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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领了命令走了,年兴一揽奥马尔肩膀,半强迫地把奥马尔领回了皇宫,一直走到上朝的大殿上。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莫罗国了,当初照应赵誉在城中放火的就是他。我一路跟着,倒也想看看这个小子想要做什么。其实说什么也无所谓,西域深处部族的探子是混不进皇宫里面的。
大殿内做好,年兴朝奥马尔要了椅子也坐在一旁。奥马尔索性也给我准备了一把。
年兴把头上的金盔摘掉捧在手里:“苍狼王最近身体还好吗?”
“壮实得很。”奥马尔似乎很讨厌年兴,可又得忍着不能发作,“郑将军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也没什么事。我的人要在这休整两天,希望你们莫罗国能好好保护我的军士们。所以,还请您派些人帮我守卫一下我们扎营的地方,看家护院而已,不难。”
奥马尔攥着拳头强忍着点点头。
“难得苍狼王这么仗义!”年兴哈哈大笑,“皇帝很喜欢你,特意让我带来了问候,念在苍狼王钳制西域,扼守西疆的功劳,特意赏赐了些东西。”年兴说着解下自己的盔甲放在地上,“我已经替苍狼王试过了,很合身,很舒服。苍狼王可一定要收下啊。”年兴说着朝我走过来,“这位可是皇帝亲封经略西域的东方大人?”
“在下正是。”我起身施礼。
“皇上说大人劳苦功高,特让我来协助大人。不过协助大人之前,可能还要大人帮我一个忙。”
“请讲。”
“可否去大人那里那件衣服啊?”年兴玩笑着。
“这是自然。”我转过脸对着奥马尔,“国王,我们先回去了。”
奥马尔低着头摆摆手。看起来是被年兴气得不轻啊。
我领着年兴到了我在皇宫里的屋子,给他找了件衣服。
“我可没有当年那个身材了,这几年安逸了,也胖了,衣服大了,你将就一下吧。”
“有就比没有强。”好在年兴又高又壮,我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也没显得太奇怪。他裹着衣服坐下来,嬉笑着问我:“大人,刚才可过瘾啊?”
“这可是在莫罗国,他要是真杀了你怎么办?”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这么嚣张。我城外的一千五百人,有五十人都是跟我一样替皇帝办事的‘影子’,如今应该已经潜进皇宫里了。他要是真敢发威,立时结果了他。更何况碍着大人您的面子,他怎么敢。”年兴毫不见外地倒了杯水喝起来。
“这些礼物送到楼兰,一定想尽办法让其他西域部族知道。”
“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年兴说着眼珠一转,“只不过,我不明白,就算其他部族知道了,楼兰王只要说明情况不就行了,怎么能因为这点礼物就”
“解释有什么用,本来他们就有利益冲突,每个人都想独霸莫罗国,解释只会成为掩饰,更凿实了楼兰王叛变的事。”
“如果楼兰王不收呢?”
“白天送出来,晚上再送回去就是了。”我邪笑着。
年兴琢磨了一下,一拍脑门:“大人睿智!”
睿智什么,无非是人尽其用罢了。西域的探子只不过是仗着自己一样的西域外貌混进其他国中装作平民百姓打听消息罢了,年兴这帮人可不一样,既然被称为‘影子’,那么半夜潜进城中打晕守卫伪装称他们的样子打开城门把财宝运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这要是让其他部族知道了,楼兰王的老脸算是丢干净了。
我又详细跟年兴交代了几句,年兴也补充了些,总之到最后,计划完美得很。
“大人,那天跟踪您的人,您处理了吗?要不要我留两个人给您?”
