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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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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说:“有什么奇怪的,我好几次看见她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牛希咬说:“我也看见过。”
纪方说:“真没看出来,她是这种女孩子!”
卢光中说:“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是有苗头的,你们还记得吗,她是我们年级女同学里最爱打扮最爱风流的?”
纪方说:“我倒不是说她爱风流有什么错,但好歹找个同档次的人风流去呀,这不是有点自轻自贱嘛!”
王家卫说:“同档次的风流她也有,只是你没看见而已。她的关系比较复杂,说不清。”
纪方便不胜伤感地说:“唉,过去的同学现在的变化是越来越大了,她不过是一个缩影。”
卢光中说:“这话算你说对了。以后呀,我看大家不是变化,而是巨变。”
余九日说:“倒是一成不变显得没意思。”
这时王红回到了店里,大家以为她会重新进餐,有人已准备调侃调侃她。哪知她只是进来拿放在坐凳上的手提包。她显然知道大家在背后对自己有些议论,不过显得很坦然,还格外妩媚地冲大家一周遭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再见。”大家自然要留她,她自然是婉言谢绝。倒是王家卫很通情达理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留人家干嘛,别误了人家的好事!”
王红就指着王家卫嗔道:“什么意思,嗯,你什么意思?不要乱讲。”
王家卫笑说:“哪个乱讲,你是有好事嘛!”
王红到了外面,刚才披长发的家伙就从后座上下来了,把位置让给了她,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那家伙还在她旁边趁机扶了一把她的腰。待她坐稳,摩托车手便一踩油门,卷着发动机的嘈杂声顿时没了踪影。
店里的气氛便不知不觉的有些沉闷了。大家其实心里都有点羡慕王红,觉得她过得很潇洒,风流快乐,对照自己的生活,不禁黯然失色。就再没有什么高谈阔论了。淡淡说了一会闲话,卢光中说还要去会个朋友,先起身要走,大家也觉得意兴阑珊,就要王家卫算帐,一起均摊了,忽然想起王红走了,就说便宜了她,下次要她补,然后一哄而散。
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的时候王家卫对陆孙两人说:“我们应该请一次客。”
陆孙两人都满腹疑虑地看着王,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把我在外面开饭店的事跟我们头说了一下,要他以后照顾照顾,他吞吞吐吐地不爽快,我看我们得请他吃一顿,再送他两条烟。没办法,现在就是这种搞法。”
陆同马上说:“那是那是,应该应该。我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你不开口,我也不好说什么。”
孙一夫自然也没什么意见。3人就商量用什么菜招待王家卫的头头。 意见很一致,家常便饭怕是不好见人,至少得上几样压得住桌子的上等货色,像蛇、团鱼、牛蛙和海参什么的,还需上一瓶好酒,至少是五粮液以上的档次。就要王家卫明天负责张罗。这一天都累了,各自归家歇息。
次日,店里冷清了一个上午,午餐时只有3、4个人来吃饭,比以前的情况更惨。陆同不觉眉头紧皱,心里竟有些害怕了。然而下午就渐渐热闹了起来。先是4 点多钟时就进来了几个赶路的坪塘人。他们是去城里拉货的,返乡途经此地,肚子饿得不行,就看中了这家饭店,吸引他们的正是外面那块“来了是大爷”的招牌和那副对联。司机一进来就说:“嗬,口气真不小,味压潇湘第一家。我开车跑遍全省,吃过不知多少饭店,还没看见谁敢说这大话的,倒要来见识见识。”陆同忙起身相迎,给几位敬了一支烟,说:“胡乱写的一副联,诸位切莫当真。只要你们吃得开心就好。”陆同一边侍候他们一边跟他们闲聊,知道他们经常来往此地,就说:“以后诸位来了,只要进我的店,我给你们打7折。”那几人都笑逐颜开, 一齐说那我们以后是肯定要来的。送走了这拨人,陆同站在店门前左右看了看,就见孙一夫领着大概8、9个学生来了。陆同心想:“这家伙真行,说到做到,居然就硬是把一群学生骗来了。”孙一夫跟陆同打了个照面,悄悄地挑了挑眉毛,显然是炫耀的意思。那群学生先是站在店前看店名,都对它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说从没看见过这样的店名,然后一拥而进,在店里东瞧西看,很新鲜很喜悦地样子,嘻嘻哈哈闹腾了一番,才好不容易你推我搡地坐下了。孙一夫在厨房里对陆同说:“这些小杂种的家里都有钱,平常就经常下馆子,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们说会常来店里吃的。”
陆同说:“我看他们虎头虎脑,不懂行情,干脆按全价收, 然后骗他们说打7折。”
孙一夫不同意,说:“刚开张,现在最主要的是拉客,把生意做熟,等稳定下来了再想办法怎么提高收入。你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刀斩上去的搞法,我看不好,万一醒了门子,反而去了多的,得不偿失。”
陆同辩解说:“他们不会发现的。”
孙一夫不满地说:“在你眼里全世界的人都是傻瓜蛋。杀猪也要掌握时机和火候!”
