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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碧落黄泉里许多建筑一样,中央车站也是在末日后新建起来的,充满了来自各界的进化者们天马行空的创造风格。在它亮如白昼的灯光中,纵横交错的轨道如同高架桥一样在头上盘旋着;一辆比一辆长得更不像巴士的交通工具,在车站两侧排得满满的,被“某巴士”之类的牌子分成了井然有序的许多条长龙。
林三酒站在巨大的车站导图前,仰着脖子看了半晌,总算在密密麻麻的图形与点线之间找出了一行小字“联络点和寄存箱服务”。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指按住了这行字,再寻找自己此时的所在,因为这张导图实在是太大、也太复杂了,目光只要稍稍一转,就能叫人头晕眼花。
老实说,这图比车站本身看起来还
这个念头还来不及成形,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嗤笑。林三酒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正站在滑板上,朝她笑着扬起了下巴。“女士,”即使这是末日世界,他倒仍然很有礼貌,“你要是不看这图,只怕早就找到寄存箱服务点了。”
“啊?”
“有一个进化者为了好玩,特地做了这导图放在这儿骗人,我们十二界的人都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摆摆手,脚一蹬地面,人就滑了出去:“你要找的地方,在幽灵火车区域后面!”
他说得没错,中央车站虽然占地广袤,但布局规划十分简单清楚;林三酒只花了五分钟,就找到了“幽灵火车”区域。
她猜测过这几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却没想到这儿确确实实就只是一个来往“幽灵火车”的地方:凡是残坏破损、不能继续运行了的火车,都会被拉到这儿来,不知经过什么办法,从那些报废的钢铁中提炼出了它们的“鬼魂”。一辆辆“死”后又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火车,用它们半透明的身体承载起一个个乘客,带着他们消失在深夜里。
林三酒望着一辆刚刚启动的幽灵火车,瞠目结舌。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年轻乘客像是被包进琥珀里的虫子似的,漂浮在幽灵火车里晃晃荡荡、又迅速地远去了。
“我也很惊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她身后远处低低响了起来。有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确信有人正在和自己搭话,但一转头,就意识到了自己产生这个错觉的原因。
那个说话人离她很远,浑身破布条儿似的衣服摇摇晃晃正是见过了两次、又卖给她一本签到点手册的拖把布。
这儿离丧家之犬旅馆很远,能遇见他,林三酒也不觉有几分意外。拖把布此时正和另外两个男人凑在一处,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她走近几步一看,发现他们背后正是通往“寄存箱和联络点服务”的走廊。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引得另两人也投来了目光。好在她此时正戴着一张面具,拖把布没有认出她;只是他们随即住了口,有人掏出几根烟懒洋洋地点燃了,看来都在保持着沉默等她离开。
林三酒想了想,蹲下身子,手指在鞋带上一阵摆弄。在那几个人没注意时,她悄悄地将日记卡塞进了砖缝里,随即站起了身。
为了表现自然,她登上了第二班幽灵火车。
那种双脚不沾地、仿佛被裹在一只巨大果冻里的感觉十分奇妙,在她跳下火车,沿着轨道一路往回跑时,甚至心里还有点儿隐隐的意犹未尽。幽灵火车的站点分布得很远,等她返回中央车站时,拖把布一行人早就不在原处了;她急忙摸了摸自己刚才驻足过的石砖地板,发现日记卡还在,不由松了口气。
“说到底,”日记卡是从拖把布话说到一半时开始捕捉记录的,居然也在卡片上称呼他为”拖把布”:“我只卖消息。”
“这个消息价值不大,”戴帽子的人应道:“上一伙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说明那女人战力强,这一单有风险。”
“你们应该也知道,万一找到一所隐藏起来的房子,那里头得有多少油水。”从日记卡的记录上来看,拖把布正在极力劝说另外二人:“她踩中了签到副本,一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可能在那房子里呆着,相当于一个没防守的金蛋”
林三酒的目光,慢慢挪到了下一行字上。
“她是个肥羊,钱都拿集装箱放着。”拖把布咂了咂嘴。“别人拿走一些,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唉,那委员会名字起得好,没想到尽是一些没用的家伙。怎么样,你们这一票干不干?”
