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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日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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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还有亲爱的二哥。大哥比我大五岁,二哥比我大两岁。从小我就跟在二哥屁股后面。他有什么,我就有什么,一个蛐蛐,一只小鸟,吃的用的玩的尽让着我。而我的东西他却不一定能得到。
我知道二哥也很想上大学。他学习成绩一般,高三复习了两年才考上了大学。他能在高三复习全靠了在城里当老师的四叔帮助,他比我不容易地多呢。可他现在的想法也跟我一样,想让我上大学,自已务农。
“我去写阄吧,就这样定了。让老天帮我们定一下,哪个儿子命好哪个出去!”父亲似乎下定了决心,迈着沉重的步子,佝偻着身子走进了里屋。
一会儿父亲拿着两张纸出来了。分别用毛笔字写着“学”、“农”两个字。在全村乃至全乡都闻名的父亲的漂亮书法,在这两张纸上却写得歪歪扭扭,跟小学生写的练习作业一样。然后他把两张纸揉成两个纸团,跟母亲要了一个大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全部递给了大舅。
大舅转过身去,把纸团再揉了揉,放在碗里用力摇晃,然后小心地端着碗放在了炕上的小饭桌上。
“哇”地一声,我看着那白乎乎的碗,还有里面两个圆纸团,心里一阵酸痛,禁不住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那么委屈,撕心裂肺地痛楚漫延上来,想止都止不住。再后来,母亲、二婶和二叔都哭了。
都哭了,为什么不哭呢。哭了也许好受一些。本来欢天喜地的事情,而我们却没有能力享受它!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难过。但难过有什么用,今天就得把娃的事儿定下来。两个上不起,总得去一个吧。留下的一个也没什么不好,当农民有什么不好。两个娃娃都不笨,将来学点手艺,又有文化,日子过起来也不会太浪荡。来吧,谁先抓一个,这都是命。咱们也没有办法,来吧,来吧。老二先来!”大舅边说边把捂着脸坐在炕下凳子上的二哥拉到了炕沿边。
“对,你大舅说的对,就去抓一个吧!这也没什么。咱们娃娃已经给我们争气了。。。。。。也没什么。。。。。。”一直坐着没说话的二叔也对着我和二哥说道,却突然伤心地噎了一下,就没再说话。
“老二,去吧,去吧,抓一个吧——听大舅的话。”父亲也跟着说道。母亲如果有父亲在,一般很少说话,只在旁边抽泣。
二哥犹犹豫豫地伸出手,颤抖着,颤抖着,夹起了碗里的一个纸团,交给了大舅。
大舅拿起纸团子,看了看大家,然后像剥鸡蛋皮一样,轻轻地把纸团展开。一个显眼的“学”字赫然展现在大家眼前。
大家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坐在炕下凳子上的我。
“哇,啊,妈。。。。。。”二哥似乎受不住折磨,放声哭了起来。从小时侯起,我几乎没见过他这么哭过,平时他可皮实着呢。
我的心里却异常地平静,就如同刚做完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盼望已久的事情,在知道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时,心里倒一下子就轻松了。
就这样,我留在了家里。二哥用七拼八凑的钱上了青海大学土木工程系。
再后来,我忍受不了呆在家里的寂寞,更重要的是,忍受不了邻居乡亲们投来的同情的目光。他们越可怜我,我越难受。我从在城里的姑妈处偷偷要了四百元钱,跑到了省城二哥的学校。然后跟当时同在西宁的同村老乡老奎来了北京。
离开西宁那天,阴云密布。
从青海大学到火车站的路上,我和二哥都没有说话。待我上了火车,给二哥挥手再见时,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看着渐行渐远的送行的人群和二哥越来越小的身影,我茫然地闭上了眼睛。到北京以后的生活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北京的日子也从民工生活开始了。
。。。。。。
明天得给二哥寄点钱去。
我已经在这个工地上干了三个月,按每月七百元的工资,也将近是两千块了呢。不过工资一直没有发。我得先跟会计预支一些。但愿他能答应呢。
第十四章 我被抢了
    第十四章我被抢了
又是一个晴天,没有一丝风。暖暖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香气,这种味道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的心情如同路边树上的小鸟般畅快,如果路上没有这么多人,我可能已经早就唱上了。
我放心地拍了拍鼓起的衬衣口袋,从会计小刘那里预支的三百元钱结结实实地装在里面,硬硬地,静静地等待我这个新主人把它们用到另一个地方。
