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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又想到,如果别人出价是五百两甚至更高呢?
陈升每每想到此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陈家班对他来说很重要,仅次于他的这条贱命,可对别人而言,一个戏班子,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出名,也没什么“大家”“名角”,能有人出价一百两已是不易,怎么可能出到五百两甚至更高呢?
除非做梦。
而就在今天,这个梦成真了。
可是陈升,经过最初的失智后,反而异常的冷静下来,虽然眼中看向散落在桌子上的金条时,仍旧挡不住贪婪的目光,却也没了最初的疯狂。
许久,陈升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堆诱人的财物,狠狠地在大腿上搓了几下,“这是祖业!这是祖业!不能卖,不能卖!”
陈升的举动被众人看在眼中,纷纷惊奇不已,甚至还有人为此着急。
“班主怎么还不答应?!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啊,卖掉戏班子就有这么多银子拿,太划算了!”
“就是,要是换做是我,还考虑个屁,这么多银子,够我逍遥一辈子了!何苦还要每日练习、卖艺取悦他人?”
那边议论纷纷,章六儿此时也在诧异,发现陈升这小老儿真的是在犹豫,难以置信的同时,也觉得这家伙脑子一定出了问题,这么大笔钱拿出来砸在面前,换作是他,早已经向金子屈服了!
他当山贼多年,哪怕他的在窝里的东西加一起,也没这一小袋的金子值钱!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财富!
陈升不管周围的议论纷纷,只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矛盾的世界。
“祖业不能卖!而这金子,我更不能拿!”
想了许久,陈升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所有问题也随之想了明白,“此人今日突然出现,说要买下我陈家班,而且还开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价格,太过反常,陈家班价值几何,我最清楚,哪怕加上所有家当,也不值这袋子金子的十之一二。”
“再者,此人又是与阿镰一起出现,前两日我还曾让管老四教训这小子一顿,以泄心头之气,现在他们恰好出现,再看阿镰这小子身上还带着伤,想来管老四已经动了手,而他们也可能猜到是我指示的,以此来寻仇。”
“最后,这笔金子不能碰!”
陈升看着四周看向金子的贪婪目光,心中更加坚定,“这笔金子如果是私下里拿到,无第三人知晓倒是可以,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如果我收了,必定引人觊觎,哪怕他们一个人不敢,也可能联合起来打这笔金子的注意,甚至可能联系外人!”
“财帛惑人心啊!连我初见这堆财物时,都这般不堪,底下的这群小子们什么德行我还不知?”
“我要真收了这笔金子,到时候丢了事小,万一丢了性命,甚至害了我妻儿一起陪葬,那才是浮华一梦醒来终成空!”
陈升想通了所有关节,心中再看向金子时,已经没了最初的欲望,最后朝着章六儿坦然一笑,“还请恕罪。”
第一百九十章 果真是你()
“拒绝了?”
林放眨眨眼,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家班所在的方向,以他的想法,现在陈家班正是困难的时候,讲道理,就算陈升对卓镰有成见,看在一大笔金银的面子上,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十两金子,那可是能养活一家五口,逍遥过上一辈子的巨额财富!别说一个戏班子,买下十个戏班子都绰绰有余,按照他的计划,陈升绝无拒绝的理由和可能,正常人见到这么多金子,早就被砸晕了。
可是,他拒绝了。
“怎么回事?”
随后,章六儿苦着张脸将详细经过说与林放,而说到关键的地方,林放也会插嘴问上两句。
“你是说,他接到金子后,犹豫了很久,而且一开始看起来很像要答应的样子,可是最后却拒绝了?”
“嗯嗯。”
林放若有所思,接着又问,“你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大院里有很多人,是么?”