“知道了,”另一个男人应道,“这两天我们先去踩踩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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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 飞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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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三酒心念一动之下,一张卡片滑进了她的手里。壹看书
初晨淡青色的天光中,卡片上那一行喂,姐姐?的字样正泛着微微一片亮。这是季山青特制的远程联络器之一,不过自从她拿到手以来,还是头一次派上用场。
解除卡片化后,她坐下来,将这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了膝盖上。不知是什么金属的凉意,透过裤子布料沁进皮肤。她想了想,伸手拨出了第一通联络呼叫。
呼叫音一波一波地响了起来,很快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截断了。
“喂?”
在这个声音入耳的这一瞬间,林三酒突然产生了一股渴望她真希望联络器另一端应答的人是季山青。曾经与她日夜相伴的礼包,在离开以后仿佛就留下了一块填也填补不上的空洞;目光所及之处,总是感觉少了一张白玉般的面孔。
“是卧鱼吗?”
她顿了顿,将蓦然强烈起来的思念重新压了下去。她几天前才在exodus留下另一部联络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我找到给你们委员会通风报信的那一个线人了。”
委员会的名字起得虽然好听,但卧鱼与他死去的伙伴们,说白了只不过是十二界中无数不成气候的小型流匪之一罢了。这些人为了能在十二界活下去,一向是有什么干什么;今天遇见一个肥羊,他们便是“委员”了,明天碰到招工启事,他们又会变成货运司机。
他们与拖把布一样,都生活在碧落黄泉这座金字塔中的底层。从这一点推想,拖把布能找上的武力,也不过是与“抑制通胀委员会”差不多水准的人罢了加之现在有了准备,林三酒还真不太担心exodus的安危。
“告诉余渊,我不在的时候,让他和莎莱斯多留意一下。他在系统里是宾客身份,莎莱斯会合作的。”简单地将事情解释了一遍,林三酒正在想自己还有没有遗漏,却听卧鱼忽然问了一句:“那、那我呢?”
“什么?”
“我,”卧鱼的声音仍残留着几分沉闷,她怀疑他是因为刚才想起了死去的伙伴,而悄悄落了眼泪的缘故“我在系统里是什么身份?”
林三酒顿了顿,决定还是干脆一点。“我没有在系统里登记你。”她直截了当地答道。
“诶?那,可是,莎莱斯刚才还送了一杯果汁给我”
那是因为他在系统中既没有身份,日常需要又得靠系统来满足,为了避免产生困惑,莎莱斯就将他视作了二人的“宠物”。?????一?看书事实不大好听,所以林三酒只能报以沉默。
“我说,”卧鱼犹豫了一会儿,呼吸声清晰可闻。“你能不能把我也设置成宾客?老实说,以前我们也干过这种事儿,当然、当然是为了劫富济贫。我的意思是,我有经验,知道他们的路子。要是我有权限,起码能帮上你们一点儿忙。”
宾客权限不仅能调整,还随时都可以被覆写,他这个要求还算是挺保守。
“等我下午回去给你登记,”林三酒想了想,答应了:“我现在还要去一趟黑市。”
看看时间,那一家“不择手段地生存!”也该开门了。
靠着老机长每日接应往返,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现在有人暗中盯上了exodus,保持一个固定的日程很容易被人摸清楚行踪。为了安全方便,她必须再去催一催那家店店主毕竟从她留下定金起,都过了两三个星期了,她却还没见着自己飞行器的影子。
那家店比上次更暗了,被笼在一片幽黑中,唯有角落里那一盏昏暗的白灯,将店里的物件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林三酒驾轻就熟地一矮腰,避过了头上数具尸体摇摇晃晃的脚,朝角落中的人影招呼了一声:“中午好!我要的东西有消息了吗?”
