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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一个强势的超智慧的人,总能得到更多人的拥护和支持,何况天意民心有利于武后改朝称帝!而那些抱有怀疑、抵触甚至坚决反对的士子学者或大臣。
他们在既成的事实面前,要么在关键的时候与武后分道扬镳,要么畏其强迫其势而默默地承认和接受。武后的策略是,对那些反对者,哪怕他有多大的功劳,有多大的能耐,都毫不留情地制裁;
而对那些愿意与己合作者,哪怕是违心的,甚至是投机钻营的。也都一概予以接受,并委以重用。其目的就是要分化、瓦解和彻底孤立那些与己对抗的强硬派。
武后相信,天意所要确定的也无非是君主对天下利益的控制和宰割。无论是纲常伦理还是道德教化都必须建立在现实利益的基础之上,利益的**会使一些人做出务实的选择,即使是那些信守纲常伦理的清流之士,在既成的现实面前,他们也会做出与武后合作的明智选择,而那些死抱成规不放的毕竟只是少数。
皇帝李旦在母后的心目中是一个难成大器的皇帝,比起皇子李显,他显得更为柔弱。他是母亲的乖顺儿子,却不是一个可以当担天下大任的好皇帝。
李旦是母后的幼子,在母亲那里他得到了更多的母爱和关切。他由此养成了依赖母亲的习惯,在母亲面前表现出皇家少年少有的顺从。他未做过太子,在皇室众多的皇子中,也轮不到他做太子。
由此,他一直远离势力争夺的漩涡,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狭小的人际圈子里,识字读书,钻研学问,而没有经受皇室更多清规戒律的束缚,这使他有了较多的自由,也有了更多的个人兴趣和爱好;加上侍臣刘祎之的多才多艺,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他在才艺方面更胜于其他皇子。
安定的环境,又使他有了更多的机会接受传统的人文道德,造就了他温文尔雅,谦逊恭顺的性格。远离皇室权力的角逐,使他难以感受宫廷的险恶,也缺乏应对世事的那份心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涉世稍深,看到了一个与自己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也看到了那个与关心体贴自己不一样的母亲。他感到震惊,也对母亲多少产生了一些畏惧。
与几位兄长不同的是,他除了爵位,没有其他任何的特权,由此也免受了权力角逐带来的伤害;他不涉朝政,更不愿过问世事,过问母亲,过问那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心甘情愿、默默无闻地做他的亲王,愿意同他的同伴,他的妻儿子女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潜心练习他所钟爱的草隶,钻研他颇有成就的文字训诂。
母亲武后原本就没有打算让自己的幼子参政做皇帝,先帝高宗也从来没有考虑这个荏弱的皇子能作为他的继统,他的父爱寄托就是要使幼子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父母爱幼子,也许是一种天性,也许是知道幼子不能继承皇位,需要给他更多的关怀,更多的呵护。武后对待幼子,没有像对待太子那样严厉,那样近乎残酷的苛刻。
那是严酷的现实和皇室法则逼出来的,容不得她心慈面善。她也知道其实到了那一步已经没有什么亲情母情可言,有的只是铁石心肠和母狼般的心狠。
就在中宗李显被废,睿宗李旦继位,群臣口口声声“废昏立明”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她自己的心愿,多少带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被动心态。
她不忍心打破幼子李旦平静的生活,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让他继承皇位,让他过早地接受这本来与他无关的残酷现实。
和群臣的想法相去甚远,母亲武后心目中的李显、李旦两个皇子,都不是她理想中的君主。
还在太子李显继承皇位之时,武后就预见到这个儿子难服众望。李显的个性与他的几个兄长并无多大差异,都有那桀骜不驯的叛逆性格,所不同的是李显空有其志,却无大才,剩下的只有那目空一切的无知与高傲。
