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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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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教官——在前文略有提及——是我的心里辅导医生,同时也是心理辅导课程教官。每次出完任务归队时,三到七天内,队员们都需要接受一次心理辅导教官的考察。在确认队员的心理没有被所执行的任务消极影响后,由教官出具合格考核报告上报大队,归入个人档案。
插叙一下,东辰就是因为一次任务后心理考核没达标,甚至被发现了危险的隐在状况,才被大队劝退的——这是我后来从宁晖口中得知的细节。东辰后来的去向我没有打听,我想,那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记得第一次步入岳教官的办公室时,我很紧张。我可以徒手制服持枪歹徒,可以单人同时干趴下三个健全的成年男人,可以负重行军三十公里后再爬铁丝障碍十五个来回,可以毫不犹豫跳腐植坑,可以五分钟强记地形并以不到百分之五的误差绘制出来,等等,但我没法确保我内心是否健康。没法确保,我的内心是否有黑暗变态的、连我自己的主意识也觉察不到的潜意识存在!而这些潜意识极有可能会被心理教官挖掘出来并无限放大然后写入报告中去,从此否定我之前的种种努力和受的种种苦。
我将我的敬畏和紧张全部写在了脸上,所以岳教官对我微微一笑,指了指他办公桌前的那把椅子请我坐下。椅子很柔软,很舒适。接着岳教官将我的履历表盖上,似是随意的往桌角一搁,双手抱头向后一靠,并对我说,“别紧张,咱们就随意的聊聊天。”

那张照片,被夹在明净的玻璃框后面,端正的放在岳教官身后的书架第二层里。

照片是合影,应当是某个庆功会或某个集体活动后的留恋,岳教官站在第二排中间略偏右的地方,他的左前方、也就是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站着古主任。照片里古主任的脸上的表情远比此时宁晖演示的这张丰富许多,她笑得很灿烂。
为什么我会对这张照片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平时训练的结果,看照片识别人物特点等是我们必训的课程之一;二是岳教官的书架很花哨,着实吸引了我不少注意力——他的书架里除了专业书籍和那个相框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杂物,八音盒,小盆景,瓷质小装饰等等,
看见我探寻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岳教官没有打扰我,只是笑得非常淡定笃然。“是在看照片么?”一刻后他突然问。
我点头,收回目光。
似是看出我的惊讶,岳教官继续道,“这是心理学一个有趣的小发现,对人类而言,另一张人类的脸最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您特意放一张照片在书架里?”我问。
“不止!”岳教官答言,“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是我特意摆放的,包括你坐的那把椅子。”
“柔软舒适的椅子容易使人放松戒心。”我极快的接,我很想在这个掌控我前程的教官面前好好表现。
岳教官继续笑着,“光靠一把椅子,是不够的。”
后来岳教官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与我做讨论,而是把话题转回到照片上,“你注意这张照片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一些,我能问一下是为什么么?”
我记得我当时是这样答的,“照片里有个人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我又很确定,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
我说的这个人,就是古蓓薇。
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会与这个第一次见就觉得面熟的人再有交集。但是更让我惊讶的是,那次和岳教官讨论照片是在四年前,和现在屏幕上这张拍摄于去年的照片相比至少有三年的时间差,但我非常肯定的是,那时的古蓓薇看上去比现在老了许多。
她这不是驻颜有术,而是‘逆’颜有术。。。

