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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清穿)-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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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并辔齐驱过,曾经独自等待过,南苑的每一段路,我都了熟于胸。马蹄入雪,静默无声。胤禩的声音在耳边低回:看前面,看到了吗?
匹练似的蓝色丝缎横贯,云卷停了下来,在丝绸的顶端。
一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蓝色,好像整片天空都复印在了这里。胤禩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我放开他的手,向前走去。记忆中,这里该是一片湖泊吧?应该是有一个颇为拗口的名字,我懒得记,一直就叫它“未名湖”。是这里吗?这样的天,该还是结着冰的。
脚无意识地向前踏,蹲下身子去触摸脚下的那漫漫蓝绸。胤禩却从背后一把拉过我:“小心,那下面是冰。绸子没固定,滑手。”语调中的紧张让我的心猛然纠结。
回头看着他,我甜甜笑道:“我知道,只是忍不住。”他将我拉起,我回身攀住他:“不是说打猎吗?这是干嘛,你不会想冰上钓鱼吧?”
他笑了笑,轻揽住我,指着面前这一片蓝色的冰河说:“你仔细看。”
我瞪大眼睛,可除了这一片蓝色能够入眼,和远处飘拂的红色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看到什么?心下忐忑不安,南宫翼他们还没跟上,身边连个替我帮衬,提醒的人都没。胤禩,我不管他今天这样的安排是存心还是无意,还是他早就发觉,我都不想是在一片狼狈的情况下,从我的嘴里,让他得知所有。
头顶着艳阳,方圆无任何遮盖。虽说是冬寒乍暖的时节,可我已经觉得浑身象是被火在烧,也分不清到底是这莫名其妙的日头毒到了我,还是我本身的心虚。
良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我站在那里,却不敢动,只怕有什么他看见了,而我却没有发现。这种忐忑和煎熬让我整个人紧张着。
“难道错了?”胤禩在身后低喃。
“你到底还猎不猎啊?不猎的话我想回去了,这太阳晒得我头晕。”
胤禩垂目看我,“头疼了?”
“不是,只是有点晕。”我捂着头,掩饰着,真是不敢再呆下去了。
他点头,两个人准备上马的瞬间,湖面突然是一阵闷闷地震裂的声响。他扶我上马的手一顿,笑容浮面:“来了!”
我被他拉着重又走向湖边,原本冻结的湖面在四分五裂,裂痕一点点的展现,如同电视里看到过的地震一般。可我们站立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影响。我无法解释清楚那样的场面,只看见蓝色的丝绸触到了冰下的水纹,慢慢濡湿……心里莫名就有了一种柔柔的情愫荡漾,杂着惊喜和无以名状的对自然神奇的感动。冰融,应该不是这样突兀的,可我已经不想去细究这样的异象,惊叹早已脱口而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想要瓦裂,竟是如此地迅速。”胤禩在身边慨叹道。
“因为冰冻的下面始终有溪流,生生不息,绵延流长。”我下意识地回道。
他环着我的手臂只是轻轻搭着,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嘴里热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字字吐出,却让我寒栗:“压了太久,一旦窜出,会势如破竹还是奔腾狂啸……谋定而后动,蓄势而待发,或将势不可挡。”
冰山之下的冰河是最庞然而沉郁的。如他和胤禛。压抑着自己,低调做人。只是他的身边,有不肯低调的胤禟、老十、十四。11月,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十四听说后,便远走西宁,没有人拦得下。他脸上闪现的是义无反顾。而我们所有的人,便再没了说“不”的立场。我是赞成他去的,这么多年,他终于肯去找了,不知道十三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十三,那是胤禛的身边那些愿意和他一起深潜的人之一。是胤禛的幸,还是胤禩的不幸?
丝绸在湖面上浮着,渐渐起了水纹的褶子,不再如初般平坦。
即使胤禩的眼里波澜不惊,他的心,也终究做不到平静如水。这,是要开始什么动作了吗?今天这些他显然早就安排好了,包括冰融。
“你难道早就知道这景象?”我忍不住问。
“是有人预言,我也只是赌上一把。”
“预言?”我惊问。传说中的那个张道士我并没遇见,难道历史只是拐了个弯?
