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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
“老板,有件事我想我必须跟你汇报一下。”
听口气,不像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陆同就不觉把眉头皱了起来,暗骂道:妈的,省城的事不让老子放心,那边的事看来也不顺,怎么回事,老子是犯是什么凶相是怎么的?
“说吧,什么事?”
“上次我就说过,好像有人在故意炒我们的股票,你叫我留神点。我根据这段时间那个炒家的操作手法估计他可能就在深交所里,于是我就故意装做喜欢跟人交朋友的样子去许多大户室侦察了一番,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料对了……”
陆同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啊,你查到他啦?”
“不仅查到了,而且说出来可能还会吓你一跳。”
“谁呀?”
“王猛。”
陆同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
“他从上市的那一年开始就搞了个人专门在深交所炒自己的股票。因为财务报表完全是由他写的,股评家也被他收买了,所以每次他都先放风说这只股票前景不好,别人当然就会抛,他趁机低价购进,然后在财务报表上做文章,又把这只股票的情况说得非常非常好,别人当然又会拚命的买,他再趁机抛出,一进一出,几乎就可以赚百分之五十,据说他这几年赚到的钱是现在他手里公开持有股的市价的十几倍。老板,你说他厉不厉害?”
陆同几乎不敢相信,问:“这种情况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在一个大户室认识了一个叫董湘成的北京人,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炒轿车厂的股票,就跟他交上了朋友。只怪王猛那个家伙不够义道,董湘成为他挣了那么多钱,王猛每年却只给他开很少的奖金。有一天我故意请董湘成喝酒,把他往死里灌,那家伙不经灌,喝到七八分醉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他以为我可以做知心朋友,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酒后吐真言,我相信他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陆同把王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忽然又觉得有点可疑,问:“那他今年怎么不亲自去深圳了?”
“你不是说他北京的家里有事吗?”
“家里的事再大也不可能比挣钱大呀,又不是家里死了什么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给你提供的情况绝对可信,应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吧!”
“嗯,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你继续跟那个那个叫董什么的接触,尽量弄到更多的情报。你的工作非常出色,这个月我多发你一点奖金,5万,马上就拨到你帐上去,有意见吗?!”
“老板这样问是骂我。我对老板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怎么会有意见,那不是太没良心了吗?老板放心,我还会给你搞更多的情报。”
陆同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猛这段时间总显得好像很神秘似的,原来这家伙在股票上搞名堂,肯定是怕自己在深圳发现了他的秘密。不过他并不恨王猛,因为王猛这样做只是利用他们的股票赚更多的钱而已,倒也并没有损害他的利益,至于股民们因此被害惨了,那与他无关。另外他这次去深圳后不是也跟王猛想到一块去了吗,其实他跟王猛是一路货色,谁也不比谁好。令他懊恼的是他居然一直被王猛瞒了过去,由此可见自己有多愚蠢。显然,王猛一开始就是想利用自己弄钱,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朋友,可笑自己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王猛是一个很够意思值得交往的一个人。他觉得自己终于完全把王猛的嘴脸看清了,想到眼下的境况,他不免就又增添了几分担心,以王猛的这种品性,他是不可能在关键问题上帮助自己的,那这次朱应洪的事还能够指望他吗?噢,一想到这里他的脑子就嗡嗡作响,显然,他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非常困难。而如果朱应洪的问题不解决,结果会怎么样,那可真难说。他坐在床上,早把刚才疯狂蹂躏的严笑笑忘到了脑后。严笑笑见他半天没动静,反而觉得不痛快,就上来拨他,要他重新进入刚才的状态中。然而已经不可能了,他对她的全部的欲望,已经完全被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所消灭了。这种担忧仅就程度而言并不比先前的担忧深多少,但可怕的是毫无疑问它更具体了。如果失去了王猛的帮助,他还真不敢说自己能把朱应洪救出来。