她一出声,角落里立刻传来了椅子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个年轻得甚至稚嫩的声音:“你要的是什么?”一边问,那人一边站起身走进灯光里,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昏白的灯光里,他皮肤光洁、鬈发浓密,加上未发育前单薄纤细的身子骨,以至于林三酒差点将他错认成一个女孩。
“你你是谁?”她有点儿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孩子,觉得他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岁。“我是来找店主的,一个老人。”
“找我就行了,我是看店的。”男孩子一扭台灯,将灯光对准了桌面,似乎在一个成年人面前正有意表现得很镇定:“你要的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回来?”林三酒迟疑了几秒,不愿意让他感觉自己瞧不起他一个小孩。
“你说嘛!”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十二界的关系,这男孩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孩子气:“今天店里送来的货,我都知道!”
好像为了证明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中,他突然乱翻起文件来,不少纸片飘下桌子,又被他一把抓了起来。“你看,”他抖了抖一张纸,吸了一下鼻子:“订单来货登记!”
尽管只是昏暗中迅速的一瞥,林三酒还是捕捉到了“飞行”两个字。
“等等,”她立刻叫了一声,忙凑上去仔细看了看,不由又惊又喜:“就是这个!”
店主老头儿只潦草地写了“飞行器具”这四个字,在那男孩领着她走向店后的时候,她仍然一点儿也不清楚自己未来的交通工具会是什么模样。她强压着兴奋,钻进了店铺后方一条狭窄的走道里;走道中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稍一不注意,大概就会一脚踩进什么金属器具里拔不出来。
“诶,我忘记关店门了,”
男孩的经验显然不如他刻意表现的那般丰富,他扔下林三酒、忙忙乱乱地去关了店门,又忘了拿登记表让她按手印;等她按完手印,男孩又意识到按得太早了,她还没拿到货那男孩里里外外跑了几趟,总算带她见到了那一架飞行器具。
她曾向店主老头儿要求过,飞行器的外表最好平凡一点儿;但她当时显然忘了加上一句,该以哪一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平凡”。
通体暗黑,没有一丝反光的飞行器,如同一只趴伏着的巨大螳螂一般,将面前两只长长的“镰刀”拄在地上。两把足有近十米高的“镰刀”直指天空,林三酒因为仰头脖子都酸了,才能看清顶部流畅锋锐的弧线。
没想到那一个老头儿竟然弄来了这么惊人的违禁品。
夹在两把“镰刀”中间的机身,看起来轻盈窄小得几乎不成比例。她走近了一看,才在一片暗黑中勉强看清了一道长方形的缝隙机门应该就是从这儿打开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冰凉的质地在她指尖下沉默着。林三酒忍不住想象起来,当这架通体纯黑的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片雪白的exodus上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她知道从本质上来说,它们只是一处居所,一个交通工具;但它们对她来说,意义却远不止于此。
在末日世界中流浪挣扎了这么多年以后,她终于开始一点点拥有掌握自己生活的力量了。
这是一个开始;不仅仅是她被末日冲击得如同碎片一样的生活,或许连那一些不知飘零在何处、像一个个孤岛似的朋友们,也可以重新凝聚连接在一起了。
眼下首先要做的,是把它驶回exodus才行。
她抬头张望了一圈,除了上方有一处驾驶舱的环形窗口之外,连一个按钮、一个把手也没看见。
“这要怎么启动?”林三酒有点儿犹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男孩。
没想到那男孩比她还要兴奋。他也许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个类型的飞行器,站在一把“镰刀”边上,不断上下打量着它,身子被衬托得更加矮小了。林三酒叫了几次,他才反应过来:“啊?我不知道。”
“店主没有交代你吗?没有启动、驾驶和维护方面的资料吗?”
