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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区是我爸爸的一个朋友建的,正好离妈家很近。”萧英说:“这也算给我老婆的一个惊喜吧。”
“是的。”我心痛地说:“这才叫惊喜。”
萧英按了三下门铃,喊道:“老婆!”
“你没有钥匙吗?”
“有,但我喜欢她给我开门的感觉。”
“来了,来了!”雅静应着打开了门。
“哇!你怎么啦?”萧英问。
雅静站在门口,脸上沾满了白色粉末,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小敏在教我勾芡呢。”
“噢。”萧英替她擦着脸,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开化妆舞会呢。”
我受到贵宾般的待遇,吃饭的时候,雅静不停地给我挟着菜,萧英不停地劝我喝着酒,甚至连保姆小敏也一口一个“云大哥”地叫着我。
“真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萧英说:“这可是我老婆第一次下厨,全是为了你,来,干一杯。”
我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受宠若惊到坐立不安。
“味道真的还好吗?”雅静开心地说:“其实都是小敏教得好。”
“雅静姐聪明,学什么都快。”小敏说:“云大哥,你尝尝这鸡汤,雅静姐用小火煨了一下午呢。”
“怎么样?好吃吗?”雅静期待地看着我。
鸡汤很鲜美,但更让我无法拒绝的是他们浓浓的友情,这些天以来,我第一次吃得这么饱,以至于饭后甜点塞在我的喉咙里,让我哽噎得难受。
吃完饭,雅静冲小敏眨了眨眼,说:“碗不用你刷了,你去客厅看电视吧。”
小敏会意地瞟了我一眼,转身高兴地走了。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了看萧英。他原本正对着雅静挤眉弄眼得像一只屁股上着火了的猴子,一见我看他,立刻又对着面前餐桌上的一盘红烧猪蹄,摆出了一副思想者的样子。
“云动阳,来帮我刷碗。”雅静笑眯眯地说。
“我……”
“怎么?吃完就想走吗?”雅静拉着我,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别告诉我你不会刷碗。”我被她一拽进厨房,萧英立刻就堵在了门口,我觉得这阵势不像是刷碗,倒像是审判。
“吃得饱吗?”雅静的语气比法官温柔多了。
我点点头。
“今天我让你来,可不只是让你吃饱那么简单。”雅静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些事。”
我没有作声,只是拼命地刷着盘子。
“刷那么快干什么?”雅静说:“你以为刷完了,就会放你走吗?”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守在门口像门神一样的萧英,放弃了夺门而逃的想法。
“你的事,王影都告诉我了。”
我觉得沾了洗洁净的盘子滑得要命,随时都有掉落的危险。
“你知道你有多笨吗?”雅静无意间触到了我的痛处。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笨,所以我只有离开她。”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不笨了吗?”
“那我还能怎么做?让她陪着我一起痛苦吗?”
“你不应该再痛苦下去了,你的感觉,我都能理解。”
“不,你不会理解,你们都不会理解!”我喘了口气,说:“这些天,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我尽量避免和任何人谈起哥,我尽量不让自己去回忆,可是我不能,甚至在梦中也不能。那些场景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根深蒂固地长在了我的脑子里一样,我无法除去,只能让它不断的重演。”我抖着嘴唇,说:“我不知道我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忘记这一切,也不知道那需不需要一辈子,所以我不能、我不能让她陪着我守着一个痛苦的期限,何况那个期限的尽头也不一定是幸福……”我快失控了,竟然没有意识到我还在莫名其妙地刷着盘子。
“我能明白你,别忘了……”雅静停了一下,说:“我爸爸也是在我面前离开的。”
我一瞬间呆住了,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雅静微微地笑了笑,说:“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会痛苦一辈子了。我无法接受爸爸离开的现实,但我越是逃避,就越是无法忘记痛苦,后来我渐渐懂了,我不可能逃避爸爸,所以我选择了接受。”
“接受?”我喃喃地说。
“是的,接受,坚强的面对。”雅静说:“以前,我常梦见爸爸,我无数次地看见他胸口流着鲜血的样子,每一次,我都是哭着醒来的。妈妈不肯接受现实,所以她把自己封闭了,我看着妈妈犯病的样子,我明白了。我要接受,我要好好地照顾妈妈,我不能再痛苦下去了,我知道爸爸一定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现在妈妈的病好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病是怎么好的,我想,也许是冥冥之中爸爸保佑的。你知道吗?现在每次梦到爸爸时,我都可以坦然对他说‘爸爸,你不用担心,我和妈妈都过得很好。’爸爸笑了,他对我说‘女儿长大了,爸爸都看着呢。’”她看着我,问:“你能这样问心无愧地对郑炎说吗?”
