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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里的诸人,亲眼看着宫女兰芝被拖了出去,等候她的命运,便只有乱棍打死一途。宫内的太监宫女们,早就看惯了犯错的人被当场处死,大部分人垂下了头,看不清真实的神态。
周皇后朝张嫣说道:“好了,我处置了恶奴,也算给皇嫂出了口气。我看这慈庆宫收拾起来得要些时间,皇嫂且随我到外边走走。”又朝宫女如云道:“如云,你带人把这宫里收拾妥当,再去内务府拨几名称心的下人过来。”
宫女如云应声是。
张嫣看着周皇后。道:“皇后娘娘,我这里有如云侍候着便足够了。用不着太多的人。”
周皇后笑了,略为责备道:“皇嫂不必推辞了。偌大一座慈庆宫。没几个下人守着,莫说妹妹我不放心,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他也会怪我怠慢了皇嫂的。”
张嫣听了,便不好再推辞了。留下宫女如云带人收拾慈庆宫,张嫣和周皇后便缓缓出了慈庆宫。在外边碎石道上边走边聊了一阵,便见崇祯皇帝走了过来,皇帝身后,跟着内阁首辅周延儒和内阁大臣温体仁。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皇后前往慈庆宫之前,便先派人去禀报了崇祯皇帝。周皇后和张嫣便停步,向皇帝行礼,两位内阁大学士也向两位娘娘行礼。
崇祯朝张嫣点头,问道:“皇嫂受惊了,如今情况如何?”
张嫣欠了欠身,柔声道:“有劳陛下挂念,虚惊一场罢了。”
周皇后听了,便脸色严肃地接口说道:“皇嫂就是心肠太软了。但凡强势一些,岂会让一名贱婢欺负了!”
崇祯皇帝听了,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是谁如此大胆?”
周皇后轻哼一声。道:“那贱婢兰芝,已被臣妾下旨杖毙了!”
崇祯皇帝身后,温体仁听到这里。轻啊了一声,一丝恼恨之色在脸上一闪而逝。
崇祯缓缓点头。道:“皇后理当如此处置。”
崇祯还要与两位内阁大臣商议西北的战事,见张嫣没出什么事情。便准备回去接着商议国事。
温体仁见状,轻咳一声,朝崇祯拱手建议道:“皇上,老臣听闻懿安娘娘所住的慈庆宫地处偏僻,下人不多,侍卫不足。如今竟然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老臣以为,为了懿安娘娘的安全考虑,应当加派侍卫守护,以防不测。”
张嫣听了,眼光一闪,探询地打量着温体仁。
崇祯听了,与周皇后对视一眼,见周皇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道:“准了!”
张嫣陪着周皇后在皇宫内闲庭信步,四处转悠的时候,许梁正一动不动地伏在慈庆宫的屋梁上方,放轻声了呼吸,听着下方的如云大呼小叫地指挥着几十名临时调拨过来的太监们摆正桌子柜子,重新打扫房间,扫起的尘土升腾到屋梁之上,倒叫许梁吸了一鼻子灰。
许梁暗暗叫苦,心里直骂自己愚蠢,警觉性不够,其实在宫女兰芝假传皇帝旨意的时候,许梁就应该反应过来:传旨跑腿,向来是司礼监那群太监们的差事,几时轮到宫女们来做了?
如今倒好,虽然自己反应快,加上修习了大般若功,功夫长进不少,身手灵便,能够在危急关头跃上了房梁,躲过了皇宫侍卫的搜查。只是接下来怎么安全地出去?
