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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王法!看你今晚还逃得过爷的手掌心?”说着伸手来抓瑞雪。
未待瑞雪出手打那无赖,就见那厮‘呼’的一声在天上划了个弧线,然后‘啪’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那帮乌合之众见状,吓得做鸟兽散,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瑞雪转身感激地看着他的恩人:一个黑闼闼的壮汉,身后还站了几个一样黑不溜秋的侍从。“小姐无恙?”这黑汉子柔声问到。
“多谢恩公相救!瑞雪不胜感激!”瑞雪欠身作辑。
“瑞雪小姐无事就好!”汉子笑答道。
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瑞雪不免莞尔一笑,从来就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这时听来顿觉好笑。
瑞雪倩影浅笑的样子让黑汉子心神为之一震。如此嫣然的笑容好似青莲出水,清新脱俗、沁人心肺,不由心生恋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瑞雪现在才看清楚黑汉子的面容:浓密的眉毛和胡须遮盖了大半张脸 和嘴, 笑容也只是从胡须的牵动上才分辨出来。整张脸最令人难忘的就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炯炯有神,目光中影射出锐利的光芒。就是这双眼睛,让瑞雪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瑞雪冒昧,恩公甚是面善……,不知恩公是否与家父或家兄相识?”如果见过,也可能是在府上吧?
“敢问瑞雪小姐的令尊是……”大汗问道。
“幽州刺史张寿保!”瑞雪微笑着答道。
“哎呀!请瑞雪小姐恕在下冒犯之罪!”黑衣大汗拱手抱歉。
“恩公何罪之有?瑞雪还要多谢恩公搭救之恩呢!”瑞雪平日里最憎这些叽叽歪歪的客套话,今晚说了这么多,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只想快点找借口回去喜福楼和大家会合。
“耽误恩公赏灯雅兴,瑞雪甚是不安,敢问恩公尊姓大名、现居何处?今日搭救之恩,改日定当重谢!”说完连她自己都肉麻得掉牙齿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瑞雪小姐不必言谢!闲人小字不足挂齿!”黑汉子摇着头笑道。
“恩公如此大义,瑞雪佩服!叨扰多时,只怕我爹娘担心我,就此别过,恩公大恩,改日再报!”今晚把整年的客套话都说完了,还不快溜?
“且慢!”黑汉子拦住瑞雪去路。
瑞雪一惊,心想这才打发走一帮无赖,又遇到一群色鬼?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心中暗自叫苦,这帮人看来比刚才那班草包还要难打发。
“瑞雪小姐, 你这样独自一人行走,不怕再遇到恶人?就待我护送小姐一程吧!”黑汉子好心提醒道。
瑞雪羞红了脸,原来自己误会了人家的好意。“多谢恩公相助!”这次她是诚恳地衷心感谢这位黑汉子。黑汉子见她娇羞的样儿,不禁心神荡漾,这是多么美好的邂逅啊!只愿这路走不尽,他就可陪佳人一生一世地这么走下去!
黑汉子把瑞雪送到了喜福楼下,就离去了。瑞雪感叹地看着他健壮的背影:“世间还是有好人的!”
“他日攻克幽州; 本王要张瑞雪毫发无伤!”黑汉子对他的手下说。
“是,主人!”他手下答道。
“暗花组可有消息?”
“回主人,属下已经和暗花组的人通了消息,我们的人顺利进入刺史府!”
“好!做得好!事成之后,本王大大有赏!”黑汉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一节 疑云阵阵
过了新年,春天的气息让人慵慵懒懒,张府的女眷们百无聊赖,就拿瑞雪和姚知章朦朦胧胧的爱情来说事。姚知章从家里回来时带了一些土产回来,这次汲取了上次的教训,特别给瑞雪送了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瑞雪爱不释手,每天就当那个泥娃娃是姚知章的替身,形影不离,当真和它讲话谈笑。嫂嫂们开她玩笑说:干脆就和这个泥娃娃拜堂成亲算了!瑞雪羞红了脸。
这天晚膳的时候, 张寿保和儿子们饭都没顾得吃,就进入内堂议事。吴夫人她们发现异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北面边防驻守派来战报说契丹大军在边境蠢蠢欲动,近日在凤潭山一带活动频密。张寿保深知北面辽国耶律阿保机对中原早就是虎视眈眈,此时阿保机在上京已经称帝,契丹内部政局稳定,势必向外扩张。反之大梁朝如今已经连续经历两次宫廷内乱,朝廷动荡不安,地方上各藩镇表面上效忠朝廷,实则施行地方上军事割据,争夺地盘的战事不断。所以对辽国来讲现在攻取中原,正是最佳时刻。幽州是中原的门户,只要幽州拿下了,整个中原就暴露在耶律阿保机的狼牙之下,他要一举拿下就如探囊取物。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使整个刺史府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中。
经过一夜的部署,张寿保他们拟订了基本的作战计划,剩下的只有待天时了。瑞雪知道大战将近,心中一直挂着姚知章,寻思着能见上一面也好。但现在大家如临大敌的戒备着,见上一面是何其不易!只好对着泥娃娃,倾诉衷肠!