~

“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幻灯片又跳过一张,出现一张航拍的风景照,也迫使我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这里。。。”说完,宁晖扬了扬手,问,“谁认出来了?”
绵延的山,皑皑的白雪,山顶凹陷似碗,积满了因反射天光而呈现湛蓝之色的水,这是很明显的属于长白山脉的地理特征。但大家都谨慎起来,没有人立时回答这个提问。宁晖不会故意这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又环视了我们一眼,目光一一扫过。
坐在我身边的封一平开口道,“是长白山脉的某个山头?”
宁晖点了点头。我一愣,答案原来就这么简单。但他再补充,“这是银笸箩山,”边说幻灯片边跳了一下,出现一张卫星地形图,他用手点了点图中某处,“比邻小白山,具体位置在这里。”
看着地形图大家陷入了沉默,点状国境边界线提示着,这个银笸箩山坐落于朝鲜境内。
原来这是一个越境任务!
“任务预计时间为,11月20日至11月23日,一共四天。”宁晖总结,“任务分两步,第一步,就是护送古蓓薇前往位于朝鲜境内的银笸箩山。”
大家都专心等着,却好一阵没听见下文。性急的朱投忍不住出声询问,“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宁晖迟疑了一下,“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时,我会将指挥权转交给古蓓薇,由她来指挥第二步行动。”宁晖的犹豫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有注意到,但我确确实实注意到了,那是不确信的一下迟疑。
这番话显然让大家非常吃惊,封一平还追问了一遍,“转移指挥权?”
“是。”宁晖平静的回答。
我看见封一平他们三人很快的做了一个视线交流,有疑惑、不解还有若干逆反情绪。任务中途转移指挥权,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经历过,但我真是第一次遇见。而且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指挥权的转移是一项任务执行时的大忌!它意味着一个队伍将有两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人,这极易引起争执和分歧。任务过程中,任何一点疏忽都会给全队带来极大危害,更勿论问题出现在身为全队灵魂的队长身上!
“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宁晖一扫室内,尤其着重看了封一平一眼。
封一平果然提出一个问题,“宁队,这个任务保密等级是?”
“特级加密!”宁晖此言一出,我忍不住稍稍坐正了一下。

我出过的任务一般为一级和二级,特级的都没做过,更别说这个特级加密了。但我知道曾有这么一支队伍,执行的是一个特级加密任务。任务失败了,所有队员没有生还。之后,据说——我只能用这么模糊的词语,因为我确实没法确定它的真实性——那些牺牲的队员档案都被注销,以失踪论处,家属连正常的那点抚恤金也没拿到。
军人的牺牲,实在是大得超乎大多数人的想象。。。
但,让我惊讶的不是任务等级,而是‘这个任务’的等级。因为即便是越境任务,单把一个大活人带到接壤的另一个国家的某个地方,实在没多大难度。那么,为这个任务定性的关键,便是那个‘任务的第二步’了。。。
宁晖移交指挥权后会发生什么?我想象不到。我相信在座诸人有着和我一样的困惑和疑虑,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这个任务有两个诡异之处我理解不了,也分析不出缘由,首先,为何身为心理医生的古蓓薇,或者说,古主任,要前往那座属于长白山脉的一个山头?其次,为何后期指挥权要转交给一个心理医生?!
但我没有把疑问问出,因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是提出问题。

宁晖一手撑在控制台边,一手插进裤兜,随意看了看,问,“还有么?”
“我有一个!”朱投发了声,但却将目光转向我,“我想问一下,进队后妞儿的位置是什么?”老实说,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自己也想知道。
宁晖看了我一眼,我静静回视。我想,既然他都把我招入队了,自然对我的特长有所了解。“突击手,”宁晖的安排果然如我所料,他继而补充,“第二突击手。”
朱投和张行天都古怪的笑了一下,我正奇怪时,封一平回头冲我微笑,“以后多多协作吧,妞儿,我是第一突击手。”说着还跟我握了一下手。
朱投站起身来,隔着办公桌朝我伸手,“我是爆破手。”
接下来是张行天,“我是队医。”我忍不住一乐,我知道他的外号的来由了。
跟着,我就笑不出来,我想我的笑容也因僵硬而古怪起来。因为我察觉,我们这个队伍没有设联络员的位置。。。
又等了阵,无人再有问题提出。宁晖用控制器关了投影仪,封一平走到侧边打开了窗帘。
即便是阴郁的雨天,但窗外的自然天光仍带给我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刚才的那些不合常理的猜测和疑虑都不再重要。
“大家先着便装,装备在沈城领取,”宁晖最后吩咐,“20号早上七点整在江东机场集合。”这句话让我又是一愣。江东是S城的民用机场,但看旁人全都欣然领命毫无半点疑惑的样子,我猜,这应当是他们平常使用过的集结方式之一。

