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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黎月提起手上的细长银针晃到楚凰眼前,勾起唇角浅浅一笑,妖漫如盛放在地狱黄泉的曼陀罗,魅惑若竹林白雾中走出的青狐妖:“你输了。”
楚凰一把拔出匕首飞射向银针尖端刺死的青蛇,匕首末端的火药轰然爆炸,瞬间将青蛇烧成一团焦黑。手上轩辕黎月的血像是烈火在灼烧,楚凰突然一拳揍向他的左脸,语调中冒着突如其来忍无可忍的火气:“很好玩吗?!这种游戏很好玩吗?!你想死就直说啊?!”
轩辕黎月提指抹去唇角的血渍,瞥了眼地上烧焦的青蛇,再转眼望向一脸怒不可遏的楚凰,突然间轻轻笑出了声:“输了就是输了,烧了蛇也没有用。”
“疯子!偏执狂!”楚凰捏紧拳头狠狠砸向树干,竟然输给一个臭小子!可恶可恶可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黎月捂着伤口大笑起来,楚凰生气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她竟然会为这种事情生气?这么冷血残酷自私无情的她,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竟然会因为差点错杀了人而生气?这不是太好笑了吗?
明明他们都是一样残忍的人,却也有下不去手的时候,明明他恨死了那个女人,却无法亲手杀了她,只因为她是母妃的亲生姐姐,只因为她跟母妃长得三分相似……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然而,到底又是什么把他们逼入这样的境地的呢?
到底是什么?!
“神经错乱!有病!”楚凰第一次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无端地觉得愤怒,觉得轩辕黎月的疯狂让人很熟悉,刻骨的熟悉,刻骨的愤怒。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愤怒,所以疯狂。
“疯子!”最后扯起嘴角吐出脑中仅剩的两个字,楚凰快步走出林子,交错的脚步略显仓促,有种仓皇而逃的味道。轩辕黎月支腿坐在地上,慵懒无力的样子异常妖孽,让人无端觉得他的嘴唇下会露出青色的獠牙,抑或是他的头上会长出两只细长的耳朵——长长的发丝凌乱地斜披在眼前,挡住了明明灭灭的视线,却挡不住他沉澈幽寂的眼光。
冻僵的刺猬注定无法取暖吗?
他不信,他偏偏不信。
就是鲜血淋漓,又能怎样呢?就是遍体鳞伤,又能怎样呢?!
“小刺猬,我们一起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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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夭色 &41、开局
随小墨回到金鹰帮,楚凰对帮内的一切都很满意。不过短短几月,小墨俨然成了帮中之主,不仅将各种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而将金鹰帮的规模扩充了十倍不止,在接连合并城中较小帮派的过程中踹了不少黑窝,并藉此巧妙树立了帮派的威信与声望。虽然崛起很快,然而因为“千岁小公子”很懂谦逊之道,又善于斡旋其间的各种利害关系,因此除了少数不知趣的门派外,金鹰帮并未受到太多的骚扰。
“千岁小公子”更是因那日错假乱真诛杀了鬼殿门徒挑衅了鬼殿威严而在江湖中一炮走红名声大振——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鬼殿之人并未因此而下追杀令,而据千知子揣测,大抵是因为鬼殿不屑于与这样的小门派较量,想养大了再好好虐玩——这个理由因此成了金鹰帮老帮主心中挥之不去的巨大心结与阴影。
后台壮大了,人就有底气了。正当楚凰在众人的恭迎下志得意满地踏入大堂时,正中间坐着的那个人陡然把楚凰从万里云端踢进了千年寒潭。
“你来干什么?”楚凰冷冷地看向坐在大堂中悠闲地嗑着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的男人,稍稍明朗起来的心情顿时被扫了个一干二净。
“哎呀,你回来了!快坐下来休息休息……”离歌见到楚凰不由得眼前一亮,立马跳起来端开椅子拉楚凰坐下,随即殷勤地倒了一杯热茶递上来:“少主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少主?”楚凰狐疑地看了小墨一眼。
小墨自是不晓得楚凰和离歌之间的恩怨,见状却也大致猜到了几分,不由得苦笑一声:“前几日离公子饿昏在巷口,夫人见了便好心将他救回,却不料他醒了之后便死缠烂打要加入本帮,夫人一心软就答应了。”
“哦,原来是这样。”楚凰举杯饮了口茶,浅浅睨了离歌一眼,“说吧,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留一个采花贼在本帮白吃白喝。”
离歌原以为楚凰会当面踹人,却不想她竟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心里一喜,笑道:“本公子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现在自然是来还少主的救命之恩的。”
“恩,那我问你,你的命值多少钱?”楚凰不置可否,眯着眼瞅着他。
离歌一愣,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暗自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大众情人甚是值钱的,遂摇了摇手里的牡丹绣丝团扇,笑得妩媚风骚:“本公子自是天下无双的无价之宝,怎么能用钱这种凡俗的字眼来衡量呢?”
