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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拽到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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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剑沧在纸上风驰电掣地速题几行字,便了结阮罂的姻缘。书写时,但觉落款的每一字,震动心坎。眼看墨迹渲染开来,往事也一幕幕回溯脑海。这休书写得恣意飞扬,而心中那原已埋葬的感情,这剎醒过来。

搁笔,抽纸,抛向高飞扬。高飞扬捧住休书,看完,泪盈眶,颤抖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感动。

「我从没看过这么棒的放妻协议,了不起、了不起啊……」高飞扬谢了再谢,告辞了。

他走后,司徒剑沧倚在窗前,微笑,望着雨幕。听着访客远去的达达马啼声,他好想见阮罂。只消闭上眼,她容貌清晰如昨,眉目如画,水灵灵的双眸,慧黠的眼神,他都记着。

※。4yt。※※。4yt。※※。4yt。※

高府少主房里,传出哭声。

婢女们都在哭,伺候三年的少夫人,芳华正盛,好可怜,被休了。一干女众,陪夫人度过艰困时刻,急着要安慰少夫人。她们看夫人拆开休书,宣纸慢慢展开……少夫人双手颤抖,神情激动,大受打击。

一干女婢冲上去,围住阮罂。

「少夫人啊……」

「别伤心哪……」

她们或抱住夫人,或递手绢,开口安慰着,实则想知道休书内容,那可是状元郎拟的休书欸!

是他的笔迹!!阮罂心喜,但仍努力表演伤心。其演技经过三年的训练,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胖勤儿更抢戏,明知内情,还装得伤心欲绝,比主子哭得更肝肠寸断。

「我可怜小姐噢,命苦噢……」

休书写着——

夫妻结合是前世之缘,但如果已反目生嫌,如同猫鼠相憎,狼犬一处,那么,就不如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妇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笔迹饱满,苍劲率意。短短几行,让人见识到此人才思敏捷,把放妻协议写得极美,字里行间没有怨怼批判,不像以往休书,指责妻子过错,而是挑明好聚好散,祝福彼此。

阮罂看完,趴在桌上,呜呜哭泣,脸埋在臂间,心里偷笑。师父厉害,文采一流,好怀念啊,师父的字迹。她很应景地假哭,却是为重获自由而欢喜。但怎么哭着哭着,竟真的痛哭了,并且一哭不能收拾。

「少夫人保重,别哭坏身体啊。」一旁的女婢安慰着。

勤儿赞叹主子的演技,她哭得逼真,还能哭这么久,真厉害,不愧是她师父。唉,她们哪明白,阮罂的心情。

三年多,不见这个人,时常思念,挂念这个人,忽看见他的字迹,就好像人在眼前了。原本假流的泪,忽而不能收拾。直到这刻,见到师父的字,才明白多渴望见他。

※。4yt。※※。4yt。※※。4yt。※

翌日黄昏,阮罂与勤儿垂头丧气地步出高府,门外挤着一大群听见消息奔来看热闹的街坊。他们品头论足,拿别人的伤心当话题。阮罂让女眷们扶着出门,她看起来伤心欲绝,路都走不稳,一路摇摇晃晃,痛不欲生。

人们议论纷纷——

「这阮罂真不懂事,怪不得被休了。」

「算有自知之明,瞧她哭的!」

主仆俩穿过人群,上到马车,坐入轿内。「苍」飞来,栖在轿顶,与主子同进退。

驾!马夫扬鞭,往阮家方向奔去。阮罂靠窗边,小手半掩面,状似羞愤难堪。陪坐的勤儿,掀帘往后看,看高府远了,人影都模糊了。

「看不见了,小姐。」

阮罂仍半掩着脸,嘴角微扬。「都瞧不见了吗?」

「是啊……」放下帘子,勤儿坐好。

垂落袖袍,露出一对精灵如猫的黑眼睛,闪着笑意。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阮罂拍着座位,跺着脚,大声笑。

「这么高兴吗?」勤儿吓傻了。

阮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张臂一把搂住勤儿。「我太高兴了,我好高兴,我高兴死了啊。」

勤儿被搂得快喘不过气,但感染到师父的喜悦,也笑得合不拢嘴。「恭喜师父。」

阮府,气氛低迷。

一干家仆,在大厅等阮罂回来。阮夫人引颈盼了整个晚上,频频询问前头的嬷嬷。

「看见没?到了没啊?」

「还没呢。」

阮夫人哀叹。「我可怜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好委屈啊!」

「她委屈?委屈的是我。」阮三耿抱怨:「要是让人家纳妾,高家会这么无情吗?她自找的,可怜什么?」丢脸死了。

「阮三耿,她也是你的女儿,你说什么?没有一个女人会心甘情愿跟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怎么就不行?」

