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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现在皇都有什么鬼祟在作怪,而大夫人恐怕被魔怔了,说不定,今晚将军府就会发生什么事……这样吧,今晚,你别呆在这了,我带你去外面住一晚,明日看情况,若合适,我们就逃走。”
珍香看着李瑾,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可想了想,又道:“走可以,但若真要走,那把珍月也带上,她不能留在这魔窟里……”
话还没说完,房间的大门又被人推开。
珍香心里一紧,挣扎着要让李瑾离开,而李瑾坚定地护住珍香,在看到来者时,他有些奇怪道:“你是谁?”
***
皇甫继勋推门走进房间。
屋内很暗,绣床帷幔放下,里面依稀睡了个人影。
珍香还没醒?
皇甫暗搓搓地轻轻走过去,单手拉着帷幔,想一睹美人睡颜。
“香儿——啊啊!”那声呼唤在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时,转为一声惊恐的叫声。
一个染了血的尸体躺在床上,鼻腔眼角都是血,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这,这不是侍女寒梅么?
皇甫想起,寒梅往日都很喜欢往自己那贴,最近几日好像确实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居然死了,尸体还被塞进珍香的床上。
珍香没胆子干这种缺德事,珍月素来疼妹妹,也不会这么干,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李端华。
这个毒妇!
皇甫继勋让这乱棍打死的凄惨尸体吓得够呛,心里腾腾燃起一阵邪火,他眼见墙上挂着一只装饰用的剑,便毫不犹豫上前取下,捏在手里就要去找李端华算账。
可一推开门,就让外面一阵胡琴小鼓的奏出的音乐声吸引了。
天已黑,将军府的里亮起了一盏盏红灯笼,绵延着长长一串,像是一条萎顿的火蛇,安静潜伏静卧在偌大的宅邸中,伴随着红色的灯火亮起,那些“铛铛铛”的奏乐声也逐渐热闹起来了。
皇甫继勋握着剑往音乐的源头走去,走着走着,才觉得不对劲。
整座府邸,除了那乐声,再无别的响动,甚至那些家仆侍女都不见了。
“人呢?来人啊!都死了啊?”他握着剑上前,一脚踹开了花园的大门。
然后,他让眼前的景象活活震撼在原地。
木头和红绸搭成一座宽广的戏台,一排排椅子放在台子前面,将军府的全部家丁们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坐着,面向舞台,看的如痴如醉,深情恍惚,嘴角带笑。
台上,左角摆放着几个太师椅,胡琴、小鼓、锣、钹、镲……一一俱全,可却不是人拿着的,是一个个纸人捧着乐器,它们用鲜血画出翘起的嘴,一动不动地,但音乐声却持续不断的响,奏的是戏乐。
皇甫看的浑身发毛,忍不出走上前去,抬脚踹了下离自己最近的家丁。
那是府上的厨子,大汉让皇甫踹的晃了晃,却还是直挺挺坐着,一刻不放地注视着舞台。
皇甫皱着眉,也看着舞台。
上面像是正演着什么出彩的戏剧,让在座的人都全神贯注着,末了,“戏”演完了,所有看客齐齐鼓掌,这一致的动作发出“啪啪”的声响,把皇甫吓了一跳。
“闹鬼了。
”皇甫继勋只想到这个,他满是横肉的脸抽搐了下,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花园的大门在他面前猛然自动关闭,“啪”的一声,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也是强行留客了。
皇甫握着剑,他征战多年,杀人无数,练得一身杀伐之气,他哪里会怕鬼,便大声道:“我管你是什么个东西!在这故作玄虚的,还不快快出来,爷爷一剑劈了你!”
“咚咚!”
