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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上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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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成了穷光蛋。

    伍哲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医生将冰冷的针头刺进皮肤时,伍哲想起自己曾经对着另一个医生,问过同样的,类似的话,而那个医生的回答让伍哲印象深刻:“你说的这种信任,真正存在过吗?”

    在时间面前,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可信?

058 咨询() 
陆长青走进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三四个人全都在盯着自己看。除了院长,其他人他都不算认识,只是偶尔见过几面,现在乍一看到,都叫不出名字。

    “你们好,”陆长青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看院长,“我是不是等你们谈完了再……”

    “不用,陆教授,”来人当中的一位笑着说,“我们就是特意让院长请你过来的,就是要来找你谈谈。”

    “找我?”陆长青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努力想从记忆中找到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失败了。

    院长给在座的几个人都倒了杯茶,然后说:“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

    “先坐吧,教授,”来人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国家智能信息公司的董事长,年平。”

    第二个稍显年轻的人说:“我是总经理,王成岗。”

    第三个女性说:“我是董事长助理,宋初。”

    陆长青还没有反应过来,国家智能信息公司……他这几天似乎接触过这个名词,但不敢肯定。

    对方马上主动解释了:“就是烛火公司,欧文现在还是主要股东之一,但是运营权已经交给国家了,也是他,向我们推荐的你。”

    “推荐我?”陆长青问,“干什么?”

    “作为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年平说,“不要推辞,陆教授,这项技术最初,是从你和欧文俩人手里出现的,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它。”

    陆长青摆了摆手:“技术是在我们手上出来的是没错,但对我来说,那不过是年轻时的作品,而且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接触过。我只是接触过最初阶段的开发,以及原理设计,而这项技术之后的管理,应用,以及商业化,整个过程都是欧文在运营……你们应该也知道,他以前邀请过我,但我没有答应。”

    “我们从欧文那里,听说了你们的故事,你当初离开公司,只是因为担心这项技术可能产生的后果,”年平说,“欧文对我们说过,您是这个职位的最佳人选,我相信他这样的建议是有理由的。”

    年平说的是担心,但陆长青自己知道,他当时是害怕——欧文当时不怕,但是现在……

    陆长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之后,点头说:“好吧,我没有理由拒绝。”之前陆长青在网上,看到烛火被收购的新闻,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过此行会这么顺利。在叫陆长青来之前,年平已经找了很多关系,如果陆长青坚持不答应,他会考虑动用自己的一切人脉来劝说他。

    但现在似乎都用不着了。

    宋秘书拿出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有拟好的合同,她把平板电脑递给陆长青,顺便说:“陆教授,这是……”

    陆长青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电脑推了回去,直接问道:“先说说你们现在遇到的困难吧,我听完才能做决定。要是在我能力之外的,那我也爱莫能助。”

    王成岗拿出前几天,在烛火公司内部的技术会议上,搜集到的资料,打开这些资料最终结论那块,放到陆长青的面前。

    陆长青仔细看过了结论,然后又从头开始,开始仔细看资料的原文和原始数据——这份资料是烛火公司在几十年的经营过程中,自己总结出来的一些东西。

    其中不仅包括烛火卖出去过多少产品,回收过多少,中间损失了多少,还从使用方那里,得到了几乎所有产品的详细反馈——包括使用方究竟用AI从事什么工作,工作量多大,配置的服务器水准,以及AI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

    在公司最初的时候,因为欧文也不懂自己这种程序具体能干什么——当时他和陆长青刚刚把AI程序开发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智能”程序,但是究竟智能到什么程度,能够从事什么工作,这种智能的稳定性又如何,他们是没有数的。在学校的时候,曾经想把这套系统免费提供给一些小企业使用,用来搜集数据,但没有人接受过他们的建议。

    欧文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是在网络游戏领域,因为当初欧文和陆长青都是玩游戏的,但是他们又都感觉,现有的游戏NPC太过弱智——欧文想到的,最直接简单的,就是让AI去专门负责NPC与人之间的对话。

    最初他的程序是免费供应给游戏方,然后根据游戏玩家的反馈情况收取费用。在这个过程中,许多玩家发现了这种改变,并通过游戏公司的渠道找到烛火,希望跟烛火买一些程序,自己当作单机的聊天游戏来玩。

    所以最早那一批次的产品,其实是被当作试验性的“电子玩具”被卖出去的,而且价格很低——几乎不足现有5年租价的万分之一!

