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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宸,雪霏。
虽然雪霏说了家中都好让我不要挂念,可偏偏我就挂念上了,一天天的除了教书以外,都在挂念家中的情况。而老天就像是故意捉弄我一样,每日里都会见到举家和睦的场面,我也只能艳羡着从他们身边礼貌地过去,装作没事的样子。
渃米拉每天都来看我,陪我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有时干脆到了晚饭时间才离开,第二天则是早早地跑来。我知道她的心意。可不管是碍着雪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不能接受她,可又不忍心伤害她,于是相互间保持着这种**不忍心戳破,可这就仿佛饮鸩止渴一般,时间越长,越会难以自拔。她看得出我的忧愁,每天故意在我面前讲笑话,假装生气,也来越多的对着我我笑。我也会偶尔抱抱她。或许是对压抑着的自己的一种放纵奖励,亦或许是对她的所作所为的一些力所能及的报答,更或许是对她心意的回应。
或许男人都这副模样?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惦记着别人盘子里的还想着市场上的。
这天晚上,渃米拉似乎不想走,月上枝头了还赖在我的书馆不想离开。
“你不想让我陪吗?”渃米拉眨着眼睛嘟着嘴,这副模样真是可爱。
“你总得回家吧,不然你爹娘会着急的。”我拍拍她的头。我很喜欢这样,每次拍她的头她都像一只腻人的小猫一样眯着眼睛微微笑着,我喜欢这个样子的她。我喜欢现在这样把头发梳起来的她,因为能看清楚她娇嫩的脸蛋,还有笑容。
“应该没关系的。”热米拉说着又往我身旁靠了靠,抱住我的胳膊,头枕着我的肩膀。
“什么叫应该没关系啊。如果我女儿彻夜不归,我肯定急死了。”我嗅着她的体香。那股味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渃米拉淡淡的体香,一种少女的味道。说来也是奇怪,她身上居然没有那种孜然的味道,而是一种清香。哪怕是提亚身上也会有一点烧烤的味道啊。呃,这么说起来,皇帝对这种烧烤体味似乎没怎么反感啊,还是碍着颜面没表露出来?呵呵,难怪阿勒哈达说人们最喜欢打听宫闱之事,如今我也这样了。
“我在外面他们不会担心的。这样的话,你可以让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能。”我说。
“为什么?”渃米拉似乎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一点都没有惊讶。
“因为你该回家去了。”我看着远处尽头的黑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吞噬着大地苍穹。
“那我明天再来吧。”渃米拉笑着起身走了。我侧着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落寞。倒不是因为拒绝了她的留宿或是不能给她她想要的身份,我只是开始怀疑自己,如今孤身在此的一介书生真的能够将这个女孩儿拉出苦海吗?如果这是在家里,在中原的朝廷里,我一定可以。可这里是莫罗国,说到底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怎么把控大局也是受制于人,况且一介书生本就是自身难保,哪怕真的救了她,我就能保护她不再受伤害吗?在我想来,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进屋收拾了东西准备回皇宫里住。虽说那天和修加喝完酒了我真的把铺盖拿到了书馆,可我今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或许是渃米拉想要留下来陪我太过反常了,我决定还是回皇宫睡吧。正好早上可以去问问哈米斯小王子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他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只要肚子上缝合的口子不烂,再有个月余的也就好了。
刚进了城门,走了没两条街,突然有个人影在我身后闪过,我刚要回头就有只手捂住我的嘴巴两三下就把我拖进了一个被影子隐蔽了的角落。我坐在地上努力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是谁。还没等我完全适应这个角落的阴暗,那人便先开口。
“东方大人,别来无恙。”
是年兴。这个声音我很熟悉,一定是年兴。
“年兴?”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东方大人还认识我啊。”年兴蹲在我面前面露微笑。
“最近这段时间还真是故人重逢的日子啊。”我也玩笑了一句。既然知道是自己人也就不担心了,长出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再说找我就找我,何必偷偷摸摸的?”
