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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种警告……而他必须得找出真正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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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消失的村庄()
“凯立安!”
寇米特扬声叫道。
远远跑在前面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即使距离远到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寇米特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我们得休息一下!”
寇米特一边叫着,一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在他身后不远处,特拉维斯则像昏死过去一般,咕咚一声直接躺倒。
杜鲁走过去,一声不响地把他拖到树荫下更柔软的草叶上。
没过多久,凯立安脸色阴沉地跑了回来。
“太慢了!”他恼怒地抱怨。
寇米特解下水袋咕噜噜连灌了好几口,心平气和地向他点点头:“这就是人类,年轻人……我们只有两条腿。”
但他得承认他们的速度的确是有点慢……尤其是在带着特拉维斯的情况下。
他们没有骑马。在地形复杂的卡斯丹森林中,骑马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而且太过引人注目……但现在,寇米特却有点后悔——他们至少该给特拉维斯弄上一匹的。
杜鲁是个年轻强壮的猎人,而他有常年挥舞铁锤锻炼出的结结实实的肌肉,特拉维斯却不过是个成天埋首于纸堆中,身体羸弱的中年人,走不上半天就气喘吁吁,汗出如浆,每一次休息都像死尸一样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让缺乏耐心的凯立安时常一副恨不能就地挖个坑埋了他的神情。
但他既没有真的埋了特拉维斯,也没有扔下他们独自前行。这个固执的年轻人……这条脾气糟糕的龙,意外地信守承诺。
虽然如此,他也还是会抱怨的。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带上他!”
他不止一次这样暴跳如雷问寇米特,而寇米特也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告诉他:“因为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科帕斯?芬顿……而且他是为了救我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我不能扔下他……就像你不会扔下自己的朋友。”
事到如今,凯立安似乎也已经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别急。”寇米特安慰他,“再走一天我们就能到基斯。”
凯立安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你真觉得我们还能在那里发现什么?”他不屑地问。
“也许能,也许不能。”寇米特回答,“总得去了才知道……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科帕斯到底在哪儿。”
他们要找的其实是科帕斯?芬顿——正如凯立安在伯兰蒂图书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猜测,无论怎么看,那个完美的牧师都是最可疑的人。
即便是特拉维斯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他已经认识科帕斯几十年,也是在科帕斯的影响之下成为耐瑟斯的信徒,然后将自己的朋友寇米特介绍给了科帕斯……没能成为牧师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如今看来,或许反而是他的幸运。
十几年前特拉维斯在伯兰蒂图书馆看到那卷由柯林斯神殿以费利西蒂的名义捐赠、连署名都没有的蹩脚冒险故事时,其实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它提到了不被承认的无名神祗,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但那将自己的同伴献祭出去而获得的力量显然是邪恶的,所以并不是他要寻找的东西……他把那个故事当成笑话一样告诉了科帕斯,科帕斯当时也不过一笑置之。
几年前,科帕斯却突然找到了特拉维斯,异常仔细地询问那个他几乎已经忘掉的故事,甚至让他完整地手抄出了一本,并且告诉他,那可能有助于帮助他们对付经常在北方的森林与旷野中出没的死灵法师。
那当然是件好事。特拉维斯因此而花了不少时间查寻更多相关的东西,直到科帕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可以结束了。”
“那不过是个编造出的、哗众取宠的故事而已,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对特拉维斯而言无疑是种解脱,因为任何与死灵法师相关的东西显然都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成天泡在那种黑暗而血腥的历史里,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噩梦连连——腐尸、亡灵、愤怒而不甘的灵魂……以及寇米特所经历的,那种血腥的祭祀方式。
用活人祭祀其实由来已久。兽人会把自己抓到的一切敌人献给他们的神,无论那是矮人,精灵还是人类。在战场上呼呼神的名字有时也有着类似的意义……但似乎唯有人类,会将自己的同族甚至亲人祭献给任何一种足够强大的力量,以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很多时候,那与信仰无关,只是一种纯粹的交易……就像死灵法师与恶魔的交易。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一年前特拉维斯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哗众取宠的故事”——某个意外的发现让他意识到那并不只是个故事,甚至让他在慌乱与不安中将那份卷轴塞到了更隐秘的位置以免被人发现……但无论寇米特和凯立安如何逼问,他却死也不肯告诉他们那个“意外”到底是什么。
无论如何,那总与科帕斯?芬顿脱不了关系——这是凯立安的结论,而寇米特也看不出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照凯立安的计划,他们应该立刻找到科帕斯,但在寇米特的提醒之下,自大如一条龙,也只能悻悻地承认,一个高阶牧师不是那么容易会被他踩翻在地,有问必答的。
而寇米特的计划则要谨慎……也费时得多。
他们出发前往基斯,那个寇米特无意中发现的村庄。科帕斯曾经向寇米特承诺,他会尽快去那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他到底去还是没去……都多少能证明一些事。
离开巴拉赫之前他们小心地打听过科帕斯的消息,却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回应,每一个村子里的人都以为他在另一个村子,或在斯顿布奇……但他很可能哪里都不在。
到现在寇米特才意识到科帕斯经常不知所踪……却从来没人对此有过什么疑问。
另一个行踪不定的人是斯科特。寇米特没敢在凯立安面前提这个,但他怀疑凯立安并不需要他的提醒。
。
在年轻人的催促下,他们没有休息多久便再次出发,即使夜色降临也并没有停下。