「阮罂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我们阮罂好特别的,我告诉你,那孩子比你那几个儿子有才气有骨气有智慧,比外面那些女人还优秀,她不可以跟别人分享丈夫,她不行!」好好的女儿被休了,她难过啊。

「你倒讲得理直气壮,现在女儿被人离掉了,我面子都丢光了,这下子全城的人都知道,我阮三耿的女儿不会生!」

「你有没有良心?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啊?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干么女人一定要那么会生?」阮夫人义愤填膺,这也是她痛处啊!「我告诉你,我们阮罂厉害的地方不是生孩子——」

「啊哈哈、哈哈哈……那阮罂最厉害的是什么啊?」半途杀出程咬金,这程咬金摇啊摇啊摇进大厅里,柳姚姚一进大厅就在老爷身边摇来摇去。

「瞧姊姊说得这么激动,小心动气生病了。」姚姚对着老爷呼气,小手软软地在大爷身上摸来抚去。「爷,您就体贴体贴大姊嘛,她现在够难堪了,还跟她吵什么?阮罂生不出孩子也不是她的错嘛,这也许跟遗传有关啊?您现在讲这些,不是让大姊更痛更痛吗?」

阮夫人咆哮:「柳姚姚,我在跟老爷说话,你不要多嘴!」

「回来了、回来了~~」前头嚷起来。

柳姚姚三个儿子顿时冲出来看好戏,阮夫人冲最快,奔上去将女儿搂进怀里。

「乖女儿,这一路可好?累了吧?瞧你瘦得……什么都别说,先歇着,明天让桂嬷嬷熬些好料的给你补身子。」

「娘,罂儿不孝,让娘失望了。」阮罂偎在娘亲肩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别这么说,娘心疼死了,没事、没事喔……」就在阮夫人心急地安抚女儿时,就在老爷唉声叹气时,就在一干仆人们都识相地一脸哀凄时,阮罂从娘亲怀里,微侧脸,往后看。她看见二娘觑着她,笑得很得意,还有三个嘿嘿笑、脑满肠肥的笨弟弟。

「好姊姊,欢迎你回来。」一点也不道德的大弟阮明德奔上前,伸出两只大色爪,一把抱住美丽的阮罂。「弟弟这几年想死你了!」抱住以后他就在阮罂纤腰上乱摸。

「弟弟、我的好弟弟呦~~」阮罂立刻回抱小弟。「姊姊想死你了!」圈住小弟肥腰,手指并用,用力掐肥肉。

「唉呦~~好姊姊!」阮明德退三步,好痛。

「好姊姊,震天也很挂念姊姊啊~~」

阮罂看阮震天扑来了,她立时迎上去,先一步抱住小弟。

「小弟,姊也每天念着你啊小弟,我最亲爱的小弟……」看阮罂主动来抱,阮震天心上狂喜,肥臂巴上去,忽地顿住势子,脚被狠踩。痛!正想退后,但阮罂拽紧他,脚更使力踩。

阮罂情真意切地说:「你长高了啊,姊姊好挂念你啊!」她踩踩踩,踩得阮震天面孔发白,痛得呜呜啊啊发不出声音。阮罂又看向阮威武,目光一凛。「威武,这几年好吗?来,让姊姊抱——」

威武转身就跑!

下人们看出这里边的文章,不是别过脸,就是低头笑。多感人的亲情,多温馨的场面哪,暗潮汹涌哩!

第八章

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全都热烈讨论着高府的放妻协议。

看过的把内容传出去,有人拟下来,比照办理,想摆脱不愉快的婚姻。谁想得到?状元郎造就一波离婚潮。有商人聪明,把状元郎写的放妻协议誊几份,放店前卖,生意好极。东街王武的老婆,受够王武风流爱赌,买协议书,要离婚啦!西街陈氏怨偶,长年以来大小吵不断,现下听见放妻协议那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那欢喜二字打动他们,于是签了协议书,去各生欢喜了。

