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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秋突然打破了这沉寂道:
“我现在不再走江湖卖艺了,现在师傅命我去做另外一件事,虽然艰辛,但必须去完成,就是付出青春年华也再所不惜。我今天特地来向你告别,时间紧迫,不能久留,我走了,望你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陈嫂听欧阳秋说,他还要走,还要远走,她那满腔的热情立刻消失了,失望地注视着欧阳秋,严肃而有些嗔怒地说:
“欧阳秋,还记得三十年前,在平阳关,你在我家借宿时,一天深夜,我们两人在月光下、池塘边,你对我发的誓言吗?那时你神态是那么热烈、亲切充满着情和爱,我完全陶醉在这爱的梦幻中了。
当我们分手时,你说来年这时再相会,但第二年你没有来,失约了。你伤害了我这少女的心灵。爹爹告诉我说,走江湖人演的是技艺,讲的是过场话,人走情了,没有什么可留连期待的,我没有听爹爹的劝说,天天在盼,盼了三十年,我爹爹临终时又对我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们没有夫妻缘分。今天,我已是鬓发灰白的老妇人了。”陈嫂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满脸是泪,望着欧阳秋她列是哭泣不止了,陈嫂流着泪又说“相隔三十年后的今天,我闪既然相会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陈嫂擦擦眼泪看着欧阳秋“既然我们相见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了,为什么?”
欧阳秋听了陈嫂这番哭诉和对他的质问,他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内心有说不出的苦衷,他的眼泪含在眼眶中没有流出,泪流到了内心的深处,这就是男儿有泪不轻掸,他脸肌肉痛楚地抽搐,他该怎样向陈嫂解释呢!
为了抗日地下工作,欧阳秋只得走了,但他又不是这样草率地别去,欧阳秋用热恋地目光注视着陈嫂片刻,他张开两臂用力搂住了陈嫂,默默无言片刻后说:
“三姑娘,我永远是属于你的,直到永远永远,但我现在不能不走了。”欧阳秋说完便快步离开陈嫂,离开于家走了。
欧阳秋走了,他与陈嫂三十年的离别之情,换来了一时的相会,她那内心的渴望与追求仍然是空虚和渺茫的,陈嫂这早已宁静淡薄的内心,却又荡起了涟漪,使她无法平静下来。
欧阳秋出生在哈尔滨,父亲是哈尔滨市一家商场的伙计,一次去奉天青老板办事,办完事携带三千元现大洋回哈尔滨时,下火车已是夜间十点多钟,他小心翼翼地提着内装有现大洋现款的皮包,唯恐发生不测丢失,内心忐忑不安,他走出车站坐在人力车上不断思考,一会儿到了老板家将现款照数交清,这个差事就算完成了,这时来到一个避静的小胡同,在老板家大门口下车,付了车钱正要上前敲门时,忽然走来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上前几拳将老欧阳打昏在地,抢走了装有三千元现大洋的皮包。当老欧阳清醒过来时,争扎着站起身来敲开老板家的大门,走进屋中向老板说明现款被抢之事。老板坐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老欧阳干笑一声,道:
“现款被抢,无人证明,怎能使人相信呢!”老板用怀疑地目光看着老欧阳“你不要为了这巨款异想天开,做出这样糊涂的事,你将来要后悔不及的”。
老欧阳到了家中一头倒在炕上,像大病一场似的一言不发,两眼发呆,过了几天他的妻子知道了这件事,一急之下她病了三天就死了,老欧阳悲痛万分,贫病交加,商场老板遣人来逼债,在一个寒风凛冽,大雪飞扬的十冬腊月,老欧阳抛弃了无人照料的三个幼小子女也死了。
