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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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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发寒,“此事定当查明真凶,但天马即陨,保乌发根本乃首要之事,”她指向另一派,“五长老,六长老,九长老,此事,你等怎看?”
“我族皆属女子,从无男子,但天地伦常,日月阴阳,总是相辅相成,因而才有了族母、天马之说,保我族四方太平。而今,车子一腿依然断裂,重找个新腿,不也能四平八稳?”悠然响起的女声,使人恨得牙痒痒。
三长老只差指着鼻尖骂了,“哼!你这个憨妇,真是越活越糊涂!天马与族母齐尊,你却丝毫对其不敬,不但不敬,竟然还要找个新腿,你到底把天马置于何处?”
“三长老,你又把族母置于何处?!族母是可得永生之人,族母是我乌发族之神!口口声声天马长,天马短,天马再厉害,他也就是个畜生!你若喜欢,求族母配一个与你,如何?”
“你…你…”
“我?我好得很,不劳三长老惦记。”女子忽地掀开裙摆,跪立于室,堂堂正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族母,我等无礼,扰族母清修。车马行进于前,马匹与剩腿皆不如新,唯有寻一强木,制成圆轨,才可车马安稳妥当。天马虽是畜生,但惟其阳能镇于族阴,如今,也唯有寻一至阳,才可永久太平!”
“胡言乱语,哪有什么至阳?”三长老一派愤言。
“男子。男子纯阳,犹如昊阳当空,定可承载我乌发千秋万世!”太过惊涛骇浪,一室默然。
翻阅天书的手指一顿,她轻叹,“又是一个‘莫落’么?”
莫落二字,使三长老等人脸上一片青黑,而女子则多了几分愤然,“族母,‘莫落’一说,是些小人贪图功利,胡乱编出来欺骗整个族人。要知道,先祖史记,乌发一族曾被神遗弃,流放蛮荒,到如今,也无人愿来乌发定居。而乌发女子远出嫁人,也多受嫌弃欺辱,我族人相距甚远,也无力帮衬许多,且族中人大多愚昧,对上天神明顶礼膜拜也就算了,竟使只野猪当做天马,使只白狐为月不落,不知某些人是何居心!?”两方对立,室温骤降。
她的嘴角,恍似锯子拉开一条口,笑得淡然,“我看,这样的人是居心叵测吧。三长老,可有说错,嗯?”那三长老像是受了极大的逼迫,咚地一声仆倒于地,口呼冤枉。
“冤枉?是五长老冤枉了你,还是…我冤枉你?”不等其回答,指尖的一滴水弹在她额头,隐于眉间。三长老全身打了个冷颤,像是阴风过体,惊出一身湿汗,讷讷不能言。
“沉默?那就是认罪了,来人啊,拖出去。”躺上软榻,她仿佛已是及其疲倦,无力地摆摆手,三长老咚地倒在了地上,一双眼圆睁,欲道千言万语,可这些话也只得留着,下去与阎王说了,她不在乎,同样地,也没人在乎。党羽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利,树倒猢狲散,千古如此,何况此时,自顾不暇。至于敌手……
五长老靠近软榻,挥挥手,侍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牵上罗裙盖住她胸口,不轻不重地拿捏圆润的肩膀,一下一下拿捏,驱使她睡意绵绵。
一缕发丝悄无声息拂过她的颊,她猛地睁开了眼,有人稳住她急于发作的双手,狂笑不已,又有几许安慰,“莫怕啊,族母,是我。”
女子揭开面纱,扯下脸皮,扔在桌上,又从罗裙下扯出两条木腿,摔在地上,奔上了她的软榻,倚在她身旁,一脸嫣然着邀功,“族母,多拉演得好不好啊?”
她微愕,既而点头,“原来是你,五长老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般容易就使人近身,可不是什么好事,幸好是多拉,只是多拉,什么也不懂的多拉,只是像她母亲一样顽皮,喜恶作剧而已。想起乌离,她又叹气,“你母亲还好吧?找到发奴了?”
