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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她甜甜地说道。刘疆少有这般郑重其事保证的时候,所以她打算不惜耗费能量,动用一次彻彻底底的读心术,使得回答务必合他心意,从此和美人再不分开。
她目送着刘疆和杜若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然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等了很久,刘疆还是没有回来。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困倦,所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马玛丽是被人推醒的。那是一个眉眼尚稚嫩、长得干干净净的小宫女,见她醒来忙恭恭敬敬向她低头行礼:“奴婢是东宫太子殿下指给马姑娘的宫女阿元。太子殿下说,深感东海王殿下成全之德,以明珠一盘,黄金千两,美人十名相谢。又命奴婢催促姑娘,且不可辜负这良宵美景,还请姑娘早些回东宫安歇。”
马玛丽有些发愣,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刘疆卖了。她感到委屈莫名,所以放声大哭起来。可是刚刚哭了两声,又想起刘疆根本不在旁边,就算哭得再伤心也没人看见,于是狠狠抹了把眼泪。
马玛丽被人半搀扶半强迫地带出北宫的时候,只听得锣鼓声阵阵,彩乐飘飘,四处满是喜庆的颜色。虽然是深夜,但是甬道两边的侍者们皆双手擎着灯笼,把北宫宫殿门口照得恍如白日。许多人半夜里惊醒,揉着眼睛在人群里看热闹。
“是谁半夜里鬼叫?”刘辅的声音大老远传来。
“嘘,是东海王殿下赠给太子殿下一名宫女。太子殿下欢喜得疯了,非要这般大张旗鼓相迎不可,扰人清梦。也亏得皇上因病宿在云台,这处的动静听不见,否则还不定怎么大发雷霆呢!”
“哼,看他能张狂多久?”刘辅满不在乎地公然大声说道,“大哥做得好!不过一个女人,就逼他露出本性来了……咦,这个女子……这个女子不是马……大哥呢?大哥呢?”
“东海王殿下和杜姑娘正在欣赏美人歌舞呢。还请殿下小声些,勿要闹到王太后知道。”
“连大哥也……唉!”刘辅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感叹大哥刘疆的变心,还是惋惜自己失去了亲近杜若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意外吧?今天继续更新了!作者对这篇文果然是真爱啊!
☆、镜花水月
夜已经很深了,马玛丽坐在步辇之上,不住地打哈欠,心情很是低落。她现在已经不想着反抗了,横竖反抗也没什么意思。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然后努力搞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从此就会服侍她的宫女阿元在她耳边一直喋喋不休:“太子殿下对姑娘极其看重,迎姑娘回东宫的鼓乐,奏得是民间嫁娶常用的曲子。”
马玛丽只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断她道:“民间嫁娶,难道也在这般深夜,扰人清梦?”
阿元一愣道:“这个倒没有。”
“那就停了吧。怪说摹!甭砺昀龇愿赖馈�
阿元仿佛受到了打击一般,沉默了片刻,不过面上很快又显出了喜悦的神色,小声向着马玛丽说道:“姑娘不知道,如今东宫之中可是吵翻天了。阴姑娘和殿下大吵了一架,还扇了殿下一个耳光,秦姑娘将殿下先前所赏的珠宝都退回去了,贾姑娘和两位阎姑娘倒是不住地恭喜殿下,姑娘要提防她们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马玛丽听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阿元所说的殿下不是东海王刘疆,而是太子。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明白,明明东宫里已经闹翻天了,阿元为什么还会恭喜自己,难道在许多美女的敌意之下生活,是件很求之不得、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吗?