寒风刺骨,大雪飘扬,天气异常寒冷,年仅六岁的欧阳秋领着四岁的妹妹小翠在路傍屋檐下避寒,等待讨饭回来的哥哥欧阳春,就在这时走来一陌生人抱起小翠就走,说是给买糕点吃,欧阳秋不让那陌生人抱妹妹,在后面追赶了一段路程,在茫茫大雪中,早已不见那人的去向了,欧阳春讨饭归来不见了弟弟妹妹,他们兄妹三人就是这样离散了。欧阳秋找不到妹妹,在寒冷饥饿中昏倒在大雪中,身上落着雪花,一行路人看见,走到跟前细看,这孩子尚在喘气,起了怜悯之心,将他抱回家去,这人叫刘杰,夫妻二人是走江湖卖艺的,从此欧阳秋成了这姓刘的养子,学艺走江湖了,刘杰将自己的真工夫传授给欧阳秋,刘杰夫妻年老去世后,在欧阳秋他二十岁那年夏天来到了平阳关卖艺时,借宿在陈三姑娘家中,他两人有了爱幕之心,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到佳木斯街头卖艺去了。
他身穿兰边白绸武术衫,脚瞪黑缎软底工夫鞋,气概不凡,正在做艺时,一个中年人听到那围观的群众赞不绝口地时时叫好,这中年人好奇地走进观众中观看,见这卖艺人二十多岁,两眉插鬓,两眼炯炯有神,方口直鼻,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表演得精湛超群,神态英俊豪爽,舒展萧酒,这样的武艺一定有名师点拨传授,童年时就苦练基本功,才有今天这样的真工夫。又见这卖艺人的开场白,口若悬河,舌如簧,抑扬顿挫,有张有弛,赢得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这中年人见这卖艺人好像很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种多年的思念涌上心头,他频频地注视着这卖艺人的脸庞,这卖艺人和自己童年时期离散的弟弟面貌相似,是否他就是自己的弟弟,但他又犹疑不决,思考一会,不能冒失,认错了会闹出笑话,便打消了这种上前认弟的想法,但这人还是不愿离去,就这样他连续不断地按时到这里来观看这卖艺人的表演,这天这卖艺人表演结束后,谢完场打扫场地时,这中年人终于鼓起勇气,缓步走过去说:
“这位师傅武艺高强,使人佩服”。
“你过奖了”。
“听师傅口音不是本地人”。
“是的”。
“不知师傅家乡什么地方?”
“从小跟师傅走江湖做艺,四海为家”。
“你贵姓?”
“随师傅姓刘”。
听这卖艺人的说话尾音同自己相同,他看看这卖艺人,内心不禁翻腾激动,他是多年失散的小秋无疑了,心中颤抖,望着那卖艺人急问:
“你本人贵姓?”
“复姓欧阳”。
这时卖艺人对这中年人的追问感到罗嗦,只是收拾道具,不再回答问话了,这中年人猛然叫道:
“小秋”。
欧阳秋听到这呼唤,是那样耳熟,自父母死后兄妹离散,再也没有人唤他小秋这个名子了,他放下手中的刀枪,抬起头来望着那中年人,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忙问道:
“你贵姓?”
“我是小春”。
“你是我哥哥”欧阳秋惊喜若狂地说:
他们两人立刻拥抱在一起,兄弟相见,在高兴中不免忆起童年离别之苦,两人都落下泪来。
“妹妹现在什么地方?”欧阳春问。
“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欧阳秋说。
欧阳春提起妹妹有些伤感叹口气,坚定地说:
“我们两人一定要设法找到妹妹”
欧阳秋告诉了哥哥自己学艺走江湖的经过,又告诉哥哥说“我没有忘记刘家老夫妇对我的教养和传艺之恩,我与老人家如同父子,他们去世后我便一人走江湖卖艺去了,每年清明节我必须回哈尔滨为两位老人家扫墓,以表怀念之情。
欧阳秋会到了哥哥后便放弃了走江湖卖艺生涯,跟哥哥做抗日地下工作去了,不久哥哥壮志未酬牺牲了,从此欧阳秋接续了哥哥的任务,活跃在吉林省一带,为抗日地下工作而奔波。
孙妈妈因多日没见到女儿,心里怪想得慌的,今天上午她一人拄着拐仗来到了女儿家,凤姑见妈妈到来也很高兴,她扶着妈妈踏着后院甬道,往上房去时,正巧遇见了正在忙碌的陈嫂,她急忙上前给孙妈妈问安,然后说:
“今天晌午我做几样可口的菜给你老人家品尝”。
孙妈妈听了陈嫂的话,开朗地笑道:
“陈嫂做事真是又热情又周到,我今天晌午一定多吃些你做的菜”。
陈嫂告辞了孙妈妈往厨房去了。
孙妈妈停立在那里注视着陈嫂走远的背影,转过身来对凤姑道:
“陈嫂她虽然还是那样有说有笑的,但脸色不好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到屋中我再告诉你”凤姑说。