任务在两天后,这两天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开始袖着手四处溜达,和一些以前合作过的队友们抽空吃吃喝喝过得好不快哉。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我本应该把这些时间花在更有用的事情上面。

~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也就是翌日清晨就要出发的前一天,宁晖再度拜访,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我刚做完一套常规训练,浑身臭汗准备洗澡,脖子里还搭着条毛巾。他将信封递过来,说,“这是机票和信用卡,有什么私人物品需要采办的,直接刷卡。”继而他不顾我堵在门口,手一撑将门推开跨了进来,回手将门关上。
我忍不住忐忑,快到饭点了他不走,是想我请他吃饭么?边想边打开信封抽出机票瞄了一眼,S城到沈城的直飞,经济舱,时间是早上八点。
看来最近大队经费比较紧张。
“多谢!”我抬头,却见宁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近一步,极快的。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微微猫腰,双手握紧成拳,揉皱了手里的信封,这是多年训练后的应激本能,继而我直立身体恢复正常姿态。正待为我的过度防御紧张之态说一句自我解嘲的话时,宁晖又欺近一步。我没再躲避,只是略带诧异的看着他。难道他上次没试探够?
宁晖笑了笑,“看来他们说的没错。”
“什么?”我很疑惑。
“你的气质确实太硬!”宁晖回答,边眯眼将我上下打量。这样近的距离,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嗅到他身上的烟味。
“谁这样说的?”出任务时常常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身为女人被人说‘气质太硬’,这可真不是夸奖。
“一平。”
宁晖一点不忌讳将人名说出,不怕我小心眼报复?不过我真没想到给我这个评价的是那个看上去像绅士一样的封一平,初次见面时他不是挺照顾我的么?
“他说,”宁晖饶有兴味观察着我的脸色,继续着,“你看上去不是女杀手就是女军人。”
我殊无愉悦的‘哈’了一下,以示对此说法的不认可。想一想再问,“开完会后,你们议论我了?”言下之意是,还有什么‘赞扬’一并都告诉我了吧。
宁晖从善如流,“后来,朱投猜你还没有过男人。。。”
我一惊,眉挑老高!难道男人都喜欢聊这些无聊且猥琐的话题么?我此刻忍住了我的脾气,但在听见宁晖下一句话时,就再也不能保持淡定。
“不过,我已经帮你做了澄清,”他说,“你的□经验不是朱投猜想的那样可怜!”
于是,我再退一大步,一直退到墙角。
宁晖毫不犹豫逼近来,双手一撑,与L型墙角结合成一个感觉上封闭的四角空间。他低头看着我,我想我的局促与害羞尽数被他看去。他再度将头压低,我避无可避,他呼出的热气烫在我的耳廓。
“妞儿,你不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吧。。。”他轻轻的带着笑问。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第 8 章

要女人气,不要杀气!

宁晖的态度着实给我带来不少困扰,他到底是要和我撇清关系呢还是不撇清呢还是撇清呢还是不撇清?他怎么能用那副轻佻语气跟我说话并且那样笃定认为我是在为他守身?还如玉一样守着!
在他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处于这样一种愤愤不平的状态之中。

宁晖走后,我匆忙洗了个澡,然后带着信用卡出了门。到了市中心,我直奔本市最大最豪华的购物中心,这里六楼有一个装潢看上去特别气派的发廊。
一头黄毛的发廊小弟将我迎进,殷勤的问我,“小姐啊,是洗头还是做。。。”他停了下来,继而再接,“啊,是来洗头的吧。。。”
我知道我头发短,但是,短头发难道就没有改造的可行性了么?所以我直接将来意表明,“我要做个发型,看上去要甜美温柔很有女人味!”
发廊小弟犯了难,对着手指说,“那我去把我们发型总监找来,看看他有什么建议给你吧。”
稍后,年纪比黄毛大不了几岁的发型总监走了来,将我按在理发镜前,分别用了三种梳子扒拉了我的头发,左看右看之后真诚的跟我提建议,“小姐,不如考虑戴个假发试试?”

