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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脚步,挤进神殿,在进入正殿右侧的走廊时候遭到了阻拦。
守护这个地方的不再是一身猎人装扮的战士——或许内里仍是,但当他们把自己包裹在一身沉重而冰冷的盔甲之下,言行举止都有了不自觉的变化。
他们把交错的武器架在他面前,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这已是最好的解释。
斯科特一声不响地扯下遮住口鼻的布巾,冷冷地回望。
冷漠变成了惊愕,惊愕变成了慌乱甚至惊恐——斯科特并不认识这两个年轻人,但他们至少还是认得出他的……当然,毕竟照着他的脸雕凿的神像,就站在不远的大厅里。
在他们惊慌失措地嗫嚅着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斯科特不耐烦地伸手推开依旧愚蠢地架在他面前的长矛,径直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追上了他,里赛克匆匆赶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拦在他的身前。
“抱歉,圣者大人。”他恭敬地向他行礼,“我们并不知道您会来,这里有些年轻的战士还不曾有幸见过您……”
他听起来就像洛克堡那些殷勤而虚伪得令人厌倦的贵族。
斯科特还恍惚记得从前的里赛克?布林,拥有北方人少有的温和与谨慎,却也保留着坦率与正直……那些值得尊敬的品格消失在了那里?抑或还深藏在某个地方?
他的神情大概有些奇怪,那让里赛克渐渐不安起来。
“……圣者?”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您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
“……科帕斯在哪儿?”斯科特直截了当地问道。
“牧师大人并不在……”里赛克脱口道,话说出一半,又在斯科特冰冷的目光中忐忑地咽了回去。
至少,他还没有学会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撒谎。
“我想他已经知道我来了。”斯科特从自己平静而低沉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疲惫,“别站在这儿。派人去把外面的人带进神殿,或者尽可能地给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风暴就快来了。”
里赛克连声答应着,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看起来几乎像是在逃。
斯科特很快找到了科帕斯的房间,直接省略了礼貌的询问,推门而入。
科帕斯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平静而从容地看着他,显然无意起身迎接。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透过并不怎么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他的白袍上,显出一种暗淡而斑驳的、剥落的墙壁般的灰白。
“我想你真正要找的并不是我?”
在斯科特重重地关上门之后,他开口道。
没有外人的时候,科帕斯对他说话并不那么恭敬——斯科特也更喜欢这样。但现在,中年牧师冷静到淡漠的神情却让他心生厌恶。
“安特?博弗德。”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生硬而冰冷,“他在哪儿。”
科帕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希望你明白。”他说,“这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遵循神的意愿行事。我不能质疑,也不能猜测他的安排。”
“他在哪儿?”
斯科特一字一句地重复。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科帕斯显得有些无奈,“你显然不够冷静,斯科特……我的任务是保护他。如果你在冲动之下想要毁掉他,我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阻止你。”
斯科特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混乱……而炙热。
“你的确没有。”他冷冷地说。
“……你如此易怒。”科帕斯轻声叹息,“比从前更加易怒。你不觉得这才是更严重的问题吗?在你亲眼目睹埃德?辛格尔所遭遇的危险……在你明知自己也有可能遭遇同样的危险的时候?”
“他们可以再试试看。”斯科特不屑地回答。
“他们会的。”科帕斯平静地直视着他,“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或许不知道……也或许像我们一样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成功——无论是利用埃德还是你,人类的身体绝对无法承受那样的力量。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失败,而每一次失败都会激怒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有多么危险。在时机成熟之前……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斯科特沉默不语。
是的,他很清楚。愤怒……那是它的力量所在,强大而令人畏惧,一旦失控,却也会成为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灾难。而他,会无可避免地受到最直接的影响,哪怕他像现在一样努力控制自己,尽量不使用任何魔法……他的生命与它相连,他根本避无可避。
“……安特在哪儿?”
他再次开口。科帕斯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挫败和恼怒。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已经无意复仇。”他说,“而他现在也已经不会再造成任何伤害。说到底,他只是个囚徒——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囚徒,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呢?”
