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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刚才那个故事太抽象了?根本搞不清主人公是谁?
那么,就再讲一个近一些的故事吧。
主人公是我们都很熟悉的人物。
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英雄王,以及某位打小崇拜远古英雄的少女的故事。
少女的名字是日见坂胡桃。
憧憬着只存在于历史神话中的伟大英雄,并隐隐盼望着能够成为英雄。心地和头脑都不坏、勇气也充足,只是偶尔有点缺心眼的天真少女。
与王结识是借了名为“游戏测验”的偶然机会。最初的她仅仅把王当做攻略人物,虽然腹诽不断,但却像所有臣民一样敬畏着王,不敢僭越一分一毫。
少女对王唯我独尊的言行充满怨言,同时又深深感动于王杀伐决断的英武与魄力。作为从小修行剑道的武者,胡桃再明白不过,那位英雄王具有她百般憧憬而不得的气质。
就这样,(在心里)口口声声喊着二逼王杂种王无节操王,日见坂胡桃依然跟从在王的身边走到了最后。
——只可惜,那并不是胡桃所期盼的最后。
……
“呜…………呜呜………………”
在肆虐呼号的炼狱之炎退去以后,少女跪倒在遍地尘埃瓦砾与焦黑的尸骸之中,前所未有地放声嚎哭。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没有任何人责怪她,少女的脖颈却像被套上了罪人的木枷一般,弯折出一个沉痛的角度向地面低垂而去。
“是我…………我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要是我早点发现————发现这不只是游戏世界的话…………呜啊啊啊啊啊!!!”
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是这个时空唯一的外来者。
唯一知晓未来的人。
当然,也知晓阻止这场悲剧的方法。
原本是可以阻止的。
赶在圣杯充满之前杀死圣杯之器爱丽斯菲尔,破坏掉未熟的圣杯。一切悲剧都会由此画上句点,就连争夺圣杯的人们也能得救。
为什么没能阻止呢?
——因为,害怕背负罪恶——
虽然自称没有明确的道德观,但日见坂胡桃从来都想做个好人。即使不当日行一善的活菩萨,最起码也不应为恶伤人。
她自幼便接受父亲“‘武’即‘止戈’”的教导,比起举起剑的方法,更熟知收剑的方法。也因此在需要举剑的时候犹豫不决,故而更加憧憬能为了守护所爱果敢举剑的人。
不想伤害别人。
不想被当成坏人。
而且,更不想夺去那个银发姑娘纯美至极的笑颜。
虽然一度找到了机会,但她最终也没能下得了手。
——结果就是,胡桃变成了坐视千百无辜者烈火焚身而死的超级大混蛋。
——唯一的知情者选择了不作为。于是无数人死去了,她罪无可恕。
然后。
在满身尘土跪倒于废墟之上、绝望地痛哭流涕的少女面前,黄金之王的身姿出现了。
“噗哈……哈哈哈!胡桃唷,头一次看到你如此凄惨落魄的姿态,还真是叫人耳目一新、开怀不已。很好,做得很好呐小姑娘,看来你在取悦我这方面已积累了不少心得啊。”
“我……不是为了取悦您才哭的。”
尽管嗓子已有些嘶哑,少女仍然强撑着抬起红肿的眼皮,低声辩驳道。
“王啊,现在请暂时不要与我交谈……我一向对您忠心臣服,只怕此时会因一时激动而出言不逊,有污尊耳。”
“噢?处在这种状态还能保持理智与我对话,你的精神力还真是可圈可点。不过,因为这点挫折而绝望哀哭的女人,果然还是有点不够看呐……唔,不如再由本王略加打磨如何?”
“……欸?”
大脑暂时陷入停滞状态的胡桃,并未理解英雄王此言中蕴含的深意。
——比思考更快袭来的,是缠绕着庞大魔力气流的闪光剑刃。
“呀啊……!!”
