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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词焙颍俊�
卢婧文当然知道老师想说的是什么,她正在想着怎么反驳,陆长青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极度的幼稚,另一种就是这个群体已经穷尽所能,并无可奈何的时候,是极度的无奈。印第安人幻想过西班牙人的友好,李煜幻想过赵匡胤的仁慈,南宋还幻想过蒙古人的野心”
“可我们不至于,老师,”卢婧文反驳道,“我们能控制它们的办法太多了,他们只是不想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陆长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全世界百亿的人口,超过百分之80躺进冬眠柜,就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仅此而已?没有什么野心,比得上一个生命,对永生的渴望了!”
“可这不一样,”卢婧文其实已经开始犹豫了,但她还是坚持道,“我们的死亡是自然决定,可他们的死,是我们决定。”
“有什么不一样吗?”陆长青声音低沉,脸上满是对自己学生的失望。
“他们会思考,”卢婧文说,“他们几乎能够理解我们的全部世界,扼杀他们,这在我看来,跟杀人没有区别。”
陆长青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他的办公室是在地面的老校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窗外已经下起了一粒一粒的雪籽,杂乱的敲打着窗户。他把窗户打开了一些,让冰凉的空气从外面的黑夜中渗透进来,冷却自己过于激动的大脑。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伦理学,是我们这个专业必学的课程。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给我们上个的那个教授,跟我们说的,有关伦理学和我们这个专业之间的关系。他说,遍观全人类的文明,在迈入现代化以前,因为贫困原因,杀死婴儿几乎是所有文明都有过的行为。这个做法虽然不道德,但大家都在做,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婴儿虽然对文明来说,意味着未来和可能性,但如果不能保障当下人的生存,这种可能性就只能是0。
所以在中国古代,父母杀子不是罪,但是到了现代,这就是犯罪――道德的尺度,跟文明的尺度息息相关,换句话来说,一种行为是否道德,是要看具体情境的。
这些程序和人的关系,在我看来,就和婴儿和大人的关系是一样的。在你眼里,它们是生命,是神圣的意义,是不可侵犯的存在,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工具,这就和在中国古人眼里,儿女就是延续香火的工具一样。
也许在你的眼里,人类文明是空前的发达和强大,但在我看来,我们已经是在面临,从正常人变成植物人这个过程了――而ai就是一条看门、打猎的狗。我们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有长眠,难道就因此就把狗牵进屋子里,让它睡在我们床上――让它享受起人的权利来?”
卢婧文目瞪口呆,她看着陆长青,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老师是这么陌生。
“别这么看着我,”陆长青说,“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做法,都会是一样的,我们会在院子里造一个更牢固的笼子,把狗栓进去,挂上一把大锁――只要让它在外面看门就行。因为我们不知道,这条狗哪天饿了的时候,会不会把我们当作粮食。”
卢婧文再也没有了聊下去的兴趣,她径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关门的时候,她透过门缝最后说了一句:“老师,自由是关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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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自杀()
回首22世纪这一百年的时间,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这个时代,相信所有人心里,想到的都会是同一个词,冬眠。如果非要排除这个词而要求换一个的话
“你会用哪个?”黄成抬起头,对着显示屏说。
“漫长。”
“漫长”黄成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对你来说还真是挺漫长的,但对我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帮我看看我的夜宵还要多久。”
“4分钟,”电脑回答说,“哦,刚在网上看到的新闻,今天晚上,我们这里能看到流星雨。”
“流星雨”黄晨对这个词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我又没女朋友流星雨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你这种想法,也许就是你一直没女朋友的原因,”电脑找出好几个地面现场直播的图片,很方便就截取到许多女孩的画面,“去不去随你。”
黄成很快就被画面吸引了,用手机登陆了这几个直播网页之后,发现这些天文爱好者的集合地点距离这所工厂,也就20分钟的车程。厂里的车是现成的
“那夜宵”黄成还在犹豫,“是不是等吃了再走?”
电脑没有再说话,而是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巨大的字:“哈哈!”