台上,小皮鼓响了两下,随即,一条云袖甩开,一抹女子的身影上了舞台。
“往生不来背影常在,害了相思惹尘埃~”
尖细的女声听着不似人发出的声音,像把刀片刮磨着神经,皇甫单手捂住耳朵,觉得都要耳鸣了。
戏子唱的哀怨,句句哭诉抱怨:“该来的都不来,该爱的都不爱,谁在谁不在,该在的都不在——”
“啧。”皇甫继勋失去了耐心,大步走过去,直直跳上舞台,抬起剑就要劈了那戏子。
可那戏子却猛地抬起头,一双充血的眼睛对上皇甫继勋,那赫然是李端华。
“你……”皇甫的剑顿住,可还没等他出手,李端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雪白的皮肤下青筋一条条浮起,突突跳动着,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李端华被越提越高,直到双脚离了地面,被吊在半空中。
围观的人笑着看,李端华被卡着喉咙动弹不得,皇甫继勋想把人捞下来,却怎么都够不到那高度。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李端华在半空中翻了眼睛,吐了舌头,彻底没了气。
皇甫继勋看着半空中李端华的尸身,一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虽和这女人素来不合,但早年时,也是一块走过了那么多的路,如今眼看着对方死去,自己却根本救不了对方,他只觉得胸口抽痛了下,大呼:“什么鬼怪!有本事冲我来啊!”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慢的掌声响起,皇甫继勋看向台下,却看到一个白衣公子站在原地。
紫冠束发,手握一直折扇,美目如水墨画一般好看。
“皇甫将军好狂妄,你可知,将你留到最后,是要和你算总账的啊?”
“……谢辛?”皇甫继勋眯着眼打量了会,有些认出对方“原来你没死。”
摇着纸扇,白衣人不可置否地睨着戏台,说了声:“姑娘们,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们报仇之余,行个方便。”
皇甫心想,哪里来的什么姑娘,可耳边却真响起了女人的声音。
“啊,哪里来的小公子,模样真英俊~”
“我看看~咦,好像在冥主身边看过。”
“小公子想干什么呀?说来让我们听听~~”
每一声都不一样,这台上还真不止一个姑娘。
皇甫继勋觉得背后一阵恶寒,要下去,可身体却像是越来越重,迈出一步都非常困难。
“若是复仇,杀了他就够了,无辜的人,就放过吧。”谢辛朗声道。
“啊?你说这些家丁?可我们需要精气,大量的精气,不然,都撑不到渡过忘川的时候!”一个女声嚷起来,非常不满的。
谢辛镇定从容,只道:“我主管掌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生之类,死後均入冥府,其魂无不隶属於其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你信不信,害了这地方一个无辜人之性命,哪怕你过了奈何桥,冥界鬼差也能按历法将你打入无间地狱受刑?”
那些鬼听了,似乎真有些被镇住,但也有不信的,叫嚣着对谢辛道:“你吓唬我!”
谢辛冷眼瞧着扑来的鬼魂,只一扇折扇,就将那鬼扇地七晕八素,三魂六魄差点散出一半。
这是个有本事的,惹不起。
亡魂们忌惮谢辛,却又不敢真向他动手。
见时机成熟,谢辛缓缓道:“若只是要精气支撑着渡河,我可以给你们行个方便。”
听闻有缓和的法子,女鬼们纷纷现了形,飘在戏台之上,眼巴巴地看着谢辛。
“怎讲?”
“在下与黑白无常相识,可借他们一盏引魂灯,领着你们,由此物的光笼罩,可保你们不散形体,安安稳稳地渡河过桥。”说着,谢辛取出一盏灯。
灯是古朴的黄铜铸的,当年由密教所制,做成的方子已经没了,但原料还是知道的。
凡间灯烧的是油,引魂灯烧的,是人的寿命。
女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似有些威望的人走出来,对谢辛道:“那鬼公子,奴家就依你的话,不伤害这些凡人了,但这个皇甫继勋,我们是绝对不放过。”
谢辛豁达抬手:“要杀要剐,随意。”
可怜皇甫继勋,在那些女鬼们现形的瞬间,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了。
方才觉得身体沉重,原来是自己肩膀上,还坐着好几只女鬼,那么近,凄惨的面容就悬在自己头顶!
想不到这空荡荡的地方居然围着那么多鬼,再看方才那个出面言和的女鬼,这么眼熟。
“珍、珍华……”皇甫继勋认出那女鬼是谁了。
珍华浮在空中,目光凌厉地看着地上的人,喝道:“老匹夫,一身戾气害得我都没法近你的身,不得不让我两个女儿来你身边,将你那一身护体的杀伐之气给一点一点消磨干净。”
两个女儿?