然后,她明白了所谓“打磨”的含义。
“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无法理解眼前的现状,胡桃哑着嗓子嘶吼起来。
她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王之财宝』的攻击。就在此前不久,她已一连体验了三回沐浴宝具之雨的稀有感触,买一赠二。
她所不理解的是——在一路低眉顺眼跟从吉尔伽美什跑完四战剧情、偶尔还兼任一回保姆照料小吉尔、与两边的吉尔伽美什都建立了(自以为的)深情厚谊之后,为什么英雄王还会对她刀剑相逼。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干什么?这等一目了然的愚问,还需要本王亲自解答吗?”
和初识时一般,狂妄傲慢的语调。
“日见坂胡桃唷。如果你的底力只有这点程度,那么本王对你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了,你死在这里也应当毫无怨言吧。”
“什……?!!”
“倘若不甘心轻易迎来结束的话,倘若想要违抗这般荒谬不合理的命运的话……就展示出相应的力量,来同我抗争看看!!”
伴着高亢的断喝,新一轮的刀剑之雨破空而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咿呀——!!”
剑刃擦着胳臂剐过,真实的剧痛霎时如电流般疾走遍了全身。
伴随着那股似乎要把神经烧灼成灰的疼痛,某个可怕的事实直直刺入了少女的脑海。
(吉尔伽美什、是想要——)
王是怀有“慈悲”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王对无能的臣下下达了制裁。
就如他所言,如果胡桃就此断绝一切希望、沉溺在负罪感中自暴自弃的话,对她而言穿刺瞬杀才是最轻松的解脱。
替她执行她没有勇气面对的裁决,那就是王所能赐予的最大仁慈了吧。
——如果你只是这么个废物,那么比起继续痛苦地苟延残喘,早点了结一切也是为了你好。
英雄王冰冷赤红的瞳孔传达着这一无上的旨意。
王的眼中没有廉价的同情,要形容的话,应当是包含着残酷而壮烈的色彩。
(啊啊,果然是我憧憬的颜色啊。)
血液连同体温一起迅速从体内流失,少女抬起渐渐难以聚焦的双眼,仰视着那道自始至终都高高在上的金色人影。
不是“憧憬过”,而是“依然憧憬着”。
半吊子的自己,无法成为那样拥有强烈存在感的英雄。
偶尔想要假扮一次,最后还是搞砸了。
但与此同时,胡桃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那件事,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倒是早就发现了。
——自己与这位英雄王,绝对无法相容。
如果说亚瑟王不懂人的心情,那么吉尔伽美什一定不懂“珍视某人”的心情。
啊,泥娃娃恩奇都除外。
即使是对于中意的对象,也遵循着“没用就扔”、“反抗就揍”、“不给就抢”的自我中心铁则。珍视、关怀、包容等等近乎“人之常情”的概念,在他身上可以说是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也即是说。
失去赏玩价值的自己,对英雄王来说,只是“逗弄够了就可以丢掉”的存在吧——
这里不是游戏世界,因而也不存在“刷高好感度就必然能抵达Happy End”的通用规则。
她自以为成功积累下的“好感”,只不过是三次元某人刻意制造出的幻象罢了。
日见坂胡桃失败的游戏里程也好、平庸无奇的人生也好,都将于此迎来落幕。
(当然,死在这里对我来说也不坏,这倒是实话。)
那份无休止啮咬良心的罪恶感,真是受够了。
“但是呢……果然还是不行啊。”
虚弱地、好像随时都会昏倒似的,倒伏在废墟上的少女轻轻蠕动着唇瓣。
“果然,还是……”
——不想死啊——
不想死。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从理性和情感上都无法接受。
不想死。
怎么可能放得下。那边的世界,还有等待自己的回去的人。
不想死。
到底是谁折腾出了这种闹剧,非得回到三次元照他脸上狠狠来一下不可。
不想死。
所谓罪过,是只有活下去才能偿还的东西。
“……”
濒死的少女挣扎着仰起布满灰尘和擦伤的面孔,仰望青天。
在那里,有她无比钦羡的黄金身姿。
非常崇拜、但是终究无法成为同伴的人。在她陷入低迷的时候,自怨自艾的时候,迫切需要某人借个肩膀的时候,永远都无法指望这个男人站出来说一句“难受吗?摸摸你”,他只会说“很痛苦吗?那我赐你解脱吧”。
(哎呀,那也算是他特有的“善意”啦。不过,我果然还是敬谢不敏。)
——虽然确实很痛苦——
——但我还、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明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渐趋模糊的视野一瞬间清晰了。
然后,就像什么科幻电影中的特效镜头一样——
奄奄一息匍匐在地的少女,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柱包裹。
“……?!”
