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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声点了点头,这确是朱获真的背兜无疑,陈浊星道:“他出来了,比我们先出来。”高远声道:“是的,他比我们先出来,看这背兜的朽坏程度,他起码比我们先出去好几年。”陈浊星道:“可是,他和我们一起进去,就算先出来,怎么会早好几年”他止住了话头,既然他们可以在一刹那回到了几百年前,那么朱获真比他们早几年从这里逃出去也并非不可能,那艘飞船肯定有着某种控制时间的能力,让进入的人陷入这种不可思议的境地。
高远声默默地将他们兜里的一切放进那只背兜,他最后掏出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一叠钱,还有几张信用卡,苦笑了一下,将它也扔进背兜,他们现在可说是身无分文,而且装束异于常人,口音各别,此番下山,究竟会遭遇到甚么,那是无法预料,可是又非下山不可,世上唯有宋照,能将他们送回原来的时代。他站起身子,道:“朱先生能逃出来最好,否则困在那船里,必死无疑,我们下山去,除了找到宋照,还必须找到他。”
陈浊星道:“怎么找?他早已下山去了,人海茫茫,谁知道他混到哪儿去了。”高远声道:“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消灭宋照,现在他已经来到了宋照活着的时代,他肯定会去找他的。”陈浊星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宋照还活着?”高远声道:“看这洞穴,现在还没有作为墓室使用,所幸我们出来的时代早于宋照死亡的年代,否则我们就被困在甬道里了。”陈浊星不禁打了个寒噤,他想起那些用铁汁烧铸的石条和细细的河砂,他们两个赤手空拳的人可对付不了这些,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他道:“我们不可能死在飞船里或是甬道里。”高远声转头看着他,陈浊星笑道:“否则在我们发掘宋照墓或者进入飞船后就能看到我们自己的尸骨,这种情形不是太怪异了么?我们也许还会去考证这两个人究竟是谁,死于甚么年代呢?也许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专古专家几乎有些乐不可支地“咯咯”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情形实是可笑,看着自己死在几百年前的尸骨,那是一种甚么样的感觉。
高远声叹了一口气,他神经质地又从背兜里拿出了香烟,点燃了一支,事情已经够棘手了,可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个活宝,简直就象个噩梦。他道:“听着,我们这次下山,无论遇到谁,都只能说我们是远道的客人,路上被贼抢了个精光。”陈浊星道:“人家要问我们是哪里人氏呢?”高远声道:“就说是京师的!”他扔掉烟蒂,“天已擦黑了,我们走罢。”
两人挤出石缝,沿着那两人下山的路径慢慢下山,两个人一步一滑地前行,好不容易下到山脚,眼前依然没有路,白茫茫雪地上两行足迹,暴露在寒冷空气中,考古专家半秃的脑袋有些受不了,他不停地搓手揉耳朵,“我现在可以证实全球确实逐渐变暖了,几百年前的冬天这么冷?脑髓都快凝固了。”高远声对陈浊星的抱怨充耳不闻,他有些犹豫不决,眼前似乎只能接着沿着那两个猎人的足迹前进,可是那年轻猎人凶恨的表情和那柄尖利铁叉让他感到心寒,他可不想被人不由分说地戳上三个透明窟窿,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绕开足迹,宋家祠堂的具体位置他是知道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宋照。
考古专家对于走哪条路并没有甚么主见,他只是跟着高远声踏雪前行,高远声沿着那条大河前进,河面上已经结满了冰,不时能看到一根枯木或是大石突在冰面上,两人的脚几乎麻木了,可是却不能止步,在这种寒冷雪地里,只要一停止,就可能被冻死。
高远声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凭着记忆找到了目的地,可是在雪光映照下,那山脚下空茫茫的一片,那座宏伟的宋家祠堂没有半点踪影,高远声举头四顾,虽然隔着一条冰冻的大河,但是他确定他并没有找错了地方,陈浊星道:“宋家祠堂,此时还未修建”他又叽叽格格地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高远声叹了一口气,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一天没吃东西,他饿得有些受不了。
远处的河岸边似乎有一只小船,高远声拉着陈浊星,此时已顾不得露出自己的踪迹了,两个向前奔去,高远声已经看清了那确是一只小木船,拖在岸边,木船后是两间草屋,一圈竹篱围着草屋,两人奔近,鼻中闻到了一股烤鱼的香味,此时连陈浊星也来了劲,往常此时,他已经拍着肚皮在惬意地吸烟了,而现在他感觉他的肚子瘪得象只空麻袋,闻到食物的味道让他疲惫的腿又添了新的活力,他奔到竹篱前,寻思了一下,学着古装电视剧里语气叫道:“船家,船家!”
