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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洛已经看出,这个未来的十四世达赖喇嘛很可能也和曾经的仓央嘉措一样,是个多情种子,将来难免陷入红粉劫中,这对于西藏佛教并非幸事。但此子神通非凡,身赋异禀,将来的一场泼天大祸必须要他才能消弭于无形。如果一旦被转世灵童寻访团访知,势必被接到拉萨,成为新一代的至尊活佛。大昭寺和布达拉宫绝不会允许达赖喇嘛出生入死,亲自去平息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灾难,只有提前接他出来,才能一石二鸟两全其美。果洛活佛当机立断,提前赶到七星古国,才有了前面那些故事。
一日,果洛活佛突然觉得心神不定,双眼乱跳,他面色凝重,知道多年前占卜的时刻就快到了,而自己的生命也即将在这一刻完结,于是将七星活佛唤进内室,对他做最后一番谕示。
果洛问:“罗桑,你来甲布寺几年了。”
罗桑恭恭敬敬回答:“师父,我到这里已经七年了。”
果洛点点头,淡淡地笑了笑:“呵呵,七年了,嗯,七年了,孩子,我们师徒的缘分就要尽了,很快,你就要走了。”
罗桑大吃一惊,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因为从记事时起,他就是一个小和尚,跟着师父的一个小和尚,生活在一群对他很照顾的大师兄中间,这些大师兄有的已经年逾半百,但他对自己曾是王子的身份一无所知,毕竟直到今天他还是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
“师父,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罗桑话没说完,鼻子就是一酸,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来。在这个世上,他认为自己没有亲人,甲布寺就是他的家,师父和师兄就是他的亲人,现在师父突然提出分别的话来,怎能不让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大惊失色。
果洛大活佛给小罗桑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笑了笑:“呵呵,孩子,聚散自有天数,岂是人力所能为之。不是师父要赶你走,实在是你非走不可了。不过,你放心,自然会有人将你接走,要你帮他们做一件很特别的事,这件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师父今日说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在心,且不能对外人泄露半字,你明白吗?”
“嗯。”罗桑边擦拭脸上的泪痕边点头。
果洛大活佛神情激动:“这帮人要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帮他们打开一扇特别的门。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一开始可以佯装服从,等到一定时候要见机行事,想办法逃走。”
逃走?罗桑不解地看着师父,不明白师父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怎么逃,往哪儿逃,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能逃到哪里去
第四十四章 曲终人散
第四十四章 曲终人散
果洛神情坚毅,点了点头,说:“孩子,不用怕,吉人自有天相,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助你的。天机不可过泄,你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切记,切记。”
说到这里,果洛活佛神色黯然,好像有些歉意,慢慢对洛桑说:“罗桑,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本是七星国的王子,是师父将你接出来的。不过,你的父母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你的国家也在三年前被人毁掉,师父接你出来既是为了让你完成一件大功德,其实也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天道轮回,一荣一枯,都是定数,世上哪有永远的王朝,不过俗人痴心妄想而已。你也不必过于悲伤,佛祖会保佑你的。你出去把几位师兄叫进来,为师有话要对他们说。”
罗桑只好含着热泪出去,叫来几位师兄。这几人都是跟随果洛大活佛多年的心腹,有的已经年逾半百,对果洛活佛忠心耿耿,听说师父叫自己进去,急忙到了方丈内室。
果洛看到一众弟子全都到了跟前,双掌合十,缓缓说道:“你们几个听着,有件事十万火急,甲布寺很快就不存在了。你们今夜就收拾东西赶快离开这里,回到拉萨去,永远不要再回来。这里有我手书一封,把它带到大昭寺,他们一定会收容你们的。”
几个弟子大惊失色,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急忙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甲布寺就要不存在了?
果洛活佛长叹一声:“该来终须来,该去终须去,这些你们就不要多问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把能带上的都带走,一路上都能用着。”
一个弟子问:“师父,那您呢,还有师弟怎么办?”
