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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行 作者:飘零红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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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它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后来想了想,又模仿他的样子,轻轻地一吹,这回总算是有声音了,却如同破锣般难听,丝毫没有美感。

我有些尴尬,将柳笛塞到他手里。

“我吹得太难听了。”

“刚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以后我可以教你。”他轻声说道。

这话听得有些歧义,在这之前,他跟我说以后这个字眼,我不会多想,可现在,我总会无意识地记起那生辰八字的帖子的事。

我对着他扯了扯嘴角,可又觉得这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定是十分难看,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气氛在这个时刻有些冷场。


片刻,季泽侧了侧身子,伸手在那方袋里掏了掏,竟是个橘子,这时节居然会有这样饱满新鲜的橘子。

他伸出手,将橘子放在我手中,轻叹了口气,说道:“玉展,以后别在看那些话折故事了。”他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片刻,继续说道,

“听故事的人,有时愚钝得很,不知道自己可能就在那故事里。寻人的人,跋山涉水,往往不会留意,这一路风尘里,另一段落寞追随的足音。没人能一直作壁上观,当一辈子的听客的。你莫要作茧自缚,扰了自己,凡事,顺其自然就好。我,定是不会逼你的。”

说完这句,他就折过身子,沿着长廊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一股芬芳的橘子味在手心里流淌着,夹着人走动时散发的余温。橘皮剥的是四大瓣莲花形手法,一半搭在橘肉上,一半失了拢力,闲闲地散落了开来。

我剥了一瓣,没撕筋络,塞进嘴里,季泽的身影早已入了拐角,再也看不清。只有那旋转藤椅朝向大门,静止,像坐在家里等待归人。








 



第14章 第十四章
黑暗如蝙蝠出穴啮咬剩余的光,被尖齿断颈的天空喷出黑血颜色,枯干的夏季带着一股腥。我还是拜别了雪夫人,临行前君彦并没有来送我,从早晨就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辽阔的相思林,中间一条石径,四周荒无人烟,我听附近村民说,在前方不远处的深山,留下了不少无名尸骨:有的情侣双双,紧紧拥抱,纵身跳崖;有的悄悄上吊于密林之中,待等发现,脑袋已烂成骷髅;还有的自尽女尸,在那掩映在山林中的寺庙古井里,直到修缮时才被发现······这样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原先村庄里那位妇人劝我不要赶夜路,让我在她家休整一晚,明早再赶路。我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一股脑卯足劲就上山了,如今这种情形,倒有点后悔起来,我果真没有我自以为的那样胆大。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阳光,独木舟沿着狭窄的河道滑入深林,肤触立刻由炎热变为幽冷。静极了,只有船桨撩水的咕哝声,我恍惚以为那是我心脏搏跳的声音,在压抑多年之后,今天终于发出声响。”

我在脑海里反复默读这一段,贪婪地铺排脑中圣址的意象,将前行的每一步都当成是接近心中所思之地的样子,妄图以此来打消心中的恐惧。

夜半钟在此刻突兀地响起,像平地里冒出来的一声哑雷,瞬间将我钉在了原地。我们那个地方只有晨钟,没有夜半钟,在这样的夜里是听不到钟声的。刚刚上山来的的时候,若不是村民有意告知我,我想我也是不会知道的。

此时撞响的这钟,叫做“幽冥钟”,撞钟的正是那位于山林中的承天寺。这钟在夜半的时候撞,是专门为难产血崩而死的妇人而撞的。他们以为血崩而死的女鬼是居处在最黑最害的地狱里的,认为这样的死是不洁的,罪过最深,而钟声,会给她们带来光明。

“咚~~~~嗡~~~~~~咚~‘~~~~嗡~~~~~”钟声响了片刻,又沉寂了下来。

以往能行万里路的双脚此刻却像灌铅一样的,动弹不得。

我的心在下沉,甚至有些窒息,一些不好的记忆、附带的一些细微的恐怖意象,将脑海挖出了一道道越来越深的凹槽。薄薄的鞋底踩在坚硬的石砾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的脚有些打颤,只能蹲下身子,闭上眼睛,世界在这一刻都是黑暗的,只有我自己才能感觉到自己。