“大人,不是您让我来的吗。”年兴说着把金牌掏出给还给我。
“果然你就是郑明辉。”我前后翻弄着金牌,确认无误了才贴身收好。
“大人睿智。”年兴也靠着墙坐下来,“您那个朋友把金牌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大人一定是知道了我就是郑明辉,而且一定也猜到了我会来这座边城。”
“皇帝身边亲信其实不多,赵誉如今刚刚从安南回去,我也是远在西域,皇帝身边也只有你了。”亲信,到用的时候才知道光有左膀右臂不行,因为不够用。“而且皇帝有心不动干戈化解西域的威胁,只留我这么一个无用书生在这怎么行呢。之前是因为赵誉不在,总要有人代理军务,如今赵誉回来了,可是苦了你来这陪我吹风了。”老实说,我对赵誉已然不像初见时那般亲切了。他和提亚的事,真真是害了提亚,就冲这,我也得杀了他。
“皇帝本就有别的事情交代我办,也不算苦。”年兴笑了一声,“哦对了,大人的夫人生了一个女儿,我这可得恭喜大人了!”年兴抱拳拱手。
“只可惜咱俩回不去,不然可以请你好好喝会子。”我顿了顿,“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年兴探头四下观瞧:“大人,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了厚礼,护送礼物的一千五百人差不多明后天就能到莫罗国。我故意叫他们在路上耽搁耽搁,不用太着急。”
“做得好。”嗯,这么多人在路上,想来西域部族的探子们早就藏在队伍四周观察动向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西域各个部族又各怀鬼胎,相互之间的防备肯定不少吧。
“大人,我想问一下可还需要准备别的?”
“不用了应该。”我回头看了年兴一眼,“我才看见,你这一身紧趁利落的夜行衣,看着可不像个将军哦。”
“大人没发觉自己一直再被人监视吗?”年兴瞪着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要说没发觉吗,也不能算是。“就是隐约觉得有人跟着,可也看不见有什么人。”
“大人应该是被跟了很久了。我刚才看见了,那个人身形矮小,而且很熟悉大人的习惯,总是提前到你要走的路的前面等着,,我看您频频回头,那自然看不见他。”
“那你刚才‘劫持’我没被他看见?”
“大人放心。‘劫持’您之前我故意露出身形让他看见,他现在依然走了,只不过我怕他还会再来,才将大人拉到这里的。”我随着年兴说着环顾四周,倒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大人可需要我把跟踪的人擒获?我看那人动作轻盈舒展,想来只是轻功不错,真的打斗起来,我还是有把握生擒他的。”
“不用不用,既然跟了这么久都没杀了我,自然也不会现在杀我。想来也只是莫罗国的某个人想赶我走或是什么的,才派人来跟踪我,吓唬吓唬我罢了。”我自信满满。
“大人三思。我为皇帝办事也曾经跟踪过别人,很多时候都是先跟踪,等到皇帝下定决心了我才会下手。难保这个人不是这样啊。”年兴关切地说。当然我觉得关切也不是因为我们关系有多好,无非是因为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西域的事就没人能够接手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拍拍他让他放心,“你赶紧回去吧,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总要有个统帅啊,郑明辉将军。”
“大人善自保重。”年兴起身行礼,转眼就消失在阴影里了。这个家伙这几年肯定是学了不少这暗杀的技巧,当年赵誉教他的那些拳脚也就够他打个底子的吧。
我也站起身,装作刚在墙角解手的样子提着裤子走出来,按照我之前的习惯朝着皇宫走。这个跟踪我的人从不跟我进皇宫。大抵是因为皇宫没什么掩藏自己的地方吧。
次日天明我早早起来,先去看望了小王子,问他是否愿意跟我去书馆。哈米斯小王子很开心,萨菲雅王妃却板着脸不许,言说是伤口未好,不宜外出。也罢,看起来萨菲雅王妃还是对我,或者是我身后的中原有很大的抵触心理啊。临走时我看得出哈米斯小王子很失望,撅着嘴坐在一边自己生闷气。萨菲雅似乎是瞧见了,不过也没搭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关系,只要小王子想去,早晚他都会去的。
来到书馆,渃米拉站在门口等着我。她已经把门开了,里面坐着几个来得早的信徒。他们已经习惯了渃米拉在这里的事,一来二去也就相互熟悉了,有时候渃米拉不在他们还觉得不习惯。他们之间关系很好,信徒们也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夫人,还有了孩子,都以为渃米拉喜欢我,经常有人在渃米拉面前夸我,还当着我俩的面告诉我要珍惜这个女孩子。不过我私下问过这些信徒,他们都说不知道渃米拉是谁家的,应该不是莫罗国人,可能是别的地方的人。不过他们也说了,西域人走遍西域各国都可以长住、生活,没人会歧视他们,没人会因为他们不是本地人就把物价飞涨环境恶化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没人会把他们的孩子从自己的学校里轰出去,没人会查你你有没有“本地人证明”,没有人因为你是外地人想尽办法找你麻烦。多淳朴的人民啊!