步辇转了一个弯,北宫渐渐地望不见了。马玛丽并没有回头,心中却很清楚这一点。紧接着她看到了又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宫殿的大门紧锁着,院子里的几棵梧桐树参天耸立,直入云霄,一阵风吹过,发出哭泣一般的声音,就仿佛长秋宫中被羁绊的原本不羁的灵魂在如泣如诉。
“停一停。”马玛丽突然睁开半张半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说道。
队伍在长秋宫前停住了。
阿元有些慌张,也有些不解,忙凑上来细问缘故。“姑娘不知道,长秋宫这些年来都是禁地,这宫门前是不好停的,怕晦气。”阿元想了想,小声解释道。
“可是我有东西忘在北宫了,要回去拿。”马玛丽的表情很是认真。
阿元面上便很有一些无可奈何,她是刘庄精心挑选的侍女,外表看着稚气,可是心中又岂能没有分寸?可是在太子殿下的新宠面前,她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
突然阿元眼前一亮:“姑娘说的是这个吧?太子殿下知道姑娘念旧,有择床的毛病,早已嘱咐奴婢带过来了。”她捧来那个绣着猫咪的枕头,仍然是毕恭毕敬地说道。
“姑娘的衣物被褥都在后面的箱子里。”她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求姑娘不要让奴婢们为难。”
马玛丽沉默了很久。
“明天,明天会下雨的吧。”她突然抬起头,望着深沉而不可推演的天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宫女阿元不解地问道,明明是夏季,她的心中却开始有些发毛。
“没什么。继续赶路吧。”马玛丽说道,继续闭上眼睛,歪着头昏昏欲睡。
于是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待到步辇摇摇晃晃,行至东宫之时,马玛丽早已经睡着了。
深夜,明亮的烛光之下,睡梦中的女子越发显得娇憨,别有一番动人滋味。刘庄越看越爱,径直走上前去,亲自将她从步辇上抱了下来,一路抱进正屋后堂的床上,先凑到她脸前亲了两口,又嗅了嗅她的发香,紧接着便开始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
马玛丽只觉得脸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湿哒哒的,极不舒服,于是睁开眼睛,正想说什么,便望见了正在脱衣服的刘庄,因他身子骨生的极好,显得健壮而不臃肿,不由得抱着纯粹欣赏的眼光,多看了几眼。
但是刘庄的衣服脱得实在是太快了,不久那个丑得无与伦比的东西便现于马玛丽面前。她失望地轻叹了一声,顿时兴致缺缺,一个翻身,就想背对着刘庄睡过去。
刘庄隐忍了这么多日子,好容易等到了今日,怎么肯就此罢休?他合身扑上去,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帮她解开衣带。
马玛丽反应过来,狠狠将他推了一推,就把他推下了床去。
刘庄懵了。自开荤以来,他遇到的女子,无论是心性高傲的阴梦娇,还是气质冷清的秦雪瑶,抑或是其他承恩的女子,无不对他各种逢迎,从来没有这般激烈地反抗过的。是,先前马家之事以后,马玛丽曾经对他很冷淡过一段时间。但他认为那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缘故,再没想到,如今刘疆已经痛快放手,她仍然拒绝他。
“为什么?”
马玛丽有些警惕地朝着床的一角缩了缩,把脸侧过去,尽量不去看他那个丑陋的东西,并没有说话。
刘庄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是因为他吗?”他突然就发起火来,现如今他已经从刘疆手上彻彻底底得到了这个女人,所以自以为有足够的资格发火。
先前马玛丽住在北宫之时,刘庄自己觉得心虚,所以对她和刘疆之间的事情,没有立场说什么。如今攻守互易,嫉妒的情感便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他不要你了,孤送他明珠一盘,黄金千两,美女十名,他就把你送给孤了。究竟谁待你更好,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刘庄大声说道。
“如今你是孤的女人了,自然该学着取悦孤。只要你待孤好,孤不会负你的。孤会一辈子待你好的。”刘庄一边说,一边爬过去,奋力扒开马玛丽的衣服,一路亲了下去。
马玛丽早在他逼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放弃了对身体这件衣服的控制权。灵魂体的她游离在空中,有些厌倦地看着屋子里的画面:
那张富丽堂皇的大床上,一对不着寸缕的男女在纠缠。女人的身体是美的,反应也是足够热烈的,除了目光里有些空洞麻木;男人的目光是狂热痴迷的,身体是美的,除了某个深陷衣服里暂时看不见的丑东西。
马玛丽只看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转过了头。这画面对她而言过于肥腻了些,所以很不喜欢。
空气中有种颇为怪异的啪啪声传来,便如同黄河上撑船的船夫持久有力却显得有些单调乏味的划水声。
