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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我……”
第八章 找回憧憬的感觉
“其实，我没结婚。”我嗫嚅。
小小一抖，猛然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你说什么？”
我啜了一口苦涩而香浓的ｅsprｅsso，低声的开始讲述我毕业后的生活。我告诉了小小我是如何毕业就当上高级主管，如何辞职开了公司，又如何流落到大连。然后我告诉她我曾经有一个未婚妻，但是她离我而去了。我说有一个同居的女友，可她害的我破产，人却失踪了。我没有提到谁的名字，只是诉说着一个故事。
我讲的很平静，小小却早已泪流满面。她握住我的手，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望着我，我只能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冷。
一时间我们沉默了，耳边只有婉转的不知名的小提琴声。
我受不了这种压抑。“小小，我该回去了。明天我就要上班了，开始新的生活。你本不应该看到我的一切，你本不应该听到这一切。就当一场梦吧。”
我对着小小说：“小小，多遗憾啊，在这，我连杯咖啡也买不起，还要花你的钱。真的，喝一杯咖啡，就会让我几天饿肚子。抱歉了，我无法再绅士，不过，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是的，我爱你，可我能给你什么？我居无定所，我身无分文，即使爱，我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也许，相见不如怀念。我们遥遥爱了12年，而如果真的生活在一起，爱，会剩下多少呢？我爱过你，也爱过别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爱是什么。”起身，我离开了小小。
逃离星巴克的时候，我没有看一眼丁小小，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也没有理会丁小小的去留。我们的生活轨迹已经完全不同，尽管今天我才知道我们曾经爱过，各自深深地爱过，然而造化弄人，现在我们已经成为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两个世界上的人。或许正因如此，我才可能讲出我对她藏匿了12年的感情。爱情是可以转移的。当爱小小已经是一种奢望以后，我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孟幻的爱，而孟幻走了以后，我痛苦过，直到韩子玉的出现，我又开始忘记了别人。只是在今天，突然遇到丁小小，才意识到了这12年对丁小小深深的爱。
在大连最繁华的青泥洼商业街上，我孤独地走着。周围的喧嚣和灯红酒绿与我无关。目光呆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麦穗一样的路灯发出耀眼的白光，霓虹灯疯狂地闪烁。我曾经属于这样的城市夜生活，如今我已经被城市抛弃。我又一次想起了过去，在海边喝酒以后，我再一次想起了过去。那一次我压抑，而今我轻松了。是因为明天就要开始的工作而轻松，还是因为见到了丁小小而轻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轻松了。
对于明天开始的工作，我竟然有了憧憬。从我破产的那天起，我以为我的憧憬和梦想已经死了，只是简单地想活下去。可是今天，我又开始憧憬了。虽然我还只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我至少有机会生存了。再看看街上，人群似乎很亲切，灯光也不那么耀眼。心情霍然开朗，我决定到海边去。
在海边，我根本感觉不到海在哪里，只是有海风拂来，才能感觉到一丝湿润，只有海浪拍在岸边的堤坝，才能感受到溅落在脸上的水滴。我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良久，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忘记过去，忘记我曾经辉煌过的事业，忘记我深沉挚烈的爱情，忘记我所有的伤痛。一切从头再来，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说实话我根本没有体验到一个毕业大学生的艰难与痛苦。我的爱情似乎总是不完美的，上帝关上了爱情的大门，却开启了事业的窗。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毕业就有高级工作，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成立自己的公司。在同学还在奋斗的时候，我已经开着宝马出入我的高尚住宅，有着多处房产。
