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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应该是看出我的疑惑,抬手拍了拍我肩膀,笑道:“九伢子,等你以后成熟了,你自然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暂时只能告诉你,时代不同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说罢,他深呼一口气,脚下缓缓朝青蛇那边走了过去。
约摸走了七八步的样子,他停了下来,也没扭头,淡声道:“如果可以,九伢子,我希望你就此离开,至于这边的事,我一个人来处理就行了。”
“老王…”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他罢了罢手,说:“等会还有人过来,你带着莫梁的尸体先离开的,对了,要是没猜错,你父母应该离开坳子村了吧?”
嗯?
老王怎么知道这事?
老王见我没说话,笑了笑,淡声道:“看你表情应该是我猜对了,看来,这坳子村真的不能住下去了。”
这令我更郁闷了,想开口询问几句,但老王却没给我这个机会,罢了罢手,说:“好了,九伢子,处理完这事,我或许要追寻你父母的脚步去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切莫因小失大,还是那句话,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剩下的事情,一切随缘而起,随缘而灭即可,你无须过多操心。”
“老王!”我有些急了,我父母离开就算了,毕竟,我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他们是我父母,对于他们的生活,我却是一概不知。
但,老王不同,他跟我一样从事着抬棺匠,甚至可以说,是他带我入行的,而对于老王,我也是了解颇深。
可,现在的老王却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九伢子,你要知道每个人活在世界上的任务不同,你的任务是当好八仙,而我跟你父母的任务却是另有它事。”
说罢,老王径直朝前面走了过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青蛇,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射击,那青蛇的头颅上满是那种子弹留下的小孔。
即便这样,那青蛇的咆哮声丝毫没减弱,且隐约有种要暴走的趋向。
“老王,你确定你能搞定它?”
我深呼一口气,也不太想再跟老王说道下去,或许就如老王所说,每个人存在世间的任务不一样,或许我存在世间的意义真的只是当好一名八仙。
那老王听我这么一说,淡声道:“放心的去吧,这事我能搞定。”
第1717章 齐龙(4)()
听着这话,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仅仅是让老王自己注意点,便扛着莫梁的尸体朝前边走了过去。
走了七八步的样子,我本来想回头去看看老王的情况,但想到老王先前的话,我强忍心头的冲动,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很快,我走了十来步的样子,老王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九伢子,小心郭胖子。”
我一怔,停下脚步,心中冷笑连连,就连老王都知道郭胖子有问题,看来,真的是我当局者迷了,也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就这样的,我不停地朝前走,身后则传来一阵阵轰隆隆声,像是老王跟青蛇交上手了。
按照我以前的性格,肯定会回头去看,但这次,我愣是没回头,背着莫梁的尸体一直朝前走。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身后的声音已经愈来愈小,到最后,压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我深呼一口气,将莫梁的尸体放在边上,我则挨着莫梁坐了下去,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心中别提多复杂了,本以为这次下到地下世界能平安无事地将老王救出来。
谁曾想到,老王是救出来了,却搭上了莫梁的性命。
倘若世上真有后悔药的话,我绝对不会叫莫梁去地下世界,甚至可以说,莫梁的死,我得负全部的责任。
“莫兄,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啊!”我再次掏出烟,点燃,放在莫梁边,脑子不由想起莫梁临死前的一番话。
他说:“她叫我莫梁哥哥,嘿嘿,她叫我莫梁哥哥。”
他说:“陈兄,你可知道,我这辈子多数情况下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驱蛇,一个人…一个人…。”
他说:“陈兄,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确拿温雪当成亲妹妹了,有她这个亲妹妹真好。”
他说:“只要我死了,温雪妹妹会安全,结巴会安全,老王会安全,祖师爷的后人会安全。”
他说:“陈兄,我死后,我希望你把我安葬在小竹园里,不要弄任何仪式,把我静静地安葬在那就好,若有可能,每年清明节,你跟温雪妹妹来我坟头看看我,每年中元节给我烧点黄纸。”
不想到这个还好,一想到这个,我心里难受的很,莫梁之所以在关键时刻选择死,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孤独。
或许,他过腻了那种孤独的声音,这令他害怕孤独,更害怕失去温雪这个妹妹。
心念至此,我眼角有些湿润,丢掉手中的烟蒂,又朝莫梁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背着他的尸体,正准备朝前走,两道人影窜了过来。
定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高佬跟瘦猴。
我微微一怔,就问他们,“你们俩怎么会在这?我不是让你们先回家么?”
高佬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九伢子,你觉得这样的情况,我有心情回家吗?”
“是啊!九伢子,你真以为我们没心没肺啊!”瘦猴在边上嘀咕了一句。
我望了望他们俩,一想,也对,先不说遛马村发生的事,单凭先前听到老王的声音,足以让他们不会跑多远。
一想到这个,我苦笑一声,说:“要不,你们俩先回家?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再去找你们?”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先把莫梁的尸体安葬。
高佬应该是看出我的想法了,沉声道:“先别提回家的事,我且问你,老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在看到高佬时,我就知道高佬肯定会问老王的事。
说实话,我真心不知道怎样跟他解释,倘若把老王真实身份说出来,可能会招来高佬的一些反感。
毕竟,老王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可,如果不说老王真实的身份,让老王一个人留在遛马村,又有些说不过去。
这让我两头为难,压根不知道从何开口。
那高佬见我没说话,又开口了,他皱眉道:“九伢子,你不会把老王一个人丢在遛马村了吧!”