“对,戏班的大部分人都在。”
卓镰在一旁补充。
林放随后继续发问,两人一五一十的回答,最后,林放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轻笑一声,“失算了,到时看轻了这位陈班主。”
章六儿二人对视一眼,不知他此言何意。
林放三人躲开前方走来的人群,默默顺着巷边的墙根继续看似清闲的走着,“他并非是不想受这份大礼,而是不敢收!他倒是聪明。”
见两人仍旧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林放只能暗自叹气,这两位,一个虽然年长,经历人间的艰辛也不少,可是少年时便随着他两位个个一同上了山落草为寇,大脑里装着,要么是酒水,要么就是女人,对市井小民的心思,了解却不多,哪怕他经常来此风流挥霍,也很少接触这类人。
至于另一个,本就是一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更别指望他去揣摩人心了。
“简单的说,如果咱们走在街上,我突然当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给你十两金子,你敢会接么?”
“啊?少爷为什么要给我金子?”
章六儿疑惑。
卓镰则一副沉思的模样,还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随后紧紧收了收装着兽皮袋子的衣服。
林放将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朝着章六儿笑骂道,“遇到问题别只会问为什么,学学阿镰,多动动脑子。”
说完,林放便作势欲走,“行了,今天先到这里,等晚上你再来拜会他,现在咱们回去,我有事问你。”
章六儿一脸莫名的看着林放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卓镰,问,“少爷这到底什么意思?”
卓镰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取笑的意思,沉声解释道,“六哥,如果有人在路上给你一笔钱财,这份钱财足以让任何人产生贪念,若是你当着无数双眼睛收下了这笔钱财,后果如何?”
章六儿脸色一变,只听卓镰又继续道,“何况这里可是安乐巷,鱼龙混杂之地,陈班主就算真敢接,他也得有命去花,所以少爷才会夸他拒绝的好,若是今日他真的收下了,就算他连夜出城,也可能会被人盯上,横尸野外也不无可能。”
这时候走在前方的林放突然停下,背对着两人,嘿声笑道,“所以说啊,陈班主拒绝的漂亮,他不到省去了很多麻烦,反而把麻烦扔到了咱们身上。”
章六儿正在发愣,身侧的卓镰却很快意识到林放话中的意思,脸色骤然闪过一丝凶狠,低声道,“少爷?你是说有人盯上咱们了?是陈班主?”
“嗯,不过这人似乎是刚刚才找到你们,不像是你们刚离开陈家班的大院就被盯上的,不像是陈班主指使的。”
林放解释完,便不再说话,而是突然提速,小短腿快速迈动起来,章六儿两人也不再多问,只是跟在林放身后,默不作声。
两人发现,林放不但速度加快了许多,他选择的小道也越来越隐秘,有的甚至就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房子屋檐下,有一条仅能一人通过的小道,林放竟然就像提前知道一般,轻车熟路的在其中穿行。
很快,两人突然发现,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章六儿早前买下的小院门前。
“进去吧,跟踪的人早被甩掉了。”
章六儿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拍了拍满脸诧异的卓镰,苦笑着摇摇头,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少爷真是个怪胎,刚来安乐巷时,明明连路都不知道,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竟然把许多暗巷都找了出来。”
卓镰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忍不住生出一丝佩服。
回到院落中,林放忍不住瞥了一眼院中的几颗大树,其中一颗大树之下,有一处稍稍隆起的土地,那里,提醒着他,就在早上,他又制造了一场杀戮。
林放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东西。
章六儿用林放离开前给他的银子买下的院子,也算是林放的家产了,这间院子比无定村的那个还要大上不少,毕竟西固县没有搞房地产的,土地并不怎么值钱,哪怕处于繁华地段也是如此。
院子是标准的一进三合院,这在安乐巷中也算是比较好的院子了,至少这进院子有正堂和东西两间侧房,周围其他院落大多都只有一间房子而已。
林放在正堂找了张椅子坐下,章六儿两人乖乖的站在面前。
“章六哥?”
“啊?”