我垂着头,无言以对。
“最近,我常和妈妈看爸爸穿警服的那些照片,聊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真的,我不骗你,我们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温暖,因为我知道,爸爸一定在幸福地看着我们呢。”
“他能看见吗?”
“你希望看见吗?”
“我?”
“是的。”
“看见,我希望他能看见,我希望他没有真的离开,可是……那只是我的希望,那并不是真的,他……”
“是真的,也许你不相信,但他并没有彻底的离开。”雅静说:“你只是触摸不到他了,但你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还在你的心中,不是吗?”
“他在我心中,可我……我不要他只在我心中。”
“你要接受,你也只有接受,难道你也想像我妈妈那样把自己封闭吗?”雅静停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幸福吗?”
“什么?”
“你心中的他幸福吗?”雅静把问话的重点明确了一些,但我却依然不懂她的意思。
“幸福?他怎么会幸福呢?”
“好吧,我换一种方式问,你心中的他痛苦吗?”
我看着她,突然,我有些明白了。
“你一直忘不了的,都是他最痛苦的时刻,我想,郑炎自己如果选择的话,他一定也不会再愿意回到那些痛苦里,可你为什么还要他在你心中不停的重复那些痛苦呢?难道你不想帮他摆脱那些痛苦吗?”
雅静不愧为主持出身,说的这番话是我从来也不曾想过的。
哥没有离开?
对,哥没有离开,至少我还能够感受到他,正如雅静所言,我感受到的他一直都纠缠在那些痛苦的场景里。
“我该怎么做?”我求助似地看着雅静,问:“我怎么才能让他幸福呢?”
“是的,你该让他幸福!可是他在你心中,所以,只有你幸福了,你心中的他才会幸福。”
“我幸福了,他才会幸福?我幸福了,他才会幸福……”我喃喃自语着,心中的思绪翻江倒海一般地起伏着。我回想着这些天哥在我心中的样子,他是希望我幸福的,而我一直都以为这是我自私的想法,难道他真的希望我幸福,因为他希望我的幸福也能让他幸福……
“叭”的一声,一个盘子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我吓了一跳,心跳得厉害。我手里的盘子虽然刷得不够干净,但却依然完好如初。我看到萧英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碗,一副作势欲摔的样子。
“喂!”萧英笑嘻嘻地问我道:“要不要再摔一个?”
我还没有回答他,雅静已经先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好好地干吗要摔盘子?”
“喂,你不看电视吗?”萧英解释道:“一般偶像剧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不都是应该摔碎一点东西的吗?比如盘子呀,茶碗呀……”他转脸望向我,说:“让你刷碗就是为了创造环境让你摔一下,没想到你拿得还挺牢的嘛。”
偶像剧真是害人不浅呀!
雅静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哪里像一个快要当爸爸的人呀!”
“谁说不像?”萧英看着我,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当头棒喝的感觉?”
“你以后少看些偶像剧吧。”
萧英“哈哈”大笑,说:“会开玩笑了,看来还是有用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萧英把我的真心话当成了开玩笑,但我无暇与他争辩,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盘子摔碎之前……过了好半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
“我……我希望我会让他幸福。”
“这就对了。”萧英高兴地拍着我的肩。
“有句话是你送给我的,现在我要把它还给你。”雅静微笑着说:“上天不会没收一个人全部的幸福!”