“不着急。没事的。”我赶紧回绝了他的好意。
“大人,您之前可不是这样啊。您做事断不行险的啊,这次的也太危险了,您也该再好好想想啊!”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不行险,是因为我已然谋划好了。现在看似危险,实际上安全得很。”
“大人真的不用?”年兴根本不明白我哪里来的自信。
“不用,做好你的事就好。此时能成,至少能换来皇帝西疆五年无有战事!”五年之后,整个西域想要和中原冲突也不能了。
两天后,年兴带着人离开莫罗国,朝着楼兰的方向走去。临行前,年兴站在城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抱了抱奥马尔,还在他耳边小声地问候了一句:“那身盔甲还合身吗?”说完大笑几声翻身上马从容而去,就剩下奥马尔自己攥着拳头瓮声瓮气地喘着。
萨菲雅王妃走到近前抚着他的背:“奥马尔,怎么了?”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呢,奥马尔说话的声音都颤了。身后的修加本打算上前,手臂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却被奥马尔伸手拦住。
我走到他身边:“奥马尔,忍常人之不能忍,行常人之不能行,而后心怀仁德,方可王也。身为国王君主,这点事情都忍不了的话怎么行?难不成我给你只箭你射死他?”我抽了只箭塞进他手里,“给你,射死他,解解恨。”我说着转过身往回走,“不过赵誉再带人打过来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我离开人群往书馆的方向走。我知道奥马尔不会射这一箭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杀了年兴以后,天朝的大军就会浩浩荡荡踩过莫罗国的城墙,到时候莫罗国的男人都会死,而莫罗国的女人,生不如死。
到了书馆,门已经开了。我以为是渃米拉在里面,想想这个小丫头肯定是今天没看见我在这等我呢。本来是满怀欣喜地进去的,迎面看见弘义和尚消瘦了不少的脸,突然什么欣喜的感觉都没有了。
“弘义,你怎么成这样了?”之前弘义虽然也是清瘦,可是结实得很,现在再看,腮帮子瘪了,眼窝也凹了,眉框子也塌了,嘴角都耷拉了,要不是那身袈裟我还真没认出来是他。
“也没什么,一点波折而已。”一点波折?说话都没底气了,还一“点”波折呢?
我倒了杯水给他:“你不是被请去讲经吗,怎么成这样了?”
“也没什么,他们说我是汉人,可能是中原的奸细,狐胡汗王把我抓起来囚禁在牢里,每天只有水喝,不给饭吃,还必须拖着几十斤的手铐脚镣在街上游街十圈。好在身体有些底子,不然就真的圆寂了。”弘义和尚说笑着指了指这碗水,“所以我现在真不想喝水了。”
“你怎么出来的?”
“狐胡汗王只不过是喜欢折磨汉人罢了,却不会杀了他们。在那里还有很多遭受了同样待遇的汉人。每个人的折磨方法都不一样,总之不会让你死。后来是狐胡、乌孙其他寺庙的高僧联合信众向狐胡汗王施压他才放我出来。不过一路上他还是派了不少人想尽办法折磨我。直到我进了莫罗的领地他们才散去。”弘义和尚语气平淡,神情自若,就像这不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你没回天竺寺?”
“我这副样子回去,莫罗的教众还不去狐胡跟他们汗王拼命吗?”
“你就知道。”
“我可是精通佛法的大师,信众众多,我怎么不知道?”弘义和尚玩笑着趴在桌子上,“我也不是钢铸铁打,看起来我得休息一会了。替我准备些吃的吧。”
“你只要别死在我这就行。不然你的信众们看见你死在我屋里万一以为是我干的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弘义和尚没理我,低头一看,已经睡过去了。这个和尚啊,这是遭了多少罪啊。看起来得准备点好酒好菜,省得这个大和尚跟信徒说我招待不周。不过狐胡汗王这是在给自己找事啊。
准备好了酒菜,我又找了份西域的地图。莫罗国在最东边,它的西南方向就是楼兰。狐胡,狐胡,果然啊,狐胡在西域西北方,快到罗刹国的地方了,最靠西边的是乌孙,乌孙东边是龟兹,也算是偏远腹地了。难怪狐胡汗王这么嚣张,这是仗着地处偏远以为天朝鞭长莫及吗?
“你看地图干什么?”弘义转醒,站在我身边问我。
“看看狐胡在哪。”
“怎么,要替贫僧报仇吗?”弘义和尚笑了,“心意贫僧领受了,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还是慈悲为本,不要再计较了,宽恕了他吧。”
“慈悲?宽恕?”我收起地图,“宽恕他那是佛祖的事,我的任务,就是送他去见佛祖。”
“施主三思啊。”
“三思时间长了,可能会更完美,更极端。”我淡淡地说。
“那就别想了,贫僧饿了多日了,施主陪贫僧吃点东西吧。”弘义说着拉我到桌子边,“怎么了,不打算陪和尚吃饭吗?”