我有些垂头丧气的离开,来到环绕六层通高中庭的景观廊,看着底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往来多少美妙少女少妇,再看看自动扶梯边上装饰着镜面玻璃的圆柱中反映出来的气质硬朗、一看‘不是女杀手就是女军人’的我,重燃斗志。
气质偏硬,可以用衣服包装来软化啊,头发太短,可以戴帽子啊,皮肤太黑,可以擦粉啊。。。化妆可是我们修习过的一门课。。。我怕啥?有银子有条子有盘子——取条顺盘亮之意,无他,自我鼓励耳——还怕整不出一个温柔可人来?
想罢,顺着自动扶梯一路往下,直奔二楼淑女型女装部。三楼的职业装我都不打算考虑,要整就整个粉红系!

一个小时后。。。

呃,好吧。。。我得承认我这个目标有点儿太脱离实际了些,粉红色不是我能驾驭的颜色。那些衣服往身上一套就怎么看怎么别扭,别扭到平时舌灿莲花的专柜小姐们都宁肯目含痛失一笔业务的不甘而默默不语。
我在二楼楼层整整转了一圈,再一圈,到第三圈的时候又窜进一个品牌专卖区不死心的翻着之前已经翻过两次的挂着整排崭新衣服的不锈钢架。此时专柜小姐貌似已经交了班,一个新面孔面带微笑迎上来,很温柔而热情的问我,“小姐,想看些什么类型的衣服啊?”
“随便看看。”我答着,手不自觉的摸上一件暗粉色带方格的羊毛大衣。这件衣服是我转了这两圈以后试过的所有衣服中勉强能入眼的。我打算不折腾了,拿了这件算。
专柜小姐不疑有他,热情的推销着,“小姐看上了就试一下吧,这件是我们的新款!”
我托着衣架把衣服横在身前照镜子,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着,专柜小姐只道我不喜欢,热情再加马力的劝,“衣服要上身试的呢,小姐,比划是看不出效果来的。”
“试过了,衣服是好衣服,”羊毛面料摸上去很柔软,我再叹一气,“就是不是太适合我。。。”
“哦,是么!”专柜回,语气带着遗憾。
我正打算送她一个惊喜的吩咐她开单时,专柜再道,“单看衣服可能会觉得不是很喜欢,小姐,你可以搭配些其他东西呀,比如说帽子围巾等等。”唔,是个不屈不挠的好姑娘,而且,她说的话在理,我点了点头。
“不如你穿上给我看看,”见把我说动了,专柜眯眼笑着,“也许我能给小姐提点儿建议呢!”
我深以为然,脱了外衣将羊毛大衣罩上。
在我扣好扣子的那一刻,我丝毫不陌生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犹豫:是昧着良心的继续劝说客户买下这件并不合身的衣服呢,还是据实以告?于是,我笑了,带点儿挑衅再带点儿希望的问,“怎样,有什么建议?”
专柜皱着眉,退后两步,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回到头,然后双手抱胸。看她姿态,我知道她终于做好了选择。果然,她小心的开口,大概怕伤害到我的感情,用词很是谨慎,“小姐,这个款我们还有其他颜色的,你要不要都试一试,或许有更适合你的呢?”
“我想买件看上去有女人味一点的。”我坦然相告。
“女人味?”专柜看上去有些惊讶,继而便笑了起来,“小姐,想要女人味不一定就要穿粉色的呀!”说着走到另一个货架处翻了翻,拎出一件衣服来秀给我看,期待的说,“要不你试一试这件吧!”
我一看大皱眉头,不为别的,只为衣服颜色居然是。。。军绿色。。。

若是我能有机会把我的衣柜打开来接受诸位检阅的话,诸位会很容易发现,我的衣柜里满满一柜子衣服,除了几件部队制服外,其他没有一件是绿色的。制服与便服的比例大概是1:6,使用频率则刚好相反。一个星期内只有周日一天可以着便服,当然外出执行任务时例外。
所以,我的这个择衣品味或行为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吧?

我只是不发一语摇头,表示不喜。专柜有些失望却毫不气垒,翻了几下,又取出一件,我差点狂暴了,又是件军绿色的!难道在她眼里,我就那么适合这个颜色?
正当我准备明确表示对这类颜色的抵制时,专柜小姐殷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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