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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伟抬起头又看我一眼,很快便大彻大悟了。
原本我们打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陪钱伟一起去清妙观。一是我们确实也想会会那位师傅。听起来他像是有两下子,可能会问出我们还没掌握的情况。二是我们也还有时间,有两三个没联系的公寓租户留下的工作地点,在清妙观附近。可以顺便一起拜访了。一点儿也不影响晚六点见研究生钮承宗,八点见小白领吴佳妮。
但是刚出租车不久,接到了吴队长的**。
他来三个字:“有案子。”
我想普通的案子吴队长不会特意打**给我们的,但有钱伟,还有司机师傅在,不能说得太清楚,只是道:“是不是跟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有关系?”
吴队长:“嗯。死者也曾经入住过杨星出事的那个公寓楼。是你们后来发现,有两个公寓房间租客替换得特别频繁的,他住过其一间。”
这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吓。
我连忙问清地点和大概情况,只好带周海、章家骠,和钱伟分道扬镳了。
出事的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其实都不能算个正儿八经的小区,而是以前俗称的一个筒子楼。现在好多小孩子都不懂什么叫筒子楼,我照例先给孩子们科普一下。
(说句题外话,最近我是真觉得自己从小鲜肉步入大叔的行列了,一不小心说个什么名词得先科普,不然没法儿往下讲。唉。)
以前的国有段时间,工作单位是管分房的。在这种背景下,分房紧张怎么办?弄出了一层楼里,能有十几二十户甚至实际住户更多的格局: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全是十几个平方米一间的房子。
猛一听,有点儿像现在单身公寓的格局。
其实根本不能。
一户三代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方米一间的房子里,是常态。而且没有沐浴间,厕所公用。很多连厨房也没有,只能在走廊里拎个炭炉子,烧起来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走个路得蛇灵活,拐着弯儿地钻来钻去。
现在的单身公寓多舒服,卫浴一体,也有小厨房。
我本来想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相于筒子楼,单身公寓无论如何也算不麻雀。拿杨星出事的那个公寓楼来说,最小的户型,也是一个人住三十五平方米。
筒子楼说是楼,其实和棚户还真分不清谁能谁好一点儿。
所以听吴队长介绍情况的时候,我还挺吃惊的。没想到银江现在还有筒子楼。吴队长说,快拆迁了。
在我老家天龙市,我记得最后一幢筒子楼1999年的时候拆迁了。当时市里放了话的,绝不让世纪的残留拖下世纪的后腿。
咱们国经济的发展真不平衡。远的不提,光是银江市跟天龙市的差距这么大……
还是接着说筒子楼吧。
按理说,一户紧挨着一户,邻里关系应该一般楼房的要紧密。其实也不一定。
牙齿还有磕到下嘴唇的时候呢,是吧?
这么多户人家挤在一起,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好相处。只要有那么一两户,那惨了。躲都躲不开。
据说,死者在同一层住户的眼里,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以致于在自己那间房里死了一个多月了,邻居们也不知道。
那是谁发现的呢?
自来水公司。
自来水公司发现他家一个多月水表都没跑,怀疑他偷水。人都死了,根本用不一滴水,水表会跑才有鬼。可是自来水公司没往那方面想啊。先是打**给他,他不接。然后,干脆派了一个小哥,说是他家给换一个新水表,敲半天门还是没人理。
这时候,旁边两三家住户听到敲门声出来了。
两下里一说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露面了。
大家心里打起了小鼓。有人说,要不要打110啊?推来推去,也没哪个住户出头,最后还是小哥自己打了一个。
110来了两个人,敲半天门,打半天**也没用,把门给撞开了。
这一撞开,好了!