虽然离开基斯时思绪混乱,寇米特并没有忘记留下记号,顺着那些记号,他们比他预料地更早到达了那个村庄……如果那里真的曾经有过一个村庄的话。
寇米特站在一棵胡桃树下,手指轻抠着自己用匕首留下的刻痕,沉默地望着不远处一片黑暗的林地。
那就真的只是一片林地而已……被高大的杉树围绕出的一片空地,稀稀落落地生着些灌木和荒草,没有篝火,也没有简陋的木质房屋……没有他记忆中的,任何能证明这里曾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的东西。
但他确定就是这里。他甚至记得东南方那颗特别高大的云杉,它高出其他树木之上的树冠整齐得就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
“告诉过你了。”凯立安在他耳边扔下这一句,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走向空地。
寇米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在那一片荒芜之中转着圈,心中微微有些茫然——那当然不会只是他的一场梦,但恐怕有很多人会如此认为。当整个村庄都完全消失,仿佛它从不曾存在过的时候,他要拿什么让人们相信他?
凯立安随手扯起一把荒草,冷冷地哼了一声。
“完美的‘毁尸灭迹’。”他说,“现在还勉强能感觉到一些魔法的气息……但很快就什么都不剩了。”
寇米特无奈地笑了笑。正如他所说,这多少也能证明些什么……以那些村民们自己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完美。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证据。
“也许你该回加布里埃尔。”凯立安扔掉手中的草,开口道,“趁还来得及的时候。”
他们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寇米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加布里埃尔不可能会像基斯一样消失。这地方几乎没人知道,加布里埃尔却是个古老的村庄……”
“但想让那里的人忘记发生过的事,或者让他们颠倒黑白,在必要的时候指认你才是那个觊觎美色,又在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地想要杀人的家伙……也许没那么难。”凯立安为他指出了美妙的前景。
“多谢提醒。”寇米特苦笑,“但我不想让那些人陷得更深……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吧。”
“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会感激你。”
“我并不需要他们的感激。”
“……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如果科帕斯?芬顿想要让一切都继续埋藏在黑暗之中,剩下的阻碍其实不算太多,而且都已经集中在一起了吧?”凯立安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好像是这样。”寇米特平静地回答,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铁锤,“但不管怎样……我还活着呢。”
他从容地对年轻的冰龙笑了笑:“只要没死……结果会怎样,那可难说,不是吗?”
“……而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月光之下,凯立安扬起眉,骄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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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不只是同伴(上)()
“我们在这里。”
寇米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陋的地图,从他们所在地方向东拉出短短的一条线:“最近的村子是瓦兰德和坎特里尔……”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杜鲁一眼,那年轻的猎人沉默地盯着地面,脸上木木的没有多少表情——他是瓦兰德人,离家已经数月,如今距离如此之近,却不能回去,对他而言显然不怎好受。
寇米特的树枝默默绕过瓦兰德,向东南方延伸。
“从这里可以抄近路到希德尼盆地。据我所知,神殿即将建成,他们准备在下月初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离现在也已经不到十天……科帕斯一定会在那里,连圣者也可能会出现。但那里会有许多熟面孔,想要混进去恐怕不太容易。”
“为什么要‘混’进去?”凯立安冲着他挑眉,“你不是耐瑟斯的牧师吗?他们已经给你安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吗?就算你已经被认定有罪,在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如果你当众宣称另有隐情,他们总不能在庆典上就砍了你的头——再说他们也未必能做得到。”
寇米特苦笑起来,隐隐觉得自己不该提起斯科特……那似乎让凯立安更加唯恐天下不乱。
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科帕斯有大半的时间身在明处,如果他们只是一直避开所有人逃下去,恐怕很难得到什么结果。用最直接的方式当然会有危险……说不定也会有意外的转机。
最糟的情况,他们也还有一条龙……一条就算是斯科特不在,也没人敢伤害的龙——至少不是在那么多信徒的面前。
“那……我们去神殿?”他询问其他两个同伴,特拉维斯无精打采地点头,似乎去哪里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杜鲁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样吧。”寇米特用脚擦去了地上的划痕,“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
说是“一晚”,那一晚其实已经只剩下了一半。寇米特自愿守夜,凯立安也就乐得倒头便睡。
冰龙嗜睡,那是许多人类都知道的事实。但凯立安已经很久无法安眠。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听着风在树梢窜来窜去,听见夜鸟突兀的鸣叫……那些属于森林的声音是他幼时便熟悉的,却并不能带给他多少安慰。
他并不属于这里……冰龙属于寒风凛冽,终年积雪的山峰,属于遥远北方被冰封的孤岛,在偶尔会漫过堤防的,祖先们的记忆里,更令人怀念的是呼啸的寒风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的怒号或呜咽,是无风的夜晚簌簌而落的雪花……
耳边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声音渐渐混合成一片迷茫,而在那些令人怀念的声音里,他听见某种熟悉的呼唤,仿佛穿过了久远的时光,或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模糊……却难以忽视。
“伊斯……伊斯康提亚?克利瑟斯……”
那声音用古老的语言呼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凯立安猛地坐了起来——几年前……他听见过同样的呼唤。对他来说,那几乎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结束和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她居然还敢这样来呼唤他!