章六儿听到这称呼,浑身一个激灵,暗道不妙,急忙上前,“少。。。少爷,您这是。。。”
林放脸色骤然一变,突然发难道:“好你个章六儿,我让你先来县城搜集情报,你倒好,来了这边不但自个儿惹了诸多麻烦,竟然还将村子也拉下了水!”
“说,城中百姓现在无不讨论无定村的壮士如何如何,他们不但挡住了魔兽来犯,甚至还将魔兽杀了个干净,这话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章六儿看着盛怒的林放,竟觉着比曾经面对黄老大时还要恐怖,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口中慌忙哀声道,“小的知错了!少爷!”
“果真是你!”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投资()
“啊?”
章六儿茫然的抬头,发现原本怒气冲冲的林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吃到了果蜜的孩子一般,开心不已。
“少爷。。。怕是遇到了邪气了吧?怎会如此怪异,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好生奇怪。”
林放见章六儿跪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皱眉道,“章六哥,你真要学学阿镰了,不要动不动就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的多了,也就不值钱了,也没人会稀罕。”
“起,起,这就起。”
章六儿这才急忙起身,只是眼中仍旧不解,少爷这是高兴的什么劲儿?
林放也没卖关子,很快为两人解惑道:“昨日刚进城时,我便发现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在看到石泽他们时,立刻有人认出他们是无定村之人,而后无不交口称赞,听了他们的讨论我才知晓,原来早在我们入城之前,无定村力阻狂兽入侵的事,竟然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讲道理,发生在无定村的事,除了我们这些当事之人,只有守备营的那些老爷们才略知一二,不可能有他们说的那般详尽,所以我很快便怀疑到前几日提早入城的你身上,刚才一番唬吓,你果然承认,虽然不知你为何会在城中散步这些,但在无意之间,却帮了我大忙!”
章六儿发现今日的林放与以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子十分不同,眉目中少了一些漠然,多了些小孩子应有的乐趣,甚至刚才他还称呼自己章六哥?当初那个冷酷无情的黑衣魔王,竟然称呼自己六哥?
之前因为被林放怒气勃发的模样吓到,章六儿到了此时才发现林放称呼的变化,不知怎的,心中又是一股难言的暖流淌过,同时嗫声道:“少爷,这件事其实是小的许久没有吃酒,好不容易来了县城,便去建丰楼吃酒,没想到那里聚了好多冒险者,正在讨论这次兽潮,小的吃了点酒上了头,便于人说的多了些。”
章六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怕林放有误解,所以立刻补充道,“当日我只对发生在村子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些,关于少爷的事儿我可以一个字儿都没敢提!”
林放笑了笑,“无妨,之前已经说了,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嘿嘿,没给少爷惹麻烦便好。”
林放这时又朝着卓镰,问道:“阿镰,你可知陈家班一共有几位伶人?”
伶人,一般是优伶的俗称,优是指一些以卖艺、杂耍或者乐舞为生的人,伶也是指以戏剧为生的人,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演员。
卓镰听到伶人这个称呼是,有些陌生,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少爷问的是陈家班的戏子有几个。
伶人?听陈班主提过,这似乎是郡城里的讲究人,才会这般称呼戏子,平日里百姓们都习惯将玩杂耍的和唱曲的都归为戏子之中。
卓镰在心中大致数了一下,“不算那些还没上过台的孩子,应该有七个。”
“这么少?”
林放皱眉。
卓镰苦笑,“少爷,咱们这地儿的戏班子,陈家班已经算是最大的了,另一个王家班,算上班主和厨子才七个人!真正能上台的,只有六个人,王班主也会上台出演!”
“你们这一场戏下来,只有六七个人,能讲好故事么?”
“故事?”
卓镰看向林放的眼神顿时变的很怪异,“戏班子只要曲子唱得好,耍的热闹就好,讲什么故事并不重要。”
“原来如此。”
林放脸上的喜悦稍稍褪去了不少,他今天来找章六儿,本来是为了确认城中关于无定村的传闻是否与章六儿有关,如果是他散布的,倒还好说,如果是别人在推波助澜,那么就该小心防范了,这种名声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结果没想到,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却引出这么多事,从管老四到陈家班,特别是陈家班突然的出现,让林放看到了一个新的机会。
新的商机!
