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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眼睛余光扫了眼城门两边尚未撤去的守卫,他倒是非常乐于见着许梁忍不住朝自己动动手的。殴打当朝大学士,这罪名可不轻了。
温体仁嘿嘿一笑,盯着许梁意味深长地道:“年轻人,如今能够罩着你的徐光启已经远赴边关了,往后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可要小心了!唉,老夫这人,虽然德高望重,但却比较爱记仇。”
许梁目光一凝,狠狠地盯着温阁老,恍然道:“原来徐阁老离京,也是你搞得鬼!”
“哪里!”温体仁一脸谦虚地推辞,“次辅大人巡视边关,那是皇上的意思。老夫只不过找了个恰当的时间,稍稍在皇上面前提醒了一下而已。”
说罢,温体仁得意洋洋地连笑三声,扬长而去。
许梁和黄道周都停在原地,恨恨地看着温体仁大摇大摆地离开。
城门口警戒的官兵开始收队回营,许梁和黄道周走到路边上,看着两队官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身边经过。
“大人,看来这温体仁是不肯善罢干休了。”黄道周恨声道。
许梁摆摆手,示意黄道周与自己边往回走边说话。
“如今徐阁老离京了,孙阁老远在辽东。吏部王尚书看样子也没啥指望。”许梁叹了口气,“道周,如今这局面,有什么办法应付?”
黄道周沉默片刻,也叹气道:“大人,咱们的实力与温体仁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温体仁位列中枢,与首辅周延儒的关系又十分要好。他要是通过内阁的名义收拾咱们,那咱们还真一点脾气都没有。王启年的事情,便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许梁一阵垂头丧气,与黄道周一边走一边商量着,然而两人到了光禄寺衙门口,两人都没有商量出个合适的办法出来。
最后,许梁一跺脚,愤愤地道:“实在不行。只有用些手段了。”
黄道周一愣,动了动嘴,想说这样太过卑鄙了些,然而想到目前的处境,终于没有说出口。
许梁想做便做,将黄道周打发回都察院,又命人把铁头和燕七叫到衙门里来,三人关着门商量了小半个时辰。铁头和燕七两人便领命而出。
过了三天,中宫周皇后设宴招待朝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及王公贵妇。这是光禄寺上下的大事情,许梁和光禄寺少卿沈从良及一众属下官员都集中在坤宁宫周围。
大宴的事情,都由光禄寺少卿沈从良细细准备过了,许梁只要在场盯着,宴会不出大错,便算过关了。
宴会开始之后。许梁和沈从良都轻松了口气,两人站在坤宁宫前的走廊下,说着闲话。
沈从良见许梁额头上见汗,又看看外边的太阳正毒,便讨好地对许梁施礼道:“大人。皇后娘娘与诸位夫人宴会上铁定有许多话要谈的,这宴会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正席过后,还要上一道花茶,然后便没有咱们光禄寺的事情了。您看这太阳这么毒,这里有下官盯着就行了,大人您回府歇着吧?”
许梁听了,心里受用不已,用手对着脸上扇了扇风,感觉吹到脸上的风都是热的。凝神听见坤宁宫里时不时传出贵妇们的欢笑声,许梁确信这宴会短时间内确实是结束不了的。
许梁原本就记挂着交待给铁头和燕七办的事情,没有守在宫门口的耐心,沉吟会,便道:“那这里就辛苦沈大人了。”
沈从良忙道:“哪里的话,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本份。”
许梁听了,便朝沈从良点点头,正要下台阶,忽听得一声叫唤。
“许大人留步。”
许梁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蓝衣宫女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站在许梁面前欠身一礼,道:“许大人,皇上召许大人前去问话。”
“皇上?”许梁微微一怔。
宫女微微低头着,欠身催促道:“许大人,请随我来。”
皇帝相召,许梁不敢怠慢,便跟在蓝衣宫女身后,往皇宫内院走去。
连过了两道院门,许梁忽然感到不对,便问道:“这位姑娘,皇上不在养心殿吗?”