连出声惊呼都来不及。
紧随着炫目光芒而至的,是席卷一切的狂烈旋风。
就如同第四次圣杯战争落幕时,自满载希望的圣杯之中倾泻而下的绝望黑泥一般。模糊了天空与地面的界限,裹挟一切、吞噬一切的罡风。
——不能被打开的门,打开了。
…………
…………
对于日见坂胡桃来说,或许在那时被吉尔伽美什杀掉才是最轻松的选择。没有圣杯战争,没有正义Master同盟,没有之后一切欢喜的相聚,自然也没有悲戚的离别。
倘若早知自己的求生意志会引发如此汹涌的时空涡流,她一定宁愿死去的只有自己吧。
但是,胡桃并没有后悔。
因为之前心头积压的后悔已经够多了,她比谁都清楚后悔是多么无用的东西。
背负起所有的自责与悲伤,她只能前进。
两年前那场噩梦给她留下的,只有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小小的遗憾。
(虽然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结果,还是没能和吉尔伽美什成为朋友啊。)
26第一幕 三场战斗
【宅圣杯战争·二日目】
…………
“……呼。”
仰面躺在天台上的金发女性轻吁出一口气,摊开五指将右手缓缓举至眼前。
恰是阵雨过后,盛夏日光带来的热度减退了不少,清爽的空气从指缝间流过,仿佛将手指浸在清凉的泉水中一样。
然后,她伸出的手被人从侧面用力握住了。
“怎么啦,大小姐。做噩梦了吗?”
茶发青年无声地在胡桃身侧现出实体,开心地微笑着晃了晃她的手。
“……Archer才是,怎么了?一副心情超好的样子。”
胡桃撤回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皱着眉头支起上半身来。
“哎呀,没什么。只是‘大小姐从噩梦中醒来时守在身边的是我’这种剧情听上去很棒不是吗?虽然我没怎么看过贵族喜欢的悲恋故事,至少也知道刚才的画面超——罗曼蒂克的。”
依旧是一脸不在状态的懒散神情,绿衣青年在胡桃身边盘膝坐下,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抓挠头发。
“真亏你还有心情在意那种东西呢。Servant成天考虑着罗曼蒂克之类的无聊话题,难道是身为Master的我觉悟不足吗……”
胡桃发牢骚似的小声嘀咕着,撑住青年的肩膀站直了身子。
“然后呢Archer,在町内布置陷阱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无聊的是你呐小姐,成天考虑战斗的话皱纹会变多哦。放心吧,小姐认为可能被当做工房的隐秘地点我都好好布置了结界,如果哪里的菜鸟Master冒冒失失闯进去中招的话,那就谢天谢地啦。”
Archer半开玩笑地举起手在空中甩了甩。
“还有啊,拜托不要说得好像我整天不务正业一样。就算我偶尔和女孩子喝茶聊天,一旦确定对方是Master也会毫不犹豫地往茶里下毒喔?”
