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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道:“承蒙留宿,能使我们兄妹不露宿荒郊野外,已是求之不得,岂敢再有奢望。”天生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五两纹银道:“离家日久,盘缠所剩不多,些微薄意,聊为香资,尚乞笑纳。倘若小师傅能弄两碗剩粥来度饥,将感激不尽。”
那小沙弥接过银两掂了掂,纳入袖中,冷笑一声道:“能留二位过夜,已是破例。斋堂早已关闭,岂能为区区五两纹银而重新动火。记住了,你们只能在这屋中歇宿,不可随意走动,否则,师父怪罪下来,别怨我没提醒你们。”那小沙弥道罢,转身退出门外,向殿后行去。
天生一脸无奈地冲婉兰苦笑了笑道:“蛮夷之地,缺少教化,连出家人也这般势利!看来,今晚你我只好饿一顿了!”
婉兰笑道:“岂止是一顿,我们已有三天三宿米粒未沾唇了!不过也很奇怪,奴家竟然没感到腹饥!”
天生闻言,心中一动,暗忖:“三天三宿没进食而没感饿得慌,可能与服食‘离恨天府’中的灵丹芝草有关。想到这一层,忙从百宝囊中取出昆仑神赠给他的金葫芦,打开塞盖,倒出两粒九转金丹,递给婉兰一粒,道:“你若不提示三天三宿没进食的事,我还真没想到这囊中之宝可度饥饿。来,你我各服一粒,早些休息,明天好早起赶路。”
两个各服食一粒金丹,双双跃上床,相对盘膝而坐,天生挥掌扇熄了油灯,迅即进入禅境。
这九转金丹的确是仙家珍宝,两人服食后,如饮甘露,但觉丹田温暖如春,充满了活力。两人行功一小周天,但觉真气鼓荡,不仅毫无倦意和饥饿感,而且精力顿旺,周身万分舒坦,那里还有睡意?于是,两人依偎在一起,刚想作彻夜长谈,忽听隐隐传来女人的哭泣声,那哭声时断时续,很是悲凄,打破了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引起了两人的疑惑。
“相公,你听,这寺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哭泣声?不是闹鬼吧?”婉兰低声道。
“寺庙是僧侣驻地,供奉的是释尊、菩萨和罗汉等法身,妖魔鬼怪岂敢到这里来惑众!那小沙弥一再强调不让我们乱走动,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们撞见。我们偏要去看看他们究竟在捣什么鬼把戏。”两人下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空风吹云卷,残月与冷星时隐时现,从云隙中射出丝丝惨淡的亮光,照得大雄宝殿和两厢配殿忽明忽暗。除大雄宝殿透出些许暗淡荧光外,两厢死一般沉寂。天生在前,婉兰在后,轻如飘絮,飞掠至殿前,伏在窗下。天生用手蘸了点口水,轻轻捅破了窗纸,向殿内看去,只见神台上燃着一枝残烛,明灭不定地照得释尊法像影影绰绰,仿佛在不住地晃动。两旁的泥像,有坐有立,绿眉花脸,牛头马面,赤发獠牙的,不一而足,阴风飒飒,。
鬼气森森,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蒲团上盘坐着两个秃头和尚,面朝里,看不清面孔,一声不响,可能正在打坐参禅。大雄宝殿中除了这两个和尚外,并无女人,那哭声是从哪来的呢?。
一阵凉风吹过,隐约又听到女人的哭声,仿佛是从右侧第一配殿中传来的。两人离开正殿,又向右侧配殿走去。但见房门紧锁着,窗户亦都关闭着,里面黑乎乎,没有亮光。
天生附在窗前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叹息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您发发慈悲,显显神灵吧!救难女早日脱离苦海,回转家去吧!呜呜——南无观世音菩萨——呜呜呜——”天生用指尖轻轻捅破了窗纸,单眼向内看去,隐约瞥见一位披头散发,衣衫零乱不整,泪眼婆娑,满脸愁云惨淡的女子跪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向观音菩萨法像虔诚地祷告着,状甚凄楚可怜。天生心中暗忖:“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说汉话?而且这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人欺负她,为什么啼哭?难道她是被这庙里的和尚强行关在这里的吗?”正疑惑间,忽见神龛下布帘一动,露出一个光头来,天生定睛一看,原来是晚上接引他们的那个小沙弥。但听他道:“大姐,你怎么跑出来在这里啼哭啊?要是让师父听到,非杀了你不可,还不快进秘室中来,不要命了?”