拜光禄寺的职能所赐,许梁对皇宫的布置还是有所了解的,眼下他与宫女所走的方向,显然不是通往崇祉皇帝常办公的养心殿的。
宫女步子一顿,道:“许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宫宴,皇上担心坤宁宫的宴会声响传到养心殿去,此刻已去了慈庆宫了。”
许梁哦了一声,便不再询问。两人又开始起步。
迎面走过来一名太监,却是司礼监的小杜子。小杜子见了许梁,停步打招呼:“见过许大人。”
许梁见了老熟人,也很高兴,停步笑道:“原来是杜公公。杜公公这是上哪去?”
“王公公要小的去内务府领些宣纸过来。”杜公公答道,又好奇地看了那宫女一眼,笑问道:“许大人这是?”
许梁道:“皇上在慈庆宫等着召见我。”说着摆手道,“杜公公你忙你的,回头再聊。”
“哎。许大人请便。”杜公公应着,看向许梁的眼神却有些怪异,想了想,摇摇头,一脸疑惑地样子。
再经过两道院门。许梁和蓝衣宫女停在了一处宫殿门外。此处宫殿看建式应当规格挺高的,只是看院中的摆设和物件,却像是平日里很少打理一般。宫墙角的落叶都没有清扫干净,而且整个慈庆宫安静异常,门口连个通传的太监宫女都没有。
许梁疑惑起来,问道:“皇上在这?”
蓝衣宫女轻轻推开关着的宫门。朝里面一伸手示意,解释道:“许大人有所不知,慈庆宫平日里只有两个洒扫的宫女住了,原本就清静。不然,皇上也不会选在这里。许大人您请进吧,皇上就在里面等您。”
许梁听了,打量着这座宫殿,在宫女的一再示意下,轻步进了殿内。
与其他宫殿的内饰相比。慈庆宫显得陈旧,甚至是有些寒酸。许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结果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人?皇上身边总归少不了随侍太监的,最常见的便是王承恩,然而宫内别说王承恩了,即使是司礼监的其他太监也不见踪影,整座宫殿安静异常。
崇祯皇帝在哪里?
许梁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那名蓝衣宫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梁轻轻的,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里面一间侧殿传出来。
许梁脚步一顿,凝神听了片刻,确认脚步声是从内殿传出来的,只是内殿被一扇湖水绿的垂幔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
脚步声显得很从容,不紧不慢。怡然自得的样子。
依稀,有崇祯皇帝的样子。崇祯少年天子,每每在臣子面前,便是这种踌躇满志,天下尽在我手的步子。
皇帝原来真在里面!
许梁不再迟疑。轻轻地走了过去,伸手掀开垂幔,正要进去。
“谁?”
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惊叫道。
嗯?怎么是女人?
许梁猛的抬头,登时眼睛都瞪圆了。
垂幔之后,屋子正中间竟然摆着一只硕大的浴盆,盆内洒满花瓣,水波荡漾,而在浴盆边,一名约双十年华的女子,黑发披肩,全身仅裹着一件薄袍,透光的薄袍里面,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女子的眼里先是惊讶,继而羞愧,随后凤目瞪起,惊怒交加地喝叫:“大胆!”
虽是惊鸿一瞥,许梁还是震惊了一把,慌忙退出垂幔之外,心惊肉跳地解释道:“误会”
“来人!抓刺客!”
垂幔之内,那女子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物,一边尖叫着。
许梁心中一跳,虽然不知道这慈庆宫内住着的是哪位娘娘,但能够在皇宫内霸着这么大一间宫殿的,即便是个不得宠的嫔妃,也不是许梁一个小小光禄寺卿能够得罪的。方才的情景,那女子分明是准备洗澡的,结果自己一个外臣撞了进去
被陷害了!
许梁转身便走。
几步来到宫门口,猛听得宫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队皇宫侍卫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抓刺客!快围起来!”
“刺客往娘娘的寝宫去了!快抓住他!”这是名女子的声音,许梁听得分明,竟然是那领自己过来的蓝衣宫女。
转眼间,上百名皇宫侍卫已经将慈庆宫转得水泄不通。
蓝衣宫女领着校尉等一众侍卫冲进了慈庆宫里面,在那垂幔之前,宫女挥手止住了众侍卫。
“兰芝,出什么事了?”