看来只有等着底下那些人把慈庆宫彻底收拾干净了再做打算了。
这一等便直等到傍晚时分,如云姑娘总算对焕然一新的慈庆宫满意了,才放了那几十名快累趴下的太监们离去。
然后,内务府的公公又领了二十多名太监宫女们过来,在慈庆宫的院子里排成两排,任如云姑娘挑三拣四地选了四名宫女,四名太监。
接着不久,懿安皇后张嫣踱了回来。
夜色降临,如云指使着那几名新划拨过来的宫女太监在慈庆宫里过道四处挂上灯笼,将整座慈庆宫弄得亮堂了不少。
如云姑娘喜滋滋地打量着热闹起来的慈庆宫,忽见正主儿张嫣在挨个房间地转悠,东瞅瞅,西看看,像是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如云便蹦到张嫣身旁,笑呵呵地问道:“娘娘,您在找什么呢?可是丢东西了?婢子帮您一块找找。”
说着,便弯下腰去盯着桌子底下看。
张嫣脸色微红,拉起如云,笑骂道:“你瞎凑合什么!我是看咱宫里变化不少,随处看看。”
如云听了,高兴起来,笑道:“那是。娘娘,皇后娘娘杖毙了那讨厌的兰芝,又新拨了八个下人过来,说起来,咱们慈庆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张嫣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许梁便正处在两人的头顶上,听了这两人的欢笑声,不由哀叹一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全身又酸又麻,再呆下去,怕是要瘫痪了!
而且,好饿啊!
然而张嫣和如云是贴心的主仆二人,两人叽叽喳喳地站在底下说了半天。
然后两名宫女端来晚餐,主仆二人才意犹未竟地收住话题,如云便侍候着张嫣用晚餐。
张嫣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菜也是一口一口地吃。哦不,说吃是不够确切的,她那样子应当归为品尝才是。皇宫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张嫣的吃相偏又十分优雅
叮!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张嫣嘴里含了一小口米饭,忽然看着面前一个小碟子,眼睛便慢慢直了。
洁白的碟子内壁上面,居然滴了一小滴亮晶晶的水珠,在烛光的照耀下,仔细看去,还能折射出点光亮。
一眼看去,谁也只会当作那只是滴菜汤。然而张嫣却是个极细心的人,她分明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菜汤。
因为小碟子就摆在张嫣面前,在那叮的轻微响声之前,张嫣确定那碟子壁上是干干净净的。
不是菜汤!而是一滴口水!
张嫣突然就没有了丁点食欲,艰难地咽下去那口米饭,她轻轻地放下筷子,朝身后的如云道:“好了,我吃饱了。”
如云大为惊讶,她侍候张嫣多年,张嫣一顿饭要吃多长时间,她一清二楚,貌似,这和往常相比,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不到啊。
“娘娘,今日怎么就吃这么点?”如云关切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张嫣慢慢地起身,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饭桌,微微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头顶上方,一根大横梁横在当中。
张嫣淡淡地道:“今天倒胃口。”
如云听了,大为赞同地点头:也是,慈庆宫白天差点被人翻了过来,作为一宫之主,娘娘确实应该没什么胃口。
于是,如云不再多问,招呼宫女们把饭菜撤了。
许梁听着底下宫女们一阵忙活,然后飘到房梁上的菜香味渐渐稀薄,最终消失了,不由再次哀叹:张嫣哪张嫣,你没胃口,我许梁可饿了一天了!
忽然许梁全身一阵紧张,竖起耳朵听着下方。
“对了,如云,我陪皇后娘娘出去之后,咱们宫里可有人来过?”下方,张嫣依旧语气淡然地问宫女如云。
如云想了片刻,肯定地道:“娘娘,白天的时候婢子一直在外边的院子中间站着,除了内务府的公公来过之外,便没有人来了。”
张嫣听了,眼神忽然亮了一下,看着如云,脸上露出了笑意:“照你这么说,你也没看到什么人出去过?”(。)
第五百八十四章 混出慈庆宫()
夜深了。
宫女如云侍立在张嫣身后,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听着外边的更声,瞧着张嫣居然捧着本古籍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暗自佩服主子的毅力。
一本破书就有那么好看吗?