早上上工以后,我跟王工请了一会儿假,去找工头老马预支钱,说明情况后老马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马上让小刘给我预支了三百元钱,他说理解我的难处。这样通情达理又出乎我的意料。我是准备软磨硬泡借点钱给二哥寄去的,没想到得来的这么容易。说真的,从要进这个工地那天起,这个容长脸的老头一直没有难为过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得好好谢谢他。
邮局离工地有一段距离。
好久没有在白天出来逛街了。猛然间从轰隆隆乱响的工地来到这个繁华世界,我的眼睛、耳朵都有点不够用的样子。
虽然这是北京郊区,但因为所建的医院在区中心,所以街面上倒很热闹。
到处是购物、逛街、聊天、赶路的人们,可能是因为地域的关系,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感觉这些人们都很悠闲,没有在北京城里的街道上的人们那样匆匆忙忙,对周围的事物不闻不问。
街边的商店里比赛似的放着流行歌曲。这边是“明明白白我的心”,那边是“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会儿是低沉浑厚男中音,一会儿是高亢激越的女高音。每个商店门口都站着几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或者小姑娘拍着手叫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看一下呀,啊!大减价了,挥泪大减价。。。。。。”个个激情四溢,声情并茂,好像里面的东西能白给你似的。
马路上车流不息。一辆一辆汽车突突地冒着热气亦步亦趋地往前爬着,人声,音乐声浑杂在一起,倒也别致热闹,气势非凡。说句该掌嘴的话,这使我想起了家乡沟脑山里的那个池塘,夏天晚上也是这个光景,蛙鸣一阵接着一阵,热闹极了。不过似乎比这个还要整齐些呢。
奢侈地给自己买了一盒四块钱的白沙烟,点着后惬意地吸了一口。如果某一天,我也能像模像样地走在这条街上,有着一份能挣点钱、体面点的工作,身上没有汗臭味儿,每天能洗脸洗脚刷牙,如果还有一个老婆能陪我睡觉,那才叫真正地惬意呢。
胡思乱想间,已经发现了对面的邮局,穿过前面的过街天桥就可以了。
我快步向天桥走去。一段悠扬的二胡声从上面传来,我走上了天桥,顺着琴声望去,那是一个老大爷,坐在天桥当中,笔直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神情肃然,戴着墨镜,可能是个盲人,老人前面放着一个碗。曲子是我喜欢的二泉映月。周围过往的人们偶然也会停下来看他一眼,但很少有人专注他。
听着这凄美的琴声,我有一种知音的感觉。才发现自已潜意识里想家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听了一会儿,我从兜子里掏出几块硬币放在了老人面前的碗中。老人显然听到了响声,但琴声仍然没有停下来,只是冲着前面点了两下头,算是对我的感激吧。我倒有点喜欢老头这种不卑不亢的神态。
我没有时间再停下来欣赏琴声了,忙往桥下走去。
在往下走的时候,也许是我走的太急,不小心碰到了正往上走的一个人的肩膀。那是一张让我能记忆一辈子的脸——斜斜的眼睛向上翻着,一张瘦黑的脸,最突出的是一个如同未熟透的草莓般的酒糟鼻子。那张脸下是一个瘦小的身体,站起来还不到我的肩膀高。
他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登,登,登”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头说:“你丫敢撞我,找死呢吧你!”说着捂着刚才我不小心碰了一下的左肩,呲着一口黄牙显得很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见。实在对不起。”我本来就是个不愿意惹事儿的人。所以马上道歉,并说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了一下,实在对不起。
酒糟鼻子上下翻滚着白多黑少的眼球,轻蔑地扫视着我的全身,如同眼前放着一件他不认识的东西一般。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丫说该怎么办吧?去医院呢还是去公安局。你把老子碰成这样,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儿?你他妈做梦呢吧?孙子儿!”说完顺手对着我胸脯给了一拳。
我知道今天遇上找事的人了。
看看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看。也许这种事儿对大家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呢。
“对不起,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您看我是惹事儿故意撞人的人吗?”我仍然显得很可怜。想引起他的同情,然后一走了之,谁也别理谁。
“你他妈还不认账,照你说是我故意撞你了?”他边说边拉着我往街边的一家小卖部走去,“这事儿没完,今儿老子得有个说法!”