“然儿”他的手臂环紧,轻叫道。
“嗯”我回着,心骤然紧缩:“如果你不想钓冰鱼的话,我们回去吧。我担心两个孩子。”我在躲,潜意识中并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有了孩子的牵挂,我的心变得软了,所祈求的只是保住他的平安,而不想他再去为了那个目标而争斗。内心想要的变成了冰破后的细水长流。可我明白,他要的不只这些。
转身,回到云卷边上。认鞳上马,脚差点踏空。他从下面及时托了我一把,我才稳稳地落座于鞍上。看向前方,蓝色,已完全被濡湿,仅仅成了地平线上的一缕。我的视线里,再次空无。只他坐上马背后的温暖将我包围,在这个异时空里,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倚靠。
我看不见了,现在是白色,以后呢,会不会全部陷入漆黑?
半夜,梦里惊醒。呆看着他,只怕记不住。他的未来,如果我看不到,那这个时空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
时间,但愿我来得及。
南苑,第二天,来了对让我意想不到的贵客。我才知道,见他们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十四和慧兰。
当看到他们并肩看着窗外,手互牵着的时候,时间仿似在刹那倒转。
交握的双手,濯濯的目光,挺直的背影,岁月并不曾落下痕迹。
胤禩轻咳了声,站着的两人转过身来。
“八哥、欣然”
“欣……然”慧兰欣喜地叫我。
我微张着嘴,喉头颤抖着,竟发不出声音。
慧兰,变了吗?我看到的依然是她绝美的容颜,几年的别离,想象中可能该有的风霜丝毫未出现在她的眉宇之间。一袭绿色的裙装,缥缈轻灵,一如当年。
那抹绿,是生的希望吗?对我来说是那样的亮眼,鲜艳。
慧兰朝我走来,胤禩的手在我背上按了下,我在他的推动下迈步向前迎去。
“欣然”
“慧兰”
边上的两个男人自动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和她。
怔怔地立在原地,除了那声招呼,我居然一下子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只是看着她傻笑。
慧兰双手搭上我的肩:“怎么了?傻了啊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我撇撇唇,将手捂上心口:“高兴,太高兴了,所以傻了。”
她噗哧笑了出来:“过得好吗?我连你的喜酒都没喝到。两个小宝宝呢,听胤祯说象极了你的古灵精怪。我这个干娘可是当定了,见面礼我都准备好了。”她一叠声地说着,根本容不得我的插嘴。
这个,还是慧兰吗?一样的容貌,却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性子。
“十四怎么找到你的?你看来一点都没变。”我开口问,拉着她坐下。
慧兰的眉梢轻扬,显而易见地幸福晕染在脸上,楚楚动人。
“他一直都在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啊?”
“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身边有人保护着。很多事情没有理由这么顺利的。当初离开京城,我是漫无目的地瞎走,只觉得心灰意冷,想着能走多远就是多远。在客栈打尖的时候,跟了一个经商的车队,就那样到了西宁。”她顿了顿,我则全神贯注地被她的故事吸引。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讪然笑道:“靠着以前的手艺,在那里刺绣为生。初时并不是很顺利,那里,并不是富庶之地,哪象京城这许多公子小姐的,变着花样要绣品。我也只图一个温饱,没在意那些。”
虽然慧兰身在青楼,可却一直是老鸨手里捧着的摇钱树,哪曾真正吃过什么苦,为生计犯过愁。如果换成我,我心里自嘲道,写得字象狗爬,刺得绣象虫扭,还真不知道自己能靠什么活下去,原来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寄生虫。
“可是渐渐地,一直专收我绣品的那户商铺价钱开得越来越高,有时甚至不看货就付钱,或是付了钱随便我什么时候交货。”她摇着头,“欢场中滚爬,这点看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不是有人事先打过招呼的话,天上哪会掉下这么好的活计。”
“是十四?”我问,迟疑了下又接道:“也有可能是十三啊”
慧兰看了我一眼,轻叹道:“是谁都不重要,那时,我只是想就那样生活下去,平平淡淡,忘记所有。”
“那时?现在不是了,你还是回来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刚才和十四并肩的窗边站定。阳光将她勾勒出叠影映在墙上。我不自禁地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无限美好的侧影。
“欣然,十三,他过得好吗?”看着窗外,她幽幽问起。
“还有意义吗?问他?”