“早啊!”我笑着摆摆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昨天怎么没在书馆住啊?昨天半夜我来找你,发现你不在。”渃米拉站在我身前拉着我的手小声说着。我侧过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偷看的信徒,他们发觉我在看他们,赶紧扭过头去,咿咿呀呀的装作聊天的样子。
“哈米斯小王子之前说过要来这念书,我本来想今天早上带他过来的,不过他身体还没回复好。”我算是给足了萨菲雅王妃面子了,不然直接说是王妃不同意好了。
又说了会闲话,陆陆续续的信徒们也都到齐了,按部就班上课。这几个月来他们的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如今只要不是太偏的词句他们都能明白了。不过我的课还没完事。我可不是要教他们认字的,我教的是儒家思想,只不过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种儒家的思想糅合在佛法里而已。他们这些信徒只是我的试验品。
男人就是奇怪,当有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女人在身边的时候,总是特别有精神头儿,早起晚睡的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我。
五十()
下了课,我站在原地看着渃米拉在门口送着上课的信徒,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其实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只不过我一直看不够罢了。突然间我的脑子闪烁了一下。对,只有这一种办法可以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他们无非就是想让我赶紧离开莫罗国罢了,并不想要了我的命,那只要我不走,这个状态是不是就能维持好一阵子呢?一直维持到他们想到更好的办法哄我走。我暗自笑着,说不上是因为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的喜悦,还是对自己长久以来思索到最后只能得出这么个可笑的结论的无奈。
“在那偷笑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渃米拉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看着我,“是想你的女儿了?”
“我说我在想你你信吗?”我把手上的书合好放在一边。
“我就在这你想什么啊?”渃米拉不知道我的想法,只是觉得想念一个就在眼前的人很奇怪。
我佯装淡定地收拾着桌上凌乱的书本,装作随口一说:“你会跟我回中原吗?假设我有一天还能回去的话。”
渃米拉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收回,眼前这副惆怅的面孔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心疚。她静静地用这个表情的眼睛注视着我,一时间我竟觉得如芒在背,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接受着整个世界的审判和注视。渃米拉氤氲欲滴的眸子渐渐垂下,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神采。如残月之夜。
“你怎么了?”经过了半晌的沉默,我干涩地问了一句。可话说出口,却比刚刚的静默还要尴尬。
“我我可能会跟你走吧我想跟你走,可是我不能走。”渃米拉局促的双手相互纠缠着,她似乎在拿捏要说的话,应该是有的话想说但不能告诉我吧,这就对了,你不说出来我就装作不知道。其实装傻是一种,嗯,很难的自欺欺人,可人生在世恰恰需要时不时地装傻。曾经我不相信这个理,曾经我以拆穿别人的装傻为乐趣,可真的沦落到自己也要装傻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这种“乐趣”是多么的残忍。人活着总是要有些伪装的,或者伪装自己最坏的一面,或者伪装自己最好的一面,不管哪一种说到底只是自以为是的自我保护,就像是穿着一件透明的衣服一样,自以为保护的很好,实际上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但是戳破伪装的那个人,就是绝对的十恶不赦了。
“那如果我一直留下来呢?”
