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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觉得下一秒要大雨倾盆了。可是那万众期待的“下一秒”偏偏还不来到。
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老天,谁也没注意到台还在作法的高人。
还是师爷心细,扯了官老爷一下。官老爷抬一望他,师爷什么都没说,只朝高人努了一努嘴。
官老爷连忙往法坛一望,一颗心也不由得悬起来。
高人的动作不知何时起,已不再那么潇洒自如,手里的桃木剑很吃力地往一突一突的,是刺不去。他整张脸都憋红了,跟关**胎似的。
官老爷问师爷,这怎么回事?
师爷沉着脸色道,只怕要坏事!
话音刚落,见高人忽然脖子一梗,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与此同时,闪电没了,雷声也停了,狂风也住了,满天的乌云迅速地飘散开来。不过瞬息之间,一轮红日便好好地挂在天空了。
老百姓们这才纷纷地回头,恰恰看到高人像一块木头,直直地往后倒下。
这一下炸了锅。
有哭的,有喊的,数不清的男女老幼乱作一团。
官老爷自己第一个向法坛冲去,也顾不得什么官体不官体了,一把抱起高人连声大喊。但高人双目紧闭,脸的红色退潮一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惨白。
下面有人一迭声地喊起来,高人死了,高人死了!
呼啦一声传了开去,更多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一起瞎喊起来,弄得场面益发混乱不堪。
师爷行事老成,忙叫衙役们先弹压住慌乱的众人,再由一个嗓音哄亮的衙役,当当当一通铜锣敲完,大声地告诉老百姓,高人没事,只不过是日夜兼程赶来作法,太累了。改日再来作法。
然后由两个强壮的衙役一左一右地架起高人,急急忙忙地退下法坛,往轿子里一塞。
老百姓离得远,匆忙之间也看不真切,只当高人真是被人搀扶走下,没了力气而已。既是说日夜赶路所以才累成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看他刚才做出来的动静,离下雨真真只差一步而已。大家都觉得等他休息好了,下次作法一定能成。
这样连哄带骗,老百姓们都乖乖地回家去了。总算先消弥了一场乱事。
这边官老爷亲自带着人,把高人乱糟糟地带回府,放到床躺好。师爷先是一探气息,迟迟感觉不出来,再仔仔细细地摸了摸胸口,还好,心脏还在跳着。官老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找来靠得住的大夫。
大夫连忙给高人扎了几针,听高人呼的一口浊气吐出来,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不光官老爷,在场的人才真正放下了一颗心。
官老爷陪着小心问高人怎么样了。
高人半晌没说话,只是闭了眼睛。
官老爷只当他刚醒,身体太虚弱,便叫大夫好好地开一张方子,不必管价钱,只管用好药。另外对大夫也有重金酬劳。
大夫自然乐得相从,先出去开药方了。
这时,高人才勉强地开了口,一来是,我没有办法了。
此时房里除了高人,只剩下官老爷和师爷两个人,都惊得一怔。
官老爷又惊又慌,忙道,看今日的情形,师傅是有真本事的。本地大旱多年,百姓颗粒无收,全指望师傅搭救。还请师傅无论如何……
还没说完,高人便很疲惫地抬起手,阻断了官老爷的话。
今日的情形,你们也都看到了。高人气息微弱地道,不是我不肯尽力,实在是尽力也无用。老实说,我现在已是元气大伤,只怕往后都不能再登坛作法了。
官老爷和师爷一起惊了一个目瞪口呆。实指望他休息一阵子,还能缓过来,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高人说了这两句话都觉得累,喘了两口气勉强道:贵地怕是有些怪异。
官老爷和师爷不觉异口同声地道:请师傅指点。
高人:我请雨神,雨神本已来了,可又走了。
官老爷和师爷面面相觑,都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得再向高人请教。
可是这回高人自己也摇起了头,一脸的捉摸不定:可能是有人暗阻拦,也有可能是此地发生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事……说不准。