谁也没有想到大学毕业五年后的我，会遇到如此的劫难。五年，让我已经沧桑。没有长大就已经老去。别人的路刚刚开始平坦，我却回头重新开始这条艰难的路。或者，这就是生活对每个人的公平，无论谁，都要经历这样的艰辛困苦。我知道同学们这五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辛苦的加班，无聊的应酬，只为了一个看似体面却并不稳定的工作。要对抗刻薄的老板，要对抗恶劣的环境，要对抗复杂的社会。工作一个月，几乎买不到半米房子。要事业、要爱情、要结婚，于是像蜗牛一样背上沉重的壳，每天行走在钢筋水泥的冰冷世界里。我曾经不以为然的一切，都已经轮到我的头上。只是我已经没有精力抗争，只能默默地接受，依靠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过了好久，我转身离去，我还要回到那个我住了5个月的小屋，那张咯咯吱吱的破架子床，我还要住多久呢？
我在思考中继续往住的地方走。我不愿意称之为家，那根本不可能成为我的家，或者，我的家不应该是那个样子。那里，只不过是我歇脚的地方。
“苏南！”
第九章 拥抱
是丁小小，她的声音。无论怎样嘈杂的环境，无论我与她分别多久，我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她的声音。
我抬头，果然看见她疲惫地倚靠在车门上，努力的朝我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跟踪我？”我开玩笑。我需要轻松，我也希望她轻松。告诉她一切以后我有些后悔，我怕做不成爱人，再失去一个朋友就不值得了。
“我打算明天回北京。每次来大连都要到这来看一看海，可是这次来了好多天，太忙，都没来看看。临走，我还是要保持以往的习惯。”
“天黑成这样，看不成了！”
“是啊，可是我看见你了。这比我看见海还要高兴。”
“那我就再让你高兴一下，去海边感受一下浪花拂面吧！”
小小歪着头看着我，又是她标志性的甜甜的笑。“好啊。等我一下。”
她转身打开车门，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我们肩并肩地走向大海。
“你走了以后我才想起你没有手机了。我给你买了一个。买完才意识到，根本没办法给你。看来这手机和你还是有缘分啊。没买太好的。你现在是新人，不是以前的苏总了，所以要低调，就凑合用吧。这是SIｍ卡，我给你多存了点话费，以后就得你自己缴费了。我的电话已经存在电话本里了。你的号码我也留了。尾号是我的生日，你不许换啊！”说着小小把盒子递给我。
“扶贫啊！”我没接。我打算明天去买个二手的呢，也要不了百八十块钱的。
“一杯咖啡都请不起我，还买手机呢！和我你还客气什么啊，我们……”
小小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是我知道，她想说我们都相互爱着对方。是啊，正因为今天我们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心意，我才不知道该不该收下。一方面作为男人，在最穷困潦倒时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撞见，是难以接受的。另一方面，在小小的关心下，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二十几年来，父母繁忙的工作，剥夺了我们享受家庭温暖的机会。而学校里朋友之间的关心，都已经随风而去了。曾经爱过的那些女人，也曾经给过我关心和照顾，但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体验到小小给我带来的温暖。
我还犹豫着，而小小似乎有些不高兴。我只能接过来。“谢谢你小小。”
小小把食指放在我的嘴上，不让我再说下去。“到了新公司，你一定要记住，你是个新人，时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办公室一定会很复杂，你做什么都要谨慎些。不懂的多问问，早请示、晚汇报，给领导留下个态度认真的印象。勤快点，虽然可能有人比你还年轻，可你是新人，你眼睛里一定要有活才行。唉，我也就是一个高级打工妹，要不还可以多帮帮你。现在一点忙都帮不上，我难受。苏南，我心疼你！以后可不要有老板脾气啦，你已经不是老板了！”
“靠，我还老板脾气呢，我现在都是民工脾气了你信吗？”
“好孩子不说脏话！”
我们肩并肩，面朝大海的方向站着。
“小小”，
“恩？”
“你历来都是强硬的，别人必须接受你的意见才行，每次都要把你的理论灌输给别人。今天怎么变的这么温柔啊，弄的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就留给你这印象？我是脾气很好的女孩啊！冤枉我！”
