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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七竖八。一连着糟害了这么多庄稼,把爹的脸儿都气得发了紫。跟几个村里的老庄户人一商议,就决定招呼年轻人们黑夜看护庄稼。
为了叫村里人服气,大楞首先就叫自己的儿子去。润成没什么意见,说实在的,地里的庄稼要是叫糟害了,就相当于今年秋里全村人闹不好要饿着。小时候过的那几年,他也不是没试过饿着半夜睡不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没什么意见。再说自己的爹也不是一般人,怎么着也得带着个头。他当下就叫娘给准备件夹袄,等在地里后半夜披着。
看护庄稼嘛,不管是什么东西,总还是要防着点才好。他瞄上了个好东西,在东垴就用过的短把铁锨。只不过家里这把虽说面儿厚,拿在手里够分量。可是把儿有些长,这难不倒算是半个木匠的润成,当下就吱吱扭扭把把儿锯短了,还惹得爹说他。当他说自己当防身的东西,爹也就不说了。
带着两个十**的后生,润成开始了第一黑夜的看护营生。黑洞洞的地里,棒子长到了一人多高,黑夜就跟一群鬼一样随着夜风晃来晃去。他们三个在地里寻个背风的格楞楞,圪蹴下,看着这片长的最好也叫糟害的最要命的棒子地。
本来心儿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在一开始谁也没有犯困。三个人悄悄看着眼前黑黑的棒子地,听着棒子杆上的叶子隔三差五叫风吹的哗哗啦啦的声音,觉得这个营生也挺有意思。可是等了大半夜,一点动静也没有,除了润成还将就着能挺住以外,剩下两人早就靠着格楞楞,睡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耳朵跟前响动最大的,就是两人睡着后呼啦呼啦的打鼾水的声音。
润成忽然想起今儿黑夜来的地处正是官庄村子正对面的五十亩地。就是在这儿,润成曾经看到过那条日怪的蚰蜒。也看见了那些叫浮壤的东西,想想那个时候师父还在。而这几年自己碰到了很多的日怪事,多少下来多不敢说自己排置的都很好,却每个人在跟前商议着来。心里有股子淡淡的不得爽,总是停下来细想时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是害怕。
润成从来不是害怕看见的这些东西。而是真正在心里深处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感觉到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他抱着那把短把铁锨,舒展舒展圪蹴麻了的腿。想着天该亮了吧。
黑黑的西头,棒子地里叶子哗哗啦啦的声音里头出现了其他的声音。不是很大的声音被压在棒子地里,不细听还真难注意到。从风懒了一下棒子叶子不动的间隙,润成听机明了这个声音,哼哼哼哼。他仔细再听,没有了。润成没有动,希望这个声音再出现。等了一阵还没有。润成悄悄用脚踢醒了其他两人,叫他们跟自己悄悄等着。
没有等来声音,却等来了黑乎乎的几只影子。稀里哗啦糟害着庄稼冲着他们就过来了。到了跟前润成他们才看见这些东西得有半人多高。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润成反应稍微快些,侧着身子往边上一站,顺势给了最前头的黑影一铁锨。随着当啷的一声。润成左手虎口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更叫人吃惊的是居然还有火星子。这是疙瘩石头吗?