皇甫继勋听完,心中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你说什么……”他颤抖着指着珍华“你是说,珍月和珍香……”
“对,这可是你的种,皇甫大将军。”珍华仰头大笑起来“你娶了自己女儿,感觉如何啊?”
皇甫一时怒极攻心,低头,竟然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呵呵,你放心,你可从没成功染指过那对姐妹,我教她们好好保护着自己呢,要不是你一掷千金,她俩一时半会还没法从那窑子里赎身,皇甫继勋,你也算办了件善事。”珍华冷冷道,从半空中蹁跹而下。
“你胡闹,祸害我女儿!珍香可是有了……”皇甫继勋挂着鲜血,怒视珍华。
后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你卖主求荣不仁不义,那何德何能有孩子啊皇甫继勋?”
“什么意思?”
“我家香儿,怀的可不是你的孩子。”珍华道,说着,侧过身来。
皇甫继勋眼看到,李瑾正扶着珍香往门外走去,看到自己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便不再看这边了,直直去了门口,那里,珍月牵着马车正等着他们。
看着李瑾和珍香紧握的双手,皇甫继勋眼睛都红了。
“都耍我,都耍我——”皇甫举起剑,朝珍华劈过去。
宝剑穿过没有实体的身躯,重重砍在一边的木头上,皇甫虎口一麻,连剑都没拿住。
“黔驴技穷,没招了吧,”珍华笑笑,抬头唤道“姑娘们,都来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女鬼们嘻嘻笑着扑下来,将那人影湮没其中。
偌大的将军府,再度热闹起来。
谢辛看着台上的一切,心里想起谢钰常常教育他的那句话——凡事要求问心无愧。
人,不能太做恶事,福祸有报,坏事干多了,可是要遭报应的。
第15章 入狱()
李瑾听到府里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走过三十年风雨的宅邸,里面火光阵阵,映得夜空一片殷红。
先前在珍香房中,那个白衣公子对他说:“这对姐妹受了太多苦,又被父辈的仇恨牵连,不得已干出坏事,你若有心。就带她俩一块走吧,待安定下来,为她姐姐寻一个好人家。”
李瑾不知道他是谁,但此人来去无踪,又能护送他们安全出府,与珍月汇合,那定不是凡人。
是老天看着将军府作孽太多,诚心要放他们离去的吧。
“走吧,别看了。”珍香坐在马车里,望着李瑾。
“走吧。”李瑾上了车,一挥马鞭,驾车离去。
从此远走他乡,找块静谧和谐的地方过日子,再不回这是非之地。
黑白无常见将军府着了火,也不管法海了,直奔此地,生怕出了什么大命案,到时候百来号枉死的鬼魂要入地府,一哭闹说自己不该死,那他两个在此地执勤的鬼差绝对脱不了干系。
一定会扣俸禄的!
谢必安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握着哭丧棒,看到府中火光冲天,急的差点要扑进去救人了。
这时,谢辛正从里面走出来,见了无常鬼,还惊讶道:“你们怎么来这了?”