那孩子倒笑了,“族母,你问这么多,多拉该如何答你呢,待多拉喝口水再说,可好?”遂端起桌上的净水饮了大半,她大惊失色,却在一瞬间心思婉转,想了众多,万般皆是天意。
多拉咂咂嘴,像在回味,“族母,这水还甜甜的,真好喝。”像是不经意地,她说,“那就再喝一口,不喝就没了。”you惑,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那孩子却用一双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不可置信地开了口,“罗刹会普度众生,铁公鸡也能拔毛,族母,可是多拉助你除了三长老,要赏多拉?”她高兴地又蹦又跳,她的双手却紧握怀袖,“是啊,多拉比你母亲更懂我心意,族母要赏,自然会赏你一份重礼。”
“是什么?这水?多拉才不要!”小人儿一脸嫌弃。
她的脸上又拉开了一条口子,那是塑像上的笑。她扯着孩子油亮的发辫,说道,“多拉乖,只要你不死在族母前面,一切都好商议。”
“真的么?”小人儿做起鬼脸,“那…那多拉请求祖母…啊,好疼!疼!族母……”一张笑脸被扭曲得真不成样子,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她捻起丝帕揩净小人儿嘴边的泡沫,在她耳边轻吻,“多拉为什么要戏弄族母,还杀了五长老啊?”
小人儿眼睫毛都在发颤,努力从嘴中挤出几个字,“她…她该死!”再看时,脸上哪来的痛苦表情,只有不似年龄的阴狠,恶毒地恍似蜘蛛张开了爪。不一会儿,她却又天真烂漫,似食人花重开得艳。
“多拉谢族母赏永生!”族里的传说,由来已久,略一思量,她便懂。
嫌恶地,扔掉粘满了口水泡的锦帕,小人见到了,拉着她的胳膊轻晃,“多拉只是见到三长老这样,也就有样学样了,族母,是你教多拉的,才不管多拉的事!”
她遂道,“将功抵过。”
小人儿不依,摆出五长老的架子,力争高论,“助族母除去三长老,然多拉又戏耍族母,此一可以抵过。然三长老五长老既死,剩下几位长老也不足为俱,且待他几人楼延残喘几日,多拉自有法子除掉,此功族母应奖。况多拉今日之计,满足了母亲所愿,又合族母之心,可使乌发全族皆能与外族通婚,此二族母应奖。且天马既死,白狐不知所踪,发奴亦被寻到……”
“找到发奴了?”她有些意外。
“是,若是族母不喜,多拉即刻让她永不出现在族母面前!”
她哪里是想要发奴死,兀自捂头,“你这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死的,为何学不会你母亲万分善念,不说万分,就两分,族母也就欣慰不已……”
“不!多拉绝不做第二个母亲,也不想再杀第二个五长老,要学,就学族母!”
“学我作甚?”她蹙眉不解。
小孩儿冷笑,心里暗道,学你自私,强占圣水,用族人寿命换红颜不老;学你虚伪,自视甚高,徒有温情脉脉却能眼不带笑;学你残忍,不择手段,圈方圆之地以套牧羊之民,万万族人仍你宰割。还想学你什么?学你折磨得我母亲生不如死,学你以莫须有之名蝉吞所有长老之势力,学你害了一个又一个?
“学族母巾帼不让须眉之姿,当得起我乌发一族之神!”谎言,何其重要,既昧了良心,又失了人性,该不该说一箭双雕,嗤。
那一日。
遍处不是红与黑,我以为是倒挂久了,好不容易松下来,眼花产生的错觉。但是也未等我辨清,是否看花了眼,便被拖拖拉拉至厢房。那群披头散发的女子,个个让我看不清面孔,唧唧喳喳像极了山间的麻雀,一刻也不让人安宁,好似有种预感,这清闲的日子也许到头了。仍未站稳,已被推进木桶之内。
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强盗般生抢硬扯着,犹来不及挣扎,全身已被剥得鸡蛋去壳一样,光滑而带有银色的晕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强盗们已在后背和前胸涂上了薄薄的一层颜料。一切发生在闪光之间,做不清如何解释,想想,脑海中已是混乱一片,浆糊一团。
甲人,“妹妹些,快着点,乌离大长老怕是等不及了。”
乙女,“可是姐姐,这是个什么怪物,怎长得比莫落还丑?”
丙笑,“这不算丑的了,没见过,那天马便是最低等的侍奴也不愿伺候。这东西,还有点人样,并且多拉小姐说,这是一男子。真是少见,为何这人被称为男子,而我族人却做女子?”
甲人,“小妮子又到处打听了吧,但是主人之事还是少打听,免得惹祸上身,那几位长老因何病故,族人传闻可是深广,莫要步其后尘。男女之说,我曾陪族母去壁室,族母倒是随口提到过……”
乙女,“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壁室瞧瞧?”