润成叫后头的两人一搭上,叫了半天没有动静。他心说坏了,后头没人了,这儿就剩下他自己了。而这个时候对着几只黑影,他发现黑影少了一只,他刚刚没有看见。那只是不是跟着两人走了?其实容不得这么多想了,因为他再次听到了哼哼的声音。
这些黑影难不成就是些猪?想到这个,润成心里稍微安顿些。猪他还是不害怕的。小时候帮着猴四他们杀猪的时候,没有少见过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是转念一想就就觉得自己高兴太早了。官庄的猪都在队里的猪圈里。哪能这个时候在外头瞎跑?再说猪身上哪儿有这么硬的地处。
对面的猪都不动,润成也不敢动。人没动脑子却没闲着,他想着要是扭身往前跑肯定跑不过这群四条腿的黑影。兴许点着火可以吓退,可是眼下哪有什么可点的东西,身上也没有带着火。越是没有办法,润成知道越不能着急。他准备对面的黑影不动,他就不动。大不了等天明,看机明了以后就好办多了。
这个时候,手里握着短把铁锨,润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东垴大哥手里提溜着的那把枪。要是有把枪,兴许能没事。润成觉得天大概是要快明的,可是越是到这个时候,他感觉天还就明的越慢。要不叫人吧,拉倒吧,五十亩地道倒是能看见官庄。可是喊叫却不一定有用,因为这个时候正是人们睡的香的时候。要是一喊叫再惊动了对面的黑影,那不就成了催死了吗。一只都这么硬,对面可是三只呢,其中就是润成用铁锨砍着的那只还不是一般的大。
润成眼就是盯着黑影,没有注意黑影后头的棒子地里来的东西。兴许也是风吹叶子响他没有听见,从黑影后头来了另外一个黑影。润成以为是来了更厉害的,心说这下完蛋了。也不知道这些黑影就是糟害棒子的,但是他肯定它们要糟害人了,这不,都来了打帮的。
之后来的黑影远远没有这几个先来的走的快。看着好像还有些颤颤巍巍,就是忽摇着走过来的。这个黑影比先来的高高出去些,却没有先来的宽。本来对着润成的几只黑影,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身后的声响,调转了头。高黑影跟润成一样,跟三只低黑影对面站着,可是都没有动。这叫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润成搞不机明了,这是干什么?是在商议怎么对付我一个人,还是商议一阵儿吃的时候什么分法?
几只黑影不断发出哼哼的声音,对面的也慢慢有了声音。不过像是喘气声,这不会是也害怕了吧?
天就在润成、低黑影、高黑影之间谁也没有动中,慢慢在东头的山梁矮下去的地处露出了白白。润成混混沄沄大概看着低黑影像是猪,而对面的高黑影像是个人。看不机明到底是谁,因为这个影子是背对着润成的。它个子不高,挺瘦。
三只从棒子地里钻出来的黑影,没有顺着原来的道儿回去,而是 朝着五十亩地的南边一道烟走了。润成心里安顿到了底,看来还真是隔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救了他。他想着问问是谁,光是看着背影也看不出来。问了好几句,没回答。兴许是没听见,他往过走了几步再说时,那个人不见了。
在润成眼皮子底下,站了半天的一个人不见了!润成原地转了好几圈看,都没有看见。他圪蹴下看来半天地,地上除了像是猪一样丢下的蹄子印儿,居然没有人的脚印。难不成站了半天的根本就不是人?他不信,再用手摸摸,地下还是没有印儿。这叫什么?连个印儿都没有。就算不是人,是鬼,是一股子烟,也不能没的这么快是吧。寻不见那个没了的黑影,他到地的东头、南头、北头也没寻见跟他一搭出来的那两人。没法,只好扔下满地叫踩倒的庄稼,回村。
走出去地,顺着道儿没走几步,对面就来了跑的满身是水的爹。他刚要跟爹说天亮前发生的事,爹却抢先问没出事吧。润成给爹简单说了说黑夜的事,他把那个突然没有的黑影也说了。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想想说,还是到地里看看去。
爹跟润成说了,他以为黑夜也没什么事。可是睡到今儿大早,窗户上才稍微有些白白的时候,院门就叫捣的乱响。原来那两个叫黑影顺着山梁给撵到沟里的后生,在草堆里头躲到了天明,回去报告了润成爹。爹没来的及叫人,只是嘱咐他们两人赶紧叫人,他就先赶过来了。
五十亩地里正中间,有三四分地大小的一片,庄稼已经叫踩的乱七八糟,都倒在了地上。朝着东头,还有一条细长的盒朗朗(作者注:在当地方言里,这盒朗朗有些巷子的意思)。三个人的脚印,还有像是猪蹄子的印儿。不用问,这是那两个后生留下的。润成后来寻他们又踩了一串出来,只是猪蹄子印儿到了地头的草摊子里头,因为地硬根本看不见了,自然也就不知道到哪儿了。回头寻朝着南头走了的三只,也是同样。
在跟前没有看见什么润成说的第四个人的脚印。爹知道自己的二小子不是个胡说的人,所以开始觉得这个事不简单了。他只是跟润成说不要跟村里人瞎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村里人赶过来的时候,大楞父子两人早就寻的差不多了。看了一顿地里的脚印子,有人说他知道是什么。那人说猴四活着的时候说过,在官庄背后的元山里头就有山猪。这山猪虽说长的像是家猪,可是嘴头更长,獠牙很长,样子丑。这家伙一般蛮力大,猴四说都敢撞树。
可是元山因为是山,自然上头野东西要多。官庄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东西呢?