梁贞明三年三月初八,契丹大军果然向北进伐,一场激战势所难免。张寿保计划让前沿凤潭山防区的泗河、良艾的守军将领佯装败走,诱敌深入,希望能在丰台山收拢包围圈,一举歼灭契丹主力。刚开始一切进展顺利,契丹军穷追不放,很快就接近丰台山的包围圈,正当张寿保他们准备在丰台山伏击时,契丹大军却往回撤走了。探子回报契丹军大元帅突染重疾,契丹军心大乱,无心再战。张寿保却疑有诈,静观其变,发现契丹军撤走的路线混乱,一路上尽是丢失的战马和军械,可见仓惶逃走之匆忙。他们之前已经攻下的泗河、良艾两城都弃守不顾,其前锋和帅旗已越过泗水向北败走。这是真的败走了!为了彻底打击契丹大军,让他们以后望北而惧,张寿保下令乘胜追击。追到泗水时,遇到契丹余部的强烈抵抗,双方佼持不下时,被绕过凤潭山区的敌军主力杀了个措手不及,三十万契丹虎狼之师好像从天而降,杀得幽州军尸横遍野,张寿保和手下众将骁勇,愤死抵抗,才带了三万亲兵脱逃,狼狈逃回幽州,闭城固守!经此大败,张寿保元气大伤,幽州城原有驻军五十万之众,现在只存留二十万不到。如果是拼死守城,城中粮草恐怕也支撑不到四个月。可是朝廷的援兵又迟迟不到,张寿保只好向邻近的方镇请求救援,却被告知,那些较小的方镇见他大败,又害怕契丹大军的淫威,纷纷投降了,而大的藩镇刺史却要保存自己的实力,皆不肯援兵来救!如今幽州被契丹大军结结实实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鸟也飞不出去!孤立无援!幽州军内部也分化成两派,主战派和主降派。张寿保见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心中不免大怒,拔出腰间佩剑,挥剑砍掉旁边盔甲架子上的头座:“再言投降者,斩无赦!”众人都噤声,看来刺史是决心死守,与城共存亡,众人心中暗暗祈求朝廷的援兵快到来, 幽州城内的粮草不知能支撑多久?
张寿保回到家中,感觉此次大败,实在是蹊跷,契丹军怎会知道自己设下这个埋伏在丰台山?这个计划只有他的几个儿子和一些忠诚将领知道,怎么会走漏消息呢?心中疑惑连连,难道身边有奸细?想到这个,心底不由浮现一些最近入府的新面孔。闻讯赶来的吴夫人和其他女眷见到张寿保安然无恙的返来,心中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掉了下来,不由泪流满面。
“孩子们呢?”吴夫人看到昭庆他们没有一起回来,担心不已。
“他们无恙,稍后便到!”张寿保安慰夫人道,眼光却扫向其他人。突然他对上红袖那双微蓝的眼,心中怀疑骤起,皱眉说:“夫人随我来内堂!”
吴夫人见他脸色异样,就叫众人散去,独自跟张寿保进了内堂。
“夫人,这几日府中可有异样?”张寿保问道。
“没有啊?我们日日盼着老爷回来,眼都望穿了。”说着这句话,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丈夫,这几日苍老了许多。老爷沙场征战多年,虽不是百战百胜,但像这次大败还是头一遭。他突然问她府内之事,怕是事出有因。
“可有可疑之人出入府邸?”张寿保又问道。
“老爷可是怀疑家里有奸细?”吴夫人突然明白丈夫这样问话的原因。
“嗯……我们在外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出入?夫人仔细想想?”