眼见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也顶不了事,官老爷不由得苦着个脸。
那眼下还能怎么办呢?他急切地问高人,还请师傅指条路。
师爷怕高人胆怯,一味推脱,连忙再问得清楚一些:师傅见多识广,一定认识不少同道高人,请看在数万百姓的性命,务必推荐一二。
高人叹了一口气道: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且容我细想一想。明日必有所相告。
两人见他一脸倦容地闭眼睛,不敢相逼太急,劝一声:师傅好生歇息。便先退出去了。
这一夜,官老爷根本没合眼。一早起来,叫请师爷过来一起用早饭。用早饭是假,商量怎么办是真。只见师爷一来,也是顶着黑黑的两个眼圈。两个人一商量,能有什么办法,无非还是得抓紧高人不放。他是给了一个后备的,也不能立刻放他走,万一不顶用,还得从他身想办法。
两人打定主意,囫囵地吃了一个早饭,便赶紧去向高人讨要主意去了。
来到客房,守在门外的小厮说,高人还睡着,一夜也没叫人。
师爷陪着官老爷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小厮把药煎好了,客房里还是一片安静。
官老爷拿定主意不等了,便叫小厮前一面轻轻地敲门,一面轻轻地叫师傅。一连几声,里面只是没人出声。
官老爷心里陡然一惊,不禁失声道:不好!
随即拨开小厮,亲自一把推开房门。
客房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一摸床铺都是冷的,被褥倒还承情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怕昨晚,高人趁着夜色去了。
小厮提醒道,老爷,桌留着一封信呢。
官老爷连忙抓过信拆开来一看,惊得手足冰凉,手一抖,薄薄的一张纸飘落在地。师爷连忙捡起来一看,只见面写着廖廖数语:高人可遇不可求。
第二八一章 哪里来的怨气()
第二八二章 变天了()
第二八三章 有道理()
第二八三章 有道理
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自己的预感并不错。
道士身虽还有火在烧,脸也有些发黑,但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得出五官,道袍也还好好儿的。不要说是被雷霹了,真是被火烧,经过这么长时间,人早成一团焦炭了。
官老爷左右看看,也没有个能灭火的东西,赶紧回头冲着众人大叫起来:快,快来救火。
师爷还在那里含了两眶眼泪,呆呆地看着道士。被官老爷一连喊了好几声,才猛地醒过来,第一个赶了过去。如此,其他人才跟着跑过来几个。
官老爷道:快,快来救火。
师爷带头脱掉自己的外袍,朝着道士扑打起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人多力量大,不多时,道士身的火被扑灭了。
官老爷亲自扶起道士,狠狠地掐了掐他的人。直到掐出血来,道士总算抽了一口气,悠悠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快下雨了……
话音刚落,冷风大起。
官老爷才觉得脑门湿了两三点,便听哗的一声,满天的雨水像决断了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倾泄下来。
所有人都被浇得正着。
百姓们愣了一愣,便欣喜若狂地跑出来,跳起来。
整个银江等这一场雨都等得太久了。简直像是等了一辈子!
每一个人都状若疯癫,仿佛那下的不是雨,而是救命的灵药一般。有人还张开了嘴,这么喝起雨水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连雨点都看不出来,好像一注一注的雨水直接喷射在身一样。喷到哪里,哪里都疼。
人们渐渐吃不消了,只好手忙脚乱地退了回去。
官老爷也连忙带着师爷等人把道士抬进祠堂。
祠堂外是哗哗的雨声,祠堂里湿漉漉的水声。所有人从头到脚都滴着水,纷纷地挤着袖子,裤腿。但每个人也都甘之如饴。
好了好了,终于下雨了。许多人都这么说。
官老爷也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还很担心道士,但心情毕竟大不同了。
道长,官老爷紧紧地握着道士的手,满心的感激只憋出一句,道长真神人也!