“小兄弟,那老秃驴不是在后殿接待客人吗?这是个大好机会,你何不趁此机会带我逃离这个火坑呢?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那难女乞求道。
“大姐,哪有什么好机会!你知道今晚来的客人是谁吗?”
“是谁?”
“是太行双鹰的老大余飞。他的能耐比我师父还厉害,他们正在后殿中密谋着什么,呆会儿要是找你们陪寝,发现咱们逃跑了,岂能不追赶?试想,凭他们的本事,咱们如何能逃出他的手心?一旦被他抓回来,你我焉想活命?快进来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天生闻听杀害父母的仇人之一余飞就在后殿,顿时喜出望外,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向婉兰附耳悄声道:“你先在此守着他们别动,待我去后面宰了余飞和那个老秃驴,然后再来这里处理他们。”天生道罢,飞掠过大雄宝殿,但见正殿后面还有一层殿,面阔五间,比大雄宝殿略矮小些,像是庙中僧人的住处。里面也燃着灯火,并有三四个人头映在窗纸上,不住地晃动着。天生悄悄地地潜入窗前,但听里面有人道:“余香主,你老人家别急,再喝几杯助助兴,贫僧听小徒说,今晚来了一对青年男女,就住在前面偏房里,那女的长得美若天仙,待他们睡着了,先把那小子宰了,然后——”
“你这个秃驴,为何不早说?宰那小子易如翻掌,何须等他睡着!快带老夫前去看看。”余飞道。
天生听到这里,气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怒火,一脚踹开大门,直闯进屋里,暴喝一声道:“余飞!勿需你去前院,小爷来也!”
余飞乍见张天生闯了进来,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刚要起身穿窗逃命,但觉双腿一麻,那里还能迈动脚步,身子一矮,萎缩于地。同室中另有三个四五十岁的大和尚,他们见状,掀翻了桌子,争向后窗窜去,天生屈指连弹,但见那三个秃驴个个呆若木鸡,全被封住了麻穴,动弹不得。
“姓余的,今天你的大限到了!”但见天生掌力一吐,三昧真火应掌而出,立将余飞化为灰烬。那三个大和尚见到这位年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后生,手掌竟然能发出三昧真火,眨眼间便将鼎鼎大名的太行双鹰老大余飞化为灰烬,吓得体若筛糠,屎尿都流出来了。
天生敛气收回了三昧真火,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三人一眼,冷冷地道:“谁是这庙中的主持?”
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和尚颤声道:“老、老纳是、是……”
“出家人不守戒律,强霸民女不说,竟然还与作恶多端的飞鹰帮勾结在一起,哪里还像是个佛门弟子?看来你是修不成正果了,还是下地狱的好!”天生道罢,凌空向那个老和尚脑门一指,一缕红光破空射出,立见其泥丸开了一洞,那硕大的身躯扑通一声倒下了,一命呜呼。
另两个和尚见状,吓得顿时昏死了过去。天生不想浪费时间,屈指连弹,亦将那两个和尚的头颅各开一洞,击毙了。他不知这庙中还有多少和尚,怕婉兰遇到麻烦,转身飞掠到大雄宝殿后门,推开殿门,从护法韦陀神像前绕转到前面来,站在仍在坐禅的两个和尚面前,刚欲开口说话,但见这两个和尚瘦若枯槁,满脸皱褶,年逾古稀,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嘴唇微动,像是默念佛经,毫无惧意。
第140章 恶贯满盈()
天生感到有些蹊跷,怎么看都不像是恶僧,于是面色和缓地冲两人道:“二位大师也是在这里修行的吗?”
那两位老僧仍然嘴唇上下翕动,不发一言,天生愈加疑惑,正想再次询问,忽听门外院中婉兰娇喝一声;“小秃驴想去哪儿?先呆在这儿别动!”
