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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哪!好严谨。”他惊呼。
“什么?”小妮没有听懂他的话,追问。
“你的思想、行为和这小花园!”他肯定地说。
小妮不说话了,康鑫也在沉思。一种熟悉的烟草味传过来,不用看她就知道是“中南海”,康鑫一贯的品牌。
“嗨,我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这会是我一段不能磨灭的生活”他站在小妮身边,仰着头,声音严肃而动容。
“我有一些无法说清楚的……”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深深的吐出两个字:“……不舍……”烟蒂被他扔到地下,用脚碾灭了。他坐到小妮的对面,凝目注视她,似乎要说什么。
看着康鑫眼中的光芒,唐小妮有些诧异和不知所措。
“铃……”一阵铃声传过来,小妮惊跳,从花廊上跳起来,急急地喊着:
“康鑫,快跑!上课了!”话语间她已经抛下康鑫逃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节课大家似乎都听得特别认真,尤其是康鑫,上了这么长时间课,头一次见他这么注意课堂纪律。他们几乎没说一句话,但唐小妮去能感到他不时向自己瞟来的目光。唐小妮也会鬼使神差地偷眼看他,但两人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迅速闪开了。
课间,老师把他们奇怪地叫出了教室。三楼办公室,老师客气地让他俩坐下,思忖了一下说: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大家紧张了大半个月,我想让你们两个给大家放松一下精神。小唐刚刚参加了舞蹈大赛,康鑫你是音乐学院的专科生,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成问题,是吗?”
小妮看着康鑫,爽快地说:“当然,这对康鑫没问题,他的歌绝对是专业水平。我就不行了,舞蹈比较麻烦,又要音乐,又要服装的,以后有机会再给大家表演。”
她把自己干净地摘出来,把康鑫推到了王牌位置。
“不行!”康鑫马上抗议。
“全国第二名,你不来?不问问大家答应不答应!是不是,老师?”狡猾的康鑫,竟然拉出老师来助战。
“是呀!好多同学都知道你去比赛的事!”
“可是……确实有困难……”小妮绞尽脑汁地找理由。
“别可是了,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帮你。需要什么曲子你说,我们马上去找。”老师的态度恳诚而果断。
“对,对,我可以给你伴歌!”康鑫嬉皮笑脸地说。
“算了,还是我给你伴舞吧!”看来大局已定,小妮只好上了。她思索了一下,对老师说:
“您看能不能找到《那就是我》的曲子,看来我只能临场发挥了。”小妮嘟囔着。
“老师,您干脆就找这首歌的伴奏带吧,我也就它了!”
“你怎么那么能起哄呀!”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小妮不满地嚷嚷。
“谁起哄了!是你先把我推到前沿阵地上去的。我只不过来了个防守反攻,最后还不是和你同归于尽了!你一点都不感激我的自我牺牲精神也就罢了,谁叫我是自愿的呢?想不到你还说我起哄,真没良心!”康鑫喋喋不休地说,脸上挂着初战告捷的得意。
“收起你的好心眼吧!你别老虎头上挂念珠——假慈悲了。你们这些小男孩就是爱表现、好张扬,有点特长就自命不凡、自视清高,眼睛长在头顶上……”小妮笑着反击他。
“哇塞!原来你对我有这么一大堆的不满意呀。”
“我这也是好心!我大你这么多,总不能眼见着你骄傲自满不挽救你一把吧?就当是帮助了别人,陶冶了自己!你别太过意不去了。”唐小妮巧笑嫣然,欢欢喜喜地把糖衣留下,又把炮弹给康鑫打了回去。
“奇怪!打死我也不相信你比我大五岁!”康鑫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
“嗨!康鑫!打死你我相信!”小妮笑得更深了,脸上流动着光彩。
“我怎么招着你们了!干吗都惦记把我打死呀?昨天女朋友就对我说,打死我她就相信,今天又来了一个……”
小妮的心“咕咚”一下!似乎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十七
临上课,老师告诉他们伴奏带找到了。这节课只上了半堂,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
“同学们,明天上午最后的模拟实战考核结束后,大家就要奔赴各自的岗位。对于在座的来讲,也许以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少。我们怀着各自的梦想,聚在一起,这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也是我们的缘分。同学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不同的地点,我们的公司是个庞大的集体,有着雄厚的实力,在北京的分部就有八个。我相信大家无论在哪儿都会干得很出色,因此我们要懂得珍惜。我们已都是成年人,像这样坐下来学习的机会并不多。不管将来大家干什么,也许有些人在这个行业干得不会长久,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职业,但是不要忘了,我们是曾经的朋友。”
课堂上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和老师一样,眼中湿漉漉的。老师环顾了一下教室,挥手示意大家停止掌声,待大家安静下来,他接着说:
“下面让大家放松一下心情,我请两位同学为大家表演文艺节目。一位是前不久参加全国舞蹈比赛荣获业余组第二名的唐小妮,另一位就是大家总能在楼前欣赏到的‘绝对歌手’康鑫!”