我叹了口气:“来,吃!”
弘义和尚与我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吃着。
对,不着急,慢慢来。狐胡的汗王哦,可别死那么早哦。
五十一()
弘义和尚躲在我的书馆将养了半月,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些临走前的模样,算算日子也是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和尚,还有件事你得帮我。”
“且说来听听,贫僧尽力就是了。”
“哈米斯小王子想要来书馆读书,不过王妃好像对我有些偏见,一直不让小王子过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帮我劝劝王妃吗?”
弘义点点头:“说起来小王子的年纪放在中原也该是开蒙的时候了。读书也是好的,总不至于日后一国的国王是个文盲吧。行了,贫僧尽力劝说就是了。不过东方施主啊,莫罗国毕竟是他们莫罗国人的,再有个一两月你来这也一年了,适当的时候也该写封信回去请皇帝召你回去了。”
“你也觉得我在这另有所图吗?”
“倒不是另有所图。”弘义近前两步,“我在狐胡时听说了西域联盟的事情。如今西域兵强马壮,加上他们早就有劫掠中原之心,这个时候你在西域长待,危险得很。贫僧出家之人都被狐胡汗王抓起来羞辱,何况你这个中原皇帝手下的大官呢。”
“我也不怕你知道,皇帝派我来就是为了经略西域。经者,礼乐教化;略者,攻城掠地。”我顿了顿,“皇帝有意征讨倭国,但要先安抚西域、安南等地。安南向来依附中原,赵誉太尉一到安南国王就服服帖帖的了,只是西域之事更为棘手。”
“皇帝派你一个书生来,是不想枉增杀戮吗?”
“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不能。”我叹了口气,“中原虽然兵马众多,但论起作战,远不如西域勇士骁勇。之前一个莫罗国就僵持了那么久,如今狐胡、龟兹、乌孙联盟,这三部族都是西域出了名的凶狠,中原士兵想来难挡破竹之势。更何况征讨倭国需要渡海,朝廷的钱都济在那边,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打西域。”
“不管如何,皇帝此举也算是善举了,攻打西域,徒增杀戮,随得一时情景,难保日后不会出更大的乱子。那看起来,东方施主少说也要在西域呆个十年左右了?”
“若是礼乐教化,单一个莫罗国就要十年才行。如果能让西域部族之间相互猜忌摩擦,自顾不暇的西域就不会对中原产生威胁。待征讨倭寇结束,朝廷腾出手来,那时候是战是和,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若能和,想来一定是太平景象。”弘义和尚若有所思。不知道他脑海里的太平景象是个什么样子,至少在我眼里这个太平景象一定是万国来朝的。我才不会说什么“百姓安居乐业”一类的屁话,百姓想要安居乐业,这个国家就必须强大,所谓强大也并不是和事老和稀泥,而是用自己的力量训诫其他诸国——只有用武力驯服了他,才能用礼乐驯化了他。
看看莫罗国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当初赵誉的武力征服,我还能在这安然无恙地礼乐教化吗?那些想要赶走我的人还能用鬼神吓唬我而不是直接杀了我吗?奥马尔会受到年兴这么大的侮辱而不能发作吗?这一定不是他们惧怕中原的文化的原因。
送走了弘义和尚,空闲下来的我端着清水倚着门框站在门口。快到中午了,前几日的积雪被照得耀眼刺目。莫罗的冬天比中原要长,算算月份中原的第一批花快开了吧,不知道今年有谁会陪着雪霏踏春呢?也许她不会去踏春。嗯,不去的话更像是雪霏的所为。可现在的雪霏是静宸的娘,还会有和“东方颢渊的夫人”或是“张修德的女儿”一样的心境吗?就算会,也会因为静宸而改变吧。
说起来,渃米拉有好些日子没来过了。心中总是隐隐地念想着她。真是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孩儿啊。
转过几日,一大清早的,萨菲雅王妃就带着哈米斯小王子到了,弘义和尚也在后面跟着。不愧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啊,居然还真的劝动了王妃。屋子里的信徒看到王妃到了,纷纷起立行礼,王妃微笑着,弘义和尚走到我面前偷笑了一下。真是个顽皮的和尚。