马玛丽就在这种单调而乏味的声音里闭上了双眼,开始追溯过去。这是一件十分耗费能量的事情,一向勤俭的她便不那么愿意轻易施展。但是,这次不同。她迫切想知道,在刘疆和杜若离开她身边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初,一切是一个点。然后,它变成一条线。接着,它变成两条相交的线,这两条线构成了一个平面。再接着,三条互相相交却不在同一平面内的线构成三维空间。而后,无数条各种方向、千奇百怪的线沿着这一个最初的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呈放射状,形成无数的维度。这些无数的维度互相交织在一起,足以概括世间的一切。
而马玛丽就沿着某些维度中的一个坐标回溯而去。她的能力并不是很强,能够顺利穿行的维度也不算很多,是以非常吃力。便如同毫无秩序的空气乱流之中,一只奋力拍打着翅膀、逆风而上的小鸟,每一次拍打翅膀,都要消耗她大量的能量。幸好,这两个坐标之间的距离不算太长,所以她很快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时间和空间所代表着的画面便如同水泡那般突然破碎,碎裂成散落一地的五光十色的水雾,然而下一刻,这水雾突然重新凝聚起来,便如同时间反向重播了一遍那样,画面重新凝聚成形。
刘疆和杜若一前一后地走出大门。
刘疆率先说道:“你放心。孤答应你的事情,不会食言。替你认祖归宗便是。”
杜若眼睛里却闪过奇异的神色:“殿下你真的知道我的父族是何方人氏吗?”
刘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无论是何方人氏,想来总不至于驳了皇家的面子。孤好歹是东海王,这点事情总能办得到。”
杜若于是不再多说,反问道:“殿下不惜动用自身人脉,应承帮民女认祖归宗,无非是想民女陪殿下演一场戏,逼马姑娘知难而退。可是如今事到临头,反而退缩,又是何意?”
杜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明亮而疯狂的火焰,在这种热烈目光的凝望之下,刘疆也有些拘束。他于是不再称“孤”,像平等的朋友那样,开始跟杜若推心置腹起来。
“我……我想搏一搏。”他吞吞吐吐地说,清俊的脸上一抹粉色,“我觉得,她若知道我的想法,未必会吓得离开。她只是不懂我的心意。若是我说了,她不能接受,那是她的事情;若我不置一词,骤然弃她而去,事后若是想起今日之事,难免后悔……”
杜若并没有等他说完,她的嘴角生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家父陇西杜氏。祖父在世时,也曾入朝为官,深得皇上看重,单名讳一个林字。”
刘疆起初还安静地听着,杜若说到陇西杜氏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不安,待到听到杜若祖父已仙逝,名讳是杜林的时候,他脸色一变,愣住了。
“原来……原来如此啊……”刘疆沉默了很久,终于苦笑着说道。
“杜家虽不及南阳阴邓两家势大,却也曾于殿下有恩。”杜若静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殿下答应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反悔过的。殿下答应要帮民女认祖归宗,想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杜若就是未来的东海国王后了!质疑她身份低微的亲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吧?
在此要感谢大家的留言,令我更深刻意识到了及早点出杜若身份的重要性。其实杜若哪点不好,她很爱刘疆,可以为刘疆生儿育女,满足他的生理需求,模样也长得不差,人虽然不够大气,但是小聪明是有的,也还可以吧。最难得是对刘疆深情啊。
求大家继续就有疑问的剧情各种留言,目前,大家留言所反映的质疑都在可解释的范围内,至少作者自己这么觉得。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bug!所以,请继续踊跃留言!
☆、水月镜花
刘疆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所思所想远比杜若说的要多得多。
其实说得更直白一点,陇西杜家对他刘疆而言,甚至不如窦家的拥立之功更加劳苦功高。然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皇太子之位易主之前后,陇西梁马两家已经倒戈相向、窦氏独力难撑之时,是杜家站出来稳定大局。
陇西杜林,官曾至大司空,深得光武帝刘秀看重。如此一位学识渊博、闻名海内的学者,欣然应允出任东海王的属官,力挽狂澜,鞠躬尽瘁,陪着刘疆走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岁月。
陇西杜氏,从此在派系上被打上了东海派的烙印。哪怕在杜林死后,刘疆依然逢年过节命人送节礼表示慰问,一来感念逝者德义,二来亦有千金买骨、宽慰收买属官之心的用意。
马玛丽的父亲马援曾经公然宣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刘秀听了这咄咄逼人的话,却连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因为他当时确实求贤若渴。
同样的道理,刘疆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东海国比起大汉疆域,固然小了不少,然则富庶繁荣,处处须贤明臣子治理。天底下的人才虽然多,光武十王加上皇帝、皇太子各自的班底,人才拥有许多种可供选择的投靠方向。为什么要投靠刘疆呢?还不是因为刘疆素有贤名?礼贤下士?