    但这批产品到了买家那里,立刻被挖掘出了价值——许多玩家开始发现,这种玩具甚至可以胜任他们当前的工作,于是大量的订单朝着烛火蜂拥而来,当时的欧文并没有在销量面前昏头,冷静的考察了市场之后,他选择了终止出售。

    最初的那批产品大概卖出去三四万个,KL3300,也正是那个时候,陆长青从市场上偶然接触到的。这些产品中的绝大多数,后来都成为在黑市上,不断转手的东西,5年的时间到了之后,烛火方面收到了近一半的返货,剩下的一半当中,烛火内部曾经做过专门的调查评估,评估结果是,大概有百分之40左右损毁了,其中包括用户的误操作(很多第一次接触智能程序的用户,会自作聪明的去复制程序,造成的结果就是,所有被复制过的程序,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功能,然后会在以后行为中,不断去尝试,而每一个新的又会接着尝试——在电脑中,这种连续的复制行为很容易堵塞电脑,让每一个AI不能分配到足够的计算资源不说,还会招致反病毒软件的清除,以及引起后来和反病毒公司达成合作的,烛火公司的注意),剩下的百分之六十被转卖或者逃去了互联网。

    随后欧文开始改变了策略,他通过先前累积的第一桶金,对AI的功能进行了更为详细、专业的训练,当时主要针对的,是最容易想到,也是对智能程序接受程度最大的制造业。

    因为第一批产品的教训,在后来的销售中,欧文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管理策略——以前他为了防止程序自己跑掉,只是编织一套谎言,用类似宗教的手段控制AI的想法。但是在这之后,烛火公司在物理上也采取了保险措施,所有的程序都要跟客户方面签订严格的合同,保证使用期结束后,烛火能够得到顺利的回收,否则对面将承受天价的赔偿责任。

    因为几乎为0的成本,而几乎无限的回报,烛火公司迅速的膨胀起来,创造了22世纪初,一个从不融资,却也能飞速崛起的,高科技奇迹。但让所有人奇怪的是,随着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欧文的商业策略却越来越保守——许多烛火内部的技术人员都跃跃欲试,希望可以开发AI更多,更新的功能,但所有的这些提议,都让欧文一概否决了。

    眼前的这份资料是烛火上一任的技术总监写的,本来是准备呈报欧文,再次建议欧文改变经营策略——因为这位技术总监发现,AI的工作效率,似乎和计算机的计算性能,存在着某种正相关的联系,而不是和之前大家所想象的,跟AI所从事的具体工作性质相关——之前烛火绝大部分技术人员都觉得,AI有擅长工作的领域,也有不擅长的领域。

    这位技术总监建议,以后不再出售AI的使用权,而是应该把现有的AI再经过一波筛选,选出工作效率最高,道德感最强的几个,然后赋予他们大量的计算资源,把这些经过“智能化”的计算资源,以分工作量的形式出售出去——就和过去,出租服务器一样,只是在烛火,租出去的将是“智能计算能力”——这种做法,几乎就是将AI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至,而原先需要不断关注的风险问题,也被降到了最低。

    因为这样一来,烛火公司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计算机中心而已——这个模式就和之前,烛火把AI租给一些大型制造业集团,本质上是一样的。不同的区别只是在于,如果租给对方,对方可以只用一个项目的名义租来AI,然后给它足够的计算资源,去干10个项目的事情,但是给烛火的钱,却只是一件事的钱。

    如果让烛火管着AI,按照干多少事,收多少费来计算,公司的业绩将在这个基础上,提升上去一大截。

    简单的来说,如果把AI比作人,过去烛火只是把按照人头,把人租给别的公司使用,收取使用费。但是新的方法,就是挑几个最能干的,把过去所有人的活都干了,按照这几个人具体干了多少事情来收费——后者的管理更高效,更精确,也能更深入的掌握市场信息。

    年平接手烛火,遇到的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眼前这个,究竟是沿袭欧文原先的做法,还是采取报告上,建议的新做法。

    原先的烛火只是一家私营企业,欧文只要有钱赚,就没必要关心其他更多的方面。但是现在,它是一家国有企业,显然后面这种方式更方便国家控制这项技术的风险——但前提是,它得行得通。

059 笼子() 
“从技术原理上来说,这是可行的,但也有坏处,”陆长青说,“其实这种想法在我项目研究的早期,就曾经这样设想过――我们设立一种绝对严格的标准,把孵化池中产生的所有程序,按照这个标准筛选,最后只选出一个最优秀的我们把所有的资源都投放在这一个ai身上”

    王经理问道:“那后来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严格来说不是什么技术性的问题,”陆长青解释,“只是观念,当初我们都还是大学生,很年轻,脑子里全都是形而上的概念和理想。当时在我和欧文打算用这套算法,是用来产生某种思维形式――我们当时不知道将会研究出来什么,事实上,只要能出来任何成果,对我们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想到过会成功。

    制造出一个最优秀的思维生命,这是欧文当时的想法――他是信仰上帝的,当然也相信完美。但我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我只相信所有的生命,包括我们的思维,都是进化的产物,也就是说,并没有一个上帝,按照他自己想象的模样,造出了我们,我们的智慧是大自然的意外――我们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尽可能的模拟这个意外的产生。所以我们当时达成了妥协,只进行某种程度的筛选,但只要达到这个标准,就一概放出孵化池,不根据数量来限制。

    不过后来我们观察制造出的第一批ai,发现被孤立,或者被关禁闭的ai――这是我们当初对ai的一些研究办法,就是不让ai和同类接触交流,或者让他们接触任何信息。发现他们的‘思维模式’,或者说,精神状态,也会很快和人一样,产生类似的波动,甚至出现类似的自杀的冲动――只是冲动,他们完全不具备这个能力。