草屋的板门呀地开了,一只火把探了出来,两人看清拿着火把的是一个白须老人,他眯着两眼看了看二人,道:“二们大师有何贵干?”
“大师?”陈浊星一时困惑不解,高远声在后拉了拉他的后襟,他知道这老人根据陈浊星的秃脑袋把他们看成化缘和尚了,这也好,不用去费劲编造自己的来历了。
高远声道:“不觉在山间迷了路,想在老人家这里借住一宿,不知是否方便。”他也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语气,那老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只是小屋窄狭,二位大师请进。”
两人进了草屋,老人将火把插在屋中立柱的一个空洞里,屋中另有一堆柴火,两根木根支着一只小小铁锅,锅里半尾焦鱼,陈浊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那老人道:“二位大师还未用饭罢。”陈浊星点了点头,那老人从屋角捧出几个拳头大小的土豆,拨进火堆里,两人将脚绕在火边,闻着火堆中土豆渐渐散发出的热香,越发觉得饿了。
“老人家,”高远声踌躇道,“现在是哪一年?”他假装看着火堆,那老人却并不觉得奇怪,他曲指道:“永乐爷爷登基,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三、乔装()
高远声和陈浊星对望了一眼,火堆中腾起的闪烁不定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色阴晴不定,陈浊星在进屋之间就取下眼镜藏进了口袋,这是他唯一无法放弃的现代玩意儿,他不能以放弃它以模糊的眼光去观察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此时他看甚么都似乎朦胧而没有真实感,这让他感到一丝痛苦,看来生活在遥远年代也并不是甚么幸事。“永乐三年,此时宋照还没有死,不过距离他的死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必须要在他死之前找到他,否则一切全完了。”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道。
那老人叹口气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将盛着鱼的铁锅移到屋角,老人的神情带着很深的歉意,似乎在两位“大师”面前曾经放过一尾煎鱼是对佛家弟子最大的不敬,陈浊星盯着他的背影,他挠了挠半秃的脑袋,对这个失之交臂的美食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老人端过一只瓦罐煨在火边,用一根铁钎将火堆中的土豆一个个拨了出来,土豆的表皮黑呼呼的,老人拾起一个,“啪啪啪”拍了拍灰土,然后递给陈浊星,陈浊星接过,“哟哟,好烫!”他象拿着一颗火球,在两手之间不断倒腾,嘴里“嗞嗞”吸着气,那老人笑了笑,接着将一颗土豆递给高远声。
陈浊星将土豆掰了开来,一股子热香气浮了起来,陈浊星眯着眼,他大口吞着土豆,土豆又干又面,噎得他直打嗝,他从未想过烤土豆竟这样好吃,老人拿过两只土碗,从瓦罐中倒出两碗水递给两人,那是一种用玉米和青菜煮的汁,陈浊星接连又吃了两颗土豆,嘴皮上糊着一圈黑灰,两碗汤下肚,他感觉肚子象打了气似的鼓了起来,想着刚才在雪地里挣扎,现在在火堆边啃土豆,简直象是地狱天堂般区别。
老人待他们吃饱,在火堆里塞了两根粗柴,抱过一捆稻草摊在地上,“乡下地方,二位将究度一晚罢。”高远声和陈浊星逊谢了两句,他们不敢多说话,怕引起老人怀疑,毕竟时间跨度有六百年,语言用词上不知区别有多大了,所幸这老人说话并不象古书中文言文那样醋溜绕嘴,似乎民间用语在这六百年里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两人惬意地躺在烘干的稻草上,四只皮鞋在火堆边冒着热气,陈浊星看着头顶上的干草,他仍然不能相信他竟然身处在永乐三年,此时于谦、徐阶、唐伯虎、严嵩、魏忠贤等等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竟然还未出世,这委实不可思议,如此看来,自己虽不能改变历史,那么也可以在这个时代做一个预言家。
高远声听到身侧的陈浊星发出微微的呼噜声,这个家伙倒是无忧无虑,高远声想到考古队此时不知如何焦急,他只祈祷他们可千万别进入那艘飞船,还有朱获真,他几年前下了山,此时究竟在哪里?
