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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风,仪态万千。这样的姿势如果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必定赏心悦目,可惜这是一个五十几岁的矮小男人,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钟道从卧室出来,只一个照面,心中徒生一股恶寒。
他的穿着跟昨天吊死的陈可儿一模一样。
尽管作为男人,钟道的身材相对瘦小,可男人的骨架毕竟比女人大了许多,蓝衫黑裙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肩胛骨与脖颈处的盘扣业已撑开,衣襟下垂,露出了一片因长期缺乏锻炼而显得极为松弛的胸脯肉。你能想象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穿着芭蕾舞裙的模样吗,此时的钟道就给我这种感觉。
镜头的左边是客厅的大门,大门边竖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镜子,想必是钟道平日出门时整理仪容所用。只见他漫步镜前,左顾右盼,搔首弄姿,足足有十几分钟之久。最终可能对当下的整体形象比较满意,他微笑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转身又回到了卧室。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再次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条小指粗细的尼龙绳。
钟道小心翼翼的把尼龙绳的一头系到了大门把手上,缠了几圈,另一端打上死结,还时不时的用力拉几下,以测试绳子的结实程度。紧接着他把打上死结的那段绳子用力的勒住自己的脖颈,绕了三圈,满脸的欣慰和享受,然后快步走到客厅的另一端,直到绳子再也拉伸不了半寸。
下一刻发生的事,让我不禁瞪大了双眼,冷汗涔涔的流了下来。
他竟用双手抓住绳子的两断,咬牙切齿的勒住了自己。仿佛手中勒住的人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跟他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不一会,他的脸就由于缺氧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凸起,舌头不自觉的吐了出来,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
我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嘴巴,惊恐的看向石磊。
石磊一脸严肃,沉重却没有半分诧异,想必这卷带子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镜头里的钟道,面部逐渐扭曲狰狞,最终全身瘫软,倒在了地上。他的头微微偏向右边,怔怔的盯着镜头,愤恨的眼神仿佛能穿越屏幕射进我的心里。直到死,他依然狠狠的抓住绳子,手上青筋爆裂,看上去像趴着一条条青色的蜈蚣。
播放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四十厘米长度的正方形通风口,空气本就压抑。
胸口闷得慌,有些呼吸不畅。我疾步跑出了播放室,大口的喘着粗气。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至死都不会相信,世上竟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活活吊死。
“小轩,没事吧。”石磊忙给我递上一瓶水,面色歉意,“你看到了吗?”
我点点头。
“所以我才找你来,一安不在,我想不出其他能够帮我的人。”
“石头哥,钟道的死确实反常,但光凭这个视频也不能代表什么,一个客厅装满摄像头的人指不定还有其他怪癖。”
“你没有看到?”
一想到刚才的情景,我忍不住一阵反胃,忙大口的灌了几口水:“我看到钟道把自己勒死了。”
“还有呢?”石磊不死心的追问。
还有?看着石磊期待的眼神,心中蓦地升起了一种忐忑的感觉。刚才看视频的时候,我全神贯注的盯着钟道,好像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莫名的战栗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钟道诡异的自杀方式吸引了注意力。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无视了吗?
“石头哥,让我再看一次视频吧。”虽然是第二次观看,心里有了准备,但恐惧的感觉一点没少。整个过程像是有一股冷风在背后嗖嗖的吹着,令我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等一下。”我突然大喊了一声,钟道的自杀场面被瞬间定格了下来。
石磊让我看的难道就是这个?
我抬头,惊异的看向他,发现石磊也正定定的看着我,蹙着双眉,脸色凝重。
画面里横空出现了一只手,一只洁白、纤细的女人左手。
镜头的右下方,一根玉葱般的手指直直的指着钟道,半截蓝色的宽口衣袖,款式跟钟道所穿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钟道死之前直直看着的,不是镜头,而是镜头下面这只手的主人。
“拍到这个女人了吗?”
石磊遗憾的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一只指向死者的手。
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了心头,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见过,这个女人我见过。”
第五章 又闻歌声()
“什么?”石磊倏地站了起来,看着我,面露惊异。
“在陈可儿死的时候,舞台上也有一个女人,用手指着陈可儿的尸体,一瞬间就不见了,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是现在看来,也许她真的出现过,而且。。。。。。不是人。”
石磊愣在当场,随即一脸欣喜:“果真如此,我也是昨天重新翻看视频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所以才一大早找你过来。”
找我做什么?石磊不会以为我跟一安一样会抓鬼吧?
