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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与别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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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看看我,他说什么时候走,外面下雨了。
他走过来坐下,把火机够过来把烟点着。他看起来有些不耐。我知道,正常表现,很好,都好,没有什么出乎预料。只是我知道,他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
我说你的门反锁了我出不去钥匙也找不着。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我知道看不看都差不了多少。
他站起来去开大门,没有得逞。他又折回来找钥匙,同样无着。于是他走过来掏我的口袋。在这过程之中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着我,自从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我。我继续看着窗外的雨。如此仔细的看着雨同样也是我生平第一遭。现在就缺一块巧克力,甜甜的,融化在嘴里。一首情歌,最好有些许爵士风情。缓慢的,绵长的,封闭式的,环绕耳边。我需要的或许不过如此。但是我也明白,他不愿意。
所以我如今强迫的将他关于此处,让他毫无选择余地。他会气愤会恼怒,但是他改变不了什么。他会问我钥匙藏哪去了,他会掏我的手机,但是他改变不了什么。他无能为力。我继续看着窗外的和风细雨,美妙的黑暗。我等着他稍带恼怒的声音何时响起。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转向一旁轻轻的笑了一声,百分之八十的嘲笑意味。他拖里拖拉的走去浴室把门关上,哗哗的水声伴着音乐声的遽然停止,配合得很好。
真符合我的心情。我走过去换一张黄韵玲,他的皱巴巴的泛黄图案,我仔细的站在那里分析它的走向与构成。

父亲终于提出离婚,母亲只是保持沉默。父亲把离婚协议书放到窗前,走过来递给我一些巧克力,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母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的树枝在轻轻摇晃,母亲或许注意到了它美妙的晃动,于是她不由自主的打开吱吱嘎嘎的破旧木头窗框,她的手掠过那张残留父亲体温的轻柔白纸,让它以一种美妙回旋的姿势顺风而去。

父亲并没有就此罢休,在七天之后他来到母亲上班的地方,当着我的面当着众人的眼将另一份填好自己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母亲面前,又掏出一支破旧的钢笔递到母亲手里。众人的眼光此时集中于这张尴尬白纸之上。我的母亲,在我不明就里的张望之下,在来来往往的议论声中,长久的凝视着我的父亲。母亲有些衰老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麻木的茫然的看着父亲及其之后的红色大门。
母亲说,去把门关上。我们谁都走不了。
母亲拿起笔清晰而用力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父亲长舒一口气,迅速拿起白纸小心叠好,快速走出大门。我跟着他跑,我说爸爸。他没有回答我,他径直走出大门跨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我跟不上他,我气喘吁吁的跑。我跑到门口,只看见父亲皱巴巴的西装背面那道可笑的岔口,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渐行渐远。
我后悔没有照母亲的话去做,我没有在父亲离去之前跑去把门锁死,所以他得以顺利离开。在我看着我的父亲慢慢的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的心里就越发憎恨那扇一推就开的门。它背叛了我,它背叛了所有。
但是现在我做得很好,以至于我站在窗前得意的微笑。这样我们谁都走不了。他的一切于是都将由我掌控。