这样过了有多久,我不知道,只是在某一瞬间感觉到有一种光芒,在前方照亮着我,照亮着我的身子。慢慢睁开双眼,忽的瞥见前方草丛里真的有微弱的烛火传来,不是鬼火,是那种温暖的令人沉醉的晕黄烛火。

我揉了揉双眼,再定睛看了一下,还在!是真的!不是幻觉!我忙抓起行囊,快步向那边奔去,心里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的急切和愉悦过。

“莫······不是····在做梦吧······”我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你掐下自己,看疼不疼。”

我掐了下自己,是真的疼。

“季泽,见到你好高兴。”等我说完这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像布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还是觉得有点像在做梦,莫不是刚才吓傻了,脑中产生了幻觉,不会是我蹲在那里脑中编织的一个梦吧。

我撇过头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后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你是真的么?”

“比珍珠还真!”他的臂膀揽过我的后背,稳住了彼此的身形,随后又说道:“要不要示范个表情给你看,你一看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
“好,你快点做!”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我的手脚此刻不听我的使唤了!”我真没骗他。

“那···好吧,你先环住我的脖子。”

我闻言照做。

“轻点,轻点,咳···咳咳·······你抓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松了松力道

“算了,你还是抓着我的衣领吧!”季泽说道。

“哦哦,好的好的,你快点。”真够磨叽的,不过我还是乖乖照做了。

“看着。”他将两手搭在眼角,轻轻向下拉,于此同一时刻做出向下撇嘴的动作,脸部瞬间变成了大大的“囧”字形状。

这是当时与他一起,在路上无聊的时候想到的。

我说,我要给他设计一个专属脸型,于是在随身携带的手札上画了一个“囧”字,让他依葫芦画瓢,做出这个示范。

他也给我出了个难题,另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这样写的“j u n y a n x i h u a n f u l i y u a n y u t a y o n g j i e q i n j i n z h i h a o”

“这是哪个国家的文字,怎么这么像蝌蚪?”

“这是我下山后所游历的一个国家的文字,好了,你先别管出处,刚刚你让我做的那个表情我已经做到了,现在给你10秒,你把这些蝌蚪文记在脑海,待会将它默写下来。”

“季泽,你很喜欢当人老师么?”

“我喜欢当你的老师。”

“~~~~·~”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默写下来,然后,然后就是眼下这种境地了。

“哈!季泽,你果真是真的季泽!”我伸出爪子,想将他的脸再做个别的形状。


“玉展,这是我第二次做这个表情了,你什么时候能将那些蝌蚪文默写下来给我呢?”

我伸出的爪子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季泽,季泽,我腿有些抽筋,你快些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快点 !

“就这个样子?”

“我真不骗你,我的手脚此刻丁点都不听使唤了。”

“我刚刚好像还看见你的手想往我脸上放呢。”

“刚刚我记错了,是双脚不听使唤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季泽,这里虽然漆黑一片,但我不会见缝插针,吃你豆腐的。”

他的眼皮抽了抽,“别乱用词语。”说罢,将手中的灯笼交予我

“提着。”

我的头埋在他的颈部后侧,一颗颗泪珠沿着鼻子和面颊直流下来,说真的,我没想到他会来。我哭着的时候,发不出声音,又是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中,我料想季泽定是不会知道的。他的呼吸比较浅,漂浮在耳边,有些温暖,又有些让人动情。

“季泽,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没有哭腔,只是很平和的语调。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更何况是走夜路。”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很温暖。

我曾经以为,这世间唯一愿意听取我的倾述的伴侣只有那不变的山林和江水,西风凄厉的黄昏时刻,远处的山岭,混沌一片,在那颜色惨淡的柔光中,最能让人痛快地找回那已逝的往事。陶醉在那种杂乱无章的幻梦里,就像饮了鸩酒似的,欲罢不能。

但此刻,我却有些怀疑起来,在这之后,也许我不再会依着自己的习惯,回到往昔的老路上去了。死物终究比不得活物,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一个倾心相随。我偏过头,手中的灯笼在他的身侧轻轻晃动着,随着他步子的节奏。


也许,我可以和眼前这个人一路相伴着,走下去。

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从刚刚一直哭到现在。”

“你听得见?我明明没出声的!”