“这么讲来,倒是要容我好好想想……”吴夫人沉思着,现在她的每一句话都会造成莫大的影响,要谨慎才是。
“红袖可有出入府邸?”张寿保直入主题。
“老爷怀疑红袖?”吴夫人想也难怪老爷,红袖是异域人士,难免不惹人猜忌。她和红袖相处的日子虽然短,但看到她对昭华的情真意切,心中也不免喜欢这个异域的姑娘。现在张寿保怀疑红袖是奸细,她也不好出言相劝,终归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真有什么异状、疑点,岂不是害了自己的丈夫?
“……这倒没有,她日日同瑞雪他们一处说笑。”突然她好像想到一件事,张寿保见她脸色有异,旋即说:“夫人此事事关重大!有什么一定要讲出来!”
吴夫人看着他,缓缓说:“红袖还怀着昭华的孩子!”
张寿保承诺道:“孩子未出世之前,我不会取她的性命!”
吴夫人听到他这样说,知道劝也是没有用了。只好说:“前不久,红袖以前在杂耍班的姐妹来探过她,说是来辞行的。他们杂耍班在你们出城之前就离城而去了。”
张寿保听到这里气得把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杯子碎片好像片片割在吴夫人的心上,她不知这次她是否做错了……但是为了丈夫和这个家的安全,她深信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之后红袖被软禁起来,对外则说是染了异症,要隔离安胎。
翠妍知道后,指着昭华骂道:“我就知道她是只狐狸精!现在可好害人害己!你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昭华痛苦不已。
第二节 兵临城下
在昏暗的房间里,红袖没有哭,也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静静地等候着昭华的出现,她想如果他对她还有情义,他会来的。她知道现在是百口难辩,说什么也没有人会听,如果不是她腹中的孩儿,恐怕她已不在人世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她想知道她深爱的丈夫是否还信任她……
昭华来到幽禁红袖的阁楼。看着妻子憔悴的脸,昭华忍不住哭了出来。红袖伸手托起昭华的脸,幽幽地说:“你来了!我走也走得安乐!”
听她这么说,昭华更加痛恨自己,他一次又一次地承诺红袖,可是每一次他都违背了他的誓言,让红袖失望。面对爹爹的指责,他竟然没有说一句话为红袖辩驳!看着红袖的眼,他深知妻子不会做伤害张家的事,更不会是奸细!因为他的妻子深爱他,甚至可以把生命交托给他。这样的深情,怎么会背叛他呢?这次,他坚信红袖的清白,因为他们深深相爱。
“是我负了你!红袖是我又一次负了你!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可是我却没有为你辩白!我真没用!”说着昭华大力地掴着自己耳光。
“不要这样!只要你相信我, 就够了!夫君你相信红袖是清白的,比任何人说都要宝贵!你我的情义是真的!你听我说,红袖别无所求,只求夫君日后好好地照顾我们的血脉,我死不足惜!”红袖说道这里和昭华抱头痛哭。
门外立一人侧耳倾听,正是吴夫人:“如果红袖不是奸细?究竟是何人呢?”
幽州城在被契丹军包围的第二个月就出现了断粮的危机。昭华找来司库,商量把幽州城内所有私库储存的粮食全部征收,粮食的分配均由官府做主,有私藏粮食者,按通敌罪处死。缴收的粮食由官府记录,他日围城之危解决,按三分利还于捐粮的私人。各米粮商被迫交出了自己的库存,稍微解决了城内饥荒的问题。坚持到八月初,城里彻底地断了粮。城中百姓已经把树皮、草根都吃尽了,有的甚至开始吃人!
契丹军久攻不下,元帅耶律德光下令:“如三日内不开门投降!屠城七日!”他们这么喊,把城中百姓吓得半死。纷纷要弃城而逃,可是幽州城固若金汤,要冲出去,或冲进来都谈何容易。所以城中民暴不断。
这日暴民强攻刺史府,吴夫人把家里人全部关在密室,突然想起了还在阁楼的红袖。转身要出去相救时,被瑞雪拉住:“娘亲不识武功!还是我去吧!”说完提着青虹剑就出去了,到了阁楼放出红袖,两人正要回去密室,却被一群暴民发现,瑞雪寡不敌众,正在危急之时,只见银枪一挥,暴徒应声而倒。姚知章挺身护在瑞雪和红袖的前面。三两下打走了暴民。瑞雪看到他热泪盈眶,‘哇’的一声扑在他怀里。 姚知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低声说:“别怕,没事了!”心想/: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根本不敢设想瑞雪会遭遇怎样的不测。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张寿保抓了几百个暴民,当街斩首示众。但是民愤仍然是接连不断地爆发。
到了八月初八离耶律德光的最后期限还有一日。全城军民都在想是否能见到明天的黎明?整个幽州城如一座死城般静寂无声。突然东门外喊杀声阵阵, 是契丹军杀入城内的萧杀声。城中顿时火光隆隆,有契丹的奸细乘乱放火。内外夹击,幽州城岌岌可危。
张寿保交待昭阳带吴夫人他们一起弃城逃亡:“你娘亲和妹妹就交给你了!”