陆同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什么。这群学生闹腾了足足1个小时,才一个个带着懵懂的酒意离去。他们前脚走,王家卫就领着一个朋友来了,给陆孙介绍说是他们局里的一个副科长。听说已经接待了两拨食客,王家卫非常高兴,说:“上午场面那样冷清,我以为这第一仗是肯定会输个一蹋糊涂,哪知形势这么快就逆转了。好,看来我们这一把真是赌对了。”那个副科长就说:“现在开饭店一般都赚,如果亏了,多半是猪脑壳。你这店我一看就知道不应该是亏钱的店,再加兄弟们撑一把,绝对发达起来。”王家卫说:“发达不敢想,只要把本捞回来就烧高香。”那副科长就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鬼脸,好像是说你这要求也太低了点吧。王家卫陪那副科长坐着闲聊,一边喝酒,一边吃瓜子,到了黄昏时分,王家卫请的几个主要角色也都到了,有一个正科长,一个会计和两个稽查员。这些税务部门的家伙,从貌相上看平平常常,但一说话一个赛一个的气粗,吼天吼地,好像从不把什么人和事放在眼里。显然平常他们被人侍候惯了,便不知不觉培养了这么一种德性。王家卫在一旁恭敬地陪着他们喝酒,敬烟,把几个人侍候得十分舒服。平素很严肃的科长就跟王家卫称兄道弟,拍着王的肩膀,把脑袋抵近王的下巴说:“老弟,我教你一个好办法。老是打折也不行,这样发得慢,想快发,你得弄本发票,比方说顾客吃了1百块钱,要求打折,你说不打折,但跟他开张发票,130或者150,他要写好多就写好多,实收1百,这样他拿回去报,还能赚30、50的,他保证愿意。”
王家卫说:“吃饭的钱能报销吗?”
科长说:“你怎么这么呆!你可以注明是劳保用品、文教用品或者什么别的用品,谁要你写吃饭啦,你不会这么傻吧?”
王家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对对对,好主意,好主意,就像我们经常这样对付上面一样!”
科长立刻鼓起眼睛指着王家卫的鼻子说:“嗯!”
那几个副科长、会计也鼓起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王家卫,骂他:“蠢得要死,这叫什么屁话!”
王家卫这才知道自己又犯了傻,急忙第二次拍打自己的脑袋,骂道:“该死,瞧我这猪脑壳,该死!”
副科长说:“打脑壳还不够,还应该掌嘴。”
王家卫二话不说就叭叭抽了自己两耳光。虽然是轻轻抽的,但也抽得脆响。那些人这才松驰下来,复又露出满脸的笑容,吃的吃,喝的喝。
在店门接客的陆同和孙一夫看到这副情景,忍不住抿嘴相视而笑。
王家卫问:“哪里能搞到发票?”