丙嗔,“想得到美,那壁室是我们能去的么?你就学学怎样做好发奴,小姐族母哪日一高兴,带你到门口逛逛也算好的了。”
甲人,“的确,我也只是偶然得知……这是何物?”但见她对着水草之间的卧龙,端详得十分仔细,我虚睁着半只眼,脸已红透,上天到底开了个什么样的玩笑,竟要使我这样汗颜。
半晌没结果,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从水里被捞起,似对待牲畜般翻转,梳洗。全身没有丝毫力气,不然,也可似烈马脱缰而去,唉唉唉,现如今也只有长叹一声。面上覆着的黑发,已挡住了鼻端,呼吸之间,发丝飘摇起伏,荡起了秋千。“阿嚏!”
头不轻不重地被拍,“不听话!”被当做幼童,除了哭笑不得,委实不知如何形容此番心境。“来来,染上朱砂,便大功告成!”乙女插腰而立,打量货物似地有几分满意,“这样看,倒也美丽,好在我们几个妙手天成,猪肉也可端上席了!”
懒得与小姑娘计较,只是看着水里倒影的人,有些恍然…那是谁?!身披袈裟,沙弥出家,墨发红妆,姑娘出嫁,眉间朱红,成婚成佛?那…像是我。
甲人送我至门前,揖礼相询,“长老,‘天马’已至,可否侍候?”
“无需,留下一人掌灯,其余人都下去吧。”
“是。”几女行礼告退,只有左手边立着甲女,燃起了一对龙凤蜡,随后也退了出去。
喜宴备好,烛烟袅袅,我站在屋间,一时无人搭理,圆桌上搁下一只酒杯,帘帐后才出声相谈,“坐吧,我们聊聊。”
一缕发丝垂下,随意使一根筷子挽起。吃上一颗花生米,漫不经心看向那道珠帘,“聊什么?”慢待,即使菩萨也有了脾气。何况,请了我这尊大佛,“夫人与我素未谋面,有甚好聊?”




☆、A23

帘一掀开,就晓得,这人大病呢。
苍白的面容,未染胭脂,透明的肤色下,能见青灰的血管,遍布太阳穴周围,握酒杯的手指更是狰狞,消瘦得留了一层人皮,一伸一握,好似枯柴般僵硬。即便咳得厉害,那一杯接一杯的酒,饮得像水一样畅快。喉咙被她折磨得嘶哑,外头的人,听着了,该是多么心疼。
她说,“并非乌离不惜命,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乌离的身体如何,乌离自己知晓,游子冶无需烦忧。”突然,她咳得有些凄厉,喉间喷出一口鲜血,我站在原地,举足无措。
但见她又是一笑,自怀中掏出棉布,轻拭掉,“你也看见了,乌离的情况并不如多拉告诉你那般好,多拉…只是个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总觉得亏欠她良多。与你成亲,也非我所愿,只是那孩子十分欢喜,我也就…”
我点头,彼此彼此,与你成亲,也有诸多对不住,只是权宜之计。
她醉了,伏在桌上,喃喃自语,“今天月亮真圆,十五了么?”
“十六,昨日十五。”数着数着,桌上的花生米堆了一大把。
“是么?”
“是。”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今夕何夕兮,蜡台龙凤游……”她站起来,有些摇晃,我急于搀扶,她摆摆手,兀自走到窗边,仰首望月,歌歇罢,又问我,“你数着,来到这个地方,有几日了?”
几日?我记得清楚,不久,“不过十日。”
“十日…那孩子才用了十日,万般皆如她愿了,我也算对得住……”她转身,盈盈一笑,像极了多拉,流光溢彩中暗布杀机,“游子冶,恕乌离直言,乌发女子与外界并无多少联系,所学也只得外界皮毛,保存着少有的单纯天性,你与你的伙伴,离开这里之后,但愿忘了这么个地方。这里并非一方乐土,也并非世外桃源,来了便是诅咒,诅咒人一生一世,不得好死…哈哈,若是想要这么一个结果,喝下你面前的盏酒,万般都可早点解脱……”
我摇摇头,解脱,我是想要的,可有些东西,没有尘埃落定,我怎能甘心。不甘心,便已入魔,妄想佛道,那是要遭天谴的。九雷轰顶,我承认受不住。
“不了,今日过后,我想多拉小姐愿意放我们离开。天不早了,乌离大长老请休息吧,小生得去看看那些伙伴,是否活着。”
她笑,“活着,当然活着,并且活得十分欢快,去瞧瞧吧,你会高兴的……”关上那扇门,只剩屋内无休无止的大笑,笑得那么刺骨,那么凄凉。门外漆黑,荒芜而沉默。
我只得开口,打破这些沉默,“劳烦多拉小姐前面带路。”屋内的笑声断弦,弹不出音。连续不断的咳嗽,像极了破鼓。
“母亲可高兴?”走出那偏僻的小院,她问,有些赧然。
乙女恭敬万分,立马答道,“乌离大长老今晚很高兴,从未沾酒,今日也牛饮了很多。”
“不是问你,”见她蹙眉,我连忙拉下乙女,插上嘴,“也算难得,短短时日,你也能整出一个外界的婚礼,你母亲大概想起了当年,怕是高兴的。”
“母亲高兴,多拉便也开心,”她笑,“不如,咱们也见些旧人,高兴高兴?”