“我的外衫今天都可以不用洗了。”他的手臂加了点力道,紧紧地贴在我背上的脊梁处。“为什么哭?”他问。

“我说被你感动的,你信不信?”我的鼻子还是有些闷,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不信。”

“真聪明。”

我知道穿过这座山峦,就能看见通往俗世烟尘的大道。万家灯火,定会是闪闪烁烁,也许有的看起来像是春天的草萤,也许有的恰似那冥域鬼眼。

冰雪早年已在我体内积累,封锁了原本百合盛放的田野,囚禁了季节。让我很多时候,不愿意相信,这时间的日出,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是会为身边的人而跃升的,我不想错过。

这一次,我想勇敢地跨出这道防守的门看一看,或许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做我生命中的英雄。



 



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们一起回到了山脚下的那个村庄,我还是引着季泽去敲了原先邀我留宿的那户农家的木门。妇人开门时,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头埋得低低的。

季泽跟她说,我是他刚过门的妻子,因着误会他要娶小妾,所以一气之下,收了包袱离家出走了,刚刚才被他从山上寻了回来,只是在回来的途中不小心崴了脚,所以想在此地借宿一晚。说完递过去一些银两。

“小伙子,这是什么话,出门在外都是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和我相公都是那承天寺的信徒,很乐意成全一切时间诸等美事,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说完引着我们进了堂屋,招呼了片刻,就转身去了内屋。

 “小媛,你不是爱闻香么?我前几天托人去镇上买的沉香线,他刚刚交到我手上了。”只见一个身形较为粗犷的男人走了进来,模样甚是周正,虽带了些年纪,但眉宇之间却尽显平和。一边向屋里走着,一边说道,声音很是充满底气和力量。

 “哟,家里来客人了!”说来也巧,这家的男人也刚从外面回来。

 “是小两口,闹着脾气,才和好呢。”妇人听到丈夫的声音,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姑娘,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吃些东西,就可以去那屋歇息了。”

 “大娘,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向她感谢道。

 “说什么话呢?”

妇人走到丈夫身边,对他笑了笑,便接过那沉香线,燃着,随后插在堂间的小宣炉上。

男人说:“在香烟缭绕之中,很适合清谈,要不要给你们讲个生番故事。”

 “你当他们还是我年轻时候呢?”妇人说完,用手肘推了推他,继续道:“你讲的那些生番故事,太野了,佛不必说,我也不会说,你每次就随便说些你所知道的,这么多年了,老是那几样,也只有我才听得进去了。”

“不明白么?因着你一爱,便成为我的嗜好了,这么多年,已成本然了。”我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周正老实的男人也会说出这样的情话,而且还是这么有内涵的情话,不禁在心里就为这位妇人的丈夫竖起了一个响亮的大拇指。

“我现在已不喜听这些个故事了。”妇人轻声说道。

“那你现在喜欢听什么?待会回房再悄悄告诉我。”他丈夫在她耳边轻声问着。

“说什么呢!年轻人看着呢。”妇人的脸色有些赧然,随后正了正色,“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阿琼,你先帮忙招呼着。”

“没问题。”男人说完,也掂起一条凳子,坐在了季泽的对面。

与这位大汉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这男人原本也是京城里面的人物,只是因为一些事端,就隐居到了这穷乡僻壤。

“嘿!我年轻时还常常去那对面的山景和溪滩积水旁看那浣衣的姑娘呢,我就是在那里认识我娘子的,她当时还骂我是淫贼呢!”他大汉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还是带着笑的。

“那后来怎么就嫁给你了呢?”我问。

“因为我从真正的淫贼手中救了她。”