这波离婚潮,火热一个多月,不但没停止迹象,眼看还越烧越旺。连礼部大人都不得不下令贴出告示,劝想离婚的夫妻多想想,别冲动就断了姻缘。

而造成这股风波的阮罂,摆脱婚姻后,不知多快活!在家里,阮夫人因为当初逼她嫁高家,让她受委屈,现下想弥补女儿,对女儿是百依百顺,讲话不敢大声,就怕女儿想不开去寻死。她哪知道阮罂乐着咧,而且着手准备西域大计。

拟了放妻协议的状元郎,自从阮罂离婚那刻起,就开始失眠,时常走神,他想着该不该去见阮罂,什么时候见?要以什么名义见?要约在哪儿?又想着她才刚被休了,登门拜访太唐突。还是该缓一缓?每天想啊想,盼啊盼,他如今身分不同于普通百姓,不方便冒冒失失找上门,怕给阮罂添了麻烦,落人口实。

这天,司徒剑沧步入什居士的兵器店,舍正门,从后门入。一入店,他随手将带来的铜盒掷在案上。店家后房,不相熟的,不会擅自入内。各项兵器或堆或挂或扔在地,有刀、有剑、有枪、有暗器,什居士正在前头做买卖,司徒剑沧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和什居士讨论着。

这声音,让他一震,吸引住全部注意。司徒剑沧抽出长扇,以扇,挑掀穿堂的竹帘,从那密密疏疏帘缝中,照见秀丽脸儿,当下但觉得心魂一震,正是阮罂,她跟什居士讨论着兵器。

「我想买苍的设计。」急着要看师父这几年的作品。

「苍不设计兵器了。」什居士说。

「为什么?」

什居士有口难言。「你挑别的吧,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兵器啊。」

打从长公主下令收购苍的设计,「苍」就不设计兵器了。阮罂审视悬在墙上的刀刃,忽眼睛一亮,取下其中一把短刃,刃是黑的,攀着金纹,花纹复杂,刀身铸字「樱」。

「新的设计师?」

什居士怔了怔,笑了,神情诡异。「是「樱」,新设计师。」

帘后,司徒剑沧笑了,阮罂看出其中端倪吗?他看阮罂柔白小手,抚着刀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

阮罂问什居士:「樱的作品,卖得怎么样?」

「因不造图腾,仅以各色抽象线条做变化,老实说,卖不好。」

「我买了。」她抬头望什居士,慧黠一笑。「这是苍的设计。」

司徒剑沧低下头,淡漠的脸色浮现温柔之情。忽觉得三年分别,仿佛只是昨日。她没忘记他吗?对他的感情,是否跟他对她的一样强烈?司徒剑沧忐忑了。

「这个啊……」什居士有些紧张地,摸着光秃的头。「不,这不是苍的设计。」答应过司徒剑沧不透露他的身分,真怪了,这女子怎么看得出樱跟苍是同一人?

「我不会认错,樱就是苍。」阮罂说。

还有谁比她更了解师父的风格?师父心思缜密,像这种线条复杂的刀纹,是师父最擅长的。

阮罂……司徒剑沧抽回扇子,竹帘垂落,发出声响。

阮罂听见了,回头,看见帘后人,便怔住,无言了。

三年不见,那对寒眸,还有能耐教她在照见的第一时间,心悸,热血沸腾。

离开兵器店,两人并肩走在大街。

黄昏,落叶翻飞,百姓们或呼朋引伴邀去饭馆,或赶着回家用晚膳,小贩沿街叫卖热食。这些人,看见状元郎便投注热切眼光,更好奇走在他身旁的女子,状元郎总是独来独往,今天竟和个女子走一起。有人认出阮罂,窃窃私语,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司徒剑沧懒得理会那些好奇的眼光。

「怎么知道樱是我的设计?」他问阮罂。

「师父从以前就这样,最擅于设计繁复的线条。」

听完,司徒剑沧淡淡一笑。

「为什么不继续用苍的名字?」

「不想让不喜欢的人买我的设计。」

阮罂瞄他一眼,表情腼印!改敲础治裁椿怀捎U飧雒郑俊�

隐约觉得师父用这名字是有缘故的。莫非跟她有关?这想法,令阮罂脸颊热烫,渴望理解师父的想法。

瞥她一眼,他说:「没什么特别原因。」

阮罂牵了牵嘴角,尽量不显出失望的样子。看吧,骂自己蠢,还以为别有深意呢!又问:「师父这一向都好吗?」

「很好。」

「那就好。」

然后,一阵沈默,没话题了,可是仍并肩走,谁都没先告辞的意思。

长街笼罩在金色夕光中,景物蒙上晕黄光彩,人声喧哗,路过的孩童追逐嬉闹,空中飘散小贩叫卖着的食物香,那是一种甜甜的面粉味。她感觉右臂的衣服,偶尔摩擦到师父的白衫,手臂皮肤感觉到来自师父身体的热气,然后,不自禁地,毛管奋起,兴奋紧张。