“脾气很好！这总行了吧？我还是喜欢你笑。你一笑，我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
小小好久没说话。
“苏南，抱抱我好吗？”小小喃喃的说。
我有些犹豫。毕竟她已经是嫁作人妻，我还有资格抱她吗？若在几年前，这样的要求会让我兴奋得发疯。但是现在，我该如何是好。看着小小的目光里透着渴望、哀怜和悲伤。这样的眼神让我心碎。轻轻地揽过小小的肩膀，12年来第一次将小小拥入怀中。我能感受到小小的温热，她的娇小和她的柔软让我沉醉，她有些战栗的身体和强烈的心跳揪着我的心，想不痛也不行。
我将小小搂得更紧些，她把双臂紧紧的缠在我的腰间。我低头吻了下小小的秀发，深深的嗅着淡淡的清香。
就这样抱着，许久，我感觉到胸前有些异样。
第十章 我们永远做朋友
小小哭了，无声的哭泣，更折磨我的心。
我曾经认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孟幻的离去，已经让我身心疲惫。韩子玉的失踪，我的心也仅仅揪了一下，只是在12个美女离去的时候心中有些惆怅，因为那意味我苦心经营并承载我梦想的小舟倾覆了。我的破产，我的流离失所，我的心都没有起过一点波澜。然而在小小哭泣的时候，我的心在流血，似乎已经破碎。
我不喜欢女人哭，我总觉得那是在向男人示威。可是小小，我一直认为坚强的女孩，今天已经不知道几次落泪。
“小小啊，”我尽量温柔地说，“你不是SupｅrGirl吗？怎么也会哭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SupｅrGirl？谁告诉你的？
“我的小小是北大的SupｅrGirl，尽人皆知啊！我认为你和Supｅrｍａn的区别就在于你比她多穿了胸罩，而且你的裤衩是穿在里面的！”
“讨厌！流氓！”我熟悉的拳头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两只粉拳曾经在高中无数次的击打我的身体，数年后又回来了。
“都是成年人了，这玩笑还不能开啊？”我刮了一下小小精致的鼻子。
“我说吧，你就知道逗我，我都哭成这样你还逗我。说！你是不是对女人哭无所谓啊？”
“是啊，对别的女人，我很讨厌他们哭。可是你一哭，我的心就碎了。”我很认真的说，的确这是我的心里话。
“你不仅仅是个流氓，你还是个骗子！”小小离开我的怀抱，恨恨的对我说。
我一把拉回小小，再一次紧紧的拥在怀里，右手揽着她的腰，左手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傻丫头，我说的是真的。”
小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向我的胸前埋的更深些。安静了一会，我说。
“小小，这是我第一次抱你，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尽管这是我12年来梦寐以求的时刻。但是现在不行了。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这样做是犯错误，在把你引向深渊。你有自己安稳的生活，你有体面的工作。而我，在任何方面都是不稳定的。很遗憾，在我落魄的时候才知道我们彼此相爱。上天戏弄了我们，我们没有办法。我对你的爱，不输给任何人，可是我无法给你稳定的生活。我知道你不是物质的女孩，我知道你是鄙视世俗的女孩，但是你必须幸福。何况你已经结婚了，有爱你的老公，有温馨的家庭，我怎么能夺人之爱呢？我怎么能破坏你的家庭呢？”
“小小，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朋友，让我们继续做零距离的好朋友，好吗？”
这一次小小没哭，在我的怀里平静地说：“是啊，一切都晚了，太晚了。不过至少我知道我爱过你，你爱过我，知足了。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爱情哪有一生一世的，最后也都变成了亲情，只有友情，一辈子都不会变。我也遗憾，我曾经认为我的一生应该是属于你的，这一点，我或许永远无法实现了。高中时我们如果都聪明一点，我一定会是你的新娘！唉，人生就是没有那么多如果，无法重新再来。”
说完小小马上推开我抽身站的远远的。“苏南，以后不许再占我便宜了！”
我笑了笑没做声，感慨于面前这个似乎还没长大的小女人。
海边的人群已经渐渐地散去了。我坐上小小的车，准备离开。
“你开车回北京啊？”
“你真认为我很强吗？我就是真把内裤穿在外面，也没有勇气从大连开车回北京啊。嘿嘿，明天6点的飞机。”
“温柔一点行不行啊，丁小姐！女孩家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那这车是谁的啊？”
“去去去，还不是你这流氓教的！你好奇心怎么那么强？情人的不行吗？呵呵，我们公司大连办事处的车。”
“哦，你们公司好阔气啊，办公车辆竟然用甲壳虫。唉，飞机太早了，我都没办法去送你。”
丁小小摇摇头，没有做声。