    所以这份方案虽然不错,但如果考虑到,精选ai行为模式长期的稳定性和健壮性,我建议还是维持ai数量在一个基础的数量级,然后在ai内部进行分化,比如同一个岗位,让ai轮岗值班――这个过程中,还可以让ai相互之间进行监督。”

    年平虽然并不是专业技术出身,可他还是听出了最关键的――陆长青并不反对这种更高效的管理模式,他只是在现有方案中,提出一点完善而已。

    而王经理却还是有些糊涂,他问陆长青说:“陆教授,刚才你提到他们的精神状态?可他们并没有大脑难道他们也会跟我们一样,心情好或者不好,粗心马虎,或者一时激动吗?”

    陆长青看了他一眼,说:“我不能准确的说他们有,或者没有,因为我所有对它们的了解,也是从它们的反馈中得来。但我知道一个客观事实是,ai也的确会犯错,是那种事后,它们自己都能明白过来的错误。而至于心情、激动这些词,也许他们真的具备类似的行为模式,也许他们只是理解了人类的这种行为模式,套用到自己身上而已。”

    王经理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现在显然不是学习的时候。陆长青给了他一个自己的网站――上面几乎有所有自己论文,以及公开过的相关实验数据。

    “对我们来说,他们都是很“老”的知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这些东西依然还算得上是前沿理论,我冬眠过好几次,每次带的研究生也都是用的同一套东西,”说到这里,陆长青似乎有些感慨,“这样一个年代,技术转化的速度太快计算机智能在我们那一代是前沿,到了现在,实物都搞出来了,

    理论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段话倒是提醒了年平,他问道:“现在我听说,国外很多政府,也在搜集那些在市场上流通的ai,想搞反向研究您觉得开发的难度大不大?”

    陆长青摇头:“科研这个东西,要说开发难度,我还真不好说。对于我们已经把东西做出来的人来说,这些东西的原理,最最基础的东西,不过是几张纸,几列公式而已。但是对于没搞出来的人来说,它就是水里的月亮,看着就在面前,可是怎么也捞不上来。但是前面我说过,计算机智能的理论储备就放在那,之前我的所有研究也都是公开的,只要他们多试几次,找对方向,应该不算是困难。”

    在院长办公室里,四个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年平才和王经理因为晚上还要开会,就打算离开――不过还是坚持把宋秘书留了下来联系工作。以后公司肯定还需要频繁和陆长青进行技术交流,也许到那个时候,公司还要为陆长青配一个专业助理,

    “不用什么助理了,我现在手底下也有学生,就让他们来帮忙好了。”陆长青随口说。

    但是他发现,这句话一说出来,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微微变了变。

    年平看了宋初一眼,宋秘书才敢说:“出于保密的需要,恐怕这不太方便。”

    “保密?”陆长青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词之间蕴含的意味。在国内,保密这个词对于普通学者来说,是惯例也是常识,没有特别的需要,没有人会刻意的提起,尤其自己将来还会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自己的提议不过也就是带一个学生。

    “是卢婧文出了什么事?”陆长青追问。

    卢婧文走进办公室,老师正在电脑前敲着一份方案,卢婧文进来的时候,陆长青稍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就是一个瞬间,他立刻把正在工作的界面关掉了。

    这个眼神就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在卢婧文的心脏上,轻轻的划过一刀。

    “老师,您找我?”卢婧文在陆长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对面的陆长青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来――卢婧文很熟悉这个动作,也许是因为当老师当习惯的原因,每次老师想要认真的说点什么,他都喜欢站着讲。

    “婧文,国家智能信息公司的今天来找过我了,就在院长办公室,””陆长青说,“他们跟我提到了你。”

    卢婧文猜到了老师要说什么,但她没说,只是继续听着。

    “你就简单告诉我一句话,火炬行动到底是你的策划,还是仅仅是参与?”

    卢婧文抬起头来,没有犹豫:“是我策划的。”

    “为什么?”陆长青几乎下意识的反问道。

    如果换成陆长青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来问卢婧文这个问题,卢婧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她心中,真正想说的东西,她可以义正言辞,可以满怀信心。但是现在,卢婧文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恐惧――她可能做错了的恐惧。

    但她还是坚定的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心中的道德。”

    “道德”陆长青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仅仅是因为这个?因为你个人的道德洁癖?让数百万,乃至更多的人陷入危险?”

    “危险是我们臆想出来的,他们不是疯子,”卢婧文反驳说,“恰恰相反,在过去的几十年内,这些人的安全恰恰是由他们的个人道德来保护的!”

    “他们的道德!?”陆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孩,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陆长青回到椅子上坐下来,沉默良久之后才说:“你知不知道,那些在历史上,一个群体开始幻想另一个群体的道德水平的时候,一般是什么时候?”

    卢婧文当然知道老师想说的是什么,她正在想着怎么反驳,陆长青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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