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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首辅-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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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璁刚刚放下车帘,一名撑着油纸伞的官员快步行了过来,朗声问道:“敢问车上可是桂子实和张秉用?”

    张璁忙将车帘再次掀起,喜道:“原来是渭先兄啊!”

    来人正是户部主事霍韬,徐晋在户部的直系下属,这家伙也是投机派的代表人物,当初正是他把张璁和桂萼的奏本递给徐晋“斧正”的。

    霍韬呵呵笑道:“秉用兄,子实兄,霍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霍韬这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这也难怪,自从徐晋被调出京办差后,霍韬这个重新挑起“大礼议”之争的始作甬者便成了杨党的眼中钉,弹劾他的折子接连不断,礼部尚书毛澄还当面训斥他,吓得他是寝食难安,要不是小皇帝压下了所有弹劾的奏本,他霍韬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所以,霍韬日夜都在盼着张璁和桂萼回京,这样至少可以分担一下杨党攻击的火力,现在张桂两人终于抵京了,找到组织的霍主事差点“喜极而泣”。

    张璁和桂萼下了马车,后者笑吟吟地打趣道:“这段日子,渭先兄估计是难捱了吧。”

    霍韬苦笑道:“可不是,你们有所不知,皇上那弹劾在下的奏本估计都能一箩筐啦。”

    张璁和桂萼相视一笑,皇上如此保霍韬,看来确是铁了心要尊生父为皇考,既然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张璁笑道:“渭先兄先别忙着诉苦,咱们找个地方坐落再细谈。”

    霍韬一抚掌道:“正该如此,我已在前面的杏春酒楼订了酒席为两位接风洗尘,走,秉用兄、子实兄请随我来。”

    三人重新上了马车进城,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来到杏春酒楼下,三人进了酒楼直登二楼雅间,然而门一开,张璁和桂萼却愕住了。

    原来雅间中还坐着一个人,此人衣着华贵,一双三角眼好整以暇地望过来。霍韬连忙介绍道:“秉用兄,子实兄,这位乃武定伯郭勋郭伯爷。”

    张璁心里咯噔一下,这位郭勋可是跟徐晋有仇的,就连他侯爷的爵位也是因为徐晋被降了级,霍韬怎的这么糊涂,竟跟这家伙掺和到一块了。

    “下官见过郭伯爷!”张璁和桂萼两人不动声息的施礼。

    郭勋竟然站起来还礼,微笑道:“张主事、季主事不必多礼,坐吧!”

    众众围席落座,霍韬愤然地道:“如今朝中杨党一家独大,假借汉代定陶汉和宋代濮王之先列,强迫皇上入继孝宗一脉,以伯父为皇考,实在有违人伦。幸得武定伯深明大义,与杨党据理力争,我等才不至于孤掌难鸣。”

    张璁和桂萼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郭勋是同道中人啊,那便好办了。

    话说郭勋这货以前跟徐晋对着干,结果处处挨揍,不仅儿子郭守乾被打断腿,连他自己也被皇上降了一级爵位,最后家族吞占的田地也没能保住。

    连备受到沉重的打击,郭勋这货竟然开窍了,明白想要荣华富贵,必须抱紧新君的大腿,所以当霍韬重新挑起“大礼仪”之争后,这货马上跳出来上疏支持霍韬,并且劝服其他勋贵也出面支持。

    正是因为有勋贵们的支持,小皇帝朱厚熜才顶住了杨廷和等朝臣的压力,硬是下旨把张璁和桂萼两人从金陵召回京任职。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很快就变得热络起来,四人席间谈笑风生。

    政治便是如此,只要政见利益相合,敌人也会成为盟友,反之,朋友也会成为敌人。正所谓一鸡死一鸡鸣,党同伐异永远是政争的主旋律。

    这一席接风宴吃了近个时辰才散,酒后的张璁满脸红光,精神奕奕地看着车窗外的蒙蒙小雨,捋须吟道:“天阶小雨润如酥。这春雨呀,下个不停,今年应该会有个好收成了。”

    

第603章 帝王手段() 
    绵绵春雨还在沙沙地下着,一身公子哥儿打扮的嘉靖帝朱厚熜回到了乾清宫养心殿,一边在内侍的服侍下更换衣服,一边乐不可滋地道:“朕这小外甥是越长越可爱了,哈哈,若是让徐晋知道他儿子先会叫舅,而不是叫爹,不知会作何反应?”