垂幔之内,却是传出一声沉稳的女声。
蓝衣宫女,也就是那名叫兰芝的宫女,听了一愣,咬了咬嘴唇,跪地说道:“禀娘娘,婢子方才在宫外看见一名年轻的红袍官员鬼鬼祟祟地进了慈庆宫,担心他对娘娘不利,惊吓到娘娘,特请了巡查的侍卫前来护驾。”
领队的校尉也跪地拱手道:“启禀懿安皇后,属下御前校尉沙平贵护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原来慈庆宫里住着的人,居然是前朝皇后,懿安皇后张嫣。
垂幔轻启,张皇后缓缓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娇羞中带着恼怒,盯着跪地的宫女兰芝看了半晌,才朝沙校尉点头道:“沙校尉辛苦了。只是本宫这里一切安好,并未看见什么刺客。沙校尉巡查宫禁,职责在身,实在不宜在本宫这里久留,还请到别处巡查去罢。”
“这”沙校尉迟疑着,看了兰芝一眼。
兰芝磕头急切地道:“娘娘,宫内混进了刺客,此事非同小可。还是仔细搜一搜的好。”
张嫣恼怒地抬高声音道:“本宫说这里没有刺客,就没有刺客!”
兰芝眼神闪烁,伏地叫道:“娘娘,奴婢在外面看得真切,那刺客进了慈庆宫内,一直未曾离开。听说最近宫里宫外都不太平,慈庆宫又地处偏僻,娘娘身份尊贵,美若天仙,若是让那些登徒子,好色之徒混了进来,惊吓了娘娘,那奴婢们罪过可就大了。”
张嫣惊奇地看着兰芝,一向本份的宫女兰芝从何时起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来?张嫣想到某种可能,不由气得浑身颤抖。
沙校尉听了,狠狠心,一跺脚,朝张皇后拱手道:“娘娘,卑职职责所在,得罪了!”说罢,朝身后一众侍卫挥手喝道:“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出来!”
众侍卫齐应一声,绕过张嫣,在慈庆宫内大肆搜查起来。
张嫣气得脸色铁青,指指宫女兰芝和沙校尉,气愤难当:“好,好,你们竟敢如此大胆!!”
兰芝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张皇后欠欠身,冷然道:“娘娘恕罪,婢子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危着想。”
迎面遇上懿安皇后恼怒的目光,兰芝一阵心惊,不过随即想着只要把许梁从慈庆宫里找出来,那自己便是大功一件,以后再不用侍候这位失势的前朝皇后了。想到这些,兰芝重新抬起头来。
众侍卫在慈庆宫内翻箱倒柜地搜查刺客,将原本就寒酸的慈庆宫搞得乌烟瘴气,张皇后气得,更加恼怒。但同时她心里也疑惑起来,自受了许梁的惊吓之后,她从穿戴好衣物再到宫女兰芝领着众侍卫冲进来,总共也就那么一段时间,许梁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娘娘,出什么事了?”过了一会,另一名宫女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如云,你来得正好,快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过来。”张皇后见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如云,心中稍安,沉着脸吩咐如云道。
“啊?哦。”如云瞧见张皇后神情肃然,心知出了大事情,便不再停留,急急地又跑出去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梁上君子()
兰芝听见张皇后居然直接命如云去坤宁宫请周皇后,不由心中一慌。崇祯皇帝登基之后便立原信王妃周氏为正宫皇后。周皇后可不是张嫣这样的过期皇后所能比拟的。
兰芝心中焦急,一双眼睛便紧盯着四处搜寻的皇宫侍卫,期待着能够早些找到那该死的光禄寺卿许梁。
慈庆宫原本布置就极为简单,近百名侍卫一通搜寻,终于也有搜遍的时候。又过了一阵,陆续有侍卫垂头丧气地回禀沙校尉,没有找到刺客。
兰芝脸色便白了几分,惶惶地看了慈庆宫门口一眼。
最后一队侍卫回到了沙校尉面前。
“禀大人,没有发现刺客。”
兰芝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站着晃了几晃,强撑着没有瘫倒在地上。
沙校尉自身难保,自然也就顾不上兰芝了,当即尴尬地朝张皇后施礼:“娘娘,众侍卫将慈庆宫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所幸没有发现刺客,想必那刺客见势不妙趁机逃走了。咳咳,既然娘娘宫里已经安全,那臣等这就出去接着巡查去了。”
张皇后沉着脸色,轻哼一声不作理会。
沙校尉脸色更加尴尬,讪讪地带着一众侍卫退了出去。
待慈庆宫里的侍卫都走了个干净,宫女兰芝才渐渐回过神来,她此刻已经不想着立功而是想着如何自保了,面朝张皇后,一脸有惊无险的样子,拍打着胸前。大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刺客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说着,兰芝看向张皇后。一脸关切地道:“娘娘,您没被吓着吧?”
