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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请跟下官来!”朱纨说着往东花厅行去,徐晋让其他人守在外面,只带着戚景通和小舅子谢三枪跟进了东花厅。
朱纨带着徐晋进了东花厅后,绕过屏风来到后面小院的一处房间,守在房间外的管家朱四连忙行礼道“小的见过钦差大人。”
徐晋点了点头,好奇地看着紧锁的房门。朱纨推开门房道“徐大人请进。”
徐晋跟在朱纨身后进了房间,顿时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只见床上躺着一名风烛残年的老头,气息非常之弱,微微起伏的胸口包扎着,纱布上血迹斑斑。
“子纯兄,这位是?”徐晋好奇地问。
朱纨脸色阴沉地道“这位乃本县的更夫老杜头,倭贼袭击的当晚他在城里巡夜打更,结果受到倭贼奸细的袭击,随同他打更的侄儿当场被割喉而死,老杜头却侥幸不死,为内子所救,所以捡回了一命。”
原来这个更夫老杜头身体构造天生有别于常人,他的心脏长偏了,也就是俗称的“偏心”,陈东的那一刀插入他的左胸,结果没有插中心脏,所以老杜头并没有死,待郑府管家关上门后,他便忍痛站起来逃了,后来郑半城和管家发现尸体不见了,还疑神疑鬼呢。
话说老杜头本来是想跑去县衙报告的,最终痛晕在街上,结果无巧不巧,竟被朱纨的妻子周氏和管家朱四所救。
正所谓吃一亏长一堑,朱纨事后担心城中的奸细得知,所以便秘密把老杜头藏在县衙后面的房间中,连身边的亲信衙役都没透露,直到徐晋到来才敢告知。
“老杜头,快醒醒!”朱纨凑到杜老头耳边连叫了几遍,后者才缓缓地睁开双眼,虚弱地叫了一句“县尊大人。”
朱纨点了点头道“老杜头,这位是钦差徐大人,把你当晚看到的大胆说出来。”
老杜头立即神色悲愤道“钦差大人,郑半城是奸细,那些贼人就藏在郑家,他们袭击了草民,然后跑去打开了城门。草民侥幸不死,而草民的侄儿却遭惨祸,可怜的狗子,是伯父害了你呀,伯父不应骗你进城当更夫的。”
杜老头说着老泪纵横“钦差大人,你要替草民作主啊。”
徐晋眼寒芒闪动,安慰道“老丈放心,本官不会放过一个贼人,子纯兄,放手去干,老戚,下令封锁城池,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
。
第600章 疯狂的独臂县令()
午后,东台县首富郑家的大宅子,两扇朱漆铜皮大门被拍得嘭嘭直响,门房刚刚打开一线门缝,正准备探头窥一窥门外何人如此嚣张,结果大门却被暴力地撞开了,连带那名门房也被撞得翻了个四脚朝天,脸颊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直流。
“狗日的,你们”门房捂着脸颊爬起来便要破口大骂,结果见到一群杀气腾腾悍卒手持燧发枪闯入,登时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紧接着,门房便见到面色苍白的独臂县令的朱纨大步流星般行了进来,径直往前院大厅行去。
这时郑府的老管家从屋里跑了出来,见到这阵仗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谄笑着迎上前道:“县尊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哎呀!”
老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一名五百营悍卒便冲前用枪托把他砸得趴下,瞬时血流满脸,晕死在地。
这次留守东台县的五十名弟兄死伤惨重,就连百户赵斌也战死了,而郑家上下都是通贼的奸细,所以这名悍卒下手极狠。
朱纨此刻的心中燃烧着一团怒火,所以并没有阻止悍卒公报私仇,见到鲜血后,他本来苍白的脸色甚至泛起一丝血气,继续大步往大厅行走去。
当朱纨来到郑家的中院,家主郑世荣终于闻讯赶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携带兵器的护院,显然也是做贼心虚。
“朱纨,你这是什么意思?”郑世荣见到朱纨身后杀气腾腾的五百营悍卒,不由心中暗惊,嘴上却是色厉内荏地喝道:“我郑家乃东台县望族,本人亦是正宗举人出身,尔安敢带人强闯我郑家?”