即使是先皇高宗,也对自己的儿子继承他的皇位并不放心,因此在遗诏中不得不特意交代:“……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取天后处分。”
事实是,皇帝李显容不得母后,更容不得多年来一直辅佐他的师长和大臣,踌躇满志的背后却是一意孤行,其结局只能是众叛亲离。
李旦继位,在大臣们的心目中,可谓人心所向,众望所归,而在武后那里其实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李旦是她最疼爱的儿子,是她全部的亲情和母性的寄托,他的温文尔雅的性格和风度翩翩的举止都能赢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欢心,在经历了几个儿子对她的忤逆甚至反叛之后,她需要有这样的儿子来抚平她的创伤,籍慰她的心灵。
然而,李旦的全部优点又恰恰暴露出他的全部弱点,他缺乏一个大国君主应有的阳刚之气,而过于清雅脱俗的心态又使他缺乏应对皇室乃至天下复杂局面的雄才大略。
武后明知李旦当不好这个皇帝,却一时还难违世理,难负众望,只能顺水推舟,因势利导。要成就千秋大业,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铺垫和耐心。
她可以暂时顺从大臣,而不能容忍皇帝成为群臣操纵的傀儡。就在大臣们“废昏立明,众望所归”的欢呼声中,她毫不犹豫毅然临朝称制。
这实际上是向大臣们敞开一扇门,同时又关上这扇门;把朝臣对皇帝李旦的耿耿情怀和所寄托的全部希望,顷刻之间就化作成空中楼阁。按照朝臣的想法,武后有理由可以不信任废弃的李显,却没有理由不信任皇帝李旦。
然而,没有任何的说明,也看不出武后什么时候还政皇帝的迹象。这样,在武后的举动和行为面前,除了扑朔迷离,朝臣还一时看不清她的动机和目的。他们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那就是武后尽快还政于皇帝。
其实,在武后那里,她的目的和意图很简单,就是向大臣、向天下发出的信号,在适当的时候,她要取代这个皇帝。她必须发出信号,知道这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需要未雨绸缪。
她知道有多大的风险,而这风险迟早都要面对。她自信有抗御风险而不被风险击倒的能力,也有驾驭天下的能力。(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代女皇】()
李旦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母后和群臣拥立为皇帝的。他不明白那个已经做了皇帝的兄长是怎么被废弃的,也不明白一夜之间自己怎么就成了大唐皇帝。
他没有看到乾元殿里御林军勒兵入宫刀光剑影那一幕,那是皇帝李显从皇帝宝座上下来的一幕,这多少对李旦是一种保护和关怀,让他再一次避免看到皇室残酷无情的一面,还有母后不容李显分说的最为威严的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他只能观望,只能等待母后的吩咐和嘱托。
然而,他看到的是母后日复一日的临朝称制,于是,他很快就明白,其实他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也终于懂得,那改元称制大赦天下的浩大场面,那率领文武百官重上尊号给太后,都是做给群臣做给天下看的,与他这个皇帝并无多大关系。
这足以使他如释重负,他乐得以局外人自居,打发他的悠然自在的日子。外面的吵吵闹闹,他充耳不闻。
太多的腥风血雨,使他麻木,使他自省。既然抱定与世无争,就要远离是非,远离权力角逐,主动放弃恩恩怨怨。
他看到了一个强势的母后,一个充满自信刚毅无比的母后,而她的权威更是容不得任何人的挑战。李旦十分信服母后,真心希望母后执政。
在李旦面前,母后是一座望而生畏高不可攀的大山,她的智慧,她的超强作为,只能仰之,不可逾越。母后是他的靠山。他可以引以为荣,引以为自豪,但却不需要也不容许他通过母后这座靠山、这个榜样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达到任何个人的目的。
就在平息扬州之乱,首辅裴延被清除之后。光宅二年正月,武后宣布还政皇帝。