他走出来的时候我把窗户小心的关好,我有些冷。透过黑色的玻璃我看见自己有些憔悴的脸,与此同时他的脸渐渐出现在我的旁边。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面带瘟色。我又开始咳嗽,他伸出手再次掐掉我的烟。他终于开口说话。
“你究竟想怎样。”
我笑笑,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我心里其实很想停止,但是我的行动却连贯不断。我的手贴在他的锁骨之上,我听见他有些急促的呼吸。我的手向下滑落,当我自以为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的时候,我的手突然自行停止所有动作。
童维在那个晚上对于我的抚摸,同样是稍稍发抖的。就如同我现在所进行的事情。这让我突然想起他两年前的那张脸。我恨过的,不想再见到的,却又离不开的美丽脸孔。我是想做他做过的事情,我是想让另一个人成为我而我就成为他。可是我选错了对象。我不应该选择小艾。她做不了,做不连贯。她虽恨,却又不能完全改变。我不想沉淀,可是我无法改变。我想把门关严,可是在一切都准备妥贴之后我又想逃离。
我不能决定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稍微有些大的疲惫瞳孔,我终于知道,自己对于那扇门的作用,一直就是不怎么相信的。
他转过脸看看窗户外面,他说,半途而废,没劲。他有些恼怒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磕出烟来点着。我靠在窗户旁边,尴尬的气氛渐渐融开。
他透过玻璃看着我的脸。他说你过来,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或许是由于懊丧。我看见他的烟圈,他定定地看着我的脸。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他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我的脸。这气氛让我觉得好笑,我知道他要我做什么,可是我已经没那个心情。可笑的是,我自己将自己反锁在门内,在改变心意之后,也无法走出去。
我一边嘲笑自己一边伸出手,从他皱巴巴的短袖下边伸进去,轻轻抚摸他的皮肤。他的光滑身躯,我在黑暗之中渐渐探索。
我轻轻将他按倒,昏暗壁灯之下他的脸越发美丽。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有了喘息的意味,但是他毫无动作。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我没有看清。我温柔的掠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竟然还是毫无动作。我于是渐渐明了,他并不是我所想象。于是我收起嘲笑,慢慢拥抱他,试探性的,如母亲般温柔抚摸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臂扶上我的肩膀。他说,好了,不要动。不要动。这样就好了,就好了。
音乐流转,他轻轻将脸庞埋在我的头发之中。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栗。
我闭上眼睛。
八 迷 之二十二
    父母离异,从此互不相见,互不折磨。不准你去你爸家,医院里分房子他自己占了。小红花,一朵一朵,我回家途中它顺利绽放。我看见父亲,可是我不敢叫他。他的眼睛,混浊的没有亮色,他一摇一摆的慢慢走着,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的父亲,这是我的爸爸。我要郑重目送他的离开,再顶着烈日踏上回归之路。回到家里要说妈我回来了。其实也没人看你,其实什么都是没有必要。母亲在厨房里大声吆喝,来端饭。大声吆喝。有人在背后大声吆喝。呦看我多好回家里就有男人暖着哪像某些人哪,从农村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人糟践的。我转过脸去看,母亲就强迫的拉着我往前走。有小孩子走在我背后轻轻的笑着,小猫咪咪叫。温暖小花,没人跟我抢。流行歌曲,祝您万事如意。万事如意。
母亲来回翻滚,我静静站立旁边。来回走动的风,呼呼啦啦,吹动玻璃窗框。电视,拖拖沓沓的走动声。黑暗。无尽的黑暗,墙上爬着一只多脚虫,母亲睡在地板上,一只多脚虫。我看着它,我害怕它。它们会在房顶上成群结队,繁衍生息。母亲,妈妈。妈妈。

我把脸贴到他的肩窝里,他也同样。风呼呼的吹着,他的身体很温暖。他的手渐渐的抚摸我的头发,我能摸到他的泪水。他稍稍有些发抖的身体,那个站在门背后,面如死灰的漂亮少年,那个面无表情接过一叠钞票的落寞孩子,他渴望什么。他幻想什么。小喇叭花,渐渐耷拉下她的小脑袋。他在黑暗之中像个孩子般渴望母亲,他会怕黑,会害怕窗外呼呼的风声,他希望母亲睡在旁边,温温暖暖的,有着平稳的呼吸声。小猫咪咪叫。孩子,可爱的小孩子,你的妈妈叫什么?请写一篇关于母亲的八百字作文。明天就交。他躺在小床上蜷成一团。广播响,RADIO。他紧紧地抱着自己,轻轻颤抖。于是他爬下床把灯全部打开,房间里有日光灯嗡嗡叫。很冷,白白的灯。眼睛干涩,睡不着,心儿崩崩跳。
高跟鞋嗒嗒叫,母亲回来骂他神经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把灯都开着,广播里都是噪音。他默默的坐起来,小手巴着床沿。快关掉,关掉睡觉。闹钟定好,我可不想明天叫你。给你钱明天自己去喝豆腐脑。几张纸抛落在写字台上,软塌塌的散成一片。他抬头定定的看着她的衣领,小粉红花的。碰的一声,她关上门。狗尾巴草,睡吧睡吧。妈妈的声音。我不害怕了。他长舒一口气,嘴角上翘,抱住自己贴着墙边,睡着了。