张皇后冷哼一声,看着兰芝,讥笑道:“本宫能有什么事!兰芝,侍卫没有在本宫这里抓出刺客来,你心里肯定很失望吧?以前本宫还真没看出来,你呆在本宫身边,居然是包藏祸心!”
兰芝脸色一变,讪讪地道:“娘娘说得什么话!奴婢方才担心娘娘安危。一时之间乱了方寸,这才放肆了。娘娘想要如何惩罚奴婢,奴婢都无话可说。可是,奴婢对娘娘可是忠心耿耿哪。”
张皇后眨了眨眼睛,冷然道:“是么?”
忽听得宫外一声太监的通传:“皇后娘娘到!”
张皇后听了,撇下兰芝,走出宫外去迎接周皇后。
周皇后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太监,她一脸担忧地大步走进来,见了张皇后安然无恙。轻松口气,上前拉住张嫣的手,道:“妹妹一听如云姑娘禀报便急忙赶过来了。皇嫂无事,妹妹便放心了不少。”
张嫣任由周皇后拉着手。歉然道:“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慈庆宫出了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只得劳驾娘娘。”
周皇后嗔怪地道:“皇嫂太见外了。原本妹妹便要给皇嫂多派些人侍候。你总是推托。”
周皇后虽然如今贵为一国之母,但她从未忘记。她能够由一名普通的人家的女子一跃而成为信王妃,继而当上了皇后。这一切,都是由于眼前这位前朝皇后的慧眼识珠。可以说,没有张嫣,便没有周皇后的今天。
张嫣对于自己的恩情,周皇后一直铭记于心,是以,无论人前人后,周皇后对张嫣向来尊敬有加,以皇嫂称之。
两人并排着进了慈庆宫,一进宫内,周皇后见了殿内凌乱的场面,不由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嫣轻叹一声,一指殿内一侧垂手站着的宫女兰芝,道:“今日我正要沐浴,宫女兰芝突然带一众侍卫闯了进来,指认有刺客闯了进来,要进宫搜查刺客。我说宫内根本就没有刺客,她也不听,指使皇宫侍卫强行将慈庆宫搜了个遍。”
周皇后就更加吃惊了,瞪目结舌地道:“皇嫂,那刺客搜出来没有?”
张嫣摇头道:“我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什么刺客。”
这时,一直小心翼翼地垂着侍立的宫女兰芝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匍匐到张嫣脚边,大声哭诉:“娘娘,奴婢这么做,都是担心娘娘的安危哪,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害了娘娘”
张嫣冷冷地看着脚下,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
周皇后听了已是悖然大怒:“住口!恶奴岂敢欺主!慈庆宫里一切由皇嫂做主,哪里有一个低贱奴才说话的份!”
周皇后扫了一眼慈庆宫内四处被翻倒的物件,心中怒意更甚,指着兰芝,面如寒霜,喝斥道:“本宫早就听闻慈庆宫内的下人不守规矩,怠慢主人。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如此恶奴,本宫岂能姑息!来人哪,将这恶奴拉出去,乱棍打死!”
宫女兰芝已是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抱住张嫣的裙角,苦苦哀求:“皇后娘娘饶命!娘娘,娘娘救我我对娘娘忠心耿耿哪”
任她如何哀求,周皇后和张嫣都无动于衷。张嫣身后的宫女如云早就看兰芝不顺眼了,她见兰芝抓着张嫣的裙角不松手,便朝听命前来的两名太监叫道:“还不把她拖出去!”
两名太监上前,将兰芝拉起,一左一右夹着她,拖了便走。
“娘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慈庆宫里的诸人,亲眼看着宫女兰芝被拖了出去,等候她的命运,便只有乱棍打死一途。宫内的太监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