可我的胆量只限于一安在我身边的时候,何况此次随身佩戴的佛珠已被一安带走,据说他要顺道回一趟五台山。当下,我身上能用的只有一安留给我的铜钱剑,虽知这把剑来历非凡,可我没有灵力,在我手中,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驱鬼道具,对付一般的冤鬼还行,要是遇到刘雅、严佑家这样的厉鬼能不能起到作用还是未知之数。
剧组跟我非亲非故,我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逞英雄。想到这,我暗自叹了口气:“石头哥,其实我只能见鬼,不会驱鬼,帮不上什么忙。”
石磊神色复杂,嘴巴抿了抿,没有说话。
“或者这样,我见过那个女人,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看他失望的样子,我于心不忍。
“也行。”石磊略微一思索,重重的点了点头,颓废的表情一扫而光,“今天我准备去拜访投资人王俊,你也一起吧,说不定会有收获。”
下午,石磊和我走到停车场,见一位女警早已等在一旁,细看之下,正是昨天给我录笔录的那位。见到我时,她明显犹疑了一会:“队长,这位同学跟我们一起?”
石磊“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她也就不再多问。
“陈锦,衣服拿了吗?”原来这个年轻的女警叫做陈锦。
陈锦点点头,转身看了一眼放在我身边的那个黑色袋子,语气有些不快:“那王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一件不吉利的衣服非得拿回去。”
“不吉利?”我忍不住插嘴,自从陈锦把袋子放在我身边,我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小包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身体不由的往旁边挪了挪。
“这就是钟道、陈可儿死前穿的那套戏服。”
“什么?那这个不就是证物了吗?”
“法医已经鉴定过,两人都是自杀身亡,衣服是王俊以私人名义借给剧组作为拍摄所用,他执意取回,我们也无话可说。”
“他为什么如此执着?”我紧紧贴着车门,劲量远离这件凶衣。
“他说这是故人的遗物,很有纪念价值。根据蒋离他们的口供,衣服应该是属于他十几年前死去的女友的。”
“宋诗雨?”
“你怎么知道?”陈锦一脸困惑的看向我,要不是有石磊在场,非得好好盘问我一番。
“昨天魏旖岚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我为自己偷听的行为感到很不好意思。幸好没多久,车子就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员殷勤的上前帮我们开门。
酒店金碧辉煌,三盏巨型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排成两列,才进门就给我们来了一个大大的鞠躬。虽然我看上去并不像消费者,但是大堂服务员依然笑容可掬,亲切随和,五星级酒店的品质果然与众不同
“石警官,你来了。”门铃按响后不久,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开了门。他的五官相当精致,剪裁得体的衬衣西服把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的更为器宇轩昂,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令女人沉迷的气质。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有些病态的阴冷,也许是我敏感吧。
“王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他就是王俊,看上去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时间对他过于厚爱,留下的只有成熟与稳重。
“请进。”王俊的房间是豪华阁江景客房,会客厅很大,舒适亮堂,不过一想到每晚5390元的价格,我就暗自咋舌。即便是金子筑造的宫殿我都不住,谁花这个冤枉钱,不就睡一晚上么,跟一百多块的“7天酒店”也没有啥差别,有钱人的心思真不是我这种穷学生能理解的。
王俊礼貌的请我们进屋,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陈锦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陈锦会意:“王先生,这是您的物品,正好我们今天要来循例问上几句,就给您送来了。”
王俊连连点头,立刻打开袋子仔细检查起来,透着毫不掩饰的急迫。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衣服,如抚摸少女的每一寸皮肤。他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拿的不是衣服,而是他失散多年的**。
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我便觉得周围一下子阴冷了几分,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寒风冻得我直哆嗦。环视了一下四周,其他人形色如常,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俊才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石警官,不好意思,衣服对我特别重要。大老远要你们送过来,十分过意不去。”
“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们也想来了解一下情况。王先生,我们想知道您和宋诗雨之间是什么关系。”石磊单刀直入,丝毫不给王俊准备的时间。也许这就是警察盘问的技巧吧,通过出其不意的进击,以观察每个人的神色变化,从而掌握线索。
果然,王俊的脸白了几分,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拿着玻璃杯的手一个不稳,杯中的水顺势洒了一地:“石警官,这跟案件有关吗?我已经跟你们江局长打过电话,他说两个人都是自杀。”
他面色冷峻,充分展现了这个纵横商场的男人应有的神态。
“王先生,我们只是初步排除他杀,并没有正式定义为自杀。”石磊的声音不卑不亢,“何况,两个死者都是穿着您手中的衣服上吊而死,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疑惑吗?还有,魏旖岚和蒋离已经证实,十几年前,您的恋人宋诗雨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死去。作为警方,我们有理由怀疑,有人利用当年的死者,制造这一连串的凶杀案。”
说到这,石磊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恳切,一改刚才义正言辞的态度:“王先生,十几年后的今天,同样的戏服,同样的死法,我相信您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巧合。难道您就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累了,想休息。”王俊不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完全不吃石磊胡萝卜加大棒的那套。
他慵懒的坐在靠椅上,貌似随意的旋转了180度,面朝江景,背朝我们,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见他软硬不受,石磊和陈锦互看了一眼,只得作罢。毕竟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不愿意配合,也不能强来。
一看石磊和陈锦欲起身告辞,我忙喝了一口水,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幽怨婉转的女声,如泣如诉,流转盘旋,说不完相思情,道不尽离别意。
歌声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不经意时清晰可闻,刻意去听又仿佛从未出现。
第六章 令人扼腕的爱情()
“你说什么!”一声断喝,吓得我三魂七魄飞走一半,猛然回头正对上王俊那震惊的无以复加的脸。他的眼睛瞪的老大,平日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此时唯有惊异,还有。。。。。。恐惧。
见我不回答,他竟快步上前用力的钳制住我的手,手腕处顿时传来一阵生疼。
“王先生,你干什么。”石磊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王俊,想把他拉开。
可王俊却像着了魔一般,狠狠的甩开石磊的手,进一步逼视我,直看得我发毛:“你在唱什么?”