同学们的目光如探照灯,齐刷刷地射向他俩。
“好!请这两位同学到前面来!”坐在外面的同学忙不迭地起身让出一条路。
康鑫在前,小妮在后走到讲台前。他们在瞬间对视了一下,俩人便心领神会。小妮微笑着向前欠了欠身体,对大家说:
“我叫唐小妮,给大家献上我自编的独舞,《那就是我》,因为准备得比较匆忙,请大家不要见笑,多多包涵!”课桌前是一张张满怀欣赏的笑脸。
“我是康鑫!”康鑫果断、干脆的声音给人以饱满浑厚的感觉。
“我给大家唱一首歌。一是让大家轻松轻松,二是为唐小妮的舞助兴!希望你们能喜欢!”
教室了响起了劈里啪啦的掌声。
“好!下面我们准备一下!让他们去换一换衣服。同学们听我指挥,把三楼的音响,地毯什么的拿下来,把桌子靠边,让空间大一点。现在开始。”
同学们沸腾了,那高涨的热情比听到下课铃还高兴,七手八脚地干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走下讲台,康鑫问要走出教室的小妮。
“不,谢谢!”小妮看他一眼,走了。
音乐响起,猩红色地毯上,唐小妮着纯白线袜,黑色弹力紧身裤,鹅黄色宽松圆领衫,长发被发圈束起个流畅的马尾,双腿呈一字形前后分开,上身伏在前面的腿上,手臂如虹盖在头顶。阖首伏身,纤小如鹂。
康鑫站在地毯的外端,一身白色休闲装透着年轻的朝气、青春、豪放和洒脱。
“我思恋故乡的小河,还有河边吱吱唱歌的水磨……”这是一支刚劲不足,柔媚有余的好歌。
随着康鑫婉转抒情的歌声,小妮缓缓舒展手臂,优美地悠悠绽开,亭亭玉立,雅洁温婉,盈盈然如芙蓉出水,皎皎然似雨后落花。
所有的人都沉醉在那舞里、歌里。
“噢,妈妈,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就是我……”记忆里那条清澈的小河边,有妈妈、爸爸和小妮追逐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亲切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妮妮……妮妮……”那时只有在爸爸、妈妈那儿才有的昵称。
蓝蓝的天,绿绿的草,清清的小河,五颜六色的野花,水里的小鱼和岸边的青蛙,还有爸爸有力的怀抱,妈妈暖暖的面颊……小妮一个优美的旋转加云手,跳跃着把身体及手臂倾向远方。
“我思念故乡的炊烟,还有小路上赶集的牛车……”康鑫牵住了小妮扬在空中的纤纤玉手。抬起头,一双深邃、怜爱、充满疼惜的眸子立刻映进小妮那对翦水双瞳。小妮又惊异而羞涩,稍稍低头垂下眼帘,那沉静和妩媚真恰似不胜凉风娇羞的水莲花。
教室中央,音乐淹没了她,旋律支配了她,唐小妮和康鑫翩翩起舞,轻巧的步伐,灵活的身段,勾手、弯腰、旋转,跳跃、交会、分开。康鑫步伐稳健,小妮轻盈如燕。一个滑行跟着一个滑行。那完美的造型,浑然天成的结合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珠联璧合。他们心灵之间的默契,使所有肢体的语言到达了一种灵犀相通的境界。
“我思恋故乡的渔火,还有沙滩上美丽的海螺,噢,妈妈,如果有一叶风帆向你驶来,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就是我……”
音乐把舞蹈推向一个高潮,康鑫和唐小妮一连串涤荡迭起的动作把他们推向一个波澜壮阔的巅峰。他们背靠背在地毯中央支起一个坚实的人字造型,那昂起的头和高低向上的手臂给人无穷无尽的憧憬和遐想。
“我思恋故乡的明月,还有青山映在水中的倒影,噢,妈妈,如果你听到远方飘来的山歌,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就是我……”
音乐低缓下去,小妮收起身体,俯下腰身,回归开始的造型位置,犹如《渔童》中那个纤巧跳跃的小孩儿,在寂静的夜,把精彩留在了一颗颗闪烁的珍珠上,自己又悄然无息地回到了鱼盆里,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余音缭绕,大家静了几秒钟。人群中鸦雀无声,忽然间,康鑫鼓起掌来。顿时教室里大家被惊醒了,掌声热烈地响起来,经久不息。
