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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墩子在场,两个人只好正襟而坐,正经聊天。
“霍长官是来沪城出差吗?”
“我调到这边警备司令部来了。以后我们”
霍中梁唇角忍不住上扬:“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叶限按捺住内心的惊喜,忽然霍中梁的手伸过来,按住她的手问:“叶小姐,我是个粗人,只是想问你,对我有没有感觉。反正我是哎,自从那次相遇我晚上做梦都想着你,真是”他忽然之间结结巴巴起来,和平时那豪爽大方的言行大相径庭。
叶限横了他一眼,百媚横生,心想真是个雏儿,这么点事就说得磕磕绊绊。
霍中梁喜不自胜,正要抓起叶限的手就听着墩子喊道:“我渴了。”
叶限怒了:“自己找水喝去。”
“我够不到。”
墩子大言不惭,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叶限。
她是个五六岁小女孩模样,粉妆玉砌的,嫩生生的小脸,如漆一般黑亮的眼睛,清澈如水,不带一点狡黠,以她现在身形,在外人看来喝水找大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叶限知道,她就是在故意捣乱。
霍中梁有心要在叶限面前表现,起身道:“我去带你喝水。”
墩子很开心地伸开双臂要抱抱。
霍中梁一把将墩子举起来,墩子格格笑着,坐在霍中梁肩头,看到叶限瞪向自己,便笑嘻嘻地呲了一下牙齿示威:哼,我就是要捣乱。
“你们警备司令部过去有个叫龙承武的,霍长官知道这个人吗?”
霍中梁正驮着墩子满屋子转圈,闻言站住:”你怎地知道这个人?他算起来还是我军校的老师,教过我一年步兵阵列,前年被人陷害,哎,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龙承武正是黄美玉的姑父,因通敌被抓。
第七章 影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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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正梁叹口气,不过很快语气就轻松起来:“万幸是没有大事,可能最近就要放出来了。”
“放出来?”叶限大喜过望,如果龙将军出来,那帮黄美玉报仇不是更简单了?
霍中梁将墩子放到柜台上,正色看着叶限,一脸严肃。
叶限愣了一下,伸手挡了一下:“你这是什么眼神?”霍中梁一把握住叶限的手:“答应我,不要掺合这些事。”
“当我傻啊,没事管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不过是有个朋友是他的亲戚随口问一句罢了。”
说着叶限有点生气了,她觉得霍中梁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玩。
她挣扎一下,想拽回自己的手,可是霍中梁力气太大了,她这边一用劲,他猛地往回一拽,叶限直接就撞进他怀里。
他肩膀宽胸膛阔,隔着笔挺的中山装能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叶限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低头看自己。一切发生都是偶然,可两个偶然凑一起,就想要更多的必然,这可怎么办?
叶限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他肩膀掐了一下,低笑一声:“到底是拿枪的。”说着用手撑着他的胸口,媚眼如丝:“快松开,小孩子看着呢。”
不错,墩子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们,嘴巴大张,嘴角边还沾着一片花生壳。
霍中梁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耳根子发热,急忙松开叶限,干咳两声道:“我是担心你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莫谈国是啊。”
叶限点头:“我知道的,真以为我就那么傻啊。”
有墩子这么一个碍眼的,霍中梁只能这就告辞。
“以后我们离得就近了。”叶限送他出门。
“嗯,近了。”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叶限低头一笑,娇羞可人。
霍中梁大步走出去,想起方才叶限的一颦一笑,也不由低头微微笑了一天。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瓦蓝瓦蓝的,近处被小巷子里谁家的青黑色瓦片划分一块块的,一只猫从人家的屋檐上嗖地传过去,有风吹过,竹竿子支出来的衣服随风荡漾,真是一派岁月静好啊。霍中梁内心中忽然就生出无限的豪情,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有了一种藏在心里不停荡漾呼之欲出的情愫,走路也愈发有了劲头,好像要用自己这一副宽肩膀撑起她头顶的那一片天来。
走出巷口,看到一辆军营吉普车,霍中梁上了车,柱子问:“见到叶小姐了?”
霍中梁乐得合不拢嘴:“见到了。”
柱子笑嘻嘻地:“那,这么快,就没干点啥?”
“臭小子,大白天的,能干个啥?”霍中梁伸手拍了柱子的头顶,“赶紧开车,事儿多着呢。”
柱子哎呦一声:“长官现在是去警备司令部还是去提篮桥?”