“是的,上天不会没收一个人全部的幸福!”我重复了几遍,然后抬头看着他俩,由衷地说:“谢谢,真的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老婆。”萧英说:“我只是摔了个盘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别谢我,谁叫我们是朋友呢。”雅静夸张地挺了挺她那还不见凸起的肚子,一副诲人不倦的样子,说:“自从有了小宝宝之后哇,我就越来越觉得,生命应该是幸福的。‘
我看着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喂!”萧英敲着我的头,叫道:“这是我老婆,这是我……”
我反手连他也一起抱住了。
这些天以来,我第一次如此的轻松,卸去了心头的重负,感觉就像突然之间减去了几十斤赘肉一样,我飘飘然得几乎要飞起来,只能紧紧地抱住了他俩,让他俩分享着我“减肥”成功后的喜悦。
“够了,够了,知道你高兴,抱一下就行了。“萧英说:“就算我这当老公的不介意,肚子里的宝宝也要抗议了。”
“噢,对了。”我连忙松开了他俩,慌张地问:“宝宝没事吧?”
“没那么娇贵。”雅静笑道:“不过呀,现在有个人更需要你的拥抱。”
离开了萧英家,我没有贸然地去找王影,我已经和她分过两次手了,我不能再一次的伤害她了。我承认,她可以给我幸福,但我无法肯定,这样一个过于平凡的我,能否给她幸福。
我回到了家,看到了客厅里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中,哥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回屋躺到了床上。
我很疲惫,甚至连眼皮也懒得再抬一下,可是我依然无法睡去,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有两个声音在争论着,忠于我的那个声音罗列了成千上万种理由,让我去找王影,而背叛者却永远只有一句话:“你能给她幸福吗?”
这是背叛者最后的一道防线,可是我却怎么也突破不了。
“唉!算了。”忠诚者无力地说:“管她幸福不幸福,你自己幸福不就行了?”
听了这话,我也背叛了。
“我那么自私吗?那么自私还是爱吗?”
我翻身做了起来,使劲地甩了甩头,然后冲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我的精神已好了一些。我打开抽屉,将长颈鹿重新拿了出来,它又一次骄傲地站在了两本书的中间,目光憨憨地看着我。它像是能看穿我的心,眼睛里投映着我心底的那个名字——影。
我又把幸运币重新挂了起来,我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带给我幸运,但我却清楚的记得捡到它的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抽屉里还放着王影给我的笔记本。我轻轻地捧着它回到了床上,四位数的密码停留在0123上。这是我的生日,显然表姐上次为了打开这个笔记本,一定是费了不少脑筋。
我拨动着密码输入了我们的时间——0525。
锁应码而开,我突然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厚厚的封套。扉页上迎接我的第一句话是:“不许偷看,小心长针眼!”
我心中一阵暖流袭过,不知不觉地红了眼。扉页的背面,印着一只长颈鹿,它的嘴边写着一句话:“太阳守护影子。”
看着这六个字,我心头一颤。
“太阳守护影子。“我轻声读着,呆了一会,奋不顾眼地看了下去。
46:日记(1)
2004年5月25日 星期二 晴
长颈鹿,我都二十二岁了,不可置信吧?
过生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不知不觉都这么大了?我努力回想着这么多年我都干了些什么,可是天哪,大部分都记不住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要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要你帮我记着,我可不想等到二十三岁的时候,再被稀里糊涂地吓一跳了。
而且,我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碰见我的另一半了。
哈!
2004年5月26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第一天,可是并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长颈鹿,你知道我有多命苦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我却浪费在了打字、倒茶和做会议记录上了。
唉!
不过,幸好郑炎帮了我,他人真的很好,电视台里谁有事都可以找他帮忙。我原本想谢谢他,请他吃薯条,可他却一声不吭,莫名其妙地走了。
他是不是想当雷锋呀?