孙妈妈来到屋中坐下,喝了一口茶,只听凤姑说:
“陈嫂与欧阳秋离别三十后,终于见面了,陈嫂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分开了,但事与愿违,欧阳秋又匆匆离去,她又怨又气,哭了通宵,从此郁郁不振,人就消瘦了”。
凤姑同妈妈又说了一会闲话就到了吃晌饭的时候了,孙妈妈吃着陈嫂做的几样可口的炒菜,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夸奖。这时陈嫂端上一碗汤,对孙妈妈说:
“这是竹笋猪干汤,你老人家请喝”。
这顿饭孙妈妈吃得很满意,因老孙头一人在家她放心不下,便回去了。
每年清明节时陈嫂都要回平阳关给父母扫墓,现离清明节还有三天了,陈嫂向凤姑请假准备回去扫墓,凤姑说:
“趁回去扫墓的机会,去看看你那开茶馆的表姐和乡亲们”说完取出五十元钱给陈嫂,拿着,回去见了乡亲们不能不花钱的。
“这是我的心意,”凤姑将钱放在陈嫂手中。
在陈嫂回平阳关的第二天,欧阳秋找她来了。凤姑将欧阳秋让到屋中,她微笑说:
“你来得不巧,陈嫂昨天回平阳关扫墓去了”。
欧阳没见到陈嫂很感惋惜,向凤姑告辞要走时,凤姑说:
“欧阳先生,慢走,我有话说”,凤姑向前走了几步,认真而严肃地说“陈嫂对你情真意切,她等你三十年不忘情怀,但你态度若即若离,无动于衷,你伤害了她对你的一片苦心了”。
凤姑的这番话,正击中欧阳秋难以叙说的内心要害──“难言苦衷”。
“我活动在敌人的阵地,一人作战,孤独寂寞,深怕夜半在梦话中透露真情,我随时都有被捕坐牢的危险,随时都有人头落地的杀身之祸。我处在这样的危险绝境,如果有所不幸,那更会伤害陈三姑娘的心的”。
欧阳这些内心之言是决不能说的,他望着凤姑沉思不语,片刻后道:
“你的一番话,使我深受感动,牢记心中不忘,我们将来一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七 纯情(上)
丁小望从长春回到哈尔滨,还没有半个月,又返回长春来了。他这样穿梭似地来来去去,这都是因为他除了在哈尔滨开设了一个《鹿鸣春》大酒楼外,他在长春也开办了一家《鹿鸣春》大酒楼,其规模比哈尔滨的更大。他需要两地照应,最近又栖身于长春金融界的经济活动,这样更显得时间无法支配,只好将哈尔滨的《鹿鸣春》大酒楼一切管理都交给他的大儿子丁世和管理了,以后他就很少过问那里的事,腾出大部分时间在长春活动,这样他在哈尔滨的工作压力就减轻很多了。
由于事业上的一帆风顺,增添了丁小望的雄心壮志和坚定的信心。
丁小望今天乘坐由哈尔滨开往南下的软席火车,看着火车窗外大地春意融融,绿色又装饰了原野,丁小望打开了车窗,春风扑面,这春风使人感到舒畅,轻松,使人嗅到了泥土的芬芳,丁小望喜欢这带有泥土芬芳的原野,绿色是希望,是动力。
这绿色的原野是那样地宁静安详,这里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角逐和竞争,丁小望看着火车窗外的景象,内心激起了无法发泄的激情和喜悦,他开心地笑了,坐在车厢靠背椅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现在他又想起了同凤姑的往事。
去年冬天他们两人在哈尔滨分手时,凤姑曾对他说“让这甜美的情爱作为历史的回忆吧,这苦中有甜的美酒已经喝尽,我们应该分手了”。
他知道凤姑这时内心也有难以叙说的离情别绪。
凤姑这使人不愉快的话,时时荡漾在他的耳边,虽然他两人都各自结婚,并有了孩子,但丁小望现在不能同凤姑分手,他愿意同她永远保留这样的爱恋关系。
丁小望他果敢,坚定有魄力,但他与凤姑之间的爱恋之情,却犹豫不决,不能同她了却这缠绵之情,使他徘徊留连。
丁小望自己暗想,我们的情谊真诚执着,青梅竹马虽然未能成婚,但这种情怀永远不能改变。
丁小望在车厢看看手表,知道火车马上就要进入长春火车站月台了,他下车后要立即给凤姑的儿子于振去电话,约于振同他母亲今晚在《鹿鸣春》大酒楼相会,他同凤姑久别重逢,使人感到惬意欣快。
于振去年十二月份由哈尔滨市公署调到长春特别市公署建筑科后,他的工作仍然是负责建筑设计和都邑计划管理。
这次关东军下令,要长春市公署建筑科设计满洲皇帝的宫廷,关东军要求其设计即有古典建筑的壮观宏伟又要体现出现代文明之风,地址建在国务院北侧。