科长和副科长同时说:“不知道。”
散了席一个稽查员把王家卫拉到一边悄声说:“你要搞发票怎么能问科长,出了事他得负责呀。这事兄弟我给你办,不过你得。。。。”稽查员把右手五个指头聚拢,拇指在那四个指头上擦了几下,意思是你得给点好处。王家卫明白过来,当即说没问题,只要你替我搞到了发票,我绝不亏待你。这稽查员在税务局工作了好些年,弄钱方面很有一套,经常替做生意的人弄些发票、单据一类的东西,得了不少好处。时下彩电还是紧俏物质,要走后门搞关系才能弄到一张票,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可他家里却早已看上了彩电。第2天他就把发票搞来了,王家卫免不得又请他吃了一顿,还给了他20块钱。
第五章 世态炎凉人情冷
    第五章    世态炎凉人情冷  泡店希咬遇旧友
这家店子便成了牛希咬的一个好去处。平常感到孤寂了他就信步走来,权当散步,跟王家卫他们闲扯一通,或者叫上一两酒,再要一小碟花生米牛肉干什么的,借酒消愁,混些时间。店里没有散装酒卖,他只能买瓶装酒,一次又喝不完,就寄存在店里,下次再喝。这样搞久了,有一次就出了差错。一般他的酒瓶都是放在柜台下面一层,这天不知怎么给放到了上面一层,孙一夫看见了,没想太多,以为是客人的,随手就拿了出去。那些客人颇无聊,也不吱声,装疯卖傻地喝完,飞快吃罢饭就走了。牛希咬来喝酒时才发现问题,这事自然很叫双方尴尬。王陆孙3人说要赔他一瓶没开封的酒。 他老在这麻烦人家,当然不能要他们赔,就说算了。但那3人坚持要赔,他就终究还是接受了他们的一瓶酒。这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慢慢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那3人渐渐不太喜欢他老是把酒存在店里了, 怕再出差错,再一个,每次他要点菜,他们不便对他痛下杀手,往往给的量很足,而收钱时还要打7折,也叫他们心里很不凉快。因碍着同学情谊, 不便直言,面上就慢慢淡了许多,每次他要酒要菜,他们开始有点磨磨蹭蹭,不爱侍候了。他因生活得很不如意,既对现实不满,可又无力改变,精神和他的生存现状便处于一种分裂对峙的状态,自然对一般的日常小事很迟钝,不善于察颜观色,感觉不到朋友们的变化。或者说他其实也不是不能察颜观色,而是不愿纠缠于观察到的人和事之中。他宁愿让人说自己一点闲话,也不愿对某些细微的感觉做出敏锐的反应,因为一旦做反应就等于对本就苦不堪言的生活再添加几分沉闷的气氛。实际上他不知道,如果任某种问题无限制地拖延下去,最后带给他的麻烦其实是比马上解决掉问题可能引起的麻烦更多的,也是更能影响到他的情绪的。孙一夫见他这样不知趣,这天终于下决心要让他醒一醒,拿出他存放在柜台里的半斤酒说:“以后喝剩下的酒你最好拿回去,人多手杂,我们怕搞错了,不好弄。”
这是一个元旦过后的晚上,隆冬的气候,天特别冷,外面的寒风不说是在怒号,至少像惨咽,仿佛一把薄薄的刀片在刮垢着这个世界。新年落下的那场大雪的残痕遗迹似乎就这样被刮掉了。马路上静悄悄的,偶尔匆匆走过几个人,全都把脖子缩在厚厚的棉衣里。路灯在稀薄的空气中将哀怨的光抹在冷冰冰的地上,被人一践踏,立刻就不成了样子。牛希咬看着这惨淡的夜景,愁怅得想哭。恍忽间记起了南唐中主的一首名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韵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珠泪何限恨,倚阑干。景虽有异,情却相同,愁便似重重叠叠了起来。不知不觉他便把半斤酒全喝了。慢慢有了些醉意,正愁不知这样子还回不回得去,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呀嗬,挺潇洒的,一个人在这喝酒。”牛希咬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此人特点很明显,头小腰粗腿长,一张很削瘦的脸,因没有胡须,看上去似乎有些稚嫩,然而再一细看,却发现他的表情中藏着几分阴险和世故。因醉意朦胧,视力模糊,牛希咬一时没认出这人来。这人便笑了笑,干脆提步进了店子,说:“肯定是酒烧坏了脑壳,老朋友都不认识了。”渐渐清晰的模样,再加上熟悉的声音,牛希咬终于一下记起他是谁了,忙欣喜地打招呼,不过仍坐着没动,伸出手去想跟来人拉一拉。来人却似乎觉得这种礼仪不是属于他们这种人的,就没跟牛希咬拉手,站在桌旁问:“怎么一个人喝?”牛希咬说:“这不是有你吗,来来,坐下,喝两杯。”此人说不会喝酒,不过身子却马上坐下了。