“从头到尾,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了他……或再杀他一次?”斯科特终于不耐烦地挑眉,“他知道一些事,科帕斯……他知道一些你和我都不知道的东西。”
。(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三章 访客()
“我们不是敌人。”
马绍尔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菲利有些意外:“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大人……就像您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菲利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在椅子上没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大腿,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这个房间位于北塔之下,但并不是审讯室,而是被监禁的典狱长卡特伦的接待室,书架上不知多久没人动过的书落满了灰尘,整个房间里隐约漂浮着一种微微发酸的霉味。赫里福伯爵在菲利面前拉过一张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单看坐姿的话,他倒是更像那个被审讯的人。
已近中年的伯爵大人相貌堂堂,开始泛灰的亚麻色短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蓝绿色眼睛看起来平静又诚恳。
他来到斯顿布奇,原本是为了参加婚礼——康吉尔伯爵那位死在曼西尼家地底的外甥的婚礼。当婚礼变成葬礼,作为康吉尔伯爵的好友,他显然不能就此离去。这位平常一板一眼,安静内敛得缺乏存在感的伯爵,几天前在石榴厅上也始终保持着平静,但他开口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温和,却让埃德和菲利有口难辩。
那时的怨气还若有若无地堵在胸口,让菲利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对方友善的示意。
“……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在气氛彻底变僵之前,他淡淡地开口。
“的确。”马绍尔赞同地点头,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冷淡,“如果我曾经对您和……辛格尔大人有所冒犯,希望您能够见谅。我只是无法相信在斯顿布奇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这个城市简直像是中了什么诅咒,自从被瘟疫袭击——或者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
“……我不知道您也会相信‘诅咒’这种东西。”菲利干巴巴地回答。
伯爵苦笑起来。
“看来您比我预料的更了解我。”他说。
巴斯?马绍尔对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对神和魔法都敬而远之。在他领地之内的水神的牧师曾经抱怨过他对待神的仆人就像对待商人……但讽刺的是,他的小儿子却是一个狂热的魔法爱好者,在他强烈的反对之下,仍不惜放弃一切与家族决裂,独自跑到尼奥,成为了一个卑微的法师学徒。
他的直率让菲利有些尴尬地意识到自己的焦躁和失控——他实在没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无礼。
圣骑士收回长腿,默默坐直。
“我明白您的疑惑,大人。”马绍尔的语气依旧平静,“让我们长话短说。在德鲁……在我的儿子无论如何也想要成为一个法师之后,我不得不对魔法有所了解,我也一直与德鲁的老师,大法师塔的斯托贝尔大人保持着联系——相信我,当他前天晚上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也十分惊讶……但他迫切地希望能跟您谈一谈。”
菲利微微皱眉。
他并不怎么意外。老实说,大法师塔直到现在才掺合进来他已经觉得很奇怪……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一直偷偷摸摸地掺合在其中。但这个要求见面的方式却是他没有料到的。
“……我觉得我好像并不难找?”他漫不经心地玩笑般开口。
“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大人。”马绍尔低声回答,“他声称他冒着危险来到这里,而他相信我……我无法向您保证他所说的都是实情,但如果您愿意的话,至少可以先听一听。
他抬手击掌,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应声推门而入,在菲利面前摘下头盔,轻轻一笑。
“久仰大名,圣骑士泽里……”他说,“我是尼克?斯托贝尔,奉克尔曼?桑托,伟大的塑石者之命而来。”
。
地图在面前缓缓展开时,埃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只是一张斯顿布奇的地图……只是标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斯科特画上去的。”菲利告诉他,“而他说这些符号是肖恩给他的……我猜你认识?”
“……我见过。”埃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但我并不知道……”
“并不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菲利抱起双臂,神情有些冷淡,“我听过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埃德尴尬地试图解释,“我只知道它们大概与精灵有关……远古的精灵。”
“我认识这个。”尼亚伸手戳在地图的某一点上,“那块被拜厄抢走的骨头上刻着这个。”
“……旧街市场。”菲利看了一眼,眉心皱成一团,“这简直毫无道理。那地方确实有个祭坛,仪式却根本不在那里举行……是我们弄错了什么吗?还是……”
他猛地闭上嘴,恼怒地抓了抓胡子——他在下意识地怀疑肖恩。
他拿出这个是希望能找到布卢默……尽管它在他们寻找埃德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任何帮助,但被标注的地方,确实存在着在这个城市建造之初就设下的祭坛。
洛克堡遭到袭击的那一晚,城堡里失踪了两个博弗德家族的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曼西尼为什么想要带走茉伊拉,他们还是不得不回到最初的担忧——同样的仪式会再一次被举行。
而在魔法的保护之下,那些祭坛十分隐秘。乔伊和他的老伙计们对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之前却也只知道其中的一个。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埃德突然疑惑地想到这个问题,“你和斯科特。”
地图上曼西尼家所在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标记。