“提篮桥,我想再去看看龙承武。”
“这姓龙的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查无实据也能被关这么久,我都打听了,他老婆死在医院,住院费都交不上,女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哎,这是不是好人没好命啊。”
霍中梁收起一脸喜色,眉头紧皱:“这次我要好好挖挖看,我就不信挖不出那个”话没有说完,吉普车已经载着踌躇满志的霍中梁绝尘而去。
这天早上起来,庞太太坐在梳妆台前一脸疲惫。
她盯着镜子里的脸,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眼圈是黑的,那是因为没休息好,一夜都在做梦,每个梦都那么惊心动魄,醒来一身冷汗,要喘很久才能平复内心的恐惧。
脸有点浮肿,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庞太太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拿出各种舶来的瓶瓶罐罐,往脸上刷门面。脸上刮好大白开始画眉毛了,她小心地一点点从眉头开始,就在这时,庞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影子。
她确信自己在小心地画眉毛,可是为什么刚才明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笑着眨了一下眼睛。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皮,镜子里的自己也是摸眼皮。
庞太太松口气,一定是眼睛花了。就在这一刻,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因为她清楚地听到一声叹息声。
明明自己只是心里松口气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叹气出声啊。
她看向房间四周,墙边是衣柜,一张床,窗前一流的美式柜子和椅子,上面放着咖啡壶咖啡杯,没有什么异常。
这屋子一眼就看透了,不可能藏进人的。
她放下眉笔,走向衣柜,她走的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向衣柜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影很明显比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好像是愣了一下神,紧接着在镜子里一晃就消失了。
庞太太猛地一把拉开衣柜,里面满满的都是她自己的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摸过去,重点部位是衣领、口袋和衣角。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接着她关上柜子门,走到桌前,费力的弯下腰去,查看桌面下面。
她实在太胖了,弯腰下去气喘吁吁,她站起身,茫然四顾,那声叹息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刚才怀疑这屋子可能被人安了窃听设备,按照过去学会的技术,她已经找遍了全部角落,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是最近太紧张了出现了幻听?
幻听幻视?一定是这样。
庞太太松口气,又坐回到梳妆台前,刚朝镜子里看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浑身冰冷。
她记得刚才只画了一根眉毛,可是为什么,现在两根眉毛都画好了!
这不可能!
她盯着桌上的眉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庞太太小心翼翼地伸手,一把抓起那眉笔,走到窗前用力丢了出去,然后嘭地关上窗子,如释重负。
“太太,齐小姐来了。”
女佣人在门外通报。
“知道了。让她等一下。”
庞太太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镜子里的她慈眉善目的,像个弥勒菩萨。
咚咚咚,庞太太肥胖的身躯将楼梯板踩的震天响。齐小姐急忙迎上来说:“庞太太,我听说龙承武要出来了。”
“出来又能怎样?”庞太太瞟了她一眼,“你一大早上急匆匆过来就为这个?”
“黄美玉啊,她还活着,会不会有的也说没得也说,那不是”
“怕什么?人走茶凉你懂不懂?关了这么久,出来还能做什么?就算出来,通敌的罪名哪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庞太太眼睛一翻,“我听说要警备司令部新调来一个处长,你去打听打听,这块骨头好不好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影子(二)()
“那个洪小姐什么来头,可信不可信?”齐小姐见四下无人。拉着庞太太低声问。
“我派人去调查了,的确是大华洋行的,还是宝庆帮的人,看来是真想多认识几个人。”“叶小姐带来的人,我总觉得不把握。”
“那女人,听说黑白道都有人,你可别招惹她。”
庞太太看了齐小姐一眼:“你不会是嫉妒吧?嫉妒人家比你白,比你年轻貌美。”
“我嫉妒她?她那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看着都恕!逼胄〗闩磷右凰Γ刈砣ィ拔揖褪撬兹耍錾抖嘉饲犹憧刹荒芸鞔已健!�
庞太太笑道:“我这人向来是说话算话,什么时候骗过你呢。你放心,是你的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
齐小姐闻言,又走回来问:“那上个月微微怎么比我多拿了三百块?”
“哪有啊,微微那种货色怎么能和你比你,别听她瞎说,那女人说话从来都没个准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庞太太好说歹说将齐小姐哄出门,又扭着肥硕的屁股走上楼梯。
“真是烦人,也不看看自己都长什么德行,弄到的情报越来越少,还都想要钱,呸呸呸。”
呸呸呸。
屋子里忽然传来回声。
庞太太惊慌失措,左看右看,往沙发上一坐,心里想难道是最近睡不好,精神恍惚了?
她伸个懒腰,靠着沙发,将目光投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古朴的花瓶,里面插着一些鲜花,正是叶限送她的那个瓶子。
这是个细腰的青瓷梅瓶,庞太太不懂古董,但也能看出这瓶子造型古朴,光华内敛,一看就是个好东西,特别是那种雨过天青色,越看越喜欢,就放在床头,每天都要对着欣赏一会。
她看着那花瓶,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这会昏昏沉沉的,很快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听着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叫着:“庞太太,庞太太。”
她睁开眼睛,就听那声音继续喊着:“庞梦,你醒醒。”
原来庞太太的原名叫做庞梦,只是有二十来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是谁?
她盯着眼前的那张脸,整个人都像继续在做梦。
因为蹲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庞太太吓坏了,急忙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哎呦是疼的,不是做梦。
而蹲在地上那个人,也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掐完大腿,笑眯眯地说:“不是做梦啊。”庞太太吓得大叫一声:“你是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那个人笑道。
庞太太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这个人,一直两副面孔对人,不累吗?一边装菩萨心肠,一边将灵魂卖给魔鬼,你自己能分清自己是哪一面吗?”