“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亮的一抹,还能再见到,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我只想他能够平平安安的。”
“慧兰,当年你为什么会离开四爷府进第一楼?”我站在她身后,终于问出了这个我早就想问的问题,
慧兰扶着窗棱的手一抖,手指慢慢抠紧,简直想把指甲陷入。背脊泛起一阵轻抖。
我静静等着,等她转过身子,看着我道:“身不由己的过去都已经是往事了。无论我曾经是棋子还是傀儡,为了什么离开,当十四在西宁出现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的心还会为他狂跳和无措时,我都不想再去在意了。余生,我会为自己活,为十四活。”
“他会同意吗?你跟了十四,他知道的。你离开京城,不只因为十四误会你和十三,更因为他不想你告诉十三当年进青楼的原因。”我一连串地逼道:“现在你回来了,他会不知道吗?他能放过你吗?”
“十三不是暂时不会回来吗?如今的我,既已出青楼,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再说,那到底是他亲弟弟啊。”
此言一出,她自己都愣在了那里,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倏然冷笑,真的是他。
“欣然”慧兰拉住我,眼里满是征询:“不会有事的,对吗?”
“我不知道。如果他能在那么早就开始部署,那还会有什么可能是他没想到的?”怕是只有我这个空降的,是在他的预料之外,是他把持不定的变数。
慧兰拉开门,字落铿锵地说道“我不会再离开的,无论再遇到什么事,不离不弃,是我和十四说好了的。”
看着她走入雪地的那抹绿色身影,我淡淡笑了。
不离不弃,细水长流。
离开南苑的时候,十四和慧兰已经走了。胤禩并没有说为什么十四会在这里出现,我也没有去问慧兰会落脚何处。十四这回一定会把慧兰妥善安排,能有这样的匆匆一面,已经足够了。
康熙五十六年7月,策旺阿拉布坦遣将侵扰西藏,杀拉藏汗。清军出兵,年羹尧在这次战役中,调度得方,保障了清军的后勤供给,再次进入康熙的视线。于康熙五十七年,被提拔为四川总督,统领军政和民事。
年中,年羹尧入京面圣谢恩。

风露中宵

软轿在烈日下飞走,抬轿的轿夫满脸淌汗,走在轿边的丫鬟娇喘连连,脚下开始有点打飘,眼见着就快跟不上了。坐在轿子里的人一晃晃地,想来也是极不舒服。可是,轿内却没有发出任何停下或是慢一点的指令。于是,树荫底下或是酒茶馆里的人都在侧目,这热毒的太阳底下,轿中究竟是何人,非要这么急赶不成。
无独有偶。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
来路上,一匹骏马奔来。抬轿的四个轿夫堪堪避过,小丫鬟躲闪不急,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溅了满身。
骏马在擦过轿身的刹那缓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咦”发自马上之人,随后又四蹄扬起,绝尘而去。
小丫鬟狠命地跺脚,用帕子没头没脑地一阵猛掸:“杀千刀的,赶着投胎啊。”
轿子里传出一声闷笑:“都嫁人了,还这般嘴不饶人。”
小丫鬟回道:“新衣服啊,全完了。”
“回头再给你新的,快赶路吧。”
正说着,又是一骑飞马奔过。这下子轿夫和小丫鬟都学乖了,听声先避让。
轿侧的小帘掀起一角,女子的声音透出:“莲儿,刚过去的两骑是四海信局的?”
“格格,看着象。最近听闻四海信局的信使出入频繁,难道这京城地面要出啥事儿?”
出事,那是早晚的事吧。
天是真的热,知了在树上喳喳得叫得人心烦。坐在轿里,又加上一路的颠晃,闷得人都快想吐了。
没办法,莽古泰那日上山摔了腿,不能赶车。而要去的这个地方又是绝对的隐蔽,不想给爷惹麻烦。只得叫莲儿去外面雇了轿子,扮做小户人家的小姐去上香的样子,往西山赶。
只是越想隐秘,这条道上却不见得能让你安稳。
来路上,飞驰来一辆马车。四个轮子的速度终是胜过8只脚的,一会儿,便已赶超了上来。
轿子往边上让出了道,马车却在前行数米后停住了。车上,一个儒生打扮的人走了下来,在轿前抱拳:“在下戴铎,敢问可是八福晋当面?”