“……刚才的发言作为Servant倒是合格了,作为男人已经烂到骨头里去了呢,Archer你啊。”
胡桃边连连砸嘴边迈开脚步向天台边缘走去,身披斗篷的绿色英灵也起身跟上。
“呜啊好狠……不是吧,我还以为你绝对会高兴咧。我可是在说‘愿意为了大小姐的胜利而放弃罗曼蒂克’噢,不觉得很了不起嘛?我这种男人。”
“假如你从一开始就不和其他女孩喝茶我会更开心,当然也不要对女孩子下毒。我不是说过尽可能不要杀人吗……制服就可以了,制服。摘除令咒的灵媒治疗术我也会用,抓到Master之后全部交给我就可以了,所以麻烦你不伤人命地战斗。”
胡桃斜睨着身边不知第几次作出乱来发言的英灵,卷起手头方才盖在脸上的校园杂志,随手向青年后脑啪地一声敲去。
“哇,干什么啊大小姐,会痛不是吗……”
Archer喋喋抱怨着一把夺过杂志,漫不经心地在眼前展开。
“……啊。”
看见杂志上花哨画面的瞬间,青年有一瞬间的愣神。
随即,他抬起脸来以严肃的神情审视着胡桃。
“喂喂Master,你该不会……”
也难怪他露出那种表情。
像是被发现隐秘日记的思春期小孩一般,胡桃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别误会,我并不是特别想看那家伙,只是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恰好睡着了。”
杂志上印着的,是一张英俊金发青年的半身照,外加《大追踪!校园神秘偶像‘吉尔君’360度全方位独家调查》——这个怎么看怎么八卦的大号抢眼标题。
至于那位“吉尔君”的实体……反正胡桃本人是早已熟悉到一看见他就唉声叹气的程度了。绿Archer的话,大概是熟悉到咬牙切齿的程度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把这一页盖在脸上了啊。所以才会被和吉尔君有关的梦魇抓住吗。”
好像突然参透了什么一般,胡桃一手抵着下颌,边自言自语边鸡啄米似的卖力点头。
“我说大小姐,有我跟在身边还关注其他男人的八卦,你知道这是多失礼的事情吗……”
绿Archer的碎碎念余音未落。
“——‘不是特别想看我’什么的,这才是最失礼的发言吧,大姐姐?”
“………………。”
听见这个清亮嗓音的瞬间,胡桃黑着脸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一头向天台护栏磕过去。
“哇啊?!你干什么,不要轻生啊Master!!”
绿衣英灵赶在胡桃栽倒前一把将她抢过,嗔怪地喊出声来。
“……不,为了表示对某人的敬意,我想应该做出类似跪拜的动作比较好……”
“大姐姐那个动作,怎么看不是跪拜而是晕倒哦。”
以和往常一般天真活泼的口吻这么说着,金发男孩轻快地一步一跳凑到胡桃身边,好奇地偏过脸打量她的表情。
“——!!”
绿色弓兵一刹那变了颜色,本能地抬起手臂打算将男孩格开,小吉尔却赶在被拦开之前连蹦带跳地闪向一边,愉快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啊~啊,不用那么警戒也可以呀,绿色的哥哥。我又不会对胡桃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鬼才信咧,你这家伙的话。闯进别人家随心所欲地大放厥词一通,现在又想扮演优等生来装乖吗?”
绿Archer依旧以手臂将胡桃拢在身后,警戒地眯细了眼睛。
“哎呀呀,昨天我可是受人之托喔?再说那时的我也是完全不同的人……唔唔,这样就疏远我的话,未免太冤枉人了。”
看不出半点被冤枉的委屈模样,黄金小孩张开双臂原地旋转一圈,冲两人扬起天使般无邪的笑脸。
“……比起这个,我可是特意来给胡桃提示的,不听一下真的好吗?真是的,既然当上Master就稍微振作点啊,你还想继续当无头苍蝇到什么时候呀。”
“……提示?”
注意到某个不容忽视的敏感词,胡桃立即从罗宾汉身后探出了头。
“嘿Master,你该不会真要听这家伙的话,饶了我吧——”
“嗯,提示。”
无视弓兵的抱怨,小吉尔看上去很高兴地点着头。
“大姐姐,你最近都没怎么去图书馆那里吧?就是有很多学生自习的那个大图书馆。”
“啊?啊啊,是好久没去了……”
出乎意料的提问让胡桃有些慌神。
——的确,自从着手筹备圣杯战争以来,自己就没怎么花心思在读书学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