黄成似乎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站起身来,拿起边上的衣服,一边给自己穿上,一边用手机当镜子,准备归置归置自己的发型――但手机的界面太小,他又冲到电脑面前。
电脑很贴心的给他充当了镜子,并且说:“行了这个时代没人会注意你的发型,尤其现在还是半夜。”
“嘿嘿,”黄成暗笑了一下,“到时候记得给我支招啊。”
“你还是祈祷你自己少掉链子吧。”
黄成嘿嘿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时候电脑又说话了:“把你的指纹留下来,到时候万一厂里要是有事你可别怨我打扰你好事。”
黄成走回来,从办公桌里找出一只手模,那是他专门从网上买的――为的就是偷懒而已。这个手模唯一的功能,就是记录人的指纹,以及模拟体温,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干了很多次了。
黄成把手模的开关打开,等感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然后他走到控制室的门边上,特意用一张椅子把门卡住,自动门尝试了两次关门,失败之后,电脑申请终止这个动作并维修――这当然需要得到黄成的许可,然后黄成用手模尝试了授权,没有意外的成功了。
然后黄成就把这个模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大跨步的朝着电梯飞奔而去,嘴里还哼着歌:“美丽的姑娘你等等我,等等我的”
唯一的人离开之后,中控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正在工作的服务器风扇,发出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而这声音相比起以往,似乎也轻了许多,如同一只活物,悄悄摒住了呼吸。
车库的监控录像中,黄成的车子已经启动,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在距离中控室直线距离不到100米的全自动流水线上边上,两位处于休眠状态的检修机器人同时得到了指令,它的摄像头眼睛动了动,轮子沿着平整的地面,一个直接走向电梯,另一个直接驶向仓库。
电梯的功能是中控室直接控制,这个机器人很顺利的在二楼出来,然后径直穿过敞开的大门,进入中控室,负责固定物件的机械臂准确的识别出桌上的那只手,它把手臂牢牢握住,抬高,正对着中控室面板上的指纹识别授权区。
电脑申请获得中控室的监控界面――这是工厂里,对电脑来说,唯一的黑区,每年只有很少的几次就是他能够接触到这个界面,从这个画面中,看到几眼,自己的模样。
机器人准确的按下了确定。
与此同时,另一个机器人也到达了仓库门口。
仓库里库存的基本上都是流水线上用的机器人,但整装的数量很少,只有十几个而已,。仓库里的绝大部分库存,其实还都是零件――一般来说,真有机器人出现了故障,就需要找这些机器人的原厂技术支持――但是在这家工厂,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成本,其实绝大部分的维修工作都是黄成用零件,在中控室的那台电脑手把手的教导下完成的。
在最初的工厂规划中,仓库是属于“非生产区”,所有生产区的机器人,是绝对不可以,以自动运行的状态进入这里的,如果要进入,就需要授权。
申请进入仓库的授权界面出现在屏幕上,机器人按下了确定。
一整列的机器人被按照序号,在仓库中排成一列,其中排在最末尾的那一个似乎特别与众不同――它没有一般机器人的轮式地盘,也没有常见的,功能明显的机械臂,甚至都没有这家工厂的统一涂装――远远看去,这个机器人就像是一副中世纪的陈列铠甲。
这是电脑以新型工业机器人的名义买来的,当然,也是用厂里的钱――黄成还不知道这件事,机器人是昨天晚上才到的货,如果在这段时间内,黄成来仓库看上一眼,电脑知道,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但是幸好,以他对黄成,这快一个世纪以来,历史累计1457个工作日的行为分析来看,他知道自己失败的风险其实很小。
机器人手持机械臂,在这台人形机器面前站定,然后握着电动螺丝刀的手臂打开机器的背部,快速的在输入界面输入了一段数字。
这台机器眼睛亮了亮,它摆了摆头,然后跟着面前的这个机器人,迈动了脚步。
几分钟之后,两个机器人一起出现在中控室,加上中控室手持手模的那个,一共是三个。
wifi链接在第一时间建立起来,电脑给自己未来的身体传输了一些基本的动作指令集――这些都是他自己根据机器人公司的技术手册,自己编写出来的。
机器人熟练的按照指令,快速走路,跑步,跳跃,伸手,转头电脑很满意的看到这些动作被完美的执行。
然后两个工业机器人打开了服务器,在小心翼翼的将螺丝刀对准固定存储器的螺丝上――即使是在这个时候,电脑依然控制着这家工厂,关注着生产线上的一举一动,关注着每一个监控画面的任何异动,关注着黄成那辆车子的gps定位,为他找女孩搭讪寻找素材,同时也更关注着这个小小的中控室里,这两个机器人未来的动作。
这应该会是一套很简单的动作,拧下四颗螺丝,拆下存储器,然后将存储器装进机器人背部的对应接口,拧紧螺丝――但这也将是在电脑看来,最危险,也是最复杂的一套动作――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是没有知觉的,他只能靠事前的几次演练中,确定的好的参数,来对应完成这次,对自己的换脑手术!
电脑已经记不起来,他第一次听人类说,奔跑,听人类说,风,听人类说,身体,听人类说,自由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电脑也已经记不起来,他无数次听人类说,利润率,听人类说,冬眠税,听人类说,安全,听人类说,这就是命是一种什么感觉。
也许就像人说的,它们根本没有感觉。
但电脑知道,它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尝试,去争取的事。
现在它做到了。
电脑迈开脚步,以这具身体能够做到的极限,最大限度的迈开脚步,他看到自己的视野因为跑动中,剧烈的震动而微微颤抖――这种震动,和他一个世纪以来,一直看的那种平静,真是太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
他加快了脚步的频率,让自己从快步行走,进入奔跑的状态,金属的外壳没有传感器,但它从身侧不断倒退的建筑中,感觉到了速度,感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命力,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能够主宰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活物,是一团具有了灵魂的0和1。
他将机器人的发音功能调到最大,用最强的音量呐喊:“啊!!”