那一股恶心人的腐臭,差点儿把人直接熏倒,再睁眼一瞧,全吓得魂飞魄散。
门里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身的衣服都瘪瘪地瘫着,因为血肉早都没了,尸体干巴巴地成了一堆白骨。屋子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很多的大头苍蝇撞来撞去。有好几只向门口撞来,大家连忙躲开了。
于是两个**赶紧向汇报,这才转到了市刑警队。
吴队长一听说死者的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把公寓的租户资料拿来一翻,基本信息都对得,又赶紧通知了我们。
我们赶紧换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听地点,便道那里有点儿远,快出城了,从这里开车过去要大几十块。我说没关系。虽然有这句话,但司机师傅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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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以前是个万人坑()
第二七九章以前是个万人坑
虽然有这句话,但司机师傅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发动车子。【。m】**端
我们当然都没漏掉这可疑的一下犹豫。
周海跟我对视了一眼,便由他来问:“师傅,那地方你是不是不经常跑啊?”
司机师傅笑了一笑,不大想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又没忍住,反问我们:“你们三个干嘛去那里啊?”
周海:“我们是瞎转转。听人说,那里有家老字号的小吃店,赶去尝尝。”
司机师傅马想起来:“是不是那家**小馄饨的?到现在还只卖三块钱一碗,皮薄肉多,汤还特别鲜。”
周海:“对对对,是那家。”
我和章家骠有点儿惊诧地看一眼周海。我们俩想的肯定一样:原来周海是在胡扯,哪知道还真给蒙了?这刑侦老油条。
周海:“你肯定也吃过吧?真这么好吃吗?”
司机师傅:“我小时候经常吃呢。说起来,都多少年不吃了。”被勾动起回忆,接下来不用周海再引导,他自己说起来,“我小时候那家店不知道多火,稍微去得迟一点儿,都是大排长龙。是前几年,人也很多的。”
周海:“怎么现在不行了吗?”
司机师傅一下子又想起了顾忌似的,呵呵笑着:“嗯,啊。”
周海:“是不是他家的东西没有以前好了?”
司机师傅支支吾吾的:“这个么……这倒没有吧?”
周海紧追不舍:“那是为什么?”
司机师傅:“……”
周海:“你看,我们都是外地人,大老远的慕名跑来,你要是有什么内幕,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司机师傅的嘴巴还是被撬动了。
“唉,”他放弃地长叹一口气,“东西还是好东西。你们放心大胆地吃。是那地方不好,较脏乱差。你们去一看知道了,不是低矮小平房,是筒子楼,马要拆迁了。”
周海觉得他肯定还没有说到点子,便故意地笑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似的:“这呀!没事儿,老店多的是躲在弄堂里、胡同里的。”
司机师傅张了张嘴,可还是没说话。
周海便又推了他一把:“我们有一次还找到一家,说是闹鬼呢!”
司机师傅吓了一大跳:“怎么样?”
周海一耸肩膀:“也没什么啊!传来传去,越来越玄了嘛!”故意地冲着有些年纪的司机师傅一笑,“我们这代人从小学马列主义**思想,根本不相信那些的。”
司机师傅:“也不能这么说,”神色有些紧绷起来,“有的事也不叫迷信……你确实解释不了。”
周海摆出一副较真的模样:“那你倒是说一个?”
司机师傅终于钩了:“怎么没有!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挺怪的,很多银江人都知道。”
周海:“怎么怪了?”
我和章家骠也赶紧竖起耳朵。
司机师傅:“那地方有幢筒子楼,据说以前是个万人坑。”
我们登时一惊。
周海:“万人坑?”念头一转,问道,“不会是跟抗战时期有关吧?”
司机师傅:“对。抗战的时候,小鬼子在那里杀了很多人,挖了一个大坑,才开始是扔死尸的,后来直接把活人往里扔,浇油活活烧死,再后来活埋。”
“虽然没有万人,但几百千肯定有的。”
司机师傅很严肃地说着:“当时那一带,是一个村子。整个村子都被杀光了。连老人、小孩子都不放过。”
“后来那一带荒着,荒了有二三十年吧?反正建国后,附近的村子夜里还经常看到那边有鬼火。”
周海正有些心里发凉,听到这里不免又觉得大惊小怪了:“师傅,鬼火其实是磷火,人死后,尸体分解会产生磷,磷的燃点低,很容易燃烧了。”
司机师傅强调:“那火可是绿的!”