楚凰也跟着微微一笑:“如果有人要买凶杀你,会出多少钱?”
“要杀本公子?谁要杀本公子?!”
“我是说如果……”
“少主真是爱开玩笑,这种如果根本不可能发生嘛!想本公子举世无双风华绝代又善解人意体贴温柔,怎么可能有人会舍得让本公子死嘛!哎呀呀,不可能啦不可能……”离歌摆了摆扇子,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楚凰收回视线,起身走人:“小墨,把他扔出去。”
“哎哎哎——等等!”离歌闻言立马跳了起来,拉着楚凰的衣袖楚楚可怜地俯视着她,“少主不要这么冷淡嘛!人家可是会伤心的……”
楚凰转过头,看了他拉着自己的手一眼:“那就快说。”
离歌立刻松开手,犹疑地问道:“一百万两……黄金?”
切,楚凰暗自哼了一声,还真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整一个自恋狂:“恩,你不用报恩了,直接给我一百万两黄金,我们就两讫了!”
“额……”离歌噎了一下,垮下脸不无悲戚地感叹,“可是人家现在连一个铜板也没有啊?”
“一个铜板也没有啊?”楚凰笑眯眯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旋即冷下脸恶狠狠地下令,“小墨,放狗咬人!”话音刚落,果真有十多只狼犬从堂内扑出,顿时吓得离歌落荒而逃。小墨淡淡地瞥了他的背影一眼,随楚凰进入内厢:“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看他并没什么恶意,现在帮内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不如暂且先把他纳入帮中?”天晓得这个离歌比牛皮糖还赖,在楚凰之前他已经赶了不下十次了,虽然他大可以不声不响地抹杀他,但毕竟不知他的底细如何,不必要的麻烦他并不想招惹。
“恩,那就先留着看看吧。”楚凰淡淡一哂,能找到自己的老巢也算是有些能耐,而现在帮主正缺人手,就是找个人打杂也是好的,“找个时间好好查一查他的来历,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好,不然就当做是清理门户杀鸡儆猴好了。”采个花也能受伤的男人,想必也没什么太大的出息。
小墨浅笑着应下,走上前推动墙壁为楚凰打开一道出口,随后跟了进去。暗阁内灯火通明,一直潜入地下深处,这本是金鹰帮原有的藏酒地窖,只是楚凰令小墨在出口处改造了一番,便成了一处极好的密会之所。
楚凰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皇城地图,指着西南的一块兴致勃勃地开口:“你看,这里是黎王府,这一整块都在黎王的权势范围内,现在黎王答应跟我们合作,我们大可以把这条街买下来开辟成商业街,开一些女仆店执事店啊,桑拿馆啊桌球馆啊酒吧歌舞厅啊,或者美容院游艺场什么的……嗯哼,皇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有钱人最懂得享受生活最喜欢新鲜稀奇的玩意儿最耐不住寂寞,而且到时候只要黎王出面做个形象代言人打打广告,我就不信那些达官显贵那些皇亲国戚不会上来凑热闹。小墨,你看着吧,想必过不了一年,这条街就会成为皇城最繁华糜烂的所在。既然他们喜欢醉生梦死摆阔炫耀,我就为他们提供一个挥霍攀比的好去处……”
虽然不大明白楚凰口中蹦出的一些词句,但光是看着她那种壮志凌云意气风发而又坚决豪兴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只要是她,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好像跟着她,无论是多么荒谬的高度,也可以达到……
小墨笑着点点头。
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直到看见最绚烂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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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夭色 &42、变故
走出崇武堂,只见那群狼犬围在树下对着举头狂吠,离歌则坐在树枝上嗑着随身携带的瓜子,不时逗弄逗弄树底下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的狼犬,随适所安乐趣无限。楚凰还真是服了他这个人,敢情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毕竟白天采花风险太大。不过她才不会让这个克星这么悠闲……楚凰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口吩咐了小墨几句,小墨顿时连连点头,笑着去搜罗发情的母猫——杀不得,恶整一番也是相当怡情的。