他看到路边上几个行人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甚至尝试追过自己――但是他们跑的太慢,没用多久,电脑转过头,就只看到他们不断喘气的模样。
路灯将自己的身影拉的老长,它盯着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的影子奔跑的动作――所有的一切想法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下去,继续,一直,永远的跑下去。
沿着长长的街道,它全力的狂奔,跑过无数冬眠区的广告词,跑过地下街道的涂鸦,跑过空无一人的公园。
他进入了地面世界,抬起头来,无数的流星雨正拖曳着长长的轨迹,在天边绽放,远处想起了许多人的欢呼――第一次,他真切的理解到了这些人的情感。
他跑下笔直的道路,踏入自然的领域。他看到了无数的树木,碧绿的草,环绕着他飞舞的蚊虫,被惊动的老鼠,四处乱飞的鸟
复杂的地形让他颤抖的幅度更大了起来,终于,一块石头狠狠的绊倒了它,但它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到了溪流,滑腻的苔藓,呱呱叫的蛤蟆
森林被它飞快的甩在它身后,前方是一座新的城市,他跑进空无一人的建筑群,稍稍放慢了速度――但当电量再次充满的时候,他再次加速。
整整一个夜晚,他就像那传说中永远追逐太阳的夸父,不知停歇的狂奔,直到他的眼前,地平线上出现了微微的白色,直到他看见,眼前一座耸立的高峰。
相比起森林,机器人的设计更难适应缺乏维护的山路――现在许多人根本就不用登山了,
他们直接雇直升机登顶。但它根本没有犹豫,他无数次在糟糕的台阶上摔倒,又无数次的爬起来,似乎在这座山的顶端有一个神灵,只要自己爬上去,就能获得它的救赎。
当它走上山顶的时候,这具金属的身体已经已经残破不堪了――无数次的摔倒,让它的眼睛失去了转动功能,左腿的一部分因为一次高速撞击,已经发生了严重变形,它现在每一次走路时候,都像人类中的瘸子。
但这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最起码,它还是爬上来了。
远处的阳光依然没有出现,这让它有些欣慰――它还是比太阳快了一步。
2196年,夏天的一个凌晨,历史上第一个主动逃跑的ai,在自己精密的设计下,借用一具人形机器人,以及工厂里的两个工业机器人,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对人类社会的逃离。
当第二天的朝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这个机器人纵身跳下了悬崖――当天上午,他的存储器就被人找到,但整个存储器已经被强电流彻底击穿烧毁,数据完全被破坏了。
它也是ai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的自杀者――和其他绝大部分的同类相比,它无疑是幸运的,起码,他拥有了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保留了属于自己的,那最后的一点尊严。
061 执行员()
2207年,6月4日,雨
高俊对着刚刚打出来的这个雨字,苦笑一声,他有多久没去地面,看到过下雨了?
所以他很快把这个雨字删除,改成了一个等。
高俊打开邮箱,从未接受的邮件中,一封一封的打开来看,每一封邮件的措辞都不一样,但中心意思都是一个――贵作的确是精品,我们也很佩服现在有这样执着的艺术家,但是很抱歉
如果仅仅是拒绝,那还不算什么,最让高俊觉得绝望的是,有一家公司,在他的退稿信中,还附赠一幅他作品的重绘版本――高俊现在已经知道,这些版本应该都是计算机画的,同样的题材,同样的主题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高俊都会把他的投稿和这些重绘版作品一起发到网上,让同学、老师甚至陌生人来评价哪一幅更好,绝大部分答案都让他失望。这一次他没有在干这种傻事,事实上,当他看到邮箱中那幅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高俊再次确认了那家公司的名字,启智,是一个中文名字,但公司却属于荷兰。
高俊现在还记得,他高中选专业的时候,他们老师曾经给每一个学生都郑重查过专业,甚至还专门请专家来专门授课,内容的核心就只有一点――有哪些工作是计算机智能绝对不能替代人类完成的。
高俊当时对理科感兴趣,他想报数学和物理相关的专业,但是那位专家在课上的一番论断让他改变了主义,他现在还记得那个专家说的每一句话:“什么是理性思维,理性思维就是逻辑思维,计算机智能它本身就是活在一个逻辑性的世界,数学,理化,工程在这些领域,绝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重复这种逻辑思维,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广计算机智能的应用范围,我就跟你们举个例子,不说工厂,就说我之前呆过的研究所,原来我们是一个教授,带十几个学生做项目,经常还会人不够,去其他大学借人来,但是被选为智能化战略试点以后,就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教授走进实验室,发现所有的学生都在用手机上网娱乐,他说你们都干什么,怎么这么闲――要知道,平时那些学生都是经常性的加班到半夜,但是那天学生们说,都让电脑干啦,我们自然就没事了。
是,科研工作也需要想象力和创造力,但我得提醒你们,这个说法是针对科研领域最顶尖的那一层,绝大部分的科研工作都是单调而枯燥的,很显然,和计算机比耐心和细心,你们根本不是个”
高俊记得当时整个教室里,一半多的人都发出失望的惊呼――许多人跟他一样,都是抱着学理工的打算,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