    御用监太监黄锦谄笑道:“估计靖安伯会揍他儿子的小屁股。”

    朱厚熜眉毛一扬道:“朕的外甥他敢揍!”

    陆炳嘿笑道:“老子打儿子天道地义,皇上也管不着。”

    朱厚熜哈哈笑道:“说的也是!”

    话说朱厚熜这小子今日下了午朝后便溜出宫,去了靖安伯府探望谢小婉和小外甥徐康。前不久徐康满周岁了,由于营养充足的缘故,已经能够勉强站立了,而且开始牙牙学语。

    朱厚熜这小子用一只蹴踘反复地逗徐康喊他舅舅,结果小家伙竟然真的把“舅”字喊出来了,估计这小家伙自己都觉得新奇,所以口头锣鼓般喊了一下午的“舅”,可把朱厚熜这小子乐颠坏了,立即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朱厚熜换上了家居便服,休息了一会便御案前坐下准备批阅奏本,忽然醒起一件事,便问道:“炳,张璁和桂萼还没到京?”

    话说黄锦和陆炳自小便是朱厚熜的玩伴,区别在于黄锦乃缺少零件的伴读太监,而陆炳却是零件齐全的跟班,如今两人都成了小皇帝身边的心腹红人。

    自从上前出使山西赈灾归来后,黄锦被升为了御用监太监,而陆炳前不久也被封为锦衣卫百户,整日跟在朱厚熜身边侍候。

    “回皇上,张璁和桂萼二人今日上午入京,下午就到吏部报到了。”陆炳机灵地答道。

    话说陆炳的年纪比朱厚熜还要小些,不过这小子生得高大,两条腿特别长,脸膛火红,走起路来像只火烈鸟似的,年纪轻轻便颇有点武将的气势。

    朱厚熜闻言欣喜地点了点头,他之所以拼命都要给父亲争个皇帝的名份,一来确是因为对父亲朱祐杬感情极深,二来亦是想树立自己一脉的皇家正统。而张璁是第一个上疏支持他的臣子,所以尽管当初张璁只是个新科进士,仍然在他的心目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今朱厚熜已经登基两年,帝位已经基本稳固了,除非杨廷和敢造反,否则没人能动得了他,所以这小子便底气十足地把张璁调了回京,铁了心跟杨廷和对着干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大礼议”之争看似是议礼,但本质却是嘉靖帝的皇权与杨廷和的相权之争,朱厚熜要想完全掌权,那就必须摆脱杨廷和这个有“立君”之功的首辅。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朱厚熜正心情愉快地批阅着奏本,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毕云走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大沓奏本,跪倒在御案前尖声道:“老奴给皇上请安。”

    朱厚熜抬起头,看到毕云抱着的那大沓奏本,不由苦眉道:“起来吧,搁这儿!”

    毕云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奏本搁在御案的右侧,然后分成两沓,一边说明道:“皇上,这些是通政使司今日送来的奏本,这些则是内阁封还的奏本。”

    朱厚熜随手拿起一份内阁封还的奏本打开一看,顿时怒道:“岂有些理,杨廷和凭什么驳回朕这份旨意。”

    朱厚熜此刻拿着的正是徐晋的奏本。

    话说三月初十那天,徐晋上了两本奏本,一本是替五百营表功的奏本,一本是请求铸造第二批燧发枪,以及扩充五百营的折子。

    五百营在东台县剿灭了近千倭贼,还斩获价值近七十万两银子的财货,而且还“勒索”了倭人百万两银子,朱厚熜这小子自然龙颜大悦,恨不得亲自跑到江南跟徐晋搭伙打海盗倭寇,所以,朱厚熜朱笔一挥便爽快地批准了徐晋的请求,还令内阁拟旨赏赐五百营。

    然而,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虽然同意赏赐五百营众兵将,也同意了铸造第二批燧发枪,但却反对五百营扩营,所以把小皇帝批复的奏本给封还了。

    很明显,杨廷和不希望看到徐晋的兵权继续增强,所以驳回了小皇帝朱厚熜的旨意。

    “皇上请息怒,杨阁老驳回皇上的旨意也不是第一回了,先喝杯茶消消气儿。”黄锦连忙给朱厚熜斟了杯茶。

    黄锦这货不知是嘴笨,还是故意的,这句话无疑等于火上浇油。朱厚熜听了后果然越想越气,杨廷和不过是自己的臣子,却偏偏屡次封驳自己的旨意,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扶朕登基的功劳罢了,岂有此理,朕要罢了他!