欣赏玩猫人大战之后,楚凰心情大好,一边回味着离歌急得跳脚的样子一边哼着小曲回到侯府,然而一脚踏入东苑,楚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阿凰……”唐笙一见到她,立刻飞奔着扑了上来,隐忍多时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而下湿透了楚凰的肩膀,“小琴……死了……”
不远处的水池边,一具娇小的尸体冷冷地躺在地上,周围围着一群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人,压着嗓子指指点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样子让人莫名地火大,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啊。楚凰眼睛暗了暗,被压制在心底的暴虐戾气逐渐破土而出,幻化成尖齿獠牙的厉鬼,几欲冲出体内扑杀一切。
“把人抬走吧,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自己房中出了事,大夫人自然不悦,但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头而已,遂也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便转念换了话题,“唐伯,此处地滑天又多雨,尽快找工匠休憩一下围栏,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
“是,大夫人,小人这就去办。”唐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唐笙趴在楚凰背上,不忍回头再看。对她来说,小琴无疑就是她在这府中遇到的第一个亲人,入府将近一年,除了楚凰,也只有她会真心为自己着想。却不料自己才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便已阴阳两隔,看到她苍白冰冷的样子,不免又想起娘亲去世时的场景,心中一时酸楚无限。
楚凰眼前浮现出小琴伶牙俐齿的模样,再看向那冷冰冰的尸体,心中逐渐燃气一团戾火,袖子下的拳头半捏起来,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印迹,宛如结痂的伤痕。
两名家丁上千抬起小琴的尸体,那贴在肌肤上的衣衫因水的重力而向下滑落了一些,白皙的前胸露出淡淡红印与淤痕,楚凰眼神陡然一紧,寒声走上前:“等等!”
“阿凰?”唐笙感觉到她身上冷冽的怒气,不禁担忧地拉住她。
楚凰抚开她的手,快步走到小琴身边,急欲验证自己的猜疑。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被……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那个该死的——禽兽!
“嘶啦——”一把撕开小琴的裙子内衫,将小琴整个躯体暴露在众人眼前,顿时惹得各位夫人掩目惊叫了一声,大夫人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小凰,你这是做什么?!”
“是呀,人都死了,你怎么还要这样作践她!”五夫人捏着鼻子装腔作势,楚凰瞬间转过头狠狠剜了她一眼,过于凌厉的眼神甚至把这个一向泼辣大胆的五夫人刺得不敢再说话。
待视线重回到小琴身上,只见她从脖颈到脚腕遍身都是伤痕和淤青,楚凰的眼睛逐渐张大,漆黑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那沾染着血污浊液红肿开裂的——下体。楚凰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却毫无笑意可言,阳光打在她灿烂的梨涡上,却让人觉得冰寒刺目毛骨悚然。
原来,还不止是一个禽兽呢……
“大夫人,”楚凰静静地抬起头,脸色平淡,声音清冷,“有人在嘲笑您管理无方呢,您不生气么?”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毫无力量可言,却沉沉地把气氛拉至冰点。四下一片鸦雀无声,众人只觉置身冰窖,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头顶,似乎有一只暴虐的野兽蛰伏在身前,喘着热气,随时都会扑上来把你咬碎!