这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听呼啦一声跪倒一大片,都在谢道士的活命之恩。
道士奄奄一息地看了看大家,便缓缓地闭了眼睛。惊得众人心口一紧。师爷连忙去探鼻息,虽然微弱但气还在,只是昏迷过去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场豪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祠堂的地势较高,阶下尚聚起一寸来高的水。
待踩着满地的水回去后,官老爷又着人去查看了几条主要的河水,湖泊,都满了大半。这下,完全地放下心来。连年的干旱总算彻底解决了。
道士在府衙昏睡了十来天,方悠悠醒转。
在此期间,合府下都奉道士为神仙,对他的照顾自是无微不至。老百姓的生活也在积极地恢复。眼下正是春耕时分,家家户户忙着播种。先不谈丰不丰收,起码可以有收成了吧?
除了民生大计,官老爷也在心里一直筹划着,要怎么留下道士。虽然得了这一场豪雨,可也说不准以后怎么样。好不容易碰这么一个有真本事的高人,不留下他,万一有个好歹,还哪儿去找?
正有点儿发愁要怎么开这个口,道士却替他省事了。
道士自己提出,想留在银江。
官老爷大喜过望,忙道,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师爷也叫道士放心,一定会找个风水宝地,给他建造一个堂皇气派的道观。
道士摇摇头,浅笑道,也不用那么麻烦。他本来是一个云游四方的懒道士,哪里用得着道观,暂且祠堂栖身便了。等这一家的后人回来了,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官老爷和师爷还觉不妥,深怕怠慢了道士。
但道士态度很坚决,言词也十分诚恳,两人也只好答应了。
从此道士在这家祠堂落脚了。谁也没想到,这一落脚生了根。
听司机师傅煞有介事,声情并茂地讲完故事,我们照例要说几句赞叹附和的话。先不管讲得靠不靠谱,人家讲这么大半天,口水都要费几钱的,对不对?
“这一家的后人再也没回来吗?”我问。
师傅:“没有。官老爷派人到处找也没有下落。估计是在别的地方生根了吧?”
“所以那道士一直在祠堂里住下了,”他接着说,“后来又收了徒弟。”
“再后来,老百姓出钱,一起将祠堂修成道观了。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了。”
我问:“那他被雷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师傅耸耸肩膀:“那谁知道啊?故事里这么讲的。反正也没被霹死,人家是真神仙嘛!”
周海:“我说这道士也挺怪的。人家要给他建个正经八百的道观他不干,非得在别人家的祠堂里待着。”
我:“会不会是还担心祠堂里的怨灵还会作祟,所以在那边镇场子呢?”
师傅立马哎的一声:“有道理。”
说话的工夫,我们的目的地到了。周海递了两张毛爷爷。师傅忙道一张都还得找呢。周海让他别找了,算是咨询费。师傅便笑着接受了。
其实我们也是借花现佛,反正总部都报销。
眼前立着的几幢楼,从外面看着够破败的,里面真不敢想象。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危楼。
在一个摊子前随便买了点儿东西,借机向摊主问明白了我们要去的那幢楼是哪一幢。
“我今天才发现银江真是个让人说不准的地方。”周海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原来还以为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四五线小城市呢!”
我也有同感。
第一次来银江,是因为它山之石。现在又出了一个总是发生怪事的公寓楼。还有万人坑,清妙观……
虽说哪个地方没一两处恐怖传说,但以一个小市来说,银江这方面的异事好像有点儿多了。
唉,我跟姜玲真满心满意地打算在这边安家落户呢。 “话又说回来,咱们仨儿在银江住了也不少日子了,”周海皱着眉头说,“怎么谁也没发现这些传说啊怪事的?”
我和章家骠大眼瞪小眼。
周海:“我有空得拳馆,健身房,得保持战斗力,你们俩呢?”