小妮站起来,向大家致谢。脸红红的,如盛开的桃花,那一对眼睛明澈清莹,微微转动的眼珠流露着一层梦似的神采和光华。
十八
为了逃避同宿舍战友们的盘查,小妮换完衣服就没有在宿舍停留,走廊尽头的教室里有桌子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的吱吱声。她悄悄溜出了大门。
秘密小花园一如既往地安静,小妮靠在花廊的柱子上,脑子里回荡着的是几分钟前的场景。康鑫的手,康鑫的声音,康鑫的胸怀还有那双眼睛,她的心湖漾起一泓涟漪。
不!她的心倔强地喊,泪水立刻涌进眼里。
“嗨!我猜你就在这!嗨,你猜同学们都怎么说……”康鑫带着无比快乐的声音渐渐走到她的身后。
“怎么说?”小妮没有回头,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的脸遮在一片浓阴斑驳的暗影里,依旧背对着他。
“他们根本不信咱们从来没在一起排练过,老师一再追问咱们认识多长时间了,我说自到这儿来之前只见过一次面,他们都不信。你的舞跳得怎么这么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感觉你身体的柔韧度比十八九岁的还好。”
“……”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他走近她,关切地问。
“不,我没事。”小妮低下头慌忙回答。
“是不是想家了?咱们明天就回去了。”他的口气像兄长,像亲人,像朋友,像长辈。是真挚,关爱的令人不能拒绝的大人味。
小妮的头垂得更低了,长发滑下来遮住了面孔。自己脚前停着的那双男人的皮鞋在变得逐渐模糊。
“嗨……”他低柔地轻唤。
“告诉我,你怎么了?”他的声音、语气把唐小妮那点固执的、大人的尊严和锐气统统毁灭了。心底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痛让她心酸,她忘了自己比他大五岁,忘了自己是大人,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个小小的女孩儿。
也许人就是矛盾的,有多坚强就有多脆弱。她从未在人前掉过泪,这是第一次。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面颊,稍稍用力,抬起她的头,拨开飘垂的发丝。
黑暗中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悬悬欲坠。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有痛苦,有迷茫,有不知所措的惊慌。
晚风轻轻地吹拂着,月光把藤蔓的影子拉得东一条西一条,深深浅浅地投在他的脸上,他的眼光从那些阴影后面直射过来,带着一种强烈而奇异的火焰,定定地停驻在自己的脸上,一对深湛的眸子闪烁着,盛满了千千万万的无法用语言和词句来描绘的真切和深情。
他把一只手扶在小妮耳边的柱子上,俯下头移过脸,轻轻的、轻轻的在她湿润的唇上吻了一下。那么小心翼翼,仿佛他吻的是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品。仿佛他稍一用力,她就会像一只刚刚停下来的蝴蝶一样立刻被吓跑。他那么心怀虔诚地闭上眼睛,除了嘴唇,不让自己的任何地方触到她的身体,给她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小妮屏住呼吸,喉头紧迫,情绪混乱。一种怪异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她想接受又想逃开,自我保护意识立刻的反应是,要闪开他的脸,但她的后脑勺抵着柱子,左边是康鑫的胳膊。她以为他一定会有一些轻薄的举动,他的手一定会随着俯下来的头伸到她的胸前……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小人在喊:危险!他是个“花心”!危险!他是个坏人!不要让他靠近你!逃开他,他是个不会在乎你的小男孩……