    毕云瞪了黄锦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杨阁老为官清正,在任上兢兢业业,国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虽有瑕疵,却瑕不掩瑜,他既然暂时不同意五百营扩营,应该亦是有其道理的。”

    朱厚熜面色一沉道:“他有道理,那就是说朕不讲理喽?你这老货胳膊往外拐,是不是收了不少好处?”

    毕云吓得扑通地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老奴不敢,老奴对皇上忠心耿耿,这些都是肺腑之言,天地可鉴。皇上若是不信,老奴这便辞去司礼监一职。”

    朱厚熜面色稍缓,冷道:“起来吧,朕还没昏庸到分不清好坏的地步,杨廷和确是个能吏,这绝对不可否认,朕只是气不过而已。”

    毕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倒是不敢再多言了。黄锦吃了朱厚熜一记冷眼,亦是吓得急忙低下头。

    话说上一任正德皇帝宠信太监,以至于太监灾乱朝政,朱厚熜吸取了教训,对内官的管束极严,绝对不允许干政,就连派出到各地的镇守太监都被他撤掉了。

    纵观明朝历任皇帝,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太监在嘉靖朝是最不得势的,能数得出名字来的太监都少之又少,就更别说像刘瑾魏忠贤这样的权阉了。所以在嘉靖帝眼中,太监的定义就是家奴!

    朱厚熜这小子无疑是极为聪明的,刚才在气头上受了黄锦的挑拨,此时很快就回过味来,喊道:“来人,把这叼货拖下去杖三下!”

    立即便有侍进来把黄锦拖下去杖了三下,痛得这货鬼哭狼嚎。

    话说黄锦这货只是中人之姿,之所以突然发奇想地来一句,纯粹是出于个人感情,他不爽杨廷和,所以就想顺着皇上的情绪阴他一下,并没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厚熜揍完不守规矩的黄锦,稍一思索便道:“毕公公,传朕口谕,朕要任张璁为户科给事中,桂萼为刑科给事中,令内阁商议此事。”

    毕云心中一凛,恭敬地道:“是!”

    “去吧!”朱厚熜挥了挥手道。

    毕太监低着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这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中不由暗暗感慨,皇上真的成长得很快,已经初谙帝皇心术了。

    朱厚熜没有继续在五百营扩营这件事上和杨廷和杠,而是转而要把张璁和桂萼塞到六科去,这招围魏救赵用得实在是高。

    要知道六科给事中虽然只有七品,比主事一职还要低一品,但是这位置极为重要,可以封驳注销内阁和六部的文件,以小制大,可谓是扼住了内阁的咽喉。

    而且,六科给事中还有权参加常朝,所以说,杨廷和若想阻止张璁和桂萼任职六科,那就必须做出让步,同意五百营扩营。

    这种手段,即使是毕云这经验丰富的老太监都不由佩服,佩服的同时又暗暗心惊,但愿皇上日后是个明君吧,否则大明社稷祸福难料哇。

    

第604章 大肆搜杀() 
如皋县与通州(南通)相隔一百五十余里,南北接壤,有运河相连通,而通州的城邑就座落在长江边上,顺江而下,过了崇明岛便是茫茫东海了,至于后世的如东县,如今还浸在水底下呢。

    白河镇是通州辖下的小镇,乃如皋县到通州的必经水路节点,此处设有巡检司,名曰白河镇巡检司。

    三月二十五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午后,雨反而越下越大,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徐晋是冒着雨走进白河镇巡检司的,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哗啦啦地往下淌着水。

    徐晋取下头上的斗笠,粗心的亲兵这才醒起,连忙替他脱下蓑衣放到檐阶外面,正围在桌旁观看地图的王林儿、谢二剑、赵大头等人急忙迎上前行礼。

    徐晋随意地摆了摆手,取出一块手帕擦干净头脸上的水迹,然后径直走到桌子旁,问道:“情况如何?可发现了倭贼的踪迹?”