果洛沉默了一会:“我们自有我们的去处,就不要多问了,赶快下去收拾吧。”
众弟子满腹狐疑,但谁都不敢多说多问,只好回到僧房连夜收拾东西,过来与果洛活佛和罗桑辞行后,趁着夜色悄悄走了。
等众人走净,天色已经蒙蒙亮。寺院内一片寂静,佛前烛光摇曳欲灭,大殿内顿显一片凄惶之色。
果洛叫来罗桑,对他说:“孩子,来接你的人就快到了,不论今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害怕,记着我昨晚对你讲的话。”
罗桑点点头,心中黯然,不明白师父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把众位师兄都赶走,又对自己说了那样一番奇怪的话,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虽然他才十岁,也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果洛摇摇手,让罗桑出去,说自己想静一会儿。罗桑默默走出佛堂,百无聊赖地来到院子,看着空落落的僧院,没有了往昔师兄们的身影,不由得一阵难过。走向旁边一间杂物房,找出一把大扫帚,就在院子里扫起地来。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由远而近,罗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扫帚,好奇地看见三辆奇怪的车子正停在甲布寺的门口。只见从上面下来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如狼似虎,手中还提着家伙就闯进来了。
小罗桑吓得不知所措,长这么大,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鸟次郎裂开大嘴,嘿嘿一笑:“小和尚,你家方丈师父呢?”
罗桑南杰怔怔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次郎,不可乱来,莫要惊吓了小活佛。”话音刚落,一位个头中等的中年人面带笑容从门外走进来,正是彬原健。他身后跟着哈勒、卢克、祝长生和圣女莲儿等一干人众。
众人来到罗桑南杰面前,仔细打量这位小和尚,只见他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长得一表非凡,虽然身着僧衣,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只是突然间被这许多不速之客的到访惊得不知所措。
彬原健扭头问身后的莲儿姑娘:“是他吗?”
莲儿两眼死死盯着罗桑南杰,过了好一会才终于点了点头。
彬原健大喜,一把住过罗桑拿扫帚的小手,翻过来一看,果然,手掌之中两个眼睛状的印痕清晰可辨,左青右红,正和先前预测的一模一样。
众人大喜,哈勒猩红的脸蛋泛着油光,他高兴地拍着彬原健的肩膀,大声地说:“哦,上帝,彬原先生,我真服了你,这里果然藏着小活佛,一切印记都和我们先前讨论的一模一样。”
彬原健微微一笑,说:“博士,我们的情报是绝对可靠的,现在大功成了一半,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哈勒哈哈大笑:“OK,没问题。”
祝长生在一旁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和这座寺院,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才告诉彬原健:“先生,这座寺院怎么空荡荡的呢,好像并没有其他人。”
经祝长生一说,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光顾高兴了,没发现这座小寺院居然这么冷清,好像除了这孩子再没有一个人了。
彬原健弯下腰问罗桑南杰:“小活佛,你好,我们是专程来接你去拉萨的。”
小罗桑瞪着一对黑眼珠,一声也不吭,他记起了昨晚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知道眼前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所以也就不吭声。
彬原健看眼前的小活佛一声不吭,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解释:“呵呵,活佛不必惊慌,我们并无恶意,的确是来接你去大昭寺的。你这样尊贵的高僧是不应该在这种小寺院修行的。哦,对了,你们寺院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还没等罗桑回答,突然就听得正殿佛堂内传来一阵大惊小叫,三个德国人,威廉、弗里克、皮托趁大家围着小活佛七嘴八舌盘问的时候溜进了正殿佛堂,想到处看看,顺手找点值钱的小玩意装走,没想到一进正殿,就发现地面蒲团之上端坐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和尚,正闭目盘坐,单掌树立,神态安详。