他的手不大,不像童维。它看起来像一个小孩子,需要妈妈抱。但是他不表现,它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不需索,不渴求。长脚虫,在我的脑子里荡来荡去。他的头发,硬硬的四处乱乍。姨妈说,头发硬脾气硬。头硬脾气硬。我轻轻的笑着,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渐渐脱离我的肩膀。我轻轻的挪开他的手,离开他的身体,那身体像一只小猫般轻轻蜷缩起来。楼上的人起夜了,睡眼惺忪的颤颤巍巍的走去开小门。他却睡着了,嘴角上翘,面朝墙壁,睡吧睡吧,我祝你万事如意,万事如意。

我轻轻站起来帮他盖好毯子,把他的手从胸口移开。窗户外面是风雨交加,我们却可得以安睡。小时候我们要靠父母养,长大了我们要靠自己养。房子孩子车子,我们要努力奋斗只为美好生活,再忍三年你就自由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能烦你了。我走在窗前来来回回,风夹着雨点敲打着窗户,他是不是在要求我为他打开一扇门?我把手贴在玻璃上轻轻游走,玻璃是冷的,雨点进不来,阳光却可以。旭日朝霞,蓝天白云。请勿在今晚回答。请勿在今晚回答。头发硬脾气硬。我伸出手自己捻着几撮头发,还好,还好,几分柔软几分毛躁。
夜已深,连雨都变得没什么精神。只是风还是毫不放松,呼呼的吹着,仿佛什么不明之物高声呼啸,或是哭泣,或是嘲笑。暗夜非常,对于失眠之人来说其结果只有两种抑郁或焦虑抑郁又可带有燥郁症状是精神上的小感冒但是若放着不管就会循环往复逐渐加深没关系药物可平衡你的什么什么酶这样你就不会再被折磨不过一定要长期坚持服用不然无效晚上睡得香早上精神大一天之计在于晨你们现在还晨读吗早晨有益于记忆不要浪费大好时光晚上早些睡早上早些起闹钟铃铃响我要起来把它按掉。把它按掉让它不要吵闹。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也不算什么严重的病。
我静默下来重新点一根烟,伫立在窗前如同雕像般将它抽完,然后走到他的床上安静躺下。汗液夹着烟的味道,CD唱机和耳线拉里邋遢的缠到一起,破衣服脏裤子甩得满床,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斜斜的搭在枕头边上。窗户没关,雨点抽打着桌子,嗒嗒,嗒嗒。路灯照亮墙壁,他的乱七八糟的贴图墙壁。他的生活,原貌如此。
我起来把窗户关好找了些外套盖在身上。无意间在床头上发现一张小照片,已经破旧不堪,两个年轻男女,互相依偎,背景是湖光山色。大概八十年代的流行服饰。美丽笑靥。
我在床上躺好,用脚蹬开他的破烂玩意,面向墙壁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非常安静,他的乱七八糟的卧室被阳光一照更显凌乱不堪。外面天是阴的,好像还有些雾。我站起来踢开他的一堆脏裤子,走下床再走进客厅。
他还在睡,把毯子裹得紧紧的,看起来像一个小孩子。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端详他的睡脸,他的精致小脸。跟他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空有一幅美丽皮囊。
八 迷 之二十三
    我又重新站起来,钥匙在沙发底下,他不起来我就走不了。我又看了看他,摸起桌上的烟点着一根,边看他边悠闲的抽完,最终决定还是让他好好睡着。我走到厨房找了找,拿出拖把把子伸到沙发底下把钥匙够出来,然后轻声细气的把门打开把钥匙放在鞋架上,再走出去静静把门带上。
外面的天气灰蒙蒙一片,一小点阳光脏兮兮的透过云层照下来。这光线还不如没有来的清爽。我无精打采往前走,时间好像还挺早,路上还有老头老太太提着篮子去买菜。灰蒙蒙的脏不拉叽的城市清晨,有什么意思。
走回家里妈还是不在,去姨妈家打麻将了。我打开门慢慢走进去,好像烦得连关门的力气都没了。环视四周心如死灰。我沮丧的换上拖鞋荡进卧室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死,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中午的时候我在半睡半醒时听见妈和表姐的声音从楼道里传过来,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躺在床上想着该起来了该起来了但身体却动弹不得。我用尽全身力气似乎也只能把眼睛睁开。在这过程之中她们已经把门打开走进来,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母亲叫了我一声发现毫无反应,就走近我的房间。我看不清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挡着。我用力眨眨眼睛,一些液体溜出去,我也终于能看清母亲渐渐凑近的脸。
母亲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她说怎么这么烫。我很难受,就又歪过去把眼睛闭上。母亲手忙脚乱的找出一根温度计叫我夹好,冰冰凉凉的玻璃小条让我浑身哆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生病,而且自己没有半点感觉。或许是昨天晚上着凉了,但怎么会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的头很晕,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图像。漫天飞雪,荒凉的村落。寒冷冬天的无着老人,站在有着蜿蜒小路村口,把两只手互相缩进肮脏棉衣的袖管里,冷风吹得他皱起一脸风霜,他来回的跺着脚以驱走寒冷。他在等他的小女儿。他有预感。他的小女儿就快回来了。所以他怀着身体里的癌耐心等待着,他有预感,他的小女儿就快要回来了。
他是我的姥爷。未曾谋面的被癌症折磨致死的穷苦老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总是默默站在村口,双眼望着来时的路。他想念着自己苦难深重的小女儿。他欠她太多,期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稍作补偿。于是他盼望她回来,盼望他的最小的瘦弱而沉默的逆来顺受的小女儿,他等待着自己的信念,他坚信她要回来。她快回来。
当他躺在床上已将生命的一半托付给黄土的时候,他喃喃自语。他说我的小女儿,怎么离得这么远。走近一些。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回来了。走近一点,我看不清楚。看不清楚。
母亲把我拉起来给我往喉咙里灌水。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满是泪水。母亲拿着毛巾帮我轻轻的擦着。透过潮湿的水汽我看见那个老人就站在门口,他看着他的小女儿。我的母亲,轻声地安慰我,而那个老人,一直到死,都还是没有能够等到他最小的女儿。