我…我真的无语了,吱吱唔唔了几句,正准备说话。
陡然,一阵阵汽鸣声响了起来,扭头一看,我有点懵,八九辆老式东方牌大卡车宛如一条长龙般,径直开了过来。
车身上边被一块块黑布蒙的格外严实,就连驾驶室的玻璃上都蒙着一块块黑布,整辆大卡车下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跟棺材似得。
就在我愣神这会功夫,那大卡车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了。
“小子,滚开!”大卡车陡然停在我们根前,从里面探出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的年龄,眉心至嘴唇处,有一条竖行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问了一句,“大哥,你们这是去哪?”
他一怔,好似没想到我会反问他,面色一沉,“滚!”
我有些火了,玛德,我好心问了一句,至于这样么?
我特么也不是好欺负的,先是将莫梁的尸体交给高佬,后是径直朝车窗走了过去。
待走到车窗边上,我捞起一枚石头,二话没说,猛地朝车窗砸了下去。
瞬间,只听到哐的一声,车窗玻璃哗的一声碎了,细碎的玻璃掉了一地。
那人脸色一凝,怒声道:“小子,你找死!”
“干尸,别惹事,先去遛马村要紧。”另一个人探了出来,一把拉住那名叫干尸的男人。
遛马村?
难道是老王找来的救兵。
一闪过这念头,我紧紧地盯着那干尸看了看,沉声道:“我记住你了。”
“哟呵!记住我还能怎样?小子,你信不信…”
不待他说完,另一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干尸,你再惹事,信不信把这情况,如实上报上去。”
那干尸冷哼一声,抬手朝我指了过去,厉声道:“小子,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定让你跪在地上给老子唱国歌。”
“随时奉陪!”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很快,那干尸摇上车窗朝,一脚油门朝前边开了过去,留下一长串灰尘。
看着那些车子的背影,我紧了紧拳头,倘若不是因为他们去遛马村,我或许会跟那什么干尸再纠缠一会儿。
但,考虑到老王一个人在遛马村,我强忍心头的不甘,朝高佬笑了笑,然后从他手中接过莫梁的尸体,径直朝莫梁的房子走了过去。
第1718章 齐龙(5)()
高佬跟瘦猴,见我离开了,立马跟了上来。
“九伢子!”高佬喊了我一声。
我嗯了一声,一边朝前边走,一边看了看边上的高佬,就听到他说:“你这是打算去将莫梁的尸体安葬?”
我点点头,也没说话,心里则开始思量怎样安装莫梁。
从习俗方面来说,以莫梁此时的年龄,肯定不适合入棺材,就连丧事也不能弄,只能趁着夜晚将他的尸体安葬在小竹园内。
可,从交情来说,我却是想让莫梁风光大葬。
这两种想法在我脑海仅仅是徘徊了一会儿,我立马选择给他裸葬。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莫梁临死前曾招呼过我,让我将他安葬在小竹园边上就行,不需要弄什么仪式,二是因为莫梁的年龄不够,再有就是,听结巴所说,莫梁没啥亲戚,即便弄什么仪式,或许整个场面会显得异常冷清。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得说了,为什么不多请点人。
对此,我只能告诉你,你生活在大都市,周边全是人,你就没觉得孤独过吗?
我相信多数人都会有那种孤独感,原因在于,芸芸众生,皆是陌生人,而自己熟悉的亲人,爱人却不曾在身边出现过。
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选择用裸葬的方式去告慰莫梁的在天之灵。
打定这个主意,我朝高佬说了一句,“高佬,麻烦你给我准备三条麻绳,六块巴掌大的红布以及一张黄纸,记住这一张黄纸需要最正规的,黄纸的每个洞必须要清晰可见,准备好这些东西后,你再让刘颀来…。”
说到刘颀二字时,我停了下来,考虑了一番,就说:“算了,我给刘颀打电话,你帮我准备好那些东西,再给我送到结巴的村子。”
说完这话,我朝瘦猴看了过去,沉声道:“猴子,你留下来给我搭把手。”
招呼好他们后,高佬好似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就问我:“九伢子,你要这些东西干吗?”
说罢,他好似想到什么,颤音道:“你…你不会打算用这些东西安葬莫梁,这…这…这也太寒酸了吧!”