此人叫邹伟强,两三年前跟牛希咬做过同事,当时他们在校水电安装队当电工,做学徒。在牛希咬的印象里,邹伟强是一个愣头小子,说话口没遮挡,不知天高地厚,爱耍点小聪明,喜欢跟社会上的泼皮无赖鬼混,逞勇斗狠。因他比邹大两三岁,那时他没有把邹当朋友看,邹却常爱跟他接触,开开玩笑。后来因水电队的师傅无端克扣学徒工资,中饱私囊,学徒们那回不知怎么非常齐心,一起提意见,闹腾了一番,结果虽然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迫使师傅不得不把克扣的工资还给他们,但到底年轻气盛,少不更事,最后还是中了师傅的道道,被好好收拾了一番。牛希咬一怒之下,退出了水电安装队,有不少学徒也学他接连退出了。那之后牛希咬就跟邹伟强很少见面,只记得好像有次在路上碰到过,两人倒是非常热情,互相问候了一下,说了些闲话,就又各奔东西。今晚没想到竟在饭店里邂逅。
牛希咬把邹伟强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禁暗暗吃惊。眼前的邹伟强和当年的邹伟强仿佛不是一个人。倒不是邹模样变化了多少,而是邹的神情举止显得稳重了许多,说话也没了那股轻浮气,似乎能够让人感到分量,显然再不是从前那个17、8岁的虎头虎脑的少年了。
牛希咬其实跟邹伟强交情并不深,也许借酒消愁了这么久,他脆弱的感情需要交流,就觉得邹格外亲切,便决定请他吃个夜宵,正好自己也没喝太够,还想继续消消那郁积于胸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就点了几个菜,香干炒腊肉,豆鼓椒辣炒肉,还有番茄炒蛋,另外再要了一瓶酒。孙一夫说:“你已经喝了半斤,再不能喝了。”
牛希咬不满地说:“怎么着,老同学,怕我不给钱是怎么的?”
孙一夫急忙赔笑解释:“我是怕你醉了走不回去。”
牛希咬看着孙指着邹伟强说:“放心,这是我兄弟,我醉了他会送我回去,不要你操心。只管把菜炒来,我跟这位兄弟多年不见,今晚要开怀畅饮。”
孙一夫就不再说什么,进厨房吩咐人忙碌去了。
邹伟强穿一件灯芯绒的夹克,他哗一下把拉链拉开,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开了牛希咬一支,然后又点火,问:“兄弟,混得怎么样?”
牛希咬比邹大两三岁,却被邹叫成“兄弟”,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因知邹在社会上混过,跟他的狐朋狗友不论辈份大小一律使用这个称呼,便又释然了。说:“别提了,惨不忍睹。”
“在哪发财呢?”邹喷出一口烟圈问。
“发财?你看我这样能发财吗?发昏还差不多。”
“总在干个什么事吧?”
牛希咬就把自己已经进食堂当工人的事告诉了邹。
邹伟强说:“不错嘛,不管怎么说食堂里吃喝不愁,总算有了着落。”
牛希咬知道邹伟强无非是出于客气才这样说,便摇头道:“唉,惨!你呢,看你这样子,油头粉面,神采奕奕,才真正像混得不错。”
“你都混不好,兄弟我就更不可能混好了。你好歹还喜欢读读书,有一些文化,我他妈的连小人书都没看几本,能混出什么样!哦,对了,以前你好像很喜欢搞文学创作吧,经常还投稿什么的,现在怎么样,发表了一点东西吗?”
“说了我现在只发昏,发表,猴年马月的事。你一直没再找工作?”
这时酒菜都上来了,牛希咬动手给邹倒酒。邹说:“那年在水电安装队工作了一段时间,我算看清了,找工作没什么意思,总是被人压一头,被人管着,太不自由了。我在家里从小都不喜欢爹妈管的,现在要我去被别人管制,受不了!人要学会当家做主人。”他为最后这句笑话很是得意,把头甩了两甩。
“可是没工作你怎么生活呢,总不能老靠家里吧?”
“当然不能靠家里。反正到处瞎混,现在这个社会乱七八糟,只要动点脑筋,敢想敢做,还怕饿死自己?”
“那到底干什么呢?”
邹伟强就看着牛希咬怪异地笑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说,可不知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冲口而出:“打家劫舍。”
牛希咬认为邹伟强是开玩笑。不过根据过去对邹的了解,他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至少他相信邹肯定有这种想法,而且不乏实施它的勇气。
“这可是条绝路啊!”其实牛希咬觉得邹伟强很适合去打家劫舍,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他感到有点诧异,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劝劝这位小老弟,还是顺口这么一说,以显示自己很成熟了。
邹伟强自然不以为然,他拿起酒杯要跟牛碰杯,牛摇头说已经不行了,他就径自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出手背抹了抹嘴说:“应该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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