朱纨没有答话,单手从一名悍卒手中取过燧发枪,跨步上前便是一枪托砸在郑世荣的嘴脸上,后者估计是没料到朱纨这一介书生竟如此粗鲁,根本没反应过来,当场被砸得唇裂牙断,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正是皮肉与碎齿齐飞,鼻涕共鲜血一色!
郑世荣身后那十几名护院下意识地拔出刀剑,砰砰砰的枪声随即响起,这十几名护院登时倒在血泊当中鬼哭狼嚎,鲜血浸湿了庭院。
“郑家里通倭贼,其罪当诛,本官奉钦差之命,抄没郑家,郑氏一族上下尽数抓捕归案,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朱纨厉声大喝,苍白脸的更红了,就连眼睛似乎都泛着一股妖冶的暗红色。
郑世荣瞬间不觉得痛了,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骨一直升到脑后,如同坠入了冰窖之中,寒切心肺啊!
随着朱纨一声令下,五百营的悍卒们如狼似虎地扑出,整座郑家大宅瞬时鸡飞狗跳,哭喊之声震动四邻。
很快,郑家上下数百口人尽数被抓捕锁拿,稍有反抗者立即就被射杀,吃里扒外的奸细最是让人痛恨。
县衙的大牢被烧毁了,不过没关系,郑家的宅子足够大,而且围墙很高,干脆被用作了临时牢房,衙役甚至连刑具都搬来了。
临时的刑房内,郑世荣以及他的三个兄弟,四个儿子,六个孙子都被绑在柱子上。旁边的火炉上,烙铁已经烧得通红。
独臂县令朱纨除了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左手执笔坐在案后。锦衣卫百户韩大捷撸起了飞鱼服的袖子,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怀好意地扫过郑家三代男子。
“我招,我招啊!”郑世荣的一个孙子最先崩溃了,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招供认罪。
郑世荣叹了口气,颓然地道:“朱大人,老夫招了,老夫确实是勾结贼人攻打东台县!”
“为什么?”
“东沙岛那批货物有相当一部份是我郑家的,老夫想救出东思盼,同时毁灭证据。”
“还有谁合谋?”
“没有了,这只是老夫一时糊涂干出来的蠢事。”
锦衣卫百户韩大捷狞笑一声,滚烫的烙铁便按在郑世荣的长孙身上,瞬时青烟直飙,痛得那货鬼叫连天,一股烧焦皮肉的味道瞬时弥漫开来。
“爹,事到如今,你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吧,郑世荣的长子看到儿子的惨状,不由大声哭道。”
郑世荣痛苦地感上眼睛,叹了口气地道:“赵家和何家有份参与走私,城中的马大夫亦有参与”
朱纨提笔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郑世荣说了八个名字便不说了,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么多,尽管韩大捷赏了他一记烧红的烙铁,依旧坚称只知道这些。
朱纨并没有继续逼问,立即便又带人把郑世荣所供出的八人抓捕归案,并且马不停蹄地审问,很快,被供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被抓捕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还是邻县的士绅,又或者贩夫走卒,甚至是普通的百姓人家。
被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整座郑家大宅很快就人满为患了,朱纨就像疯魔了似的,不管你是士绅还是百姓,但凡被牵涉到的,他立即便派人去抓回去。
于是乎整座东台县城风声鹤唳,无论是士绅还是百姓,均是人人自危。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像东台县这种濒临大海的小县,本来耕地就少,其中大部份都被地主豪绅吞占了,普通老百姓只能从大海里刨食,而最挣钱的制盐业又被官府垄断了,灶户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安家糊口。
关键是朝廷去年下令厉行禁海,渔民们连出海打渔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为了一家的生计,于是乎便有不少百姓偷偷与东沙岛的海盗交易,甚至把子侄送到东沙岛上当海盗。
所以,朱纨这一抓人,顿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百姓们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当街怒骂朱纨是疯子县令,趁着夜色往县衙里掷石块。
这种情况自然有锦衣卫马上禀报了徐晋,徐晋对此极为重视,毕竟这样下去极容易酿成民变。