她就这样离开了我的生活。她离开后，我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我也没接到她的任何消息。就这样断了联系。我曾经试图打电话给她，一想到她已经成家，就颓然地放下电话。我试图忘记丁小小，虽然很难，我还是努力地忘记，用工作来填充我的生活。工作还算顺利，只是那个晚上，我紧张的几乎没怎么睡觉，一早就收拾利落踏上第一天上班的路途。
穿过楼下的停车场，我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前面车窗的倒影，是一个婀娜的身影，正打开车门上车，那身影让我惊呆了。
第十一章 我叫飘柔
竟然是韩子玉。
我快步追过去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我目送着韩子玉再一次从我面前消失。
真的是韩子玉吗？我有些犹豫。她怎么会在大连呢？她的家在沈阳，她告诉我她没有父母，是爷爷奶奶把她养大的，所以她特别孝顺。我见过她的爷爷奶奶，都是古稀老人了，不可能也搬大连来吧？按她对老人的感情，她也不可能把老人放在沈阳不管啊。来大连办事？可她的车挂着大连的车牌。
我越来越迷惑，实在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我认错人了。
离上班的时间很近了，我慌张地跑进电梯，从此开始了新的工作。
其实外贸业务的工作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也实实在在的干了几年。见了公司的大小领导，寒暄了几句，也表了决心。老总说公司的外贸一直是财务在兼做，现在业务量越来越大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看我也毕业几年了，有些经验，鼓励我尽快适应工作，为公司多做贡献。然后领导让人小文员带我去找舒蕾。我一愣，这名字好啊，见了面我要告诉她我叫飘柔，哈哈，我们都是洗发水。
心里笑了几下，才意识到，我已经几个月没有笑过了，尤其心里，从我离开沈阳的那一天，虽然平静，却死气沉沉。不仅脸不会笑，连心也不会笑了。我正愣神，听文员在说：“舒姐，新来的，领导让你带一带。”我一激灵，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好，我叫飘柔，请多关照。”
我还微笑着，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到周围同事都硬憋着笑声，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一下子不知所措，一张大红脸呆呆的站在那。看着小文员捂着嘴迅速的跑开，我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舒姐，我……”
“没事，开个玩笑怕什么的，没关系。呵呵。”她倒是一脸的轻松。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没事还是假的没事，估计我已经得罪她了。“你到底叫什么啊？”
“啊，我叫苏南。舒姐多关照。”
“你以前做个外贸吗？”
“做过一点，不过还得跟您学。”
“既然做过，我也省事点。现在我一个人又是会计又是外贸业务，实在忙不过来。争取早点熟悉业务，尽快帮我分担些。”
聊到工作上，开始的尴尬慢慢就没有。面前这个女人，年龄应该不小了，长得很俗气，打扮很俗气，满脸是雀斑，说话倒是盛气凌人的。她给我讲她有多不容易，一个人要干两份工作，工资却还是一个人的工资。她让我尽快进入角色，为公司多出力。
这样的牢骚，我不愿意参与，也绝对不能参与，随声附和了几句。我说舒姐，以后还得仰仗您带着我。要不先带我熟悉一下环境吧。她点点头，先给了一张员工卡，然后领着我四处的认识新同事，领取办公用品，学习公司的规章制度，并帮我申请了一个公司邮箱。
她给我安排了一张办公桌，一个IBｍ的台式机。看看周围的同事全是笔记本，我有些不平衡，靠，新人就是新人，待遇真是不一样啊。收拾干净，摆好办公用品，打开电脑。
在等待开机的时候，舒蕾拿着一摞出口核销单走过来，说是要教我电子口岸操作。我说好。然后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她。
进入电子口岸，她开始唠唠叨叨的讲着怎么操作，我装作认真的听着，心里想起了早上的一幕，我一直搞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韩子玉。从她失踪我就没想找过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是我的劫数，是我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的报应。我事业太顺了，钱都围着我转，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