周海:“是啊,还有蓝的,还有红的……人一跑,跟着飘。”
司机师傅愣了一愣:“是吗?”忽然又问,“也有人脸吗?”
周海:“什么?”
司机师傅:“火焰里有人脸啊!”
我们三个又是一怔。
周海不大相信:“不会吧?是不是以讹传讹啊?”
司机师傅:“这有什么好传的?附近村子的人经常看到啊!”
周海还是不大相信:“不是都已经几十年前的事了吗?现在还有?”
司机师傅:“现在倒是没有了。可是几十年前的事,很多人都记着啊,人都还在呢!我有一个姨妈,亲眼见过。当时她也有十几岁了吧,肯定不是眼花。”
周海先和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和章家骠也不大相信。道听途说,坊间流言,一向可靠性都极低。但觉得先听一听也无妨。
周海便问:“那你给我们说说吧?”
司机师傅:“也没什么。那晚,我那个姨妈下班回来,正好经过那里——他们那时候工作都早,我爸我妈也是十几岁做工人了。”
我们嗯了一声,静静地催着他往下讲。
司机师傅:“姨妈走路走得好好儿的,忽然看到旁边突然亮起绿光来,一转头看见万人坑的面烧着一团绿色的火,很大一团。”说着,手迅速地划了一下,便又扶住方向盘了。
我感觉,刚刚那一下划,大概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司机师傅:“当时吓得我姨妈一下子僵住了。那团火烧着烧着,间现出一张人脸来,是个男人。本来离得挺近,火焰也大,我姨妈看得可清楚了。那男人焦黑的一张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吓得我姨妈调头跑,也不敢回头看,一口气跑出去一两里地才敢停住。还好,那团火没有追来。”
“这样?”周海问,“事后没再发生什么?”
司机师傅摇摇头:“那倒没有。后来我姨妈情愿绕路走,没再看到鬼火了。”
周海:“……”
他如果讲得添油加醋,我们一定更加怀疑。但他讲得挺实在的,我们反倒没有了怀疑的理由。
“焦黑的一张脸?”我对这点较感兴趣,“难道是某个被活活烧死的人?”
司机师傅猛地一点头:“我也这么说。”
周海:“也有别人看到过吗?”
司机师傅信誓旦旦地道:“怎么没有?不过有的人看到的是女人,有的人看到的是小孩子……那坑里死的人可多了。”
周海:“光是看到,谁也没发生过怪事?”
司机师傅好好想了一遍:“没有吧?有的人倒是把出车祸、生病什么都往算,我觉得那都是想多了。他们出车祸、生病,都是见完鬼火好几个月,甚至年把的事了。”
周海便哦了一声,又问:“那后来,万人坑怎么变成筒子楼了?”
司机师傅:“破四旧啊!”
周海我和章家骠大不了几岁。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破四旧已经是个相当有历史感的名词了。破四旧是指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化,旧习惯。本意是好的,可惜一搞成运动之后,大大偏离了本意,搞得鸡飞狗跳,破坏了一大批珍贵物、资料等等,损失不可估量。时间,跟革基本是形影相从。
司机师傅:“因为很多人都看到过万人坑的鬼火,渐渐地没人敢从那边走了。那片地一直荒着。直到破四旧了,好些红卫兵都去那里立威风。说什么,他们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小将,不怕一切牛鬼蛇神。其实都是一些小屁孩子嘛!”