徐晋立即把朱纨召来谈话,向来执拗的朱县令却是不以为然,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庶民犯法。
不过,经过一番详谈,疯狂的朱县令倒是平静下来,同意不再诛连普通百姓,并且酌情释放掉一批情节较轻微的士绅和百姓,而情节中等的则罚银待罪,情节严重的则继续收押待审。
于是乎,城中的百姓士绅总算松了口气,一场危机也总算及时化解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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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挑衅()
江浙一带实在不是战马驰骋的地方,这里地处长江下游三角洲,河网水道纵横交错,尤其是官道不通的地方,要过河通常得绕很远的路才能找到桥,有时甚至不得不乘坐渡船。
正因为如此,谢二剑追击倭贼的速度被严重拖慢了,空有一人双马亦只能干着急,幸而,这批倭贼人数众多,几十艏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目标不小,所以一路上都能打听到他们的行踪,谢二剑便率着一百弟兄咬尾直追。
话说东台县、如皋县、通州(海门县)乃扬州府治下的沿海产盐地区,均有运河相连通,倭贼的船队正是沿着运河逃往如皋县和通州海门一带。
三月十八日,接近中午时份,谢二剑等人终于赶到了如皋县城外,不过此时城门紧锁,城头上正有衙役和民夫拿着兵器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谢二剑在城下表明了身份,城头的守军经过反复确认,这才打开了城门。由于五百营是钦差大人麾下,所以如皋县的地方官并不敢怠慢,县令亲自出城相迎,并且邀众人进城用饭。
话说谢二剑等人在昨日傍晚抵达东台县,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立即便马不停蹄地沿运河追踪倭贼,路上只歇息了两个时辰,正是人困马乏。所以谢二剑也没拒绝,率着一百弟兄进城用饭歇息,而马匹也自有下面的人喂食料理。
“谢将军,你们来迟一步了,倭贼昨晚便抵达此,今晨在城外的村庄大肆劫掠,为害甚众,约莫一个时辰前便离开了。”如皋县令痛心疾首地告诉谢二剑。
谢二剑不由心中冷笑,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倭贼逃跑途中竟然还四处劫掠,敢情当我大明的军队都是废物耶,真特么的不知死活。
约莫半个时辰后,五百营一百弟兄酒足饭饱,立即上马出城,沿运河继续追击倭贼。
如皋县令站在城头上,目送着谢二剑等人绝尘而去,不由暗暗感叹:“不愧是京营精锐,先不说战力如何,光是这份胆气便不是地方卫所军可比的,区区一百人就敢追击数百凶残的倭贼,但愿不是银样蜡枪头,白白浪费本县一顿酒饭。”
驾
谢二剑策马飞驰,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此时的他就好像独臂县令朱纨一样,胸腹间憋着一股急待发泄的怒火。
众人一口气追出了七八十里,正当谢二剑有些焦躁时,派出去打前站的一名斥侯总算返回了,兴奋地禀报道:“谢老大,前方十里发现倭贼的船队,两名弟兄还在前面盯着。”
谢二剑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果断地喝道:“换马!”说完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旁边伴跑的空马上。
这时,其他五百营悍卒也纷纷在奔驰中换马,动作干净利索,这种本事可不是普通军卒能办到的,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行,五百营这些悍卒也是去年苦练了一年才如此熟练。
驾
两百匹战马放开四蹄疾驰,运河边上的春草被马蹄践踏得四分五裂,蹄声轰隆,如有实质的杀气惊得附近的鸟雀振翅高飞。
约莫十分钟后,一支船队终于出现在视线内,这支船队由数十大小船只组成,每艏船上都载有数人或十数人不等,而且这些家伙衣着杂乱,均携带有武器,赫然正是袭击东台县那伙倭贼。
此时,船上的倭贼显然也发现了谢二剑等人,本来嘈杂的人声顿时安静下来,众贼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往岸上望去。
二狗子是陈东的头号心腹,在陈思盼挂了后,陈东已经是东沙岛群盗的大当家,而二狗子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水高。
此时,二狗子那货扒光了一名被掳来的村姑,正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村姑压在舱板上施暴,四周却突然安静下来。二狗子察觉不对劲,于是松开那名挣扎哭喊的村姑,站直身往岸上望去,顿时面色一变道:“我草,哪里来的一支骑兵?”