男孩从飞行器上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加重语气说道:“我才九岁。”
有道理,看来只好把余渊叫出来了。
林三酒又呼叫了一次exodus,嘱咐余渊赶紧乔装一下赶来布莱克市场。不过即使他挂断通话后立刻出发,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赶到;她想了想,决定先在黑市中逛一逛,消磨一下这段时间。与那男孩打了个招呼,二人又从狭窄走道中穿回了幽暗的店铺里。
“你都按过手印了,你应该赶快把它带走。”那男孩咕哝着说。
飞行器远远超过了林三酒卡片所能转化的重量。不过这句话倒是叫她疑惑起来,不由问道:“你们是怎么把它弄进院子里的?我一会儿总不能就这样开走吧?这毕竟是违禁品。”
“我们卖的飞行器上都有伪造牌照,可以直接从院子里起飞,不会有人管的。”男孩一笑,模样很有几分骄傲。
尽管等了两三个星期,但能这么顺利地拿到东西,还是一架这么超乎想象的漂亮飞行器,已经让林三酒感到很满意了。她笑着与那男孩道了别,转身往门外走去;当她矮下腰,避过头上的脚和身边各种各样的商品来到户外时,意老师说话了。
“你有点儿没礼貌呀。”她的语气有点儿怪。
“我怎么了?”林三酒一边问,一边打开地图,想找一个饮食店体验一下。
“你出来也不向那个店主老头儿告个别?”
“他在?”林三酒一惊。“在哪儿,我怎么刚才没看见?”
“刚才他就挂在你头上。”意老师悠悠地说,“他的脚还从你肩膀上晃荡过去了。对,我没看错,就是那个店主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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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 回归大峡谷()
【防盗章,正文半小时后发】
床底下,只有一截被扯烂了的床单。
玛瑟抓出床单一看,顿时明白自己刚才打得还是不够狠——12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120秒的洗白效果消失以后,他就恢复了体能强化;体能一恢复,一条床单当然就困不住他了……后悔、无措,还有一点恐慌,迅速地侵袭了她。
——如果不是耽误了那四十多分钟,他未必跑得掉。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正像巨石似的压在了两人的心头:如果12故意跑出去很远,那玛瑟岂不是又要消失了吗?
一念及此,林三酒坐都坐不稳了:“玛瑟,他大概走不远,我们这就去找他吧?毕竟门口都被守住了——”
玛瑟闻言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有离开绿洲,我能感觉得到。”
看了看同伴,她有些焦躁地解释道:“比方说,我可以在以卢泽为中心的100米范围内活动……那当我们之间距离到达70米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危机感。但是现在我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说明他离我还不远,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林三酒皱着眉头,简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虽然玛瑟暂时不会消失,但这也同时说明,12正在近距离上,暗暗地盯着她们。
问题是,在哪儿?
想了一会儿,她一拍手掌,终于下定了决心。
“玛瑟,我们走吧。”林三酒的神色很认真。“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
现在签证官也找到了,绿洲这个地方又复杂,更别提陈今风还想对她们不利,如果不是前几天被牵制住了,傻子才会留下。现在既然12不见了,如果己方二人能早一步出绿洲,在绿洲外面守株待兔,那么总会抓住他的。
“绿洲虽然是工厂区改建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后面的门都封住了,培养农作物的地方也全都用高墙铁门给保护了起来。12如果要走,只有从正前方走……翻围墙,或者强行突破大门。不管他选哪一个办法,我们两个在外面守着也够了。”
尽管还只是一个大概的主意,但是却很有可行性——玛瑟听得脸上渐渐亮了起来,忧色少了一些:“你别说,这个办法的确值得一试。”
这个计划里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如何能让人和车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人倒好办,问题是车队……别说堂而皇之地开出去了,就算挪个位置,都能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我看,要不等白天的时候我们悄悄潜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吧。”林三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这个不叫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