大夫人的脸面再也挂不住了,府中接二连三出事,她本就担心侯爷会心有不快。眼下这件最是恶劣,若是传出去,莫说是侯府,恐怕全皇城的人都会笑话她。
冷冷扫了一圈,大夫人怒气越积越盛,朝下人沉声喝斥:“把所有男丁召集到午堂,本夫人要亲自审讯!”
“娘,小琴是我身边的丫头,这审讯的事就交给我和阿凰吧。”唐笙收起眼泪,目光湛亮一片,她从没向大夫人要求过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向大夫人乞求。
在看到小琴的惨状的刹那,她的伤心瞬间就被汹涌而至的愤怒所取代,为那些禽兽的残忍而愤怒,为自己没保护好她而愤怒,为那幕后之人的无耻而愤怒。何必呢,伤害她身边的人就只是为了让她难受?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恐吓自己?亦或是……向自己示威?
不论是哪一种理由,她发誓,一定要让那些伤害了小琴的人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们后悔到肝胆俱碎!
毒蛇不咬人,还真当她没牙么?!
第一次看到唐笙这个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孩子露出这样蚀骨的目光,大夫人也不免漏了一拍心跳,只得答应她:“这样也好,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你们切莫意气用事,不然不单是侯爷那里不好交代,传出去也有辱侯府声名。”
“知道了,娘。”唐笙合了合眼睛,面无表情地应下,情绪收敛了许多。
大夫人见状微微放下心,又吩咐了几句便将各房夫人遣散回房。楚凰叫了几个熟识的奴仆将小琴的身体清理一遍,穿戴整齐后才将其在后院的荒地上焚毁,骨灰洒在土坑里,种上一株梅花。在她们心里,没有人比小琴更冰清玉洁,她要永远记住,忍字头上一把刀,不是你要与天下人为敌,而是天下人要与你为敌,你若不屑于先下手,别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把你踩在脚底——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尔虞我诈人心险恶的地方,对方的目标绝不仅仅只针对一个人。
楚凰虽然善于隐忍,但不代表她不会生气,她要全侯府的人都切切实实地知道,惹毛她的后果——不是说担得起就能担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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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夭色 &43、怒气
午堂,侯府上百名男丁排成五行跪在院子中,唐伯立在一边代大夫人监察,楚凰躺在摇椅上吃着糕点,唐笙手执蛇鞭来来回回看了众人一遍,突然啪地用力挥了一遭,蛇鞭猛然刮过数人的脸颊,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来:“让你们自己站出来估计是不可能了,不过没有做过的人就没有看见或听到一点动静么?”
一干家丁低下头,不发一字,气氛沉默得让人心发慌,树梢的黄鹂鸟婉转地叫了几声,在枝头跳脚。唐伯感觉气氛不是很对,正想上前劝慰,却不料楚凰拦手递过来一个茶壶:“唐伯,麻烦你了。”
唐伯一愣,竟鬼使神差接过茶壶走出去烧茶。
“不说是吗?机会只有一次,本小姐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唐笙拉了拉鞭子,好久没练武了,连骨头都变得松散了。
“咔嚓——”楚凰咬破一个核桃,认真挑着里面细碎的果肉,听而不闻身前的嚎叫,只在有血溅到脚边时才会微微抖动睫毛递过去一眼,眼底暗光闪烁,却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绝伦戏剧。
七鞭,楚凰数了数,唐笙只用七鞭,就把一个高大的家丁活活打死了,可见她还是有点料子的。那个家丁她也记得,在五夫人手下办事,曾一度把小墨打得半死的时候他挥了整整五十鞭。
“呵,还真是不经打。”唐笙甩了甩鞭子转头对楚凰摊摊手,“貌似下手太重了。”
“急什么,”楚凰晃了晃二郎腿,咔嚓又咬碎一个核桃,弹指将外壳掷到那家丁身边,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还没死透呢,继续打。”
“额……”唐笙一滞,忍不住暗自腹诽,那是鞭尸!不过手里的鞭子还是极有规律地落在那家丁背上,直到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看得周边的家丁忍不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