严笑笑还在撩拨他。如果说一般情况下她在他面前是很背动的话,那当他已经进入到某种激烈的状态中后,她其实是也会煽动起来的,这种时候如果他冷却了下来,她的感觉会跟男人们想射精而找不到目标的感觉一样难受,所以她也会像男人那样的疯狂。她不明白有什么事能使他在这种时候如此不可思议地保持冷静。她非把他重新撩拨起来不可。然而,她把他的小弟弟一会像拨秧苗一样的拨几下,一会又像插秧苗似地插几下,却什么效果也没有。他整个人就像被阉了似的。也许一个真正的阉官在这种时候都会比他有反应。
看过黄带子的人都知道,手指有时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他后来烦她不过,便就是用手指替她消了乏。
陆同便叫来顾龙祥,把自己现在遇到的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请他参谋参谋。顾龙祥听罢抽了几口烟,说:“我感觉你的情况有点不妙,应该可以想一想撤退的事了。老实说以前我早想这样劝劝你,可你当时兴旺发达,我一怕扫了你的兴,二怕你非但听不进,还嫌我多嘴,端了我饭碗,我就没说。现在既然你自己意识到了问题,那我就不妨跟你说点实在话吧。你最初发达的时候用过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到省城后所用的手段多少有点过头,这自然会留下后遗症。我想现在大概就是这种后遗症开始产生影响了。它究竟怎么样,谁也无法预计,不过保险起见,你应该早做准备。”
陆同听了顾龙祥的话,就更觉得不妙了。顾龙祥跟他这几年,不论是分析判断还是出谋划策,好像还从没出过差错,他一直非常信任他。尽管顾的这一段话叫他心里非常不爽,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爽不爽的时候,而是必须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候,可不能为了爽快而让自己悔之不及。
找一条退路对陆同来说似乎还可以说是一件容易的事。薛平现在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在局里好歹算号人物。陆同向他要几张去香港的单程证。薛平问他怎么这时候要办证。他说想去香港投资,先去买栋房子。薛平立刻就给办了。
陆同把朱应洪的事跟老婆说了,要她带儿子去香港买栋房子,先住一段时间再说。他老婆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只图享受的贵妇人,对他的事实在是太不清楚了,直问朱应洪出了事,跟你什么相干,我们犯得着往香港转移吗?
他说:“你懂个屁,整天只知道打牌。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我到香港去干什么嘛,一个人又不认识,再说那里的人很歧视内地人的,我一向讨厌香港人,还是不要去吧!”
“叫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整天就知道打牌;我说你这条命迟早会送在麻将桌上。”
这个娘们倒还没有完全糊涂,知道老公现在肯定是碰到麻烦了,为了儿子,少问为佳,走为上。陆同给深圳的宫自强打电话,要他在自己的老婆和儿子路过深圳的时候接送照顾一下。宫自强自然满口应承,还问陆同能不能也为他搞一张单程证。陆同问他要单程证干什么。他说狡兔三窟嘛。陆同说我试试吧。
陆同向外转移了一部分资金,把退路完全弄好了,这才回过头来处理眼前各种棘手的事情。他忽然想到了那天去王猛家时碰到的情景,当时王猛明明是在跟那几个房产业的人谈房子的事,他感觉王猛就是想卖别墅,可一问起来,王猛却说是那些人向他推销房子。王猛为什么会想瞒他呢,陆同就觉得那件事可能跟眼下的情景有关,非常可疑。他感觉王猛即使不是在有意坑害自己,那也是在回避着什么事。
他的感觉越来越坏,开始认识到朱应洪被双规不是偶然的。时间已经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朱应洪还在宾馆里,看情形可能再也出不来了。虽然他仍不愿意相信朱应洪能带给他多少麻烦,但也需认真对付。生意是简单的,但跟政治联系在一起的政治那就复杂了,甚至从很大程度上说就是一种政治,一种另类政治,能跟真正的政治一样可以决定人的命运的。他又找过几次李东河。李东河还是一如既往的推诿,拖延。他拿他也没办法,总不好提那30万块钱的事,娘买逼,光吃饭,不干活,可恨,中国的这些贪官统统该杀头。至于说行贿者,他一向认为行贿的人也要负法律责任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这显然是那些立法者为将来自己受贿定下的一条保护规定,否则当官的就不敢随便收钱了。中国的立法者为自己都是如此的深谋远虑,何况一般官员,不贪污成风那才叫怪事呢。