“咦!你怎么走出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让你们随意走动的吗?你、哎唷!你、你会点穴?师父——”是那小沙弥的声音,不过只听他叫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可能是被婉兰又点了哑穴。
天生闻听外面有动静,放弃了对那两个老和尚的盘问,挥掌推开了大雄宝殿的正门,急窜了出去,来到院中一看,但见婉兰正在游目四望,像是观察四周的动静。而在右数第二个配殿门前,僵立着一人,正是入夜时接引他们的那个小沙弥。
“婉兰,发生了什么事?”天生道。
“那个小和尚鬼鬼祟祟地想溜,已被我封住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没找到人?”婉兰道。
“太行双鹰的老大余飞和陪他的三个恶僧已被我杀了。”天生道罢,又走到那个小沙弥身前道:“小和尚,你听到我方才说的话了吗?你那个作恶多端的师父已被我送到西天去了,你要想活命的话,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话。”
但见那个小沙弥呜呜的干着急,却说不出话来。天生见状,恍然大悟,挥手凌空一拂,解开了他被封住的哑穴。但听那个小沙弥战战兢兢地道:“好,好汉爷,请饶了小的一命!只要小的知,知道的,一定如,如实回答……”
“这庙上共有多少个和尚?”
“算,算小的在,在内,共有六个。”
“大雄宝殿里的两个老和尚为什么不能说话?”
“他,他俩早,早在三年前就被师,师父给弄聋哑了。”
“为什么?他俩是怎么给你师父弄哑的?”
“他们两人是这佑安寺的老和尚,一个叫慧空,一个叫慧光,都已年过古稀。师父和两个师叔原不是这庙上的和尚,是从太原府双林寺来的。他们杀死了这里的主持,赶跑了这里的僧众,霸占了这座寺庙。因慧空、慧光年龄大,苦苦哀求,不想离开这里,师父才留下这两人。但怕他俩泄漏底细,给他俩服食了一种毒药,从此便又聋又哑,听不到声音,也说不出话来,整天整夜在大殿里陪伴佛祖。”这个小沙弥忽然又口齿伶俐地道。
“那个配殿中涕哭的女人是谁?你又是从那儿来的?”
那个小沙弥闻言一怔,眼波流露出狐疑之色,心中暗忖:“这个人太厉害了,看来这庙中的秘密都被他发现了,可得实话实说,否则小命就保不住了。”他慌恐地道:“那三个女人是、是师父从外面弄来的。其中两个年龄大些的是当地人,已在这庙里呆了二年多了。还有一个年龄小些的是二师叔去年五月间,从蜀地带回来的。小的原是长安人,名叫李强,三年前,因避战乱,逃至咸阳郊外就与父母走散了。在我走投无路,颠沛流离时,师父正好也路过那……是他收留了小的,后又被带到这里来的。呜呜——”那小沙弥十分悲伤地道。
天生闻听这庙里不止一位女子,另外还有两个,心中暗骂:“这些秃驴,尽把这寺庙当成了淫窝,真是造孽!”他又问道:“你师父和师叔都叫什么名字?他们是怎么认识太行双鹰的?”
“师父叫冯山,法名怀空,两个师叔一个叫马六,法名怀悟,另一个叫吴贵,法名怀远。他们三人是师兄弟。他们是怎么认识太行双鹰的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好像早就是朋友。特别是老大余飞,每年至少来这里两次,最近不知为什么,来的更加频繁了。”
“你为了感谢他们,所以就甘心当冯山那恶和尚的徒弟?”
“因为他们救了小的命,又有一身好武艺,因此……其实,小的除了跟他外也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甘心助纣为虐,帮着你师父作恶是不是?”
“好汉爷,你冤枉小的了!其实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小的被带到这里时才十三岁,名誉上是他的徒弟,实际上是——呜呜——也是他们三人的出火筒。后来小的也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肯收留小的原因啦,多次想逃走,可是这山高路远的,往哪儿逃啊!逃出去,不是饿死,也得喂野狼啊!”