我的烧持续了一个晚上,看来是不好退了。于是第二天母亲把我送去医院,医生开始用酒精给我降温。在此期间我很无奈自己把手机电池扔了。因为我很想告诉苏海峰我病了,好顺便让少爷知道为了陪他度过一个晚上我这么一个膘肥体壮的家伙竟然也会发烧。怀着这种可笑的想法在医院呆了两天,烧终于一点一点的退下去了。
直道今天我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姥爷,只是母亲告诉过我的一个我都没有见过的虚幻老人,为什么会随着病一同到来。不过我感觉很好,他是爱着我的母亲的。他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停止牵挂的人。

之后又打了一礼拜吊针,母亲才准许我外出游荡。当我到达龙舌兰的时候发现换了两扇玻璃门。从门的反光之中我看见自己的脸,又恢复到高中时的样子了。我那一身膘肥体壮,随着我的病一同升天了。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看见少爷和张小宁站在吧台旁边不知在说些什么,苏海峰和杜源在调音台后面站着摆弄机器。少爷转身摸烟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的我,于是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走到调音台后面去了。
我确实有些不明所以,我没招他没惹他,怎么就用那样的眼神瞥我。苏海峰倒是跑过来锤我一拳,他说你玩失踪啊电话一直关机人也不见……说着他突然停了,定定地看了我半天说,难不成你是跑去减肥了?
我差点昏倒。我说大哥我发烧烧了三天打针打了一礼拜,手机电池坏掉了,明白?
他笑笑说噢噢明白。走走喝酒,你现在还能不能喝?我和少爷准备弄一些设备做一些电子,当然他比我在行……
我没有说话,他边自言自语边拉着我走到临后门的桌子旁边坐下,少爷坐在那里一脸不耐的研究一个打不着的火机。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打火机拿过来看。我轻声说一直在生病就没去找你。对不起。这应该是没气了,我去帮你灌些。
说完我站起来拿着打火机走去吧台,找酒保灌气。期间我转过去看少爷,还是一个人萎靡不振。苏海峰凑过去跟他说着些什么,少爷不耐烦地掏出苏的打火机。
灌好气道了谢我就走回去把打火机递给他,他抬头看看我伸手接过去。我坐到张小宁旁边,直到散场,都没有再和少爷说过一句话。
晚上一起回家,少爷走到我旁边。苏海峰还在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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