这使李旦感到吃惊,并为此坐立不安。近两年来母后亲政,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也没有流露过自己要执政的意向,自认为也没有什么任何不当言行引起母后的不满。于是,他坦然请求母后收回成命。
母后不答应,他再次请求,如此接二连三。他知道母后这是在试探他。也是在向朝廷向天下虚与委蛇,做出还政皇帝的姿态。于是,一番母子你来我往的谦让推辞之后,自然是母后欣然接受李旦的请求,继续执政,并为此宣布大赦天下。
皇帝李旦不希望那些大臣为他叫屈,更反对王室成员为他铤而走险。这些年来,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宫廷内外发生的一切变故,而这些变故大多都是围绕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展开,不管是出自个人的私心还是为了维护大唐正统。都未能绕过他这个皇帝。
他能够清醒地看清事态各方的目的和意图,尽管也有自己的个人取向和内心感受,但每一次事态的双方几乎都不会考虑他这个当事人的任何意向。也不会顾及他个人的任何一点情感。他们可以认为,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或者从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要从他这里依靠什么或者得到什么。
他们注重的是事后而不是眼前,眼前的目的无非是各自要把对方打倒,其他的一切都不无关紧要。一切都是以他的名义或打着他的旗号在进行,一切又与他毫不相干,这对于皇帝李旦来说,无疑又是一种保护,因为。他们争夺的结果是把与他相关的一切责任都推向各自的对方。
他不想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他的特殊身份不容许他表露任何的个人情感和倾向,知道无论怎样说怎么做都不能平息事态双方。只会招来是非,挑起更大的事端。
这对于他来说虽然是痛苦的,却又不失为一种最好的选择。他只为别人向母后求过一次情,那是刘祎之出事之后的一次求情。
不是刘祎之恳求他的,而是他主动为刘祎之说情。刘祎之早先是他最为尊重的侍臣,也是他的恩师,他不忍心自己恩师为自己遭受磨难。
他的请求没有得到母后的宽容和答应,这使他很失望,也使他很难过。其实,他哪里知道,那时候的刘祎之已经同母后做最后的决裂,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帮助,当然也就不希望他昔日的主子今日的皇帝为他说情了。他不想为刘祎之开脱,也不能简单地评判母后,
宫廷的是是非非不是靠某种特定的说教来评定。然而,撇开是非恩怨,就人格而言,他也为刘祎之能在关键时候保持大节而感到欣慰。他只能保持沉默,也不需要表态,其实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光宅元年,三阳宫内,武后身着宽松的便服,端坐在暗红色的软塌上,坐在武后对面的是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这是一位以儒将著称,饱读世书、智勇双全的老臣,自贞观以来一直身居要职。
显庆五年,刘仁第一次带兵出征百济,歼敌万余人;龙朔二年,在倭将毛野稚子等倾举国精锐向新罗发起进攻时,刘仁轨又奉命同其他将领带兵出击,苦战二十天,取得四战四捷的辉煌胜利。
战后,刘仁轨奉诏勒兵镇守百济;面对百济合境凋残,僵尸相属的局面,他收录户口,署置官长,开通塗路,整理村落,建立桥梁,收复陂塘,劝课耕种,赈贷贫乏,存问孤老。百济余众,各安其业。
咸亨五年,为鸡林道大总管,东伐新罗,刘仁轨率兵径度瓠庐河,破其北方大镇七重城。以功进爵为公。望着这位比自己年岁大二十几岁、饱经沧桑的老人,武后不由自主地产生几分敬重。
“正则老身体可好?”武后举目,温和地向刘仁轨问好。刘仁轨杨起花白的寿眉,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尚好。只是早些时候又脱了两颗牙。”
并用颤抖的手在嘴边指了指。武后看到,那张开的嘴唇后面几乎空洞无物,当年的儒将雄风难觅踪影,坐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武后感叹道:“正则老是贞观以来的老臣了。现在在世的已不多。”
“是呀,当年向太宗先帝进言时,我还不到四十岁。一晃就是四十几年了。我也到了垂暮之年!”刘仁轨不无感慨地接应道。“我进宫时只有十四岁,现在不也是耳顺之年了么?”