于振是这个宫廷设计小组的成员,他的办公桌上堆放不少建筑图书资料和图片,这时忽然有电话找他,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图书,去接电话。
“丁先生您好”于振喜悦地在电话中与丁小望交谈。
于振拿着耳机愉快地同丁小望谈了片刻之后说:
“下班后我立刻去看您”。
正在这时,于振面色突然有些不愉快了,好似万里晴空来了一片乌云,眉头一皱说:
“我母亲不能同我前去。”
“一定同你母亲一起来”,丁先生在电话中的声调极其焦急不快,带有命令的口吻“一定要陪你母亲来”。
“我爷爷生病,母亲走不开”于振说。
于振的爷爷老于头近日身体的确不好,但病势不大,每天仍然坚持去店铺中管理生意,不像于振说的那么严重,这是他拒绝丁小望对他母亲的邀请。
于振对母亲很是尊重孝顺。父亲早逝,母亲青年就孀居,她寂寞孤单。现在他要用儿子的孝心使她老人家得到天伦之乐。
于振也知道,母亲除了天伦之乐外,当然也应当得到像丁小望这样的爱恋,他同意母亲同丁小望的交往,但他又一转念想到母亲不应该同丁小望这有家眷妻儿的人交往,于振对此事有些反感,但他又不愿过问,所以只好默然对立,现在他只能即不支持也不能阻挠,让他们俩人这样发展吧,到现在于振却没有想到他自己是丁小望同凤姑的私生子。
于振的工作调动,由哈尔滨来长春,都是丁小望之力,他帮了很大忙,于振对此感激不已,他对丁小望的约会不能不来。
于振下班后乘电车到《鹿鸣春》大酒楼三楼,丁小望个人房间,敲门进去,丁小望很是愉快地为他倒茶让座,好似挚诚的朋友,互相之间十分客气、热情,丁小望心中十分清楚,于振与他有血缘关系。
“你母亲没有来,很使我失望”,丁小望惋惜地说:“不见到她我有些失望感”。
于振听丁先生这番话,不以为然地笑笑,感到丁小望不应该在自己面前说得太露骨。
过了片刻丁小望和于振的谈话又热烈起来,他们谈工作,谈生活,丁小望思考一番说到:
“你在市公署搞建筑发展设计工作发展缓慢,还是自己成立营造厂好,即搞建筑设计又负责施工,很快就能发展起来了。”
“不行”,于振笑了笑,“我现在不能开设营造厂”。
“为什么”?丁小望问。
“营造厂需要有大量的施工用各种机械和设备,我没有这么多的资金,”于振向丁先生解释。
“资金我出”
“开设营造厂除了具备施工机械设备外,还要有丰富的管理经验,还是再锻炼几年为好,”于振说。
丁小望对于振的谈话亲切又认真,他听了于振的话后,笑笑又说:
“如果你愿意深造得到更广泛的学识,可以到日本去留学,在那里得到学位后,再回来发挥你的才干,做一番事业。”
于振听到留学的事,喜悦地说:
“到日本留学是一件理想的事”。他摇摇头又说“去日本留学很难办得到”。
“如果你愿意去日本留学,我有一个日本朋友可以找他帮忙”。丁小望说得很有自信,然后又说“你去日本留学的全部费用由我负责。”
于振听到能去日本留学,精神倍增,很是高兴,“留学费用我可以向我爷爷要,他虽然吝啬,但我去留学的费用他是会慷慨解囊的”。
丁小望笑笑,用愉快爱抚的眼光看着于振,我愿意出力出钱培养你。
这时走进一穿白衣的侍者,站在门前说:
“酒席已备好”
丁小望和于振到《鹿鸣春》大酒楼二楼雅座举杯畅饮,丁小望说:
“我买了一块最理想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建造一个副食品市场”。
“建一个高层楼房不是更好吗?”于振说。
“建市场投资少,收效快,每年效益不低于高层楼房”丁小望说。
于振很赞赏丁小望在经济方面的远见卓识。
丁小望能买到这样四通八达商业中心地带的土地很感到满意,曾经有很多人争夺,这次丁小望能顺利的得到手,这都是赵敏得到了丁小望的四万元的酬谢,并给他三成股份的好处。
赵敏办事左右逢源、高妙,在长春几处开发地区他赚了不下百万元的便宜。
于振酒后与丁小望告别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又高兴又兴奋,去日本留学的事母亲听了一定会为自己高兴。
于振来到了家门口,上前敲门,当陈嫂开了门时,于振问:
“我妈在上屋吗?”于振想告诉妈妈他要去日本留学的事。
“她在老太爷房间”陈嫂望着于振又说,“老太爷今天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