身侧被柴火烘得滚烫,高远声翻了一个身。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草屋土壁上并没有开着窗洞,只是从稀疏的柴门能看到屋外的雪光,老人已经不在屋里,高远声撑起身子,陈浊星蜷作一团,仍在呼呼大睡,高远声慢慢穿上鞋子,他推了推陈浊星,考古专家不耐烦地睁开眼,他正在梦中大鱼大肉地胡吃海塞,眼前这个破旧的草屋让他大吃了一惊,他戴上眼镜,一边打哈欠一边打量屋中的情形,昨天的遭遇慢慢回到了记忆之中,现在是永乐三年!
高远声道:“快穿上鞋,咱们快走。”陈浊星道:“到哪儿去?”高远声道:“去找宋照!”陈浊星道:“宋照会来的,他不久就会回到这里,而且在河对岸修建一栋很大的宅院。”高远声道:“不,我们不能等,所有的资料都没有明确说宋照是回到这里才去世的,他也许是死在外地而迁葬回这里的,我们必须在他活着的时候找到他!”陈浊星道:“你认为我们应该到哪去找他?如何才能找到他?”高远声道:“去京师!”陈浊星惊道:“京师?南京城?”高远声点了点头。
陈浊星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去?我们身无分文,你想一路讨饭去南京?”高远声道:“不,我有个办法,我们得先回那岩洞去拿点东西。”陈浊星不再言语,他穿好鞋子,随着高远声出了草屋的门,远远看见那老人正在冰面上的一个破孔边垂钓,陈浊星道:“我们不跟他打个招呼?”高远声道:“走罢,别让他看见我们,昨天夜里天黑他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装束,这会别惹事了,咱们快回岩洞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原路,在岩洞中高远声从背篓里拿出一件东西,“就凭这个,我们可以一路不愁吃喝到达京师。”他笑得象只狐狸,陈浊星定睛看去,是高远声的打火机,那玩意儿金光闪闪,正面刻着一尊佛像,高远声道:“永乐三年,没见过这玩意罢?我们直奔县城,将这个献给皇上,那不是大摇大摆,有吃有喝地进京了?”
“皇上?”陈浊星颤声道:“你是说我们去见朱棣?”这位夺了侄儿皇位的皇帝在历史上争议颇多,有人说他是篡位贼子,也有人说他创造了中国最辉煌的一个时代,陈浊星曾经见过朱棣的画像,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亲自见到他。高远声点了点头,他从背兜里掏出香烟,正好还有两支,他递了一支给陈浊星,“抽罢,出了这个洞,你就再也抽不到这种过滤嘴的香烟了。”他点燃香烟吸了两口,又叮嘱道:“下了山,可千万别直接叫甚么‘朱元璋’、‘朱棣’的名字,这可是他们的朝代,被人听见了,杀你没商量!”
两人下了山,顺着小道向县城走去,一路上没遇见半个行人,真有些“万径人踪灭”的感觉,皑皑雪地上,疏疏落落几户人家,高远声在一户人家院子里顺手牵羊拿了两件晾晒的衣服,又在屋檐下摘玉米棒子,却听得屋中有人问:“谁在院里?”是一个女子声音,又听那女子道:“狗娃他爹,你看看院子里是谁?我听得有些声响。”高远声大吃了一惊,“快走,快走!”他催促着陈浊星。
完全震惊了的考古专家万万没有想到高远声竟然会去偷东西,他身不由已跟着高远声拔腿奔逃,那农人大呼小叫,跟着追来,高远声扯着陈浊星直奔进一片树林,两人藏身一颗大树后,只听那农人一阵怒骂,向前奔过去了,两人潜回来路,高远声道:“林中雪少,他们寻不到足迹,咱们远远绕出林去,我想他也不会为几个玉米死追不放。”陈浊星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他瞪眼喘气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老贼,你这样做是为甚么?”高远声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成不了大事,可是不吃东西也会死。”
两人绕出树林,找了个山洞,将玉米烤得金黄,陈浊星已经忘记了这是赃物,他啃着玉米,道:“咱们总不能这样一路偷东西去县城罢?”