时间已近黎明,坐在火堆边发呆的寇米特显然被他吓了一跳。
“……你听见什么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道,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锤子。
凯立安摇摇头。
“撒尿。”他粗鲁地回答,跳了起来。
他走出了不短的距离,直到月光完全取代了火光,安静地洒落在他身上,才停下脚步。
“……出来。”他开口道,声音比月光还要冷。
夜色中响起一声轻笑,莉迪亚悠然从一棵笔直的云杉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她歪着头笑眯眯地打量他,“金发蓝眼什么的,看多了实在有些腻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凯立安抓了抓头发,恼怒地问道。他还特意让因格利斯施法干扰了斯科特的法术,让他无法确定他的位置……原来需要干扰的法术并不止那一个吗?!
“我不知道。”莉迪亚懒懒地靠在了树上,“我只是听说了巴拉赫一场小小的混乱,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可以凑……谁知却发现了另一个惊喜。”
凯立安警惕地瞪着她,不禁有些疑惑。他们在巴拉赫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混乱……除了特拉维斯家中那一场很快便结束的战斗——那也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如果莉迪亚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听说”这件事……她在耐瑟斯的信徒中藏了眼线,还是原本就与他们有勾结?考虑到她与安克兰的联系和那种血腥的祭祀方式,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斯科特知道吗?或者莉迪亚“勾结”的原本就是他?……
他狠狠地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疑问压了下去——那不可能!
莉迪亚此刻却显然对另一个问题更加兴致勃勃。
“谁教了你这么棒的变身术?”她问他,“你自己学的吗?恐怕连你的哥哥也未必能认出你呢……但我得说,伊斯,如果不想被人轻易发现,你得改一改你走路的姿势。以及,你这样一听见什么就跑过来,实在是浪费了你完美的变身。”
眼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沉不住气才暴露了身份让凯立安懊恼不已,但他很快压下了怒气,冷着脸保持沉默。
他什么也不打算再问。眼前这个女人擅长的并不只是法术,她的每一句话都似真似假,难以分辨……何况如果她想要告诉他什么,就算他不问,她也一样会说出来。
但莉迪亚似乎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她对他微笑着,眼神几乎是温柔的。那反而让凯立安更加不自在。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莉迪亚耸耸肩:“只是来确定这真的是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能陪我聊聊天当然更好,但你显然不愿意。”
她垂下双眼,神情有几分落寞。
“我也是会觉得寂寞的,伊斯……有时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话,也不用担心会突然反手给我一刀的人。”
“……我可不确定我是不是会反手给你一箭。”凯立安绷着脸说——虽然他其实根本没有带上他的弓箭。
莉迪亚笑了起来。
“不,你不会。”她笃定地说,深绿双眼在月光下恍惚有记忆中的温度,让凯立安无端地心慌起来。
他猛地掉头走回营地。莉迪亚低低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竟像是带着一丝悲伤的叹息。
“小心,伊斯……我知道你不相信斯科特会伤害你……但他或许不得不那么做。”
凯立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回头时,莉迪亚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心乱如麻。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他抬起头,看见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的杜鲁。
看来睡不着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那是谁?”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年轻猎人哑着嗓子问道,目光灼灼,亮得异乎寻常。
凯立安冷冷地回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听说过像她那样的女人……我们得到过很多次警告。”杜鲁的手指向黑暗之中,莉迪亚消失的地方,“黑头发,鬼魂一样惨白的脸,血一样的红唇,总是带着笑,喜欢穿红色或者绿色的长裙,华丽得像是要去参加城堡里的舞会……一个十分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