如云深表怀疑,她小声地说道:“娘娘,三更了,该歇息了。”
张嫣抬起头,目光透过垂幔,似乎落到了外殿某处,喃喃道:“已经这么晚了吗?唔,这部书很有意思,我想再看一会。如云,你不必在这里侍候着了,快去睡吧。”
如云听了,急忙摇头,“那怎么行?婢子得陪着娘娘。”
张嫣轻轻地笑了,道:“都这么晚了,我这里用不着你陪着了。你知道的,我经常要看书到很晚的。”
如云听了,想了想,捏起粉拳,拿出忠心护主的架式,坚决地摇头:“不成。今天宫里出了事情,娘娘一个人,婢女如何放心。”
张嫣听得如云如此说来,心中感动,目光再次落向某处,放下书籍,起身推着如云往殿外走,边走边催促道:“傻瓜,我知道如云最忠心了。只是你也不想想,皇上派了一队侍卫守着慈庆宫,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情!别乱想了,快去睡吧。”
如云被张嫣推到了外殿,想着张嫣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傍晚时分,慈庆宫外确实多了一队皇宫侍卫,据说是皇上关心懿安皇后的安危,特旨安排的。想着宫外边有皇宫侍卫守着,如云便完全放下心来。又劝着张嫣早点歇息,便在张嫣的一再催促下。关上殿门,去侧厢房她自己的卧室歇息去了。
张嫣站在外殿中央。静静地呆了片刻,便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内室,坐下来继续看书。
梁上的许梁将底下的一切动静都看在眼里,待见整个慈庆宫里只有张嫣一个人,而且殿门也都关上之后,不由大松了口气,想着只要张嫣也睡下了,那自己便能够逃离慈庆宫了。
如此想着,许梁顿时有了几分精神。耐心地等着。隔着薄纱似的垂幔,许梁端详着端坐桌前,一手托腮,一手捧书,认真阅读的懿安皇后,桌上的烛光映着蒙眬的身影,许梁看了一会,不由心生感叹:深宫内院,竟然也能遇着如此认真看书的娘娘!这恬静的身影。倒真叫人痴迷。
许梁在心里盼着张嫣早些熄灯歇息,然而张嫣却看书上了瘾,一点也没有要合上书本的意思。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正当许梁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忽然。许梁感觉屋子里明亮了些,不由心中一惊,小心地藏好自己。看着屋顶上映着的亮光,许梁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内殿的张嫣已经端着一盏烛火走到外殿来了。
许梁不知道这半夜三更的,她一个娘娘不看书也不睡觉。走到外殿来做什么。便一动不动地伏在梁上,静静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张嫣手里托着盏烛火,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上那根最大最粗的横梁,来来回回地看,眼里充满了好奇和佩服之色,就好像上面绣了花一样。
她不说话,许梁也不敢动。
静静地立了一盏茶的功夫,张嫣终于感到这么仰着头盯着一个地方看也挺累人的,便收回了目光,轻轻一叹,道:“你在梁上躲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吗?”
许梁惊得浑身一哆嗦,差一点就从梁上滚落下来。
怎么回事?她在跟谁说话?她发现我了?
许梁屏声息气,在情况未明了之前,越发不敢动了。
“唉!”张嫣再次叹气,轻步走到一边,将烛火放到桌上,轻轻地坐了下来。放缓了声音,再次说道:“你下来罢。本宫知道你也是被人陷害的,本宫恕你无罪。”
梁上依旧没有动静。
张嫣等了一会,瞪了梁上一眼,不禁也有些生气,轻哼一声威胁道:“本宫数到三,你再不从梁上下来,本宫便喊人了!”
梁上没有动静。
张嫣朱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一!”
等了片刻。
“二!!”
再等了片刻,张嫣腾地站了起来,恼火地盯着梁上。
“三”
“等等!”
黑影一闪,咚的一声轻响,许梁无奈地从梁上一滚而下,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踉跄地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饶命啊娘娘!”
一站住身子,许梁便垂头拱手,小声地喊着饶命。不敢大声喊,怕把别人招来。
见着许梁从梁上跳下来,张嫣心底轻松了口气。只是听着许梁一落地便叫着饶命,张嫣便又有些生气。
这人什么意思?死躲在上面是担心我要害他不成?
张嫣凤目一拧,打量着眼前这位梁上君子,看了两眼,忽轻咦一声,指着许梁道:“你你不是那个谁,那个谁来着?”
“光禄寺卿许梁!”
“对!”张嫣猛点头,“朝中最年轻的正三品官员!”张嫣确认了许梁的身份,不由更加放心了。许梁身为光禄寺卿,在宫里活动的机会也很多,张嫣身为一宫娘娘,自然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光禄寺卿的。只是她性子安静,宫中的宴会也很少参加,是以,许梁倒还是头一次认识这位前朝皇后。
再看许梁站姿怪异,踮着脚,重心旁落,脸色纠结的模样,张嫣目光一转,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许梁在梁上躲了一天,全身都僵了,落地之后,双腿就如上万只蚂蚁在爬,酸酸麻麻的正忍得辛苦,忽见张嫣笑了,不由茫然问道:“娘娘笑什么?”