砰
二狗子话音刚下,岸上传来一声枪响,这货的太阳穴位置随即溅起一朵血花,然后仰面翻倒在船板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正应了那句人死鸟朝天。
岸上,谢二剑把还冒着烟的燧发枪挂在得胜勾上,反手便取下了背着的二石弓。一百名悍卒纷纷勒定马,举起燧发枪瞄准船上的贼人勾动了板机,爆豆般的枪声随即响起
这条运河本来就不算宽,即使此时倭贼的船行驶在河中心,但依旧在燧发枪的七十米有效射程之内。
砰砰砰
铅弹像雨点般往贼船上顷泻,瞬时便有十几名贼人中弹受伤,秩序随即大乱,有几艏小船还失去平稳翻了,掉进水里的贼人鬼哭狼嚎地往对岸游去。
“发生什么事?”正在其中一艏大船船舱中商议的五名贼首急忙跑了出来询问。
当看到岸上的情形,普净和尚不由面色急变,脱口道:“不好,是五百营追来了。”
织信美子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谢二剑,咬牙切齿地道:“此人叫谢二剑。”说完立即弯弓,嘣的一箭便朝谢二剑射去。
谢二剑此时也看到了大船上的织信美子等人,顿时杀意大盛,手中的弓一挥便将织信美子射来的箭拨飞,随即连珠三箭还击。
细川武殊轻咦了一声,倭刀快如电闪地连挥三下,将谢二剑射来的三箭尽数击落,问道:“美子小姐认得此人?”
织信美子点头咬牙道:“此人是那个卑鄙钦差的麾下,武艺相当了得,当日我便是在此人手下失手被擒受辱的。”
细川武殊目光一凝,傲然道:“对方才区区一百人,要不咱们靠岸击溃他们,在下也好斩下此人的头颅替美子小姐报仇雪耻。”
织信美子摇头道:“不妥,这支明军火器厉害,战力也不是地方军可比的,不宜硬拼,咱们还是先避其锋芒吧。”
船上的贼人慌乱过后开始举浆奋力划船,尽量往运河的另一则靠,如此一来,燧发枪造成的杀伤便大减。
谢二剑率人沿河边追击了数里地,结果被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沟断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十艏贼船远去。
织信美子站在船上挑衅地扬了扬手中的倭刀,谢二剑不由气炸,却又无何奈何。
第602章 新贵组合()
细雨连绵了数日,暮春三月之末的京城湿漉漉的,轻寒恻恻,细风剪剪。三月二十日,从通州进京的驰道上,两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冒着细雨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内隐约传出棋子落盘的声响,以及谈笑声。
此时,马车终于驶到广渠门外的进城直道上,赶车的马夫提道:“两位老爷,快要进城了。”
马车的门帘随即掀起,露出两名正在车厢内盘腿对栾的中年文士,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南京刑部主事张璁,而另一人则是桂萼,官职亦是南京刑部主事。
桂萼表字子实,正德六年的进士,年纪却是跟张璁差不多,四十来岁的样子,与张璁方正厚实的脸形不同,桂萼的脸瘦长而下巴尖,双眼亦混浊无光,估计是身体健康壮况不佳。
张璁看着眼前高大的城门,心情说不出的轻快,脱口道:“转瞬两年矣!”
桂萼哈哈笑道:“两年矣,前度张郎今又来!”
张璁亦是畅快一笑,正德十六年,他这个观政进士上了一本大礼疏,掀起了“大礼议”之争的序幕,搞得满城风雨,自此,默默无问的张生声名鹊起。
尽管最后被首辅杨廷和打压,扔到了南京刑部坐冷板凳,但张璁却半点也不沮丧,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小皇帝心中留下了印象,所以便心安理得地到了南京赴任,默默等候,等候小皇帝起用自己之日。
张璁很有信心,一旦小皇帝坐稳了皇位,很快就会起用自己,果不其然,只是短短两年不到,小皇帝便下旨召他回京任职了。
当然,张璁之所以能这么快被调回,自然也有徐晋暗中使力的功劳,要不是徐晋想借其手对付杨廷和一党,按照真实的历史走势,张璁要崛起还得再等一两年吧。
桂萼毫无疑问也是个政治投机者,当张璁来到南京刑部任职,这两名投机者很自然便凑在了一起,现在,这对嘉靖朝初年的无敌组合,终于提前回到了京城,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