“所以她以身相许。”我有些乐了,是我以前看过的话折中最易出现的范本。

“哪有这么容易,我追我娘子那会儿,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的。我原先跟着她,她躲我躲得厉害,后来打听到她很疼她弟弟,于是我便经常带那孩子到海边捡贝壳。

有一次,捡到一个破贝,虽不完全,里面却藏着珍珠的样子。当时满心欢喜地带回去给她看,却看见她正在那树荫底下坐着,天涯的淡霞好似在向人们传达天晴的鸿信,树上雄虫求雌的叫声,凄凉得让人不忍听下去。
她坐在那石上,见我们走来,就问:‘你从哪里来,我等你许久了。’当然了,这话当然不是对我说的。”说到这里,大汉露出了一个很郁闷的表情,眉毛都快皱成了川字,看起来那段经历定是有时候让他甚是委屈。看来,面前这位仁兄是位个性欢脱的主。

片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想多与她呆一会,于是就蹭了过去,挑个与她相对来说比较近的石头坐了。

‘在这树荫底下坐着,真舒服啊!我们以后天天到这里来,多么好呢!’我在那里幽幽地说道。

‘你哪里能够······’

‘为什么不能?’

‘你应当做荫,不应当受荫。’

‘那你愿意我做你一个人的荫么?’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蹭蹭地就跑回了内屋。

我当时很伤心,料想她今后都不会搭理我了。哪知待到第二天,她弟弟就兴高采烈地跑来找我,递给我一个锦囊,说是她姐姐给我缝制的。然后,呵呵呵······后来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做了我的娘子。”他说着这些的时候,甚至有些憨憨的。

我在心里想着,面前这位仁兄在终于抱得美人归的那天,定是欢喜得不知天地了。不过从他的言谈中,也知道,这个男人定是爱惨了他的妻子,终于是场美满的姻缘情事了。

会不会是因为我接受了季泽,看这个世界的观点明朗了,老天带给我的,就是一路的欢欣与明媚的故事结局。
就像我们常听说过的一句话,你笑,世界便跟着你笑,你哭,你便是独自一人哭。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果我一直在内心笑着,季泽和我的故事,应该也会向美满靠近吧!


“这位大哥,你好生厉害,晚辈有机会定要向你讨教几番。”

喂!喂!等等,这是那个温润清雅的季泽说出来的话么?这是那个个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男人嘴里吐出来的么?我看着他,这位仁兄还在那边同他眼中的那位大哥聊得正起劲,一只手不着痕迹地伸了过来,轻轻合上我的下巴。


对于晚上同屋睡觉这回事,我们是一点别扭都没有的。早先在路上同行了那么长的时日,露宿什么的不在少数,早就习惯了。再说,现在天气又不冷,地铺睡起来还是又方便又舒服的。


“玉展,你以前说过会带我去你的家乡看雪景,现在还算不算数?”

“算,当然算,你带我逛了那么多的地方,我理应尽地主之谊回请你。”

“其实,我这次随你去,还有一件事。”他走近过来,摸了摸我挂在衣服外面的玉环,我还是不怎么习惯它贴着皮肤的感觉,遂一直露在中衣的领口。

“这东西,是我母亲留给我,让我送给将来的妻子的。所以这次与你同行,还有着一个初衷,就是想登门拜访伯父伯母,向他们提亲。”

“这么快。”此刻我的心里竟没了当初的那种逃避,反而还有一股丝丝的喜悦。

“不算快了,我这个年纪,已经属于大龄光棍了,和我同龄的,孩子都可以出门打酱油了。”

“额······”其实我想说,我跟你也是半斤八两,情况差不多啦。不过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和季泽说一说。

我走到路边,捡起一根枯枝。

“季泽,你看着,两个人各骑一匹马,持方天大戟分道奔驰,以戟画地,驰骋出自己的疆土,分开看,各有各的绮丽山川,合并看,明明是完整的两人世界。

平日里各自砌筑王国,黄昏时高呼,也知道回大树底下厮守。无限宽广,却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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