“县城应该还在原来那地界,我们去过好几次,开车得跑近一小时,大概有四十公里左右,雪地上难走些,咱们估计用不了两天,就能赶到。”高远声说得满不在乎,“前面找个人家投宿,睡一晚,明儿中午咱们就进城了。”他叫陈浊星起身,将偷来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束紧腰带,这衣服长袍宽袖,走起路来晃晃荡荡,高远声依样打扮,陈浊星笑道:“现在看起来,倒有点明朝味了。”两人哈哈大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四、献宝()
高远声和陈浊星啃完了玉米,将玉米棒子塞进火堆,说到底也没有去找人家投宿,两人就在火堆边蜷了一夜,他们的打扮不僧不俗,不伦不类,实在不敢指望再遇到昨日夜里那种眼神不好的老人,两人一时不知道如何融入这个六百年前的社会,目前只有在它的边缘尽量逃避。
第二天一早,高远声叫醒陈浊星,与上一夜不同,陈浊星缩在山洞角落里做了一夜噩梦,他梦见在万恶的旧社会替地主做长工扛活,一天累死累活就挣了二两玉米面子,此时带着难言的心情醒了过来,现实与梦境之间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他将高远声认作了站在鸡窝边上的“周扒皮”,他揉了揉眼,一跃而起,“走罢。”这时代、这地方实在不能呆,他似乎有些理解宋照为何在飞船里呆了几百年才走进这个人类社会。
宋照此时已经在世上经历了两宋和元代,“他一定比我们看上去更象一个地球人。”陈浊星一边在雪地里磕磕绊绊行走,一边苦笑道:“这算怎么档子一回事!”高远声并不答话,他专心行路,任陈浊星一人唠叨。
一路前行,道上已不象前两日那般看不到人迹,三三两两行人,间或有辆驴车马车迎面而来,或是从背后赶过去,高远声又在路边农户土墙上顺手偷了两只斗笠,两人躲在路边树林里,扯下外衣的边子,把裤脚紧紧勒在小腿上,在雪泥里把皮鞋糊得象两只泥坨子,两个人看去就象沿途行乞的叫化子,一路上低头而行,所幸他们并没有引起路上行人的注意,就这样走到中午,终于远远看见一段城墙,高远声低声道:“到了,进了城人就多了,尽量低着头,千万别乱说话。”
“知道了!”陈浊星低声嘟囔了一句,“西游记里唐僧就是这样叮嘱猪八戒的。”
城门洞开,站着一个头戴斗笠,手拄缨枪,无精打采的士兵,这情景看上去非常熟悉,无数的古装剧里都表现出这种情节,不同的是没有人站着墙角围观捕人告示,墙角那地儿现在放了一副挑子,一头一炉炭火,一个铁锅,另一头是一副案板上剁着一把菜刀,一个老头靠在墙角,挑子上斜出一面小小白帘儿,迎风看去,写的是“刘氏馄饨”。
陈浊星的肚子又“咕咕”地嚷了起来,他的脚步有些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馄饨挑子倾斜,这两天饱一顿饥一顿,而且吃的不是土豆就是玉米,没有半点荤腥下肚,就象古话小说中说的:肚子都快淡出鸟来了。高远声一把扯住他,两人直向墙门走去。
守门士兵对进出城的人视而不见,似乎他的职责就是把那两扇城门守好,高远声和陈浊星战战兢兢走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就象走进了某个电视剧摄制组的外景,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和古装剧里的演员装束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衣物没有那么光鲜,脸上也不象戏里演员那样玉面朗目,粉腮红唇,这只是一群朴实的古人。高远声沿着青石板的路一直向前走去,他左右张望寻找当地县政府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