“兄弟,高抬贵手,高抬贵手,这个小兄弟不懂事儿,您大人大量,今儿放过他吧。”那个拉琴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慢慢地对酒糟鼻子说道。他睁着眼睛,一脸诚恳。原来他的眼睛并不瞎。
“要你的饭去吧,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操几巴这个心!”酒糟鼻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仍然拉着我往前走。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看得清清楚楚。。。。。。”老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酒糟鼻子推了一把:“你丫该干嘛干嘛去,别给老子惹事儿。”老人被推得一个踉跄。
“你,你。。。。。。”老人指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地转身走了。路边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又都散开忙自己的事儿去了,我这会是彻底孤立了。
快到小卖部门口时,又出来两个人。显然他们认识,而且有可能是一伙的,我知道今天自己要吃亏了。
我被他们三个人连推带搡地弄进了小卖部。因为刚从太阳底下走进屋子里,我眼前很黑,只觉得里面有很多人,好像是在下象棋,或者是在打牌,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争着什么,很吵很闹。
“怎么着?六哥,这小子怎么了?”
“咳!还是个青皮呢!收拾他!”
“瞅瞅这熊样儿,准不是好人,弄死他。”
“六哥手气不错呀,今儿又逮着一傻*。”
屋子里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刚进去的我们,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如同被围在一群狼中间的小羊,怯怯地看着酒糟鼻子,这时才知道这个酒糟鼻子叫六哥。“被人撞”也是他的职业。
“孙子儿,把我们六哥撞成这样,你看着办吧,不然老子削死你丫的。”一个瘦高个儿,叼着半截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我没撞,我真的没撞,我走得急了,碰了一下,碰了一下这大哥,这儿有烟,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边说边掏出了刚买不久的白沙烟。
“去你大爷的破烟,就你这破玩意儿入不了大爷的法眼!”瘦子骄傲地一巴掌打落了我递过去的烟,抓住我的胳膊,取出嘴里的烟头狠狠地戳在了我的手腕上。
“嗞”一声,我被烫得跳了起来,不小心踩在了后面一个人的脚上。
“你丫敢踩我,抽死你丫挺的。。。。。。”后面那个人毫不犹豫地照着我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别打他,打坏了你丫赔,还有正事儿呢!”酒糟鼻子说话了,拉过我跟他面对着,边用手掏我的上衣口袋边说:“让丫出点钱就行,没钱就放血。这倒霉孩子,瞅架势也没几个吧。哟喝,偷的吧,还有几张呢。让老子看看。一,二。。。。。”
我只觉得头“嗡”地一下就涨了起来。这钱他们不能动,这钱他们不能动。想挣扎,可是双手被后面的两个人狠狠地拧着,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求求你们,别拿我钱,求求你们。。。。。。那是我二哥上学的,那是我借的,求求你们。。。。。。”嘴里面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老六,别他妈太孙子了,积点德吧你!昨天你就整了一个外地的民工,今天又弄一个!有种你丫弄坐奔驰睡小蜜的那帮孙子去!老欺负这些人干什么!”