“王妃有什么事吗?”我这叫做明知故问。这就叫做“礼数”。
“哈米斯也不小了,想成为西域的勇士,光有勇气和蛮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有智慧。所以我送哈米斯小王子来这里,希望东方先生能好好教导哈米斯。”萨菲雅王妃微笑着朝我微微颔首,王族之于臣民而言,这已经算是最大的礼数了。
哈米斯小王子跑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弘义大师是整个西域佛法最好的大和尚,是有大智慧的,你能教导弘义大师的门徒,说明你也是个有智慧的人,我哈米斯要跟你学习智慧。”说完抬起头吐着舌头笑了。明白了,这是场戏,哈米斯的台词记得不错。
“小王子,我很想教你,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里都是大人,教的也难一些,你怎么在这学啊?”既然本身就是场戏,那我就配合一下把戏做足吧,“只单独给你上课好像不大合适,如果你有伙伴朋友愿意来的话,我可以一起教你们。”
似乎剧本里没写这一幕,萨菲雅王妃僵硬地微笑着。信徒们在一旁窃窃私语,讨论的激烈不亚于萨菲雅现在的思维活动。
“王妃,大师,东方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一个信徒犹豫着说。
“说吧。”萨菲雅如释重负般朝说话的人笑了笑。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我们家里也有孩子,有的大一些十几岁,有的小一些五六岁,如果小王子不介意的话,我们也想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跟小王子一起。就是不知道”说话的人很明显心怀顾虑。有顾虑也属正常,跟小王子也就是日后的国王一起上学,这在中原可是天方夜谭了。
我回头看了看弘义和尚,他有话想说,不过应该是碍着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是缄默着看着我。
“王妃,我有句话想说给王妃听。”既然没人能说,在场之中也只有我说了。
“什么话?”王妃盯着我。这就是区别。她对于自己的臣民是包容宽纵的,不管他们要说什么也都会让他们说出来,对于我这么个外乡人则是抱着满满的怀疑,总是在第一时间警戒着。
“王妃,西域和我中原不同。我中原的皇帝讲求的是威严,不让臣民了解,他们认为越是神秘臣民越会敬畏,为此还将自己与神等同而论。但是西域不同,就如奥马尔国王一样,总是和臣民们在一起,让臣民了解,把自己展露给百姓,得到的是臣民的信赖。小王子是日后莫罗国的希望,如果小王子能和臣民的孩子一起学习成长,将来小王子的路会好走许多啊。”如果我说到这个份上她还听不懂,那我真是对牛弹琴了。
萨菲雅点点头。嗯,就算她再怎么敌视我,也必须承认我说的是对的,而且是对她的儿子有利的。
“如果王妃同意的话,我想,明天就可以让大家来上课了。”我笑着摸了摸哈米斯的头。
哈米斯走到萨菲雅跟前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告诉王妃:“母后,我觉得东方先生说得对。我父皇愿意让臣民了解自己,我也是西域的勇士,为什么我不可以?哈米斯以后要做莫罗国的国王,更要做西域最厉害的勇士,所以我愿意听从东方先生的话!”
“王妃,小王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番心胸,是莫罗国之幸,莫罗国百姓之幸。”弘义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说到。
沉思良久,萨菲雅王妃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同意了。”哈米斯听了高兴地抱住萨菲雅王妃的腿,“东方先生,为了莫罗国,还请您好好教导我们的孩子。”
“那是自然,这是师道的操守。”我颔首示意。突然想起之前大家开玩笑的时候说过的话,老师就是一个“见人长一辈”的行业,因为孩子见了你的面叫老师,孩子的爹妈见了你的面还得喊老师,他们平辈了,你不就是长辈了吗。
送走了弘义和萨菲雅母子,我又交代了几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