    王林儿摇了摇头道:“已经三天没动静了,这伙倭贼估计是寻了一处无人烟的方躲藏起来了。”

    “他娘的,这帮龟蛋还真能藏。”赵大头骂骂咧咧地道。

    话说三月十八日下午,谢二剑率先追上了倭贼的船队,击死击伤十数人,但随后却被一条河沟阻断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倭贼的船队逃离。

    当谢二剑率领众弟兄绕过河沟,沿运河继续追踪时却失去了倭贼船队的踪影,对方估计是故意驶入某条河涌岔道躲藏起来了,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谢二剑又沿途折返搜索,最终还是无果,将近天黑时,王林儿和赵大头率人赶到了,他们是乘船走的水路。

    谢二剑和王林儿两人一商量,最后决定兵分三路,谢二剑骑马由陆路先行赶到白河镇巡检司,封锁前往通州的水路,而王林儿和赵大头则率船队,沿运河逐一搜索那些河涌岔道。

    这种方法虽然笨,但显然是行之有效的,三月二十日,王林儿所率的船队与倭贼船队在一条小河涌上相遇了,双方激战了一场,彼此互有死伤,最后倭贼点燃了数艏船截断河道,然后逃之夭夭。

    三月二十二日,倭贼劫掠了沿河一个小村庄,赵大头率人赶到时,倭贼已经遁逃了,最后扑了个空,恨得赵大头咬牙切齿。

    自三月二十二日起,直到现在,王林儿等人足足三天没发现倭贼的踪迹了,显然,倭贼在劫掠了村子后获得了不少的补给,此刻已经躲藏起来。

    徐晋目光敏锐地盯着桌上的地图,诸将也纷纷围了上来,谢二剑指着地图上一处道:“倭贼二十二日那天便是抢掠了这处村庄,名字叫下河村。”

    徐晋点了点头,以下河村为中心,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胸有成竹地道:“倭贼不会跑得太远,等雨停以后,搜索下河村方圆二十里的范围,留意容易藏人的山林和草荡,嗯,重点是河边的草荡。本官以为倭贼不会放弃船只,他们的船只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河边某处草荡中,只要找到了船只便好办!”

    戚景通皱眉道:“大人,如果倭贼由某条小河进了长江,又或者逃往海边了呢?”

    徐晋果断地摇头道:“这两条都基本不可能。”

    “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徐晋从容自若地道:“倭贼如果要出海,直接在东台县就可以了,何必往通州这边跑,无非是想抢夺海船罢了,这附近哪里有海船?”

    王林儿眼前一亮道:“金陵造船局肯定是有海船的,崇明沙千户所亦有,通州海门县码头估计也有吧,所以,倭贼要夺得海船首先得入长江,而金陵造船局在上游,而且金陵有十数万守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两百倭贼淹死了。

    所以倭贼断然不可能逆流而上,跑到金陵去送死,他们十有八九会顺长江而下,跑到海门县码头,又或者崇明沙千户所抢夺海船,其中海门县码头的可能最大。”

    徐晋点道:“正是如此。”

    赵大头挠了挠头道:“好吧,这样看来倭贼必然是要入长江了,可是大人,刚才您为何说倭贼基本不可能从某条小河流驶入长江呢?”

    徐晋反问道:“大头,假如有一条你根本不认识的道路,按照方位估计,有可能到达目的,你会不会走?”

    “如果实在没办法,标下会走!”

    “那如果这条路九曲十八弯,你走了几天都没到达目的地,而且这条路的走向已经偏离了目的所在的方位,你还会不会继续走下去?”

    赵大头白眼一翻道:“肯定不走呼,标下会选择调头返回,白痴才会浪费时间继续走下去。”

    徐晋微笑道:“所以嘛,运河是进入长江最快最短的途径,倭贼在不熟识河道的情况下,最终还是会选择走运河的。”

    “那如果倭贼中有人熟识河道呢?”小舅子谢三枪抬杠道。

    徐晋摊手道:“那就只能封锁长江了,不过,这一带的水系如此发达,河流众多,即使是本地人估计也不可能摸得清每条河的走向,更何况这些倭贼。”

    谢二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是鄱阳湖边长大的渔民,亦不敢说熟悉鄱阳湖周边的所有河流。

    徐晋定下了围剿倭贼的大方针,接下来众人又商讨了具体的方向,然后分派各自的任务。

    一切商议定当,徐晋便立即写了数份公文,盖上钦差印信,然后派人分别送往海门县、崇明沙千户所、还有苏州府,令海门县加强戒备转移海船,令崇明沙千户所派兵封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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