唱什么?
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难道自己刚才情不自禁的把听到的歌声哼了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你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王俊咄咄逼人的癫狂模样吓了我一跳,是什么让这位商界有名的温润君子如此失态?
“刚才恍惚间我好像听到这首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唱出来了。”在他慑人的逼问下,我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你听到了?”
“是的,一个女人在唱歌,声音非常柔美,似有似无,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她唱了。”
“是她,果真是她。”王俊踉跄的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双手掩面,喃喃的自言自语。
“宋诗雨?”石磊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王俊的身子如筛糠一般,抖的更厉害了。
许久,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诗雨最爱这首歌。”
随着他开口,我、石磊、陈锦都重新坐了下来。
“我和诗雨在十六年前相识,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诗雨比我小三岁。”果不其然,半晌后,王俊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一段甜蜜美好又令人扼腕叹息的爱情徐徐的拉开了序幕。
“第一次见到诗雨,是在小礼堂的舞台上,当时的情景我历历在目。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太阳很烈,午后的校园里人烟稀少,我正好跟旖岚吵了一架,一个人出来透透气。”
旖岚,难道是魏旖岚?
王俊好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疑问:“没错,当时我正和魏旖岚交往,我们在一起没多久,矛盾就越来越尖锐。旖岚,想必你们都知道,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在学校也是众多男生的梦中**。男人都爱面子,跟旖岚在一起,很好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但是,漂亮女人通常都傲慢任性,旖岚也是如此。我从小家境富裕,时间一久自然受不了旖岚颐指气使的模样,所以两人总是吵架。”
“那天也一样,我一个人出来散步,不知不觉竟然就走到了小礼堂。午后的小礼堂门半掩着,一曲悠扬的《送别》从礼堂深处传了出来,鬼使神差的,我就推门走了进去。礼堂很安静,除了歌声没有一点杂音,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少女,在舞台上翩然起舞。如黑夜中的萤火,夜空里的繁星,一下子就把我深深的吸引住了。”说到这,王俊忍不住微笑起来,神情如此沉醉,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那时候的诗雨,穿着蓝衣黑裙的民国校服,在《送别》的旋律下轻灵的跳动,就像一个精灵。乌黑的长发瀑布般的披散在腰际,随着她的节奏轻轻飞扬。如玉般的脸庞上镶嵌着两颗宛如星辰般的眼睛,清澈宁静,吸走了我全部的心魂。那一刻,我知道,此生我的目光再也不可能离开她半分。”
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不知是**眼里出西施,还是世上真有这般可人儿。
“很快,我跟旖岚分手,开始追求诗雨,几个月后她便接受了我。诗雨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她们母女,不知去向,母亲没多久也郁郁而终。只有一个舅舅跟她相依为命,生活一直很拮据。她的生命缺少温暖,唯一的舅舅因为疲于奔命也极少真正关心她,所以她对我极为依赖,把我当成了生命的全部。”
因为把一个男人当做生命的全部,所以一旦失去就天崩地裂,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了吗?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是诗雨的悲哀也是很多女人的悲哀,可悲可叹!
“诗雨单纯善良、温柔体贴,跟旖岚完全不同。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跟她一辈子走下去。可惜,后来我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十几年前,我外公是广州地区最大的外贸出口商,爷爷是当地的政要。我又是家中独子,是两个家庭产业的唯一继承人,我母亲根本无法接受我跟一个如此贫贱的女孩在一起。”王俊疲惫的叹了口气,整个身子陷入了重重的黑影里。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冷,由内至外。
“我没有选择,生在这样的家庭,既享受了常人无法享受的尊贵,也必须承担常人无需承担的责任。自由,对我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
是吗?我不以为然。
我没有这样的出生,也不懂他所说的责任。但是,在所谓的家族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