原本林放想在县城搞一个小饭店,甚至露天的也行,可是来到县城他才发现,在这里想开饭店,要么是酒楼要么是客栈,甚至是烟花柳巷之类的地方,并没有单纯的饭店之说,当然,只买吃的地方也有,如果路边的包子摊和茶水铺也算的话。
再者,这里的人,除了行商、冒险者之外,很少有人去酒楼之类的地方单纯地吃东西,在家自己整饬一顿就好,何必花那冤枉钱?至于那些富裕之家,家里有专门的厨子,手艺也不差,也懒得去酒楼吃东西,若是换作青楼,有女子曼妙的身姿为伴,倒是不错。
最后,哪怕是有刚需的行商和冒险者,选择时也有各自最重要的需求,行商需要的是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吃能住是最基础的需求,于是他们多会选择客栈。
而冒险者,经常在本地逗留的人,大多都有固定的住处,他们在外吃喝,更注重的是喝,也就是喝酒,而非是简单的吃。
所以问题就来了,林放对客栈之类的并不看好,因为来往本地的行商不多,酒楼生意倒是很好,可问题是,他开不了酒楼!
想要开酒楼,首先你要有买卖酒水的资格!
这个世界开办酒楼店铺并不需要办手续,可是酿造、买卖酒水却需要官府开具酒引,才能酿造或销售,而酒曲却只能由官府酿制售卖,私自酿制酒曲,被查处后,轻则发配流军,重则直接抄家处死,十分严苛!
这也意味着,林放最开始的计划凭空多出了无数阻碍,再加上本地已经有了一个颇有名气的酒楼,名为建丰楼,还有一处老字号客栈,名曰安途客栈,还有一处让无数青年才俊为止疯狂的烟花之地,名曰红月楼,此三者几乎堵死了林放所能选择的道路,林放只能改变计划。
正好在这时候,陈家班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林放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若是将戏班子经营好了,培养出几个明星,到时候脑残粉多了,赚钱岂不是非常简单?”
抱着这般想法的林放,今日在提出想要买下陈家班后,才舍得花费重金,不然,按照他节约持家的品行,怎会舍得?
这是必不可少的投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戏()
“不讲故事,只听曲子和杂耍?”
林放思忖片刻,这倒与天朝宋元之前的杂剧有些类似,当时的戏班子与杂耍班子,除了多了唱曲的部分,还穿插着杂耍,类似戏剧中的打斗,甚至还有些像是杂技表演,这只是戏曲的雏形,并不能算作戏曲。
到了元朝之后,戏曲才算真正的出现,当然,这里说的戏曲是与近现代戏曲相近的艺术形式,在此之前,那些所谓戏剧,大多缺乏艺术美感,无论是唱词还是表演形式,都无法与后世相比,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在宋元以前,杂剧并不被文人所看重,甚至对从事之人多有轻视,直到经过宋金两代的演化,在元代才真正形成文字艺术性强,表演艺术也大为进步的局面。
这个世界同样也有这个原因,甚至更为夸张,因为在云宋一国,识文断字之人相对庞大的人口基数,少的可怜,而且掌握了文字的阶层中,大部分都是魔法师的特权,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拥有者,他们与市井小民的想法天差地别,几乎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比林放前世古代的情况更加极端。
想要让魔法师写本子?
你也得有那胆子去求才行!至于真去求了,有没有命回来就要另说了,反正魔法师种脾气怪异的,大有人在,疯子也不少。
所以,这个世界听曲子的魔法师有,还不少,但会放下身段去写本子的魔法师,几乎没有!
以至于这个世界的杂剧,无论是台本还是唱词,再到表演,都极为原始。
这是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