“爹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一起走吧!”昭阳劝道。
“我誓与幽州共存亡!”张寿保坚决地说。
“好好帮我照顾燕儿和孩子,告诉燕儿, 孩子的名字叫‘葆爱’! 走吧!”
“爹爹!二哥!”昭阳紧抓他们的手哭喊道。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昭东一手抓住他丢在城楼口。
“三哥!”昭阳红着眼看着他的父亲和兄长,他知道这一走就是死别了,心中痛苦难当。
“娘!你们快跟我走!”昭阳不由分辨地拉着吴夫人的手。“幽州城守不住了!”
“你爹爹,哥哥呢?”吴夫人问道。
昭阳红着眼说:“爹爹要我回来接你,稍后会同我们汇合!”
吴夫人怎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这样说来,他是要同幽州城共存亡了!
“你容我取些物件!”说着进了内室。
“娘亲,我陪你去!”瑞雪说。
“不必了,你和嫂嫂们上车先!”吴夫人吩咐道“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任性胡来!”
瑞雪点头。刚走到门口就想到吴夫人的话不对劲,急奔回屋时,只见到母亲躺在血泊之中,手中还握着剑。
“娘!娘!娘啊!”瑞雪痛哭。母亲竟然自尽了,吴夫人不会离开张寿保,即使死也要在一起。离开张寿保苟活人世,她办不到!
瑞雪把母亲的遗体放在床上,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瑞雪泪如雨下:父亲知道吗?母亲绝不会离开你,她会守护在你身边!
昭阳上了马,听见燕儿大喊:“冰心呢?冰心不见了!”
“她刚才不是同你一起上车的?”昭阳焦急地问。
“我一上到车里就不见了她的人影,已经叫昭华他们去找了!”
这时昭华急冲冲地从府中跑出来:“到处都找了,不见冰心的踪影!”
昭阳心中还有一丝希望,但是随从回来禀报也是遍寻不见。
“哦!原来冰心才是奸细!”翠妍大声说。
昭阳心底寒若冰冻:怎么会是她?他不相信地摇着头:“不可能!”
“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人都走了!”翠妍添油加醋。
“瑞雪!你可看到冰心?”昭阳看到妹妹,希望翠妍的猜测是错的。
瑞雪没有回答,怔怔地说:“娘,娘,娘自尽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吴夫人自尽了!
“他们最终都还是一起去了!”翠妍喃喃地讲,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色。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痛苦的昭阳顾不得许多,忍住悲伤,一把抓过妹妹上马:“走!”车驾跟在他身后急急向前行驶。
昭阳明白,现在他不能垮掉,张府剩下的这些人还需要他的保护。他要做好爹爹和哥哥们交付的事。
第三节 锥心之痛
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前行,后面的幽州城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中越来越远。跑不多远,身后就有一帮黑衣骑士追来。昭阳知道车架的速度慢,且载了这么多人,很快就会被追兵追上,勒马转身对昭华大喊:“你们只管加速往前跑,我打发了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再来追你们!”说完策马带着护卫向黑衣人奔去。心想能多拖延一刻,家人的生命就安全多一分。瑞雪看到他远去的身影,哭着大喊道:“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啊!”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了。燕儿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昭阳身手好,定能平安退敌!”但这话她也是说来安慰自己的。此时她心里更牵挂昭庆,知道这次是九死一生,但她不会放弃微小的希望,乞求上天不要泯灭了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手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祈祷道:“孩儿啊!你爹爹一定会回来的!叔叔、公公也会一起回来的!”不由已是泪流满面。
昭阳迎面赶上黑衣人,只见为首的不是冰心是谁?
“是你?”冰心心内早有准备会在沙场上与昭阳相遇,但真的见着了,也是心神迷乱。她连忙回过神来说到:“昭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