就在人们开始往回走,边走边商议说怎么对付这山猪时,小妮儿叫人来喊大楞回家,说是家里出大事了!(。。)
第九十九章 回魂 (3)()
ps: 今天是在办公室更新的,不折不扣不务正业。可是更新的乐趣不是纪律能阻挡的。
前一天跟着润成一搭看棒子地的两人,叫山猪撵着藏到草滩子里头。直到天好歹明了些以后,才一道儿小跑着,从沟里爬上去报告了队长大楞。大楞操心自己的儿子出事,没有等着村里其他人跟上,就跑着到五十亩地看。
半道儿上反倒是碰到了润成,润成也正在往回走。润成跟爹回到了棒子地里看,多半亩地里的棒子叫糟害的没有了样子。寻寻,却没有了山猪最后的蹄子印儿。只好带着人往回走的大楞,才刚刚走到了官庄西长坡上去的那个拐弯处,就有人来叫他回去。原来小妮叫人来叫他的,因为家里出事了。
大楞心说就出来统共也没有做顿饭的工夫,家里能出什么事?
跟着往回走的时候,来人告诉大楞,润成娘娘没了。
这下子大楞跑的更快了,可是越想快些越是快不了。跑了没有多长一圪节,心慌的没有了准头。他结巴着跟润成说,你先回去看看家里。
润成看看村子那边,再看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喘成个蛋的爹,没动。爹火了,说叫你回家看看,耳朵长着是个摆设吗。润成扔下爹,飞跑起来,西长坡上也没有慢下来,鞋底子拍着地面啪啪的声音,能传出去老远。到了院子里,发现村里有人已经来了。
润成进来窑洞。发现娘娘那边窑里,娘跟几个老娘娘在。而娘娘就睡在炕上,还是盖着黑夜睡觉时的薄盖子(作者注:在当地方言里。盖子就是被子的意思)。他过去捏住娘娘的手腕子,没有感觉见血脉的跳动,又把手搭在娘娘的脖子里头,还是没有。这个时候的娘娘,已经除了手脚还有些热乎气,就剩下一搭没一搭的出气声了。至于进气,已经根本没有了。
这个时候大楞也回到了家。回来头一句就是问小妮,娘是什么时候走的。小妮说不知道,大楞火了说你在家。一个大活人没了就不知道?小妮知道男人是真着急了,也没有跟大楞顶撞,只是说娘上了年纪之后,有了黑夜晚睡大早晚起的习惯。今儿大早。她以为娘还是睡着呢。就没有叫老人。等到饭做的差不多了,她进来想跟老人说给老人把饭扣在锅台上时,才发现老人没有搭理她。又叫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反应,小妮过去晃晃,还是没反应。小妮心说坏了,就赶紧叫邻居打帮叫大楞回来。
大早就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小妮,在官庄出去一趟,统共就是一条线住着的人们就大多知道了。有的人家还来人准备打帮。
大楞看着睡在炕上的老人,心说不会是睡的过死。没睡醒吧。他又过去叫唤了几回,真的没有看到老人理他,才咕咚一声两个膝盖磕在了地上,跪下头开始磕地。这个官庄里头人们都说是有样的男人,哭起来都吓人。嘴里含糊不清说的是什么,脸上跌下来的泪水跟地上的土和成了泥粘在了脸上。从一开始的哭到后来成了嘶叫,跟前的人们开始不敢在他跟前站着。
二平师父从外头进了窑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楞。唉了一声,拽着大楞的膀子,说老人这么大年纪走了,是喜丧。再说了老人是睡着没的,也没有受什么罪。不用这么难受,老人迟早是要有这么一天的。二平师父没能拽起来大楞,大楞却一股子气没有上来,在地上挺了过去,浑身僵直了。
小妮儿叫吓坏了,没了老人就叫人听不得爽,这下子男人也成这样。兴许就是叫吓得,小妮儿也软软出溜到了地上。秦家四个人,眼下站着的就剩下了润成。润成也有些慌,本来也还没有从闹山猪的事里头反应过来,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回家还没有吃顿饭的工夫,地下又多了两个挺展的人。可是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他叫二平师父带着人们把娘跟爹都抬到那边窑里炕上。