长颈鹿,不跟你聊了哦,我好累,我要去睡觉了。
晚安。
2004年5月27日 星期四 小雨
长颈鹿,怎么糊里糊涂过日子的时候,也没发现我的每一天是这么的无聊?实在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我想,如果我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些那么无聊的回忆,还不如什么都没记住,被吓一跳呢。
窗外的雨声,更添我心乱。
唉!
2004年6月8日 星期二 晴
抱歉,长颈鹿,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难怪妈总说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可不想把那些无聊的事都告诉你,然后让你记住,以后再提醒我。
不过,今天可有件值得庆祝的大事,你猜……对了,就是我拿到毕业证书了。这是世界上最难得到的一本证书了,不过,我终于拿到了,你说,这值不值得庆祝?
我决定等休息的时候,去给自己买条裙子,顺便再大吃一顿,然后……还没想好呢,到时再说吧。
哈!
2004年6月12日 星期六 晴
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我没看中裙子,却买了一双鞋。
我把那双鞋送到爸手里的时候,爸高兴地夸我长大了。鞋很合爸的脚,他穿上后,也果然如我所想得那般好看。
哈!
2004年6月20日 星期日 阴
最近,爸常熬夜看球,据说是什么足球的欧洲杯。
有一次,我夜里醒来,听到爸在客厅里喊着什么捷克,我听成了“杰克”,还以为爸在看《泰坦尼克》呢。
晕!
2004年6月27日 星期日 阵雨
今天,大姨来电话了,她又让我去广州,说我现在毕业了,也该去大城市历练历练了。妈帮着大姨劝我,可我知道她心里也舍不得我。
我不想去广州,虽然我知道大姨也是为了我好,可我舍不得爸爸妈妈。我真想让大姨回来,毕竟这里才是她的故乡嘛,可是大姨父一定不同意,广州也是他的故乡呀。
长颈鹿,你说我该怎么办?
烦!
2004年6月30日 星期三 晴
长颈鹿,今天可真巧,我下班路过书店的时候,心血来潮地进去逛了一会儿,结果居然真的就找到了那本我心仪已久的诗集。
守 望
你是天边那一片自由的云
我是等待你的那一汪清泉
你的身影投映在我的眼眸
我的凝眸却没有留住你的身影
知道吗?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的脖子那么长,一定是在守望着自己所爱的人吧?
就像你天天在这里守望着我一样。
哈!
2004年7月1日 星期四 晴
长颈鹿,今天我遇见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人,别怪我用了那么多的非常,只怪他太有趣了。告诉你,他说话总是两个词两个词地往外蹦,还问我台长凶吗?我一说面试,他吓得脸都白了,真不知道他那张大学毕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
哈!
守 护
影子对太阳说
是你的存在才让我存在
否则我只属于黑暗
太阳对影子说
是你的存在才让我存在
否则我不理解光明
知道吗?他的名字里竟然有个“阳”字,更奇怪的是,我知道他名字的时候,正在看这首诗。
太阳、影子……
也许这不只是碰巧,或许……也有可能……嗯……万一……是缘呢?
脸好热。
他也是今年毕业的,我看了他的简历,1980年1月23日出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这么清,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生日期很奇怪吧。
1月23日,哈……0123。
他跟我是同一届,不知为什么,居然比我大了两岁,是上学迟?还是留级了?
长颈鹿,你知道吗?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脸好热。
其实我应该让他穿上外套的,可是那件外套是我穿的,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嘛,不过,他打喷嚏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云阿嚏阿嚏阿嚏动阳。”
“王阿嚏阿嚏阿嚏影。”
哈!
长颈鹿,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有名字了,嗯……我就叫你小太阳吧,那样,你就可以永远地守护我了。
喜欢吗?小太阳?有些不习惯,是吧?不过,没事儿,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小太阳,小太阳,小太阳,小太阳……
今天我的话是不是有些多了?好了,不耽误你睡觉了,我也要去睡了。等明天我见到他,有好玩的再告诉你吧。
晚安,小太阳,做个好梦!
哈!
2004年7月2日 星期五 晴
他生病了。
小太阳,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