而刘疆待陇西杜家的态度,一直以来就是这些有意投靠的人才观望的风向标。
帮杜若认祖归宗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处理得不好,被有心人爆出他东海王刘疆仗势欺人,罔顾旧时恩义,许多事情都会受到连累。
这是刘疆不希望看到的。他毕竟当了整整十七年的太子,自有横刀立马、指点江山的壮志豪情。他可以审时度势,为了避免争夺而退让太子之位,并不代表着他对事业毫无追求。他私心其实非常希望在东海国这块领地上实现他从小就萌生的一些治国理想。治理国家,招揽人才实在是其中的一件大事。
刘疆几乎在一瞬间便明白了杜若的意思。
杜若是在说,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帮杜若认祖归宗,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出风声来,娶她为东海王王后。这样不消他开口,杜家也会知情知趣,将她重新列入门墙,甚至将她的母亲认作正室。这样杜若就不再身份低微,堪堪与皇家相配。——所谓的地位身份,所谓庶嫡,说到底不过是权贵之家玩弄规则的游戏。尤其是自王莽篡汉之后,礼乐崩坏,光武帝刘秀尚两度以妻为妾,天底下又有谁敢说半句不是?
退一步说,就算刘疆有别的好办法,能够在不引发杜家任何不满情绪的情况下,帮助杜若认祖归宗。可是杜若一旦认祖归宗,就成了杜家的小姐。堂堂杜家小姐,就算是庶出,既然已经在他的宫中不明不白生活了一段时间,又有谁会相信他刘疆根本没有碰过她一指头?这简直是百口莫辩的事情。为保杜若名节,刘疆必须将她收入后院。哪怕因她是庶出身份,不用给什么好的名分,却已经不能将她轻易转赠他人,如商品货物一般随意丢弃。因为,她好歹是陇西杜家的小姐,比起别家来尤要格外谨慎对待。只有这样,才堵得住悠悠众口,才不寒了天下人才之心。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刘疆心中惊讶,强行稳住心神,问道。
“东平王刘苍。”杜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刘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她并没有说谎。
然后刘疆的心陷入一片冰冷之中。东平王刘苍,素来是阴皇后的儿子中最足智多谋的一人。
很好,如果是刘苍提点杜若的话,这次真的是没有退路了。哪怕他食言而肥,不再帮助杜若,刘苍也自有能耐借着他东海王的名义,逼迫杜家认下这个和自己已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然后,既然杜若已经成了堂堂正正的杜家小姐,他刘疆自然要对她的名节负责。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刘疆赫然发现,从太子刘庄命刘英送来杜若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已经被算计了。可是这样的连环算计,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我是真心仰慕殿下。”杜若风姿楚楚,神态堪怜,“我起初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前不久,前不久东平王殿下遣人来知会我,我才知道自己的祖父居然是杜林……”
“东平王要你做什么?”刘疆飞快地打断她的话,问道。他已经细心地发现,杜若在对话中,不再以奴婢自居。她已经提前把自己当做杜家小姐了。
“东平王殿下感念民女相思之苦,愿助一臂之力……”杜若面上飞起红霞,声如蚊呐,看起来,她只是一颗茫然不自知的棋子而已。
“好。”刘疆几乎是一瞬间便下定决心,“孤会帮你认祖归宗,但正妻之位,你是不必想了。你若想改嫁他人,孤会负责为你寻到如意郎君。若是要东海供养你一辈子,也并非难事——玛丽素来心性朗阔,又素来喜爱你,想来只要孤和你有名无实,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他不过略寻思一下,便有了变通之计。
杜若扬起美丽的脸,讥诮地笑了:“殿下还心心念着要娶那个女人为妻?殿下知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已经在北宫门外等着接人了!”此事是她一手操办,因想着刘疆会把马玛丽直接逐出,届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