润成知道,人没了要趁早给把老死衣裳(作者注:在当地方言里,老死衣裳就是寿衣的意思)穿上。因为人刚没的时候,还有些体温,所以胳膊腿儿还算是软和的,好歹能穿上。要是没了工夫太长,衣裳不好传穿,闹不好还得悄悄撕拽开些衣裳才能穿进去。(所以,现在卖寿衣的做的尺寸肯定是要稍微宽松些的,要不然穿不进去的话,又不能使劲儿太大,到头来再掰折胳膊掰折腿儿的,不就很不好了吗)当下润成没有敢干等着,叫些老娘娘们给打帮,给用温水擦抹了老人的身子。
到了该给传衣裳的时候,却愣是没有寻着老人的老死衣裳。几个打帮的老娘娘问润成,润成也不知道。问小妮吧,还没有醒过来。这下没法子了。一边是很多人翻箱倒柜的寻,一边是已经擦干净身子的娘娘盖着盖子等着。润成他们把娘娘住的这间窑洞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最后他把眼光落在了娘娘枕着的那个长条圆咕噜的枕头上。细看还是看出了什么,他翻起了枕头底下的褥子。褥子底下是叠得好好的老死衣裳,从里到外一整套。
跟前的几个老娘娘为了不耽误事,展开衣裳就给没了的人穿。润成却有些想不通了,这事怪了。平常娘娘黑夜温炕(作者注:温炕在当地有冬天暖被窝的意思,但是很多时候主要指的是睡觉前展开被褥)的时候,总会把褥子铺的展展趟趟的,老人家总说褥子底下有东西硌着人,觉是睡不好的。可是娘娘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衣裳放在褥子底下?是夜儿黑夜放进去的,还是自从她年纪大了就放进去了?如果是早就放进去的,润成每天也在这盘炕上睡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要知道这摞衣裳也是有些厚度的。如果说是娘娘夜儿黑夜放进去的话,难不成老人家就知道自己不行了。操心家人到时候着急寻不见她的老死衣裳,没法给早些穿上?这么说不通啊,谁能好好的就预感到自己不行的那天呢?
又为什么正好是孙子润成去了地里,没有在跟前的夜儿黑夜?爹从那边窑洞里过来了,他低沉着声音跟润成说,去叫你哥他们回来吧。润成看看眼下也没有什么自己能搭上手的,就出了院子往八道沟走。他准备先去寻到大哥。叫大哥去通知宝成跟进成。好在弟兄们虽说不在家,可离的还不算远。
润成走的着急忙慌的,又是个大热天。身上出的水就像是河一样。往常走这条道儿也没有觉得这么长过,今天这是怎么了?越着急越是走不快,着急的心开始变得混混沄沄,稍微远点的地处就有些看不机明了。所有的东西开始忽摇起来。明明刚刚走到这边的时候。前头是没人的,什么时候在自己前头出现了个黑影,走的也不快。润成顾不上管这是谁,低头继续走。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影子没了。他扭头四转格拉看看,没想机明那个黑影到底是拐到哪条小道儿上去了。不会是人家一下走快了下了南梁坡吧,到了南梁坡往下看,拐来拐去的道儿上根本就没人影。
兴许就是自己看错了。身上还有事,还是先走吧。这阵就算是天来大的日怪事。润成也没多大心,多想一阵。早些叫弟兄们回家,打帮爹把娘娘早些入土为安才算是正经事。
下南梁坡才走了半圪节道儿,就看到远远的河道里有人骑过来两挂洋车子。一下子就出来两挂洋车子,是要到官庄的。润成知道,这条道儿其实也就只通到官庄,可是这些人去官庄干什么?
洋车子越来越近,润成也快下到了半坡底了。骑在前头车子上的后生叫他二哥,原来是老四进成。再往后头看,是老三宝成带着大哥来了。怎么三个人都回官庄?不是念书的就是上班的,不放假什么的还能一搭回家?
进成从车子上一下来就问润成,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娘娘有什么事。润成看看大哥跟宝成,说赶紧回吧,爹就是叫我来招呼你们三个回官庄的。娘娘没了。其实这些话还没有说完,兄弟们就知道了。没人说话,就是接着推起车子吭哧吭哧爬起了南梁坡。足足有二里地的坡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