“哎呦喂鬼公子,里面怎么样了啊?有没有伤及无辜啊?”谢必安一看到白衣公子,立刻扑上去哀嚎“要死了无辜的,我会被扣月钱的,我和老黑都要饿死了,这个月冥界的房贷也要钱,再扣下去,我、我就真要去牛郎店卖身了——”
范无救本来就是棺材脸,听到要卖身,他更加郁闷,面相极差直接进化为鬼见愁。
谁看谁晦气。
牛郎……
谢辛想,自从和西方地狱合作之后,冥界的风气日益开放时髦起来,居然连鬼差都知道了当牛郎这档子事,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伤及无辜,还请放心。”谢辛说着,拿出引魂灯,交予谢必安“我已经和她们协商完毕,到时候,还劳烦白无常点着灯引领她们平安渡河转生。”
一听没死别的,白无常立刻站好,抹了把脸,艰难笑道:“没死就好,刚才太激动,冒犯了公子啊。”
他小心翼翼接过引魂灯,估摸着是冥主送谢辛的法宝,又想到什么,道:“那个和尚现在在一家客栈里睡觉呢,我挡了他的慧眼一整天,昨天他是压根不知道你在皇都何地,搜寻无果才去找了个客栈休息的。”
“有劳了。”
上百的亡魂跟着引魂灯的光,走上前往彼岸的路,路边开着红艳艳的彼岸花,微卷的花瓣散发着淡香。
这里面没有李端华和皇甫继勋。
他俩的魂魄,在这夜色里,让这些厉鬼撕成碎片了,永世不得超生。
报仇雪恨的冤魂们面容恬淡安静,她们望着那温暖的微光,归复平静的心等待新生的到来。
将军府的火烧了一夜,才逐渐熄灭。
最让人奇怪的事,这一夜的大火居然烧的悄然无声,周围的人昨晚睡得异常沉,连打更的路过都没注意里面是着火了,只以为是今晚将军府的灯笼点的多了点,亮了点。
府内花园建筑等烧了个干净,却没找到一个人。
官府查案时,忽然有只野狗窜了进来,对着一块焦土刨了一会,结果露出一口棺材的一角。
官府当即命人把这块地皮全部翻了出来,挖出百来口棺材,打开,里面正是府内家丁,都睡得香甜,叫醒之后,谁都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官府的还从干涸的水池里那摊淤泥中挖出几具女尸,看模样是被用刑致死的侍女,此外,
皇甫继勋、李端华,两个小妾,还有一个管账的家仆都失踪不见了,连根头发都找不到。
法海站在将军府面前,看着着空荡荡的宅邸,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佛经。
经过一夜的修养,他昨日变得混沌的感知如今再次清明起来,他能感到,昨晚,这座宅邸是怎样个群魔乱舞的光景。
“冤冤相报何时了,善哉善哉……”净慈合着双手,默念渡经,望一切可归复平息。
二人看得到府中残余的孽障正逐一消散,正专心致志时,几个官府的人走出大门,看到两个和尚在哪诵经祈福。
其中一个捕头看了法海,忍不住向身边人询问:“那个高一点的和尚,是不是大理寺近日追捕的那个犯人?”
几位捕快纷纷驻足,几番对比,发现此人正是谋杀净德的嫌犯,当晚唯一见过老住持的人。
于是,这几个捕快立刻上前,喝到:“你就是法海?”
诵经的和尚缓缓睁开眼,一双威而凌厉的眼眸看向面前的人:“几位施主,找我何事?”
“你谋杀定国寺住持,我等奉朝廷之命来捉拿你!”
语毕,几把刀出鞘,势要将法海缉拿归案。
法海若此刻想走,也是有能力的。
净慈就在身边,单凭净慈,都能保法海脱离这些凡人的掌控,堂而皇之地离开。
但谋杀净德大师这等罪名一出口,法海脸色顿时变了。
关于那个混乱的夜晚的记忆再度复苏,法海身形不觉一晃,开口道:“人不是我杀的。”
那府差哼了声:“条条线索,矛头全指向你,你若有话,到了公堂上再说!”
镣铐被拿了过来,沉而乌黑的。
“师弟……”净慈看对方来真的,极为担心地看着法海。
杀害住持这种事,怎么想,都不会是法海干的,可对方说,有证据,要缉拿法海归案。
“阿弥陀佛,我从未干过,倒是这将军府昨晚有鬼怪作祟,你们按常理来办事,是查不出什么的。”法海没有反抗。
“查得出查不出还轮不到你来定!跟我们走吧,和尚!”府差才不会多说什么,镣铐带上,直接把人领走。
“师兄,那厉鬼还在皇都,怕是还要害人,你一定要降住他。”法海被带走时,对净慈嘱咐道。
“放心,我拼尽全力也要灭了那厉鬼,为师弟讨个公道!”净慈笃定道。
法海这才放心地和府差离去了。
净慈看着法海的背影,心中颇有不甘,最后,将矛头归到那厉鬼身上。
师弟的冤案只怕也是那厉鬼干的吧,那他更不能放过它!
***
“公子,那个追着你的和尚被抓走了。”阿四对着谢辛道“没被带去大理寺,直接被带进了皇宫地牢里。”
谢辛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