三个人不明就里,过来就把老和尚围住了,皮托以为老和尚睡着了,用手推了推老和尚的身子,想把他弄醒,老和尚却纹丝不动。皮托有些恼火,使劲用力再推,谁知道老和尚就像一截枯木,被他这么一推就倒在地上,但神态姿势仍然保持不变,好像木雕泥塑一般,三人看得稀奇,把老和尚搬起身子,赫然发现老和尚已经没有了呼吸,死去多时了。三人惊骇之下,这才不由大叫起来。
正在院中的众人听到喊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奔向正殿,才发觉是一名老和尚圆寂了。罗桑看得分明,知道师父就在刚才把自己赶出佛堂后立即坐化了,不由得扑到师父尸身上放声大哭。在他心里,师父就是他唯一的亲人,现在师兄走了,师父也坐化了,听师父说自己的父母家国已经不复存在,这世上自己就是一个真正孤零零的人了,想到这里,心中更加难过,不由哭得更加伤心,惹得在一旁的莲儿也跟着泪流不止。
坐化,又称坐亡、坐脱、坐逝,指和尚盘膝坐着死去,端坐安然而命终。据说,修行有素定力高深的僧人,临终时能够预知时间,安然而逝。《说岳全传》第六十一回记载,镇江金山寺的道悦和尚因同情岳飞,奸相秦桧派家人何立去抓他。他正在寺内升座说法,一见何立,便口占一偈“何立从东来,我向西方去”,即刻坐化,可谓死得从容洒脱。果洛就是知道自己死期已至,而七星活佛即将入世,所以才选择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遣散众弟子,以免他们不明就里,和前来抢人的匪徒发生争执,白白毁了性命。
第四十五章 火焚甲布
第四十五章 火焚甲布
众人看方丈主持坐化而死,不由心头一阵凛然,知道这位坐化的老僧绝非平凡和尚,想必已经预感大限临头,与其与人争执受尽屈辱,不如自己解脱自己,抛却了这付臭皮囊,这样还来得爽快些。
彬原健精通中国文化,对佛学和易学都颇有研究。祝长生本身就是易学大师,悟性很高,圣女莲儿本就是转轮寺的出家人,慧根颇深。三人一见坐化和尚的姿势,就知道这是位得道高僧,急忙躬身膜拜。几个欧洲人虽然不太明白眼前的情势,但看彬原健等人皆一付毕恭毕敬的样子,也不敢张狂放肆,在一旁闭口不语。
过了一会儿,祝长生过去拉起了罗桑,轻声地问他:“小活佛,这位圆寂的大师就是你的师父?本寺的主持?”
罗桑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祝长生长叹一声,说道:“小活佛不必难过,生老病死乃是人世轮回之苦,你们佛家修行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个么。现在大师圆寂,正好脱了肉身凡胎,换了精神自由,这本算不得什么大悲。还望小活佛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才是。”
罗桑本是慧根极深之人,听了眼前老者的点拨,立时心明神亮,止住了悲戚之声,对着师父的遗体鞠躬行礼。
彬原健这时候凑上来说:“小活佛,方丈大师已经圆寂了。你看,该怎么处置他的遗体才好呢?”
罗桑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师父的法身,于是泪眼婆娑地看着祝长生,想从他那儿讨个说法,他觉得眼前这位老者出言不俗,好像很值得信赖。
祝长生暗中叹口气,用十指在袖管中掐起梅花易数,稍顿一下,心中明白了大概,于是对罗桑和彬原健说:“按说这位方丈也是位得道高僧,应该将法体做成金身,供奉在佛殿才是。不过眼下正值非常时期,这些事情恐怕很难办到。再说,甲布寺已经没有别的僧人,如果将大师的法身留在这里,恐怕会遭野狼山狗一类的畜生滋扰,多有不便。为方便计,我想,还是火化了的好。大师修为高深,应该不在乎肉身皮囊,火葬是最符合他的心意的。
罗桑想了想,觉得这位老者言之有理,就点头答应了。当下彬原健命令鸟次郎和威廉、弗里克、皮托等人到处搜集木材,就在甲布寺院中架起一堆干柴,将果洛活佛的法身抬到柴堆山,燃起熊熊大火,将果洛活佛的尸体化了个一干二净。
过了许久,这堆冲天大火才渐渐熄灭。在火星闪烁的灰烬中,众人一共扒出九九八十一颗五彩琉璃般的舍利子,一个个形状怪异,有圆形、椭圆形、莲花形;颜色有白、黑、绿、红;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玛瑙、水晶;有的透明,有的光彩照人,就像钻石珠宝一般。众人大吃一惊,方才明白刚才火化的主持方丈绝非普通高僧,单从这诸多千奇百怪的珍贵舍利中,就能得知这位的身份绝非一般高僧那样简单。