“你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不会,也不能。你有自己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你有那么多的朋友,还有顾虑。你不能留在这,总有一天你要走。”渃米拉转过身走到窗边,手支着窗台,阳光顽皮地在她脸上映照着。
“我想带你回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渃米拉苦笑。“你带不走我的。”
我带不走?总有办法的。我东方颢渊什么时候服输过。之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我一定能带你走。”
渃米拉愣了一下,身体颤抖起来。她转过头,泪眼惺忪地望着我。“好啊,你一定要想办法,带我走哦。”渃米拉说着,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却逼得泪珠流得更快。真是个让人心碎的表情啊。如我,都觉得心痛。
一连两天,渃米拉还是回来书馆,也会对着上课的信徒们笑,也会帮我收拾些杂事,只是她看我的表情复杂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觉得劝解无用又徒增尴尬,无作为似乎成了最好的作为。她走的也早了,不像之前会在我这里一呆一整天,空暇的时间我也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带她走了。
这天清晨,我打开书馆的门,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信徒。这时,一个官兵跑进来。
“奥马尔国王请您过去。”
“知道了。”我点点头合上书对着早来的信徒说,“今天又让大家白跑一趟了,不好意思。”
“东方先生去忙吧,没关系的。”几个信徒双手合十向我行礼,陆陆续续走了。
我看那个当兵的一直在等我,便问他:“是什么急事吗?”
“您国家的使团到了,国王请您过去看看。”
“这样啊。那走吧。”年兴到了。过去打个招呼吧。
“东方先生,我有件事想问您。”传话的兵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个儿子,调皮得很,可也不是个勇士的材料,身体不好。嗯,我想送到您这来读书,以后送到弘义大师那里当个弟子也好。”
“行,不过要过段时间,现在那里都是信徒,也有些基础,我怕孩子听不懂。好在他们也快学成了,过段时间我告诉你你再带孩子过来。”我点点头。其实这些信徒的课随时都能停。我是在等哈米斯小王子。
“那谢谢东方先生了。”相互间也闲聊了几句,我知道他是皇城城门的守卫,在守卫里也算是个头头。
一言一语的,到了城门口,奥马尔国王和萨菲雅王妃已经在那等了。远远也能看见年兴队伍的影子了。修加站在奥马尔身后,这还是自从那次喝多了酒之后我第一次见他。我朝他点头致意,他也憨笑了一下。我四下看了看,哈米斯没来?
“小王子怎么没来啊?”我问奥马尔。
“哈米斯这两天跟萨菲雅闹别扭呢,不愿意出来。”奥马尔惭愧地说。这也算是家丑,跟我说,肯定是因为我了。想必是哈米斯小王子想来我那,王妃不同意,所以闹起来了吧。
我也不好说些什么,暗笑着退到后面等着。不一会,年兴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里,后面黑压压一片。千十来号人,说多吧也不多,说不多吧,也算是个大阵仗了。年兴来到近前勒住缰绳端坐马上低头瞧着奥马尔和萨菲雅,十足的盛气凌人。这可不行,我赶紧拿眼睛捩了他一眼。年兴心领神会,翻身下马,双手抱拳。
“在下郑明辉,是皇帝派来镇守边陲的。”年兴笑了笑,“苍狼王,以后有事还要多多照应啊!”苍狼王,这是皇帝封给他的尊号,年兴这小子倒也是真坏。
“不知道天朝将军来我莫罗国有何贵干啊?”奥马尔笑脸相迎。
“皇帝嘱托之事,不方便告诉苍狼王吧。”年兴说着朝着后面挥挥手,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跑上前来,“吩咐下去,护卫城外扎营休息,把礼物抬入城中放在苍狼王的皇宫里,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