陆同没有想到,这天李东河竟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李东河告诉他:“温习知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陆同并不惊讶。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任何一个跟自己有关的人出问题都是有可能的。他这会只想知道温习知到底是得罪了谁。李东河不可能告诉他这个,只说:“幸好暂时还没有双规他,你如果想了解什么情况,去问问他,也许他比我知道的多。”
陆同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那给出去的30万毕竟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便来拜访温习知。
温习知的家里现在是一片死气沉沉。以前每次来,陆同总能得到温老婆的热情接待,可现在她已不知去向。有几处窗帘都没有拉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里面的气氛阴郁得好像刚刚死过人似的。温习知现在只是发呆,在发呆中回忆过去辉煌的时光。显然,从前风光的时候他是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由于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在精神上几乎是被摧毁了。不过看到陆同,他似乎略微有点儿振奋,他对他好像还是有点话想说的。
“我知道你会来。”温习知说。
陆同就开烟。温习知接了过去。陆同替他打火。他深吸一口,好像很久没吸过的样子。
“太突然了,我真没想到会这样……”陆同说。
“突然吗?”温习知既像是问他,又像是自问。“我看并不突然。”
“怎么讲?”
“兄弟,你不来我是不会跟你说的,你看看我现在的家里,鬼都不上门,唉,世态炎凉啊!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朋友,那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吧。听说中央这次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整顿我们省的经济秩序,搞一批人。前不久不是把副省长郑尚志调走了吗,就是嫌他在这里碍手碍脚,因为他的牵扯面太广,再一个他跟一个政治局常委的关系特别好,人家自然要保他。他一走,他下面一帮人像朱应洪、王克民、扬清生、窦峰、我,还有几个,就都上了他们的花名册,听说他们要一个个收拾。企业家里面,你陆同就是头一个,还有张基深、陈吟行等,他们认为你们都有问题,偷税漏税,违规经营,哄抬地价,走私行贿。别以为人家不清楚,其实你们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看搞不搞你们。王猛现在是不是跟你很疏远?那个家伙早就知道了这个情况。本来中央里有人连他也不想放过,但另外有人考虑到他父亲的影响力,怕打击面太宽了不好收拾残局,就叫他父亲赶快通知他撤,所以他很早就在做撤退的准备了。他叫你去深交所办理今年的财务,哪里是什么北京家里有事,他就是想让你去趟浑水,然后他把以前的责任都转移到你头上,把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那个家伙,明着抬你,暗地里使绊,真不是个东西。”
陆同说:“原来如此!我是说那家伙现在怎么不像过去那样了,朱应洪的事找他,他只是口上答应得好,实际却没效果。”
“最坏就是他。我们这帮人里只有他有条件知道中央的情况,他如果提前给个信,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他为了自己,完全把我们给卖了。”
“他跟你的关系是最好的,他卖我们倒罢了,居然连你也卖,不应该啊!”
“什么该不该,这就叫做大难临头各自飞。”
“中央难道真要对我们下手?”
“吓,你还不相信?朱应洪不是已经被双规了吗?窦峰也双规了,扬清生和我则停了职,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够清楚啊!”
“难怪李东河都不愿帮忙了。”
“他这次自己能没事就不错了。所以兄弟,你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想法脱身吧,大家最好不要再见面,否则就麻烦了。”
陆同自然听得出温习知这句话里的真正意思,无非是说如果都被抓了起来,那就难免狗咬狗,互相对质,这肯定没什么意思,毕竟大家兄弟一场,何必闹到那一步呢,最好各找各的出路。
陆同叹了一口气,说:“真想不到说倒就都倒了。”
“不规范的社会状态难免产生这种畸形现象。怪不着我们,同样,我们也怪不着历史,我们跟历史的关系就像洪水跟河道的关系,河水总是有涨起来的时候,但它又不可能永远溢满河道,哪怕溃堤决坝,最后也有悄然退去的一天,保持一段时间,然后准备第二次的泛滥。当然,我们是等不到第二次泛滥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泛滥过一次那也就可以知足了?”