我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毕竟,从乡下习俗来说,大凡安葬肯定得风光,还得人多,场面得热闹,但,我用的却是裸葬,有这些东西足够了。
最为关键的一点,以莫梁临死前的遗言跟他的年龄来说,裸葬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肯定又有人会说我小气了。
实则不然,这裸葬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的确花不了多少钱,但,从人伦学来说,却是最高的礼仪了。
而所谓的裸葬,说的便是以诚心入葬,将死者裸/体/葬入墓穴,让其与天地融为一体,能以最快的时间,让死者进入轮回道,进行转生。
这个诚心,讲的便是在弄下葬时,当事人必须清空思绪,不能有任何杂念,然后对着死者的尸体念上三天三夜的《南华往生本命真经》。
正因为念经的时间颇长,一般鲜少有人愿意这样做,再者,现在能做到心无杂念去念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念经时还有诸多讲究,这令整个念经过程变得极其困难。
所以,在我们八仙眼里,这种裸葬很难,难到数十年未免会有一场裸葬。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种裸葬无论对我们八仙来说,还是对其它从事丧事行业的人来说,没任何油水可捞。
所以,时间一长,很多人渐渐地忘了裸葬这么一种说法。
而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么一种说法,是因为《六丁六甲·葬经篇》曾有提到,用那上面的一句话来说,山来者,众山攒集,水回者,群流环会。裸/身/者,其去无流。
好了,闲话扯远了,言归正传。
且说,高佬见我没说话,又问了一句,“九伢子,你不会真打算就这样安葬莫梁吧?”
我也没客气,就把我所知道的裸葬说了出来。
他听后,盯着我看了看,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咋回事,他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九伢子,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你能否用这种方式替我下葬。”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高佬,你搞什么勒,大白天的,说这话太不吉利了。”
他苦笑一声,笑道:“人嘛,终有一死,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走了,这不是提前跟你打好招呼嘛!”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扯这个问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大中国的百姓,历来喜谈生,厌谈死,就说:“行了,你先去替我准备那些东西,剩下的事,我来搞定。”
那高佬听我这么一说,好似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无奈之下,高佬也没说话,扭头朝另一边走了过去,应该是去镇上了。
待高佬离开后,我跟瘦猴也没久待,径直朝结巴所在的村子走了过去。
路上,瘦猴好几次想跟我说话,或许是考虑到什么,他一直未曾开口。
就这样的,我背着莫梁的尸体在前边走,瘦猴在边上跟着,瘦猴偶尔也会帮我扛一会儿。
由于是大白天,我们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人,但碍于我跟瘦猴是从事八仙这份职业,所以,那些人看到我们俩扛着尸体,也没做什么厌恶的表情,甚至会给我们俩递上几块钱的红包。
说到这几块钱红包,是我们这边的习俗,一般在路上遇到有人扛着尸体,每个人都会给点红包,原因在于,我们这边背尸不叫背尸,叫负寿,而给红包的意思是,给点钱,让自己添点寿元。
我们俩到达结巴的村子时,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的样子,刚到村口,我找个干净的地方将莫梁的尸体放下,又找了一些树枝盖在莫梁的尸体上边。
至于我为什么要将莫梁的尸体放在村口,原因很简单,背尸进村不吉利,得给村民们发点喜钱,也算是买路钱。
这不,我刚莫梁的尸体弄好,就让瘦猴在边上看着,我则径直朝村内走了进去,打算找这村子的村长商量一下。
第1719章 齐龙(6)()
作为八仙的瘦猴,一听我的话,他自然明白我意思,立马对我说:“九伢子,你放心去吧,莫梁的尸体交给我了。”
我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就让他看好莫梁的尸体,我则抬步朝村内走了进去。
我来过这村子几次,对这村子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很容易找到村长的家。
要是当初结巴没说错,这村长好似叫莫安份,为人还算忠厚老实。
有些事情也可能是缘分吧!
因为我刚到莫村长门口时,他正好扛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我稍微打量了这人一眼,四十来岁的年龄,上身一件单薄的短袖,靠近胳膊的位置,打了一块花布补丁,皮肤颇为黝黑。
一见我,他先是一怔,后是打量了我几眼,不确定地说:“你…你…你不是那个陈…八仙么?”
我微微一笑,说:“是啊,大叔,您这是打算干吗去呢?”
他一笑,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笑道:“哎呀,快要下种子了,得去天地刨点地。”
说话间,他一把抓住我手臂,继续道:“我说这个干吗勒,你可是我们这边的大名人了,来,里边请。”
说着,他朝房内吆喝了一声,“梅花啊,快,咱家来贵人了,赶紧把水果端出来。”
很快,我随着莫村长进入房内,这房子不大,颇为寒酸,但地面却是皎洁的很,在房屋中间则放了一张不像茶几的茶几,茶几上边是几把镰刀。
估摸着莫村长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将镰刀拿了下去,又擦了擦桌面,笑着说,“陈八仙啊,家里乱,你莫嫌弃啊!来,这边坐!”
说着,他连忙拿了一条毛巾,将凳面擦拭的干干净净,这才朝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把我给尴尬的,就说:“莫村长,您老这般客气,整的我都怪不好意思了。”
他一笑,说:“陈八仙啊,你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你啊,现在死人都死不起,几年前我老母亲死的时候,我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多亏了老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