庞太太浑身冷汗,挣扎着起身:“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灵魂卖给魔鬼?”
蹲在地上的庞太太也起身道:“你做的事,自己最清楚。”
庞太太悚然心惊,对面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忽然伸出手来,肥厚的手指像一把利刃,嗖的一下就插入她胸膛,嘴里还说着:“你还不承认,那就看看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好了。”
庞太太心中剧痛,嗷地哀嚎一声,一个激灵,彻底睁开眼,自己好好的躺在沙发上,她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眼睛向下瞄着:万幸,什么都没有,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可是心口有些隐隐作疼,一定是没有吃早餐的缘故。她安慰自己。
庞太太稳定一下心神,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而已,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女子的欢笑声,知道那些名媛小姐们又来了。便起身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照了照,补了一点口红,便感觉良好地大步走了出去。
她人走了,镜子里却还有一个庞太太,冷冷地看着外面,过了一会,慢慢地向后退了几步,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楼下已经支起了一桌麻将,陈太太张罗着大家先拿钱出来放一边,算是做筹码。
微微小姐打开皮夹取钱,手上的亮光一闪,陈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咦,好大一个麻将牌,微微,如实招来,哪里来的。”
微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急忙看向周围,低声道:“自己买的呀。”
“自己买的?这么大的钻戒你自己买的?”陈太太不依不饶。
微微用力将手往回拽,可是陈太太就是不松手。
“呦,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拔河玩?让我看看谁赢了?”
文太太扭着腰肢款款走来。
微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陈太太笑道:“好大一块麻将牌,快来看。”
文太太瞟了一眼:“微微好本事。”
微微这时已经用力将手抽了回来,陈太太见她脸都红了,呵呵笑着说:“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看你搞得什么似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文太太四平八稳往椅子上一坐:“不是打牌吗,都站着做什么?坐啊。”
微微忐忑不安地坐下,偷眼瞄着文太太,看到对面的她低着头,专心码牌,长长的眼睫毛,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晦暗一片叫人捉摸不定。
庞太太下楼来时候,楼下麻将正稀里哗啦响着。陈太太赢了钱,大叫着:“拿钱来,拿钱来。”
微微不情愿地将钱扔过去,陈太太瞟她一眼:“微微啊,发财了就不要在乎这点小钱嘛。”
收完钱,微微起身说去卫生间。陈太太捂嘴笑道::“这就叫懒驴上磨。”
过了一会,文太太也起身道:“我也去下卫生间,咦,微微怎么还没回来?”
庞太太正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也说道:“是啊,看着微微进去一会了,怎么人还没出来?”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文太太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微微啊,你怎么还不出来?”
文太太敲了三下,这时她感觉门的毛玻璃上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个黑影,她以为微微要出来,便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过了好一会,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文太太喊道:“行了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出来,我要用卫生间。”
她说着就去推卫生间的门,门竟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微微坐在马桶上,头向下垂着,文太太很生气,一把推向她:“你有完没完了?我不和你计较你倒装模作样了。”
她这么一推,微微直接就歪向一边,倒了下去。
文太太这才觉得不对劲,接着她觉得一股热浪从下身奔涌而出。是的,她吓尿了。
因为微微已经死了,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部扭曲,嘴巴咧的很大,像是要呼喊出什么。
第九章 麻将牌()
小武下了车,带着几个警察冲进庞家的客厅,看到轻寒正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咦,你怎么在这里?”
轻寒苦笑:“我刚来就听着大家喊叫,说微微小姐死了,我想来了这就不能走了吧?只好留下来一起等警察。”她双手一摊,一脸我也很无奈的神情。
小武眼想了想,点头说:“好,你们等一下,我先去勘察现场。”
死者微微是坐在马桶上死的,眼睛瞪的老大,面部扭曲,脸上笼着一层青黑色。
“内裤都没来得及提起。”法医检查了一下尸体,“外表无致命伤痕,嗯,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未出现尸斑,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小武翻翻眼睛,心道还用你检查,这里每个人都可以证明,这女人在一个小时之前还活着。
“总之,死因就是目前靠肉眼无法推测,需要带回去解剖。”
法医面无表情地陈诉完毕,小武又俯身仔细看了一下死者。
她不是漂亮的人,死了还不超过一个小时,相貌并没有发生变化,五官一般,嘴巴还有些凸出,侧面看像一只没进化好的猴子。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大概是太急于求成,脸上像是刷了一层白灰,方才法医用湿毛巾擦去半边脸的的粉彩,因此现在一面黑,一面透着青色的白,很是诡异,像阴阳脸,格外恕K聿陌。乜谝坏闫鸱济挥校湍腥瞬⑽薅啻笄稹F炫垡彩且话愕牧献樱A客嗌厦娌糠止此苛耍挥谜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