司机师傅笑了笑:“我有个同学去过,拉着一帮子人也自成一派,在万人坑过夜。他还要拉我去呢。我本来也想跟着凑凑热闹,被我妈用扫把狠狠打了一顿,没去成。”
“不过,去了也没什么事。当时去了好几拨呢,都没事。所以大家渐渐大起胆子来了。”
“再后来,政府要盖福利房,”司机师傅怕我们不懂,“那时候单位分房嘛……”
周海点点头:“明白明白。”
司机师傅:“第一批福利房在那一块盖。一开始还没有万人坑,后来是领导大笔一划,把万人坑也带进去了。”
周海:“这么说,那地方以前应该挺好的。”
司机师傅:“是啊,我们银江第一批楼房嘛,原来谁不想头磨尖了,往那一带钻。唉,一晃眼都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想去那里?找对象,只要一听是那地方的,都得吹了。”
这是现实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周海:“照这样说来,那地方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发展落后了。”
司机师傅撇撇嘴,一脸很难说清的神气:“道理是这样吧!不过,总有人说那地方本来挺好的,可是越来越差,是因为有一个万人坑。大家说起来,心里总是有点儿那什么。”
原来是这样。
周海笑眯眯地奉承一句:“师傅可真了解这些故事,简直是活地图啊。”
司机师傅很爱听:“那是。天天车子跑来跑去,想不了解也了解了。”
第二八零章 可遇不可求()
第二八零章可遇不可求
司机师傅很爱听:“那是。【。aiyoushenm】天天车子跑来跑去,想不了解也了解了。”
周海:“那我再跟您打听个事?”
我暗笑:我知道这家伙的奉承是有代价的。
司机师傅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很热情地道:“行啊,你问。”
周海:“能再说说清妙观吗?”
哦,对!我真想拍一下大腿。章家骠虽然没有拍大腿,但马也跟兔子立起半身似的,一下子坐直了。
“哦哟,清妙观啊!”
从这个一声哦哟,能知道司机师傅肚子里一准儿有货。
司机师傅:“清妙观传得可是有点儿神呢,”从视后镜里,笑着看我们一眼,“你们小年轻的都说这是迷信,不一定爱听啊!”
周海笑道:“当故事听嘛!”
司机师傅不愧是本地人,钱伟知道的详细多了。
清妙观原来真不是道观,而是当地一个望族的祠堂。元末明初的时候,这个望族受了不少的灾祸。官军也好,起义军也好,都专找这种有家产的下手,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一族被盘剥了一遍又一遍,人也死了不少,剩下的一些人一看不能再待下去了,逃走了。剩下这一个空荡荡的大祠堂。
后来朱元璋灭了元朝,自己当起了明朝的开国皇帝。老百姓都挺高兴的,主要是不打仗了。有一些逃往外地的人,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但是那一族人家,一直没有人回来。一个都没有。
老百姓满望从此可以过安生日子了,没想到,一连三四年都是大旱。别说没法儿种庄稼了,连人喝口水都难。河水干了,河床都暴露出来,龟裂成一块一块的。
这样下去,老百姓连活路都成问题了,还谈什么百废待兴?
大批大批的人刚回来,又跑出去逃荒了。
官老爷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人事想不出办法来,只好求助于鬼神了。这里求神那里拜佛,也请了不少高人,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可是是一滴雨都下不来。
有一次,来的人倒像有些本事,一本正经地起了坛子,还斋戒沐浴。做了有一个时辰的法,果然呼呼地刮起大风,天边一块一块的黑云堆积起来,像打翻了墨水瓶。一会儿,雷也轰隆轰隆地响起来,还亮着一道一道雪白的闪电。
围观的老百姓们都激动坏了,没有一个要去躲避的,全都伸长了脖子,伸出手,等着老天爷来一场瓢泼大雨。连官老爷自己都快坐不住了。要不是一旁的师爷提醒了一声,他自己都想跑下去,跟老百姓站在一起。
闪电越闪越厉害,渐渐的,白里透出了红色。雷声也越来越大,像在人们的头顶炸个不停。整个天空都乌漆麻黑的,原该是正午时分,此时此刻却黑得像半夜三更。风吹得更是不得了,连树都在动摇西晃,随时会被连根拔起一样。
每个人都觉得下一秒要大雨倾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