轿子放下,莲儿立在一侧,并不发话。这小妮子,别看她平时叽叽呱呱的,关键时刻,却也沉得住气。
长久的静默,儒生依然立于轿前,保持45度的弯腰姿势不变。他身后的马车也就那样停在那里,只有马低微的嘶叫配着知了“知道了”的叫声撕破这天青色的午后。
戴铎的额上,有汗滴到了地上就快干裂的青石土逢里。他的眉峰也终于渐渐皱起,毕竟,就算是王爷,也从没让他下过这么久的腰。可既然弯下了,没有面前轿中人的吩咐,他却不能抬起。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辱,说白了,是这眼前轿中女子和身后马车上的男人的对峙。而这女子,是怠忽不得的。她,是他们的宿命吧,是八贝勒胤禩的,又何尝不是车上那个四王爷胤禛的。
一声轻笑来自轿中,却是那样慵懒,仿似她只是刚刚从午睡中醒来,也才知道面前有这么个弯腰相待的人。
“戴先生,有事吗?”
戴铎悄悄平复了下自己,继续弯着腰,回道:“我家王爷派在下前来相请福晋上车,王爷在车上相候。”
轿内没有回音。
戴铎接着道:“福晋和王爷的目的地应该一样,这样的天气,轿子未免闷热,马车相对宽敞。还请福晋移驾上车。”顿了顿,他瞥了眼站在轿旁对他怒目而视的莲儿道:“这小轿就让莲姑娘坐,在下自当在一边守护,平安抵达西山。”
“你……”莲儿气得俏脸发紫。
戴铎却压根不理她,转而向着轿子道:“福晋,现在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了。福晋不怕来不及赶回吗?”
轿帘掀起:“这也是你家王爷让你说的?”我冷冷发话,“起身吧,再这么弯着,怕是要折了。”
“格格”莲儿叫道。
我回头吩咐道:“你就坐吧。戴先生不是说了会护你安危的吗?一路上,可别忘了好好折腾折腾。”
看着戴铎的嘴角抽搐,我满意地向马车走去。他说得对,马车总比轿子快。琳若传来的信息说十三病重,他自然也会得到消息。而我必须当天赶回,不然在胤禩那里没法圆说。就是有一千一百个不愿意,这会子却是别无他法了。
马车前,车帘在微弱的凉风里拂动。立在车前,可以看见车里坐着的那道青色的身影,巍然不动。
压下心内的不安,我深深呼了口气。
车夫放下了脚凳,绣花鞋的一只踩了上去,人未站稳中,兀自回头瞥向软轿。只见莲儿还在和戴铎于轿边争执,忍不住扯起嘴角想笑。蓦然间,却被伸来的手一拉,整个人跌入车中。轿帘倏地落下,晃荡了两下,淡淡的熏香入鼻,一瞬间的恍惚,竟觉得这一方麻布隔断的是我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手上的力道一搭即逝,马车又在那一刻扬鞭上路,我重心不稳,跪在了车内的蒲团上。皱着眉抬眼望去,对面坐着的那个青衣男子眼里闪过了丝狡黠的笑。坐稳后,我取出娟帕,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开始擦刚才被他搭过的手背。眼角余光瞥去,他已是慢慢收敛起了笑,额上暴起了青筋。那张脸气得快吐血。
我心里那个高兴,那个爽啊……
我等着他发火,他却是默不作声,垂下眉眼,转着腕间的黑色佛珠。
行,你有涵养,那我则乐得靠在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具给自己烹茶。闷在那轿子里,还真渴着了。
一路无语。靠着车壁,只觉得眼皮沉重,一搭一搭的……
待到车子停下,被摇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地头。猛一睁眼,胤禛的脸就冲在面前。我本能的立马闭了闭眼,向后缩去,一头又撞在了车壁上。捂着头,我没好气地张嘴就想骂他,没事干嘛吓人啊。
“原来我这么可怕。”淡淡的语声,郁郁的表情,将我嘴边的话生生扼住。很多年前,十三也曾这么问过:四哥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那一年,十三还说过,他会拉开我,让他们去斗。现如今,他全了他的承诺,只留下我,不得不卷入这场争斗。
想起十三,我也顾不得了。一躬身从他臂弯下钻过,就往车下跳。
这座庄子并不大,和普通稍富裕点的人家也没什么差别。黑漆的大门甚至有点剥落,门洞禁闭,没有任何一个想象中可能的站岗或是巡逻的人。孤零零的两盏灯笼悬在门檐,一切都冷清得让人心慌。
驻足在台阶下,我竟是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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