对失去的岁月。武后似乎也感到伤感。同为贞观年间过来的人,彼此都有太多的了解,太多的感受。彼此所经历过的事情,殊途同归而各有千秋;时过境迁,一些在慢慢淡化,并从各自的记忆中退去。
一些还在继续,成为解不开的死结,说不清的话题。面对眼前这位心态复杂的老臣。武后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应该说,在治国安邦一些重大问题上,刘仁轨是有主见、有谋略的,并以文官之身,在古稀之年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更是难能可贵。然而对自己临朝主政,辅佐李氏皇室,武后知道,刘仁轨是耿耿于怀的。
首辅大臣裴延事发,刘仁轨留守在长安,武后派专使姜嗣宗赴长安当面听取刘仁轨意见。刘仁轨支持武后按谋反罪处置裴延,其实,那只不过是刘仁轨对裴延一伙排斥异己、打压文官重臣行为不满的一种发泄。并不表示他对武后临朝称制的赞同。
果然不出武后所料,就在武后击败李敬业造反,处理完裴延一伙之后,刘仁轨随即上书,用汉朝吕后祸败的事实来规谏武后。武后不想在这个时候点破此事,对于这样一个在朝廷有着举足轻重影响而又年迈的老臣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论争。
考虑到都是贞观年间走过来的人,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特别是对先皇太宗的丰功伟绩。都是由衷的钦佩,于是武后就将话题引向贞观年间。武后开言道:“正则老出身寒门。得先帝太宗垂爱,在贞观年间就成就大业。感受颇多?”
刘仁轨不假思索即答道:“贞观年间,百废待兴,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先皇太宗不计门第,大胆起用庶人,臣乃得之任用良机。”
刘仁轨虽轻言细语,然感恩之情仍溢于言表。刘仁轨年轻时就不畏强势,刚正不阿。
太宗贞观十四年十月,陈仓折冲都尉鲁宁自恃品秩高,豪纵无礼,无人能止。刘仁轨对其好言相劝,令其不可再犯。可鲁宁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刘仁轨遂将其投入狱中。鲁宁在狱中不知悔改,对刘仁轨横加谩骂。
刘仁轨一怒之下将鲁宁乱杖打死。太宗闻知此事,大怒不已,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八品下县尉,竟敢杀折冲大员?于是将刘仁轨押至长安,当面质问。
面对唐太宗,刘仁轨毫无畏惧,感慨陈词,最后言道:“鲁宁对臣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唐太宗闻后,知其原委,故转怒为喜。刘仁轨由此受到太宗的器重。
对刘仁轨早年这段世人皆知、扬名天下的往事,虽已被刘仁轨后来的丰功伟绩所轻化,但一想到贞观年间那些往事,武后感慨颇多:“是啊,你我都是贞观年间过来之人,深得太宗先皇厚爱,都应报知遇之恩;
先皇破门阀之见,用庶人之才,实乃明智之举;先皇的文治武功无与伦比!”武后盛赞先帝太宗,进而反问,“然我朝元老,唯门阀士族是举,视寒门庶人于不齿,岂不淤腐?”
刘仁轨听出,这后半句分明是对已经过世的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那帮元老重臣发泄不满,看来武后对他们反对她立皇后的过节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记。
事实上,自己对武氏立皇后也是由衷的拥护,对豪门贵胄也有一种本能的抵触,看不惯长孙无忌一帮元老专横跋扈、蔑视寒门庶子的言行,不能接受的只是先帝高宗和武后对长孙无忌他们的残酷处置。于是接前不接后回答道:“太宗先皇乃一代明君,得天时、地利、人和;以德治国,创贞观之治,天下信服!”
“你不觉得玄武门之变太残酷么?”武后话锋一转,突然冒出一句**的话来。“臣以为,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刘仁轨快速做出回应。
“天下有许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武后要的就是这一话题。紧接着道,“这个世界说到底,就是智者的天下。强者的天下,什么兄弟之情。血缘之亲,都是靠不住的!一个怀天下之大志、有旷世之奇才的人,能甘拜下风,俯首称臣么?”
刘仁轨没想到武后会挑起这一沉重的话题,而且咄咄逼人,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本以为武后召见自己,是为自己前不久上书之事,然而。武后却是有意回避,上书之事只字不提,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一样,这就使他更为忐忑不安。
就规谏而言,他只是尽一个做大臣的本分,完全是出于善意而别无它图;真心实意为武后担忧,不愿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