我:“我那地方本来清静。再说了,我平常在家里翻译翻译,再不然是和骠子被你一起拖出来打拳……”
章家骠:“我没事在家里补美剧……”
周海一听这话皱眉头:“你除了补美剧,还能不能干点儿别的?”
章家骠:“……有的时候也补英剧。”
周海啧的一声:“算了,当我没讲。”
一到楼下,看见有个小警察在等我们。吴队长让他等我们有一会儿了。小警察善意地提醒我们注意脚下,便带头走了进去。
危楼的外面是危楼,危楼的里面简直像生化危机了一样。
我真是搞不懂,走廊里也算了,怎么楼道里也能堆这么多东西。全堵成曲里八拐的“羊肠小道”对谁有好处不成?脚都没地方下。
好不容易爬了一层以后,我的天……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煤球!
这玩意儿真是……我都记不清次看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我印象,煤球基本跟粮票、油票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想不到,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用煤气的时代,竟然还有人用煤球。
周海也有点儿惊诧:“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早没了。我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帮我妈一起搬过煤球。她一摞一摞地搬,我一块一块地搬。我妈还夸我有用了。”
小警察很稀地听着。一看他样子知道是个城市里面长大的九零后,估计也在电视里见过吧。
好不容易爬到三楼,走廊里面的地形更复杂了。还有人把衣服晾在过道里的,水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我心想,这里也没个太阳,你把衣服晾这儿也只能阴干,那穿起来还能舒服吗?
好多人都开着房门,向外看热闹。
看着那一张张脸,我怎么有种监狱放风的感觉?
这一路走来,我和周海还好,对章家骠着实是个艰苦的考验。他两条眉毛都打成结了,脸色特别不好,又不舒服又满肚子火似的。
再往前走,开始闻到臭味了。
章家骠终于受不了地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嘴巴抿得死紧。
我看他像是要吐的样子,赶紧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吧。”这地方也不好过,总再往前走来得好。
章家骠还想硬扛,周海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咱们都谁跟谁了,你在这儿等着吧。”
章家骠才乖乖地留下。
吴队长领着几个人也在门外等着。他们已经进去看过了。其实进不进去也差不多。这里的房子全都是十几个平方,巴掌大的地方。站在门口,一眼看到头。
尸骨躺在地,占去了大半的空地,勉强挤了两个人在搜集物证。
第二八四章 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第二八四章 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尸骨躺在地,占去了大半的空地,勉强挤了两个人在搜集物证。
一阵一阵正宗腐臭从房子里汹涌而出。吴队长赶紧让人递了两个口罩给我们。
现在情况了解得更多了一些,吴队长亲自给我们更新了一下。
这人叫纪强,大概半年前搬到这里。搬来的时候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邻居描述的原话),大家都觉得挺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搬来这里住。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搬出去。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挺想跟他说话的,但是他总是阴沉着个脸,对谁都是不理不睬的。时间一长,大家也都觉得他这是摆架子,瞧不起人呢。于是,也没人愿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了。有些人看不惯他,还会跟他磕磕碰碰。不过他这人也真够怪的,人家对他热心肠他不理,人家对他冷言冷语他也不当一回事。整天是班,下班……准时得不得了。
跟个机器人似的。他对门的邻居说。都不用看手表,看纪强进进出出行了。但是大概三个月前,纪强不班了。
这一点,吴队长已经跟纪强的公司联系过了。的确在三个月前,纪强自己辞职了。原因不明。
我问吴队长,纪强除了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还有没有别的较怪的地方。
吴队长从隔壁邻居那里了解到,这人很没有礼貌,还欺负孩子。
有一次几个孩子在走廊里玩,不知道哪里找的破铜烂铁,无非是敲敲打打吧,谁也没说什么,结果那个纪强突然从家里冲出来,对孩子大吼大叫的,还把孩子们玩的破铜烂铁全扔了。
邻居听见声音出来,当然要护孩子,纪强态度十分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