她没想到……
他的吻像一阵甘露,轻飘飘地从天边飘来,滋润着她干裂的心田。蕴含着一种非常微妙的、令人眩惑的感动。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绵软无力。
他们紧紧地注视,那心与心的碰撞让她困惑和茫然。两条挺秀的眉毛微锁着,长睫毛半掩了那对平日里宁静而现在充满懵懂和迷离的眼睛。
“我要回去了。”小妮躲开他的注视,一低头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急急地跑了。宿舍里女同胞们七嘴八舌地和小妮聊天。小妮却是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显得精神恍惚而心神不定。
“唐小妮!”门外传来了康鑫的声音。小妮从床上跳起来,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冲出去。她站在那儿没有动。
“唐小妮!”
“小唐,有人叫你!”秦姐说。
小妮答应着,慢腾腾地去开门。
“嗨,我都在车里等你半天了,到点了,你不回家了?”看他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她唏嘘着。
“走!到外面说去,别最后一天让老师逮着。”他们一起走到外面。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住就没机会了。”没等康鑫开口,小妮就抢着说。
“算了,你看你们宿舍多热闹呀,你要是不回家,保准一夜都别想睡。明天上午还要考核呢,你还是好好回家睡一觉吧。”
小妮看看他,有些犹豫。
“走吧!听我的别犹豫了,上车!”
刚上高速路,小妮说:“我想快点到家。”
“今天累了吧!好,我们马上就到家。”听了康鑫的话,小妮一块石头落了地。稍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嗨,唐小妮,你老家是那儿呀?”康鑫眼睛注视着前方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越过了120。
“唐山”小妮简短的回答。
“常回去吗?是不是父母都在那儿?”
“不,他们在我七岁那年……去世了。是那场大地震……”小妮平静地说。
“哦,……对不起……”他转过头迅速看她一眼,满怀歉意地说。
小妮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双手抱在胸前,把头转向窗外看着不断向后闪倒的景物。七岁的记忆,霎那间就领会了什么叫毁灭。霎那间就失去了父母和可爱的家园。车厢里有一段时间的空寂,甚至平日里反应机敏的康鑫也没有想到去开CD机。
“嗨,今天我的歌给你的舞伴得怎样呀?你是不是满意?”康鑫寻找着话题。
“不错!”小妮努力地让自己打起兴致,“嗨,我从没听你说过会跳舞啊,而且跳得那么好!”
“在音乐学院的时候,舞蹈是我学了三年的必修课。现在身体稍微胖了一点。练舞蹈那会儿,我体重才八十多斤。可精神了!”康鑫这条好汉在提当年的辉煌了。小妮瞟了他一眼,说实话,他就是现在也不觉得胖,但要不是今天领教了他的功夫,也不会相信他跳过舞。
“难以想象,你这么高的男孩儿,八十斤?碰见大风还不把你吹跑了!”小妮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看不出来吧!让你吃惊的事我还没和你说呢,想当初,我还演过王子呢!”真应了虹的话了。
小妮掩着嘴,偷偷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没骗你!”康鑫一本正经地说。小妮赶忙摇摇头。
康鑫没说错,他们真的马上就到家了。前面就是小妮家的楼门。康鑫把车停稳,用钥匙板打开了门控锁。小妮拿好手袋,打开门,看了康鑫一眼,真诚地说:
“康鑫,谢谢你的歌和你的舞,明天见!”说着闪了出去。
十九
赵悦也算时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