“……直觉?”菲利茫然地耸耸肩,“或者某种联系?那时我们正准备离开纳斯提喷泉……那地方除了被封闭了几百年的空气之外屁都没有,他突然一脸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冲出地底就直接传送……要不是我追得够紧及时抓住了他,他大概就把我扔在那儿了。”
他说起来仍有些愤愤,更多的却是无奈。
斯科特依然没有回来,肖恩再次闭门不出……他们只能靠自己。
埃德双手撑在桌面上,垂头瞪着地图。他熟悉几乎每一个符号——它们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却全然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实在让人分外焦躁。
它们以不同的顺序排列,其中有两个是那两块石板上不曾出现过的。这样的符号到底有多少个?……那样的石板到底又有多少块?它们是真的来自安克兰,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埃德歪着头,把地图转了个方向——他觉得他好像看出了一点什么。
。(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四章 牺牲者(上)()
沉沉的夜色之中,码头区大概是整个斯顿布奇最晚安静下来的地方。
西港的新码头建成使用才不过几十年,码头边已经层层叠叠堆起了无数歪歪扭扭的、简陋的木屋,其中一部分甚至贴着城墙向上堆砌到极其危险的高度。前两位国王在位时都曾试图清理这一片区域,但即使他们摧毁了所有建筑,那些房屋也会像水边岩石上的苔藓一样,再一次顽强地生长起来,覆盖一切……加登在差点激起一场暴乱之后无奈地选择了任其自然,安特则根本来不及实施他所有的计划就一命呜呼,新码头依旧杂乱不堪又生机勃勃,和高耸如云的三重黑塔一起,成为每一个沿着维因兹河第一次来到斯顿布奇的人们眼中繁华、壮丽又怪异的风景。
但对于已经熟悉了这个港口的水手来说,这里与他们经过的任何一个城市的港口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要有酒,有食物,有丰满泼辣的女孩儿和粗野的歌声,他们并不在乎容纳这一切的是坚固的石砖,华丽的穹顶,还是半朽的木板和昏黄的烛光。
码头上的喧闹通常在黎明到来前才会渐渐平息。一个水手摇摇晃晃地沿着狭窄的小路走向河边,月亮藏在了云层之后,视线在最深的黑暗之中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但他依旧满不在乎地向前迈步,即使摔上一跤……大不了就滚倒在路边睡上一觉。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吃吃地笑着,任由自己东倒西歪。他觉得自己今晚好像也没有喝太多……但这个世界在他有点醉醺醺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更有趣一些。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才让他稍稍清醒过来。
年轻的水手怔怔地回头。在他身后,雷鸣般的低吼从地底钻出,坚实的地面带着覆盖其上的一切缓缓隆起又塌陷,犹如起伏的波浪……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斯顿布奇引以为傲的,坚固的城墙。
他张开嘴,呆呆地看着,恐惧从一片混沌之中渐渐升起,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现在他能看得清路了——那道从地底冲出的火光直直地烧上天空,连灰黑色的云层都像是着了火,在黑暗的夜幕之上,烧出一片火红的,带着血色的漩涡。
有一瞬间,他觉得天空似乎也会被撕裂……愤怒的诸神会从破裂的天空之后扔下致命的雷电和火雨,毁灭这个混乱,污秽,背弃神明的世界。
他等待着,被恐惧和茫然所冻结。但火光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地黯淡下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直到那时,他才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和号哭声,响彻黎明。
。
埃德被允许进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依旧灿烂……甚至更加灿烂,仿佛昨晚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人们的幻觉。
他在半梦半醒间被窗外的火光所惊醒。窗口朝北,他只能看到半个城市在短暂的时间里被笼罩在一片血红的火光之中,却已经隐隐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火光消失之前他就已经冲出了门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他本该直接冲进被破坏的城墙之下那个隐约可见的、塌陷下去的空间,却不得不停下来,帮助那些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受伤的人。
等到更多的牧师赶来时,西港的守卫已经回过神来,封锁了周围。
紧随他而来的娜里亚消失了一小会儿,然后跑回来偷偷告诉他,她的朋友有办法带他绕过守卫,他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
他的确迫切地想知道地底发生的一切……但事实上,他想他是知道的。这种时候再偷偷溜进去,一旦被发现,他将百口莫辩。
从洛克堡派出的士兵天亮前就赶到了,菲利?泽里却姗姗来迟……跟在一个埃德并不陌生的中年男人身后。
赫里福伯爵巴斯?马绍尔。
茉伊拉将查清此事的任务交给了伯爵和斯顿布奇的守备官布里斯?帕特森。在瘟疫之后新上任的守备官还十分年轻,并没有太多的意见。赫里福伯爵俨然控制着一切,菲利对此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几天前他们在石榴厅上的冲突。
伯爵本人也比几天前要客气了许多——不,他一直是十分客气的,但与几天前针锋相对的猜疑相比,他的友善让埃德颇有些意外。
在他带着疑问的目光中,菲利只是耸了耸肩,简短地低声告诉他:“我们晚点再来说这个。”
士兵们已经清理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却并没有尸体被抬出来。埃德心中一点微弱的侥幸在赫里福伯爵开口时彻底破灭。
“下面已经没有活人。”他说,“还没有办法确切地知道死了多少……我让他们将所有的尸体都留在原处。”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塌陷的位置并不是正对着城墙,而是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之下,强烈的震动摧毁了城墙内外一些脆弱的建筑,城墙本身却奇迹般并没有完全坍塌,否则整段城墙砸进地底,他们得花上好几天才能清理出来。
与他们在曼西尼家的地底所遭遇的不同,这里的密室并不是向下塌陷,而是有什么力量从这里冲出去,掀翻了地面。虽然有些心急,埃德还是沉默地等待着,直到工人们小心地加固了可能会再次塌下来的任何东西之后,才跟随着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