天生闻听小沙弥的遭遇,不禁生出了怜悯之情,挥手又解开了他的麻穴,冲他道:“念你少小无知,这次就饶过你,今后要改过从善,好好做人。你去地窖中把那三个女人带出来,不许捣鬼,否则我必取你性命。”
“是,好汉爷,小的这就去带她们出来,决不敢捣鬼。”小沙弥没有进西面第二个配殿,而是直奔第一个配殿,从腰中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开门走了进去。
天生冲婉兰道:“你在这里等着他们,并酌情处理,我去大雄宝殿看看那两个老和尚去。”
天生回到大雄宝殿,见那两个老和尚仍然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不言不语。天生心想:“那个可恶的冯山给这两个老和尚吃了什么药呢?竟让他俩耳聋口哑,说不出话来?何不喂他们每人一粒仙丹试试,也许能让他们恢复语言和听觉功能。”他想到此,忙从百宝囊中取出了金葫芦,倒出两粒九转金丹,走到两个老和尚身前,每人喂了一粒。那两个老和尚服下仙丹后,但见浑身颤抖起来,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忽见两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向天生双手合十,同声高喧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听其中一人又道:“阁下是何方仙圣?竟有这般灵丹妙药!老衲慧空这里拜谢了!阿弥陀佛!”
天生没想到这仙丹果然能使这两个老和尚恢复了语言功能,很是高兴,忙还礼道:“二位法师,在下叫张天生,只是一介武夫,并非是什么仙圣。今晚,与女友从山上下来,错过了宿头,故而投宿在这庙中。因夜间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心中起疑心,经察证,才发现是这庙上的几个和尚行为不轨,作恶多端,怒而杀之。二位大法师,这座寺庙从今天起,就归还给你俩了。”
“阿弥陀佛!佛祖终于显圣了!师弟,你听到了吗?那三个孽障终于遭到了恶报!”两个老和尚竟然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张大侠,贫僧慧光和大师兄万分感谢你为佛门铲除了叛逆,让这佑安寺重放佛光,再唱梵音,实乃佛门之幸事!阿弥陀佛!”慧光道。
天生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习武之人的本分,勿需感谢。夜深了,就不再打扰两位法师参禅了,告辞!”
天生离开了大雄宝殿,恰好赶上小沙弥李强领着三位难女从配殿中走出来。这三个女人中,除了方才在配殿中向观音大士祷告的那位女子稍微年轻漂亮点外,另两人姿色平平,都是三十以上的半老徐娘,而且眉宇眼间隐隐流露出一股吟荡之气。
小沙弥李强手指着张天生和婉兰,冲那三个女人道:“是这位好汉爷和那个女侠救了你们!”
那三个女人互相顾盼了一眼,向前走了几步,裣衽施礼,齐道:“感谢大爷和女侠救我等脱离苦海!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天生见到这三个女人后,感觉她们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心生不悦,冷淡的冲那三个女人道:“感谢的话就免了吧!那三个作恶多端的秃——”天生瞥见那两个年高的老和尚也跟了出来,就站在其身后不远处,不好当他们的面骂“秃驴”二字,忙改口道:“那三个不守清规戒律的佛门败类已被我杀死了,你们也可以自讨方便啦!”他又冲小沙弥道:“你虽然是被那三个佛门败类挟持来的,但也没少助纣为虐,念你年纪尚小,给你一次重新改过的机会,不予惩治了!不过,佛门乃清修之地,你虽然落发为僧,但未必六根清净,是否继续留在这座寺庙中,我不便做主,可由二位高僧决定。”他道罢,转过身来,冲那两位老和尚道:“二位法师,不知在下这样处理是否得当?”
“阿弥陀佛!张大侠太客气了!大侠慧眼识人,洞察一切。这三年来,老衲虽然耳聋,但眼睛不瞎,他们师徒所作所为,老衲全都看在眼里。佛门净地,岂能容留这等六根不净之人!还是让他另谋生路去吧!”慧空道。
天生见事情有了眉目,不想多管闲事,冲二位老和尚道:“二位法师,已是后半夜了,在下明早还要赶路,先回房休息了!”他道罢,与婉兰回房间去了。
回屋后,婉兰道:“相公,那三个难女怎么办?这座寺庙如此偏僻,方圆百里无人烟,让她们去哪儿安身?”
“你说怎么办?”
“应该想办法把她们送回家去。救人需救彻嘛!”
“她们若是正经好人,我会按你的意思做的。哼!为这三个女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怎么?你看出她们有什么问题吗?”
“亏你也是个女人,竟然没看出她们三人的本质?都说女人心细,可你的心能跑辆马车。难道你没看出那三个女人——唉!总之,她们会有人关心的,不需我们去为她们操心!”
婉兰仍不理解的问道:“奴家怎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