张嫣道:“你在上面一动不动地呆了一天。腿脚麻不麻?要是麻的话,就不要死撑着了。”
许梁顿时如同遇着知音了。也不拱手施礼了,站在原地一阵乱蹬乱跳。双手双脚一通拍拍打打,那样子与街上耍宝卖艺的没什么两样。
张嫣见状,笑得就更欢快了,偏又担心惊醒慈庆宫里的其他下人,便两手捂住嘴,压抑着笑弯了腰。
待许梁将全身拍打遍,终于感到四肢正常了些时,一抬头便见张嫣笑脸如花,胸脯起伏。花枝乱颤,毫无形象的样子。
眼前的张嫣哪里还有懿安皇后的端庄严肃,分明就是一个遇到高兴的事情,笑得乐不可支的妙龄少女!
许梁一时间便看得痴了。
“你笑得真好看。”
许梁下意识地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呵”张嫣听了,脸色一红,生生止住笑,绷住了脸色,瞪着许梁:“胡说什么!”
许梁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眼前这女人可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堂堂的皇后。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为掩饰尴尬,许梁便垂头施礼,道谢道:“娘娘深明大义,高抬贵手。不追究下官误闯深宫之罪。娘娘的大恩,下官铭记于心,日后必有报答!”
说罢。许梁深施一礼,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转身便走。
正要推开殿门,身后张嫣却叫住道:“站住!”
完了。这女人要变卦!许梁暗道,慢慢地回头,讪讪拱手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许梁心底已打定主意,若是这张嫣要开口喊人,自己必定施展全身修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想必以自己如今的功力,等闲的皇宫侍卫必然拦不下自己。
张嫣见许梁全身绷紧,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不禁心中有气。眼光瞟了瞟殿外,张嫣轻哼一声,道:“宫外面有一队侍卫守着,许大人就打算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
许梁大惊失色:“我来的时候这慈庆宫连个太监都没有!什么时候多了一队侍卫?!”
张嫣听了,脸色微红,许梁说慈庆宫连个太监都没有,岂不是笑话她这个懿安皇后?
瞪了许梁一眼,张嫣道:“白天出了事之后,皇上和两位大学士也闻讯赶了过来。派侍卫是温阁老向皇上建议的。”
许梁心中了然,嗤笑一声,撇嘴道:“这老家伙如此安排,准没有安什么好心!哼,这次的事情,以我看,多半也是这老家伙搞的鬼!”随即又发起愁来,“宫外有侍卫守着,这要出去可就难了!明日早朝我要是不出现,以温体仁这厮的尿性,他肯定不会让我好过。”
张嫣轻啐一口,“许大人怎能如此粗俗!”
许梁嘿嘿尴尬地挠头,想着不能顺利出去,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妥,苦恼不已。
张嫣扔过来一物,道:“接着。”
许梁接过,定睛一看,见是捆女人的衣物,不由诧意地道:“这是做什么?”
张嫣抬高了下巴,忍着笑意道:“换上它,本宫领你出去。”
“”
半刻钟之后,慈庆宫正殿的大门轻轻打开一边,张嫣朝外边张望一眼,然后轻步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名高挑的宫女。
两人缓步来到慈庆宫正门口,张嫣瞪了身后的宫女一眼,那宫女便微低着头,站到张嫣身后,跟着往外走。
宫门外,是一队皇宫侍卫。侍卫队长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忽被身边的侍卫拍了一下,顿时惊醒,便惊奇地看见懿安皇后走到了宫门口,忙拱手见礼。
“见过娘娘!”
“嗯!”张嫣摆出娘娘的威仪,轻嗯一声,算是应答,然后目不斜视,冷淡地道:“本宫夜里睡不着,想在这附近走一走。”
侍卫队长讨好地道:“禀娘娘,夜里路不好走,卑职派人跟着娘娘。”
“不必了!”张嫣道:“本宫就在这慈庆宫附近,你们跟着本宫反而不自在。”
侍卫队长听了,便点头退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