舍利子,印度语叫做驮都,也叫设利罗,译成中文叫灵骨、身骨、遗身,是尸身经过火葬后留下的结晶体。不过舍利子跟一般死人的骨头完全不同。经上说,舍利子是一个人通过戒、定、慧的修持,加上自己的大愿力所得来的。它十分稀有、宝贵。释迦牟尼涅?后,所得舍利有一石六斗之多。当时有八个国王分争佛陀舍利,每人各得一份,他们将佛舍利带回自己的国家,兴建宝塔,以便让百姓瞻仰、礼拜。另外,修行有成就的高僧及在家信徒,往生后也能得到舍利。如中国的六祖惠能,近代的弘一、印光、太虚、章嘉等大师们,圆寂火化后都留下相当数量的舍利。
祝长生面色凝重,轻轻地问呆立在一旁的罗桑南杰:“小活佛,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这位师父一定是位拉萨大昭寺的大活佛,地位即便赶不上达赖班禅,也不比他们逊色多少,哎,可惜,没能和活佛生前见上一面,实在遗憾。”
罗桑南杰暗暗吃惊,不明白眼前这位老者是怎么知道自己师父身份的,当下既没肯定也不否认。彬原健走过来,干笑了两声:“呵呵,好了,小活佛,我们已经把方丈大师的后事处理完了,现在寺院里已经没有别人,你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怎么样,跟我们走吧?”
罗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再说师父生前已经告诉自己,要自己相机行事,去做一件大功德的事。现在师兄们已经走了,师父也圆寂火化,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跟着这群人走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鬼把戏。心里打定主意,于是点头答应,回到自己的房屋中,整顿好行装,关上寺门,坐上吉普车,离开甲布寺。
吉普车徐徐开出甲布寺,哈勒耸耸肩,对彬原健说:“彬原先生,我真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居然连尸体都能烧出钻石珠宝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异教徒也能升入天堂吗?”
彬原健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个自命不凡的欧洲人很难接受中国乃至整个东方文化,总觉得只有西方那套才是符合真理的,别人都是落后的蛮夷。只有天主和基督教才是真正的信仰,别人都是异教徒,这种狂妄自大的毛病不只哈勒一个西方人有,很多西方人都有,而且根深蒂固。
还没等彬原健想好怎么给这位德国伙伴好好补一堂东方文化课,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听鸟次郎大喊一声:“起火了,起火了。”众人急忙扭头往后看,才发现甲布寺方向火光冲天,好像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众人大惊,急忙驱车返回,才发现整座寺院不知何时燃起熊熊大火,将所有建筑都吞噬了,已经救不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好端端的寺院为什么转眼间遭了大火。祝长生默然良久,说:“天意如此,甲布寺人空寺毁,此乃天意。”
罗桑看得心惊胆寒,不知道为何来了这把莫名其妙的天火,将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寺庙烧得片瓦不存。但一想到师兄和师父走的走死的死,心中反而放下一块石头。烧得干干净净,自己也就不存任何念想,此后不会再来这座小寺院,只能义无反顾大步踏上征程了。也许这是师父在天之灵冥冥断了自己的后路,让自己一心完成那件大功德吧。
众人看了良久,直到甲布寺的正殿佛堂轰然倒塌,整座寺院化为一堆瓦砾之后,才再次踏上征程。彬原健这次却主动问哈勒:“博士,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下面就看你的了。我们这要到哪里去,你们探知的沙姆巴拉究竟在什么地方?”
谁知哈勒哈哈大笑,对彬原健说:“彬原先生,实不相瞒,沙姆巴拉的大致位置其实咱们早就去过了。”
这下轮到彬原健大吃一惊了:“你说什么,咱们早就去过了,哪里?加德满都?”
哈勒摇着头摆着手,得意地笑着:“哦,NO,NO,NO,再猜。”
“那,是聂拉木?”
“再猜?”
“难道,难道是七星古国?”
“哈哈哈哈,”哈勒得意地大笑:“用句中国人的老话,虽不中亦不远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