对的,重要的是所领悟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符合棋手本自身的特点,只要是符合,一样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平,这也就是所谓殊途同归的道理。谭晓天,说一说你刚刚明白了什么?”魏公公的这番恭维之话正合江定山的心意,拱手客气过后又向谭晓天问道——若依他平时的作风,对一个刚见过的小孩子有那番指点已属难得,但不知怎的,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孩子他就有一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亲切感,所以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