阮罂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再遇见师父,呼吸乱了,心跳怦怦地。从以前到现在,旁的人她都不看在眼里,没放心上,分开的日子,让阮罂分外明白到,仍只有他,会教她慌乱。

这种微妙的紧张感,这一种莫名的情绪,总在师父出现的时候袭击她,教她变得软弱敏感,失去主张,连声音,都紧绷得失去了自然。

她随口说:「苍让我养着,你为什么抛弃它?」

他微笑。「谁有能耐抛弃长翅膀的?是它想跟着你。」

「为什么想跟着我?」

「也许……」司徒剑沧牵了牵嘴角,玩笑道:「是我让它讨厌。」

「你做了什么让它讨厌?」

「我只在乎自己,并且冷血又无情。」说着,司徒剑沧看向她。看她低头,脸红并笑了。

他眼色暗下,心头却热起来。他看出阮罂的变化,过去她美得纯真放肆,经过三年沈潜,那狂野的眉眼,收敛,她变得害羞温柔。

阮罂偷笑,曾拿来骂师父的话,他还记得。但旋即,阮罂又凛住脸儿,感到心酸。

她记得当时自己多难过,他们闹翻的那天晚上,她掉了多少眼泪。后来,他没预告的,就走出她世界,搬离故居,失去消息。

找不到师父时,她奔走林间,哭了几回。真难相信,还会有这一天,能走在一起,很不容易啊!这中间过程,她不觉辛苦,坚强着。直到看见他的这时,她软弱了,真觉得这一路是好辛苦的。

阮罂说:「我听说了师父的事。」

「唔。」

「恭喜你,如愿当上状元郎,还帮你父亲平反。」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去西域吗?」他轻描淡写地问。

「当然去。」看师父一眼,阮罂说:「你给的地图,我还留着,总要派上用场吧?女大当嫁,这婚我也结过了,往后,我要过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是你应得的。」

「当初师父为了完成父亲遗愿,才没自己的梦想,而今达成了。要是我又问师父,你还是没梦想吗?」

他觑她一眼,笑而不语。

她望他一眼,忍不住酸溜溜道:「师父的梦想,该不会是当驸马爷吧?我听说,长公主很喜欢你。」

他脸上笑意更深,她看了更不是滋味。

这不是秘密。长公主热烈示爱,皇城内外,无人不晓。好几次,皇上差点下诏书,挟皇威,要订下他跟长公主的亲事。幸好长公主爱面子,坚持要他心甘情愿地爱她。

见师父不回答,阮罂反而更急着想知道。她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你喜欢长公主?」

他暗了眸色,往旁边瞧。他们周遭的人,越聚越多,都在瞧他们,看样子,这样跟阮罂走一起,很引起轰动。

顺着师父目光,阮罂也注意到了,她看见那些人或轻蔑或好奇地打量他们,甚至听见女人口吻刻薄地说——

「那不是被高家休掉的阮罂吗?」

「司徒先生干么跟她走在一起?」

「看起来交情不错。」

「不要脸,被休了不在家里躲着,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跟状元勾勾搭搭的!」

「是啊,状元郎干么和那女人走在一起?」

阮罂笑,觑向师父。「听见了吧?以师父现在的身分,还是别跟徒儿走在一起。」

「是啊。」他同意。「不过,我们同路。」

「同路?我要回家,你去哪?」

「出城,我住城外。」

「噢,那么,不同路吧?」

「同路。」

「为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他面色不悦,睐她一眼。「怎么?利用完,就忘了该尽的义务。」

「说什么啊?」阮罂笑出来了,不懂他的意思。

「是谁说,只要教她怎么去西域,便要帮我打扫房子?」他郑重提醒:「忘记了?这是你的承诺。」

原来……她眼色骤亮,高兴了,但嘴巴不承认。

「你如今是状元郎,还需要我帮你打扫房子?」要要要,她最爱帮他整理屋子。她爱啊,心甘情愿哪!

「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他故意讲得冷冰冰地,好似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早把那些可笑的约定忘记了。」阮罂低头,笑着。

「我没当官,闲得很,你欠我的我都记着。你还是得还,在去西域前,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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