从人后面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的,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很有派头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幅扑克牌来回玩弄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西服。他可能有点看不下去了,对着酒糟鼻子说道。
“崔哥,您不知道,这帮孙子让人烦着呢,故意撞人吧,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连句中听点的话都没有。您说能不让我生气吗?你知道,我这胳膊有伤寒病,禁不得半点撞的。这倒好,一下弄残了谁管我去,我还得去医院看看呢!”酒糟鼻子显然有点怕这个崔哥,有点谄笑地对他说道。
“少留点钱赶紧让走人,你丫别太缺德了,小心以后生个孩子没屁眼!”崔哥也嬉笑着对他说道。
“这点拿去,剩下的我得去医院瞧病去,你丫也别跟我呲牙,有种出去以后找警察去,有人会收拾你,赶紧滚蛋!”酒糟鼻子把一百元钱塞进我的上衣口袋,自已把二百元装在兜里,用手掐着我的脖子推了出来。
“赶紧拿这点钱走人吧,这也是规矩,快走快走!”叫崔哥的那个人也似乎很不耐烦地往外摆手,冲着我说。
我知道拿回钱已经是没有希望了,摸摸口袋走出了小卖部。
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眼睛一阵酸痛。
泪水顺着脸颊流了出来,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我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是我要给二哥的二百块钱就这么没有了,我却没有一点反抗!像只小鸡似的就那样被别人收拾了!我反抗能有用吗?他们那么多人,每个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压倒了。他们怎么那么坏呢,看不出来我很穷吗?也许那个姓崔的说的对,他们真不敢动那些坐奔驰车的富人呢。
 被烫出了一个大包的左手腕在静下心来时,才感觉到钻心地痛。顾不得这么多了,快点把这一百块钱寄给二哥吧,如果再丢了或者是被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十五章 谁能管管他们
    第十五章谁能管管他们
下工了。已是夜里十点多钟。
宿舍里永远是狼藉一片。工友们在睡觉前打牌是必有的节目,斗地主、双扣、争上游、掀牛等玩法层出不穷。如果没有一点赌注显然勾不起兴趣,和我一样穷得叮当响的工友们就拿香烟、火柴棍等代替钱做筹码。也有一些不安分的,让输家做俯卧撑,或者刮鼻子作为处罚。现在天气已经转暖,输家的处罚方式也随之有了变化,那就是脱衣服,输一次脱一件,直至脱光为止。不一会儿工夫,整个屋子已经出现了五六个裸体男人。还真感谢发明扑克牌的人,如果没有这个小东西,真不知道这些出门在外的汉子们,除了看电视、聊女人外还能有什么消遣活动。
二胖看来今天手气不是很好,全身上下除了那件连洗澡时都没有脱掉过的大蓝裤衩外,一无所有。兀自强撑着死活不让位置,说话俨然是强者口气。
老奎今天没有跟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出去,而是蹲在一边傻呵呵地看着别人打牌。
湖南客华仔和山西的高云在下象棋。他们每天都要在下工后杀上两盘。棋盘是华仔自己用油笔在一张旧报纸上画的——原来的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所以别人都看不清上面的线条,往往是马走了田步而象走了日路,都还发觉不了。但是华仔和高云则下得津津有味,他们对自己的杰作还是比较了解的。
显然高云不是华仔的对手,因为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华仔神情悠闲地摆着棋子,还时不时扭头指点二胖出牌,又轻松地调侃着坐在身边的四川工友贾大个子,说他走路跟蜘蛛似的,气得贾大个子拍屁股走人了。而高云则神情凝重,手里捏着两个棋子儿来回揉搓着,嘴里还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来胜负已定,华仔凶狠的杀法丝毫没有给高云一点机会,一记马后炮已经把执黑的高云逼得除了投降没有其他办法。
“读书人,支他一招,他今晚手气太臭,我已经连干他两盘了。还不服输呢,昨天说好的五局三胜,谁输了谁学狗叫,他还跟煮熟的鸭子似的嘴硬得要命!”华仔得势不饶人,摇头晃脑地跟我调侃。
“你先别吹,孙子儿,有种的再来一局,这盘要不是非得悔那一步,最后学狗叫的还不知道是谁呢,有种的跟老子再来。如果怕你了,我高家人以后倒着走!”还没等我说话,高云那边扔了棋子又开始重新摆了一局,两个人摩拳擦掌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我拍了拍高云的肩膀,然后起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盒烟来,分给他们每人一颗,走出了宿舍。
外面的空气清新极了。
北京的夜生活如同春天的花朵般灿烂、绚丽,令人眼花缭乱。这里是一群生活在皇城根下的富足者,白天的劳累,正好给了晚上放纵的借口。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高楼,我想那里会有一群人手拿高脚杯、身穿燕尾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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