见谁?却是发奴,被关在阴暗潮湿的水牢里,几日前见着的精致发型,早已披头散肩,不成样子。被拖出来之时,手腕脚腕皆拴着铁链,举步维艰。
不知时,心中最多几分难过,看过后,心中竟是这般苦涩,忍不住喝问那无辜的人,“敢问姑娘,想要一个人好,便是这样‘好’,施以重型,挑断手筋脚筋,泡以水牢,疼痛终生!?”
多拉是仙女的名称,可她却舔着唇,一派安然,“这还不好?不如,杀了她?”狠似魔鬼。
我闭眼,“真是生不如死,不如,一了百了!”发奴听到了,嘴唇打颤,铁链索索地抖响,遮掩了她的喃喃自语……
“那倒是便宜了她!”多拉莞尔,抓起发奴一把头发,在她耳边低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发奴眼中唯一的亮光,如同昙花一现,如同流星渐逝,萧索一片…我只是茫然,为何要逼迫所有的人,都是绝望,这样,能使你更绝望么?
“扔进蛇窟,出得来便活,出不来,死!”
一股寒气钻入心口,使我战栗:“你要疯么!?”
“疯?”她的一双小手,扶上我的眼,冰冷似鬼差锁魂的铁链,“别生气啊,莫落的眼可是与你一般红亮,发奴最喜欢莫落的眼,你这样,发奴可是舍不得留下你,你是要与她一起进蛇窟呢,还是…见你的同伴?”抉择,两相为难。
其实,很简单。卒,无关紧要,弃卒保将,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可,那碗肉羹,是真美味啊。“一命换一命,放了发奴,放了我的同伴。”
“别难过,看看,你眼睛都红了,”她笑得更是欢快,“不管怎么样,那蛇窟无论你想不想进,都是必须要进的了,”笑得流出了眼泪,分明是那么绝望,却偏要笑靥如花,“你们这些人啊,总是玩这一套把戏,人情是么?一命换一命是么?教教多拉吧,多拉还小,心眼也小,竟是理解不了呢!”
“……小姐,时辰不早了,再不进蛇窟,蛇们该睡了。”温暖如水的声线,好似盛月的汪洋,you惑着小孩子,任其肆意挥洒着任性与傲慢。发奴,你是怎样做到视死如归的啊,让我心惊。
也许,值得我提醒一下小姑娘,“姑娘,你母亲可是喝了酒呢。”
她笑,“我晓得。”
我也笑,“酒,族母送来的。”
她脸色白了几分,“…你在开玩笑,她认为我母亲死了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母亲死了的…”
这样,或许残忍,但不能再纵容她做错事,“一直以来,只是你一个人的异想天开,乌发族的族母可是无所不知……”她转身便跑,门外乙女惊呼,“小姐,慢些,泥腿子跑不快啊…”四周终归于岑寂。
“你不该逼小姐,她会做出更可怕的事。”发奴说。
我不懂,“任她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便不是逼她么?”
“别忘了,所有的主意都是你出的,乌发族如今这个样子,乌离如今这个样子,我如今这个样子,小姐…都是拜你所赐。”发奴说。
拜我所赐,可是我没错,“莫名其妙被弄到这个地方,活生生地倒挂十日,同伴生死不明,不想方设法地逃出去,难道还要等你们得了空,把我们几人洗洗涮涮,煮来吃了么?”
“都说外界的人,自视清高,我看你不止自视清高,还很自作多情,乌发族人皆食素,哪里那么粗野,吞食荤腥。我看当初不应救你……”
我惊,不是做戏么?
你看,我身上的伤,如今这个模样,像是做戏做出来的么?
像是做戏做出来的么?我只得沉默。事到如今,到底哪里是做戏,哪里又是事实,恐怕只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姑娘知道了。
丢下你的同伴,一个人上路,或许有一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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