“我怎么是这个意思呢,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说知足的。好了,就说到这吧,我还想回忆一下。现在剩下的唯一快乐就是回忆了。”
第84章 巧遇海棠陆同通关 挑拨离间军连使奸
陆同原本想去找王猛,兴师问罪一番。后来又一想,有什么意思呢,他做都敢做,难道会怕自己的一番谴责吗?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王猛,太可恶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舟共济,可一旦大难临头,那个家伙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这且罢了,居然还把他往惊涛骇浪里推。这口气他非出不可。陆同自然就想到了黑道。那年求黑道杀了一个人他多少有点于心不忍,本不想再玩这种游戏,可王猛那杂种实在可恶,不能算了。他找好了杀手,却找不着王猛了。有人说王回到了北京父母身边,有人说王去了香港,准备以那里为跳板,再移民北美,还有人说王去了上海,总之,过去那些经常在一起喝酒玩乐的朋友竟没一个知道王的准确去向。陆同只能骂自己不如人,凡事都落在人家后面。
陆同再看股票,跌得惨不忍睹,只有7块多了。
他给深圳的宫自强打电话。宫自强告诉他:“王猛叫董湘成把股票全抛了,董湘成已经离开大户室,去向不明。”
“他爱上哪上哪,你现在不要管他,赶紧给我抛股票,全部抛掉,一股也不要留。我马上就去深圳跟你汇合。”
宫自强知道国家证监委在查轿车厂的股票了,他估计轿车厂肯定出了大问题,陆同看来是想脱身,根据陆同老婆的去向来看,无疑陆同只能去香港,他便也想跟着陆同去,大家一起到外面互相可以有个照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陆同有钱,可以当一颗大树依靠。他便问陆同给他弄到了单程证没有。陆同哪里会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会可不能照实说,否则宫自强在股票上乱搞一气就麻烦了。
陆同又去拜访了几位昔日关系甚密的政府官员,那些人有的也不知是装糊涂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显得根本就不知道这档子事,跟陆同一如既往地扯淡、喝酒。有的人则还很关心似地对他说:“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到处乱跑?”
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陆同决定走人。
他急忙回了一趟家,把朱应洪那些人被双规或停职的事告诉了父母,说妻子和儿子已去香港,自己不能再呆下去,这里就不能照顾二老了。父亲哼了一声,说:“老子早就跟你说过; 别那样干,迟早会出事的,怎么着,让老子说中了吧?”
母亲心软一些,对老头子说:“已经这样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就对陆同千叮咛万嘱咐。陆同给了母亲一张银行卡,说上面有50万,要她收好。父亲免不得在一旁绷着脸说:“你拿回去,我们有工资,花不起你的钱。”
母亲瞪眼斥老头子:“你不要我要,老东西怎么这么不通人情!”
陆同说:“这是我挣的干净钱,放心吧,我不会拿脏钱给你们花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们都不能把这笔钱交出去。”说罢,他陪父母吃了一餐晚饭,抹抹嘴巴,洗了一把脸,提了一只皮箱,告别了。
当晚,陆同就坐飞机赶到了深圳。他没有通知宫自强,找了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去深交所大户室找宫自强。宫却不在。一拨宫的手机,他才知道原来宫自强已按照他的吩咐把股票全部抛掉了,现在无事可做,自然就不会呆在大户室里。陆同对他很满意,许愿说等我把钱全部提出来就给你10万。他就先向深交所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把他帐户上的钱全部转往香港国贸银行。工作人员叫他等一下。不一会有个自称是经理的人出来对他说:“对不起,陆先生,我们这里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通知,暂时停办往境外转帐业务。请你过几天再来问问吧。”
陆同心里不觉格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