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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皱眉,手也颤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把碗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毓灵此刻才回过神来,脸上尽是窘迫。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的是丢尽了面子。
她看着他被烫的有些红的手道:“……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他收起手,“公主喝药还请慢些。”
毓灵脸上又是一窘,轻轻地点了点头,端起药,吹着慢慢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偷偷瞧着他的脸色似松下了些,毓灵方放下碗,小声道:“对不起,那天的事……”
杨炎看着她委屈的表情,淡淡道:“公主没有什么对不起属下的。公主既令自己被掳走,去救公主是属下的职责。”
毓灵低下头喝药,心中却说不出的难受,过了一会儿又问道:“若来的人真的是飞羽哥,我跟他走了,你会怎么办?”
刚问出口,便见他的脸色不大好,她一想这问题问的确实暧昧,正要改口,却听眼前人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楚飞羽会来找你……”
她一愣,“什么意思?”
杨炎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只道:“若是那般,属下必当追回公主,若追不回,便回朝领罪。不过如此。”
毓灵眨着眼掩过眼中旳一丝失落,她笑笑道:“将军放心吧,毓灵不会再逃了。”顿了一下又喃喃道,“反正这世上也再没有第二个楚飞羽会带我逃了。”
后一句似对自己言,可杨炎听后眼中嘲意更浓,握着剑直接站起身来便道:“待公主喝完药,我自会派下人来端碗,属下先告退了。”
毓灵刚点下头,他便转身离开了,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是良久。
过了两天,队伍又再出发,路上仍有积雪,故队伍行得极慢。毓灵坐在马车中,成天便是望着窗外的远山雪地发呆,无意间还会瞥一眼队伍前面那个直直地坐在马上的人。
因前不久耽误了行程,这一次行了数天才在一个镇子上歇下。
他们刚到的这一天,是当地的冬梅节。在这一天,镇子上会有花灯会,百姓们也都会赏梅饮酒。他们刚刚在客栈落脚便听掌柜的说了。
毓灵听得津津有味,一侧头却撞见杨炎也朝她瞥了一眼。
侍卫们一听有梅花酿的酒,也不禁来了兴头,又不敢和杨炎说,只不住地偷偷朝杨炎那儿瞟。
这么多人偷偷地瞟,杨炎自然都感受到了,沉默了一会儿道:“轮流着喝,不许喝醉。”
“是。”下面的人齐声应道。
毓灵一看他们都如愿了,便也目光充满期待地看向杨炎。
杨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公主自然不能饮酒。”
“不是啊。”毓灵着急道,“我想去看那个花灯,我们那边没有的。还有,想吃那个梅花糕……”
杨炎没有应允,只道:“公主早些到房间歇息吧。”
夜色降临时,街道上已是明亮如昼,还有烟花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毓灵坐在房中,听着窗外的喧闹声,心里却像有蚂蚁在爬一般。
正打算着再去求一求杨炎,刚打开门,却见旁边杨炎正从屋子里出来。
她顺势探了个头,低声道:“杨将军……”
杨炎走到她面前,对身后道:“都准备好了吗?”
他身后顿时冒出两个平民打扮的人,毓灵打量着他们,只听杨炎道:“公主还想去花灯会吗?”
毓灵点头,杨炎道:“那走吧。”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毓灵走在最前面东看西瞧,身后跟着三个人,都一副普通百姓打扮。
她走到一处卖首饰的摊子上,望着那些首饰惊叹。杨炎四处看着,不知看到什么,对毓灵道:“我马上回来。”,也交代身后人道:“看好公主。”
毓灵点点头,便继续看那些精巧的饰品,突然间感觉被人一撞,有一双手从自己腰间滑过。
她在蔺国民间长大,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小贼手法。她不知那小贼顺走了什么,下意识便道:“别跑。”立马伸出手去抓那小贼。
两个护卫见公主突然开始跑,也是一惊,连忙就跟上去。可惜人太多,而公主身型娇小,在人群中跑得顺利地多,他们只能一直紧盯着公主的背影。
杨炎回来时,便看到两个守卫在追着什么在人群中穿梭,顿时脸色一变,也顺着他们的方向跟去。
一片人海中,他们艰难地穿行,眼看着公主越走越远。
杨炎看了眼周围,便挤出了街道,到了两边的宅子前,翻身一跃便上了屋顶,沿着屋顶一边走一边向下看。
不一会儿,那个黄色的衣裙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仔细看着她的周围,似没有危险人物,而她向前挤着,也不知道在追着什么。
他便这样跟着她走了一段,直到前面不远处左拐出现一个小树林,他便直接跃下房顶,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抓住了她,直接将她拽住了人潮。
毓灵正向前挤着,未料突然肩上落下了一个手臂,她亦是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随之整个身体都被拎了起来。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了那肩膀上的手。
落下的时候,她身体失衡,整个人紧紧依附着面前的躯体,几乎是抱了上去。手下那身体也是一征。
待她睁眼时,只看到一片黑色的衣服,抬起头,却是他冷静的脸,只是那眼中闪动的流光——终于不再是波澜不惊的冷淡。
看一个人的眼睛会着迷吧。
她呆呆地看着他,面上是他胸膛的温度,手下是他胸前被她攥皱的衣服。
她的细赏被他眼中突然降温的情绪打断,他稍稍退开身,语气却又带了讥讽道:“你为什么跑,难道楚将军又派人来带你走?”
这次她却没被这话说恼,看着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试探道:“你……很在乎楚飞羽?”
若是阿飞在这个故事里,一定会说一句,“哇,公主认为杨炎喜欢的是楚将军?!这么大胆!”
不过可惜,阿飞终究只有一个,毓灵和杨炎都还是正常的思路。
杨炎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崩,正欲说什么,毓灵已经开口:
“你是不是吃……?”
杨炎挥袖道:“荒谬!”
然而他这一挥袖,便从胸前掉出一包方块状的东西,掉到地上,纸打开来,露出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梅花糕。
毓灵心中顿时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或许是他刚才眼中的温度太灼人,或许是这晚的气氛太适合私奔,她心中一动道:“其实我们蔺国姑娘都很大胆,其实我也……”
在他推开她之前,她已经踮起脚,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她的唇已经向前贴近。
一瞬间,杨炎看着她闭上眼的脸庞,也愣住了。脑中突然响起初见那天,她赧然逃窜出屋门时,身上的清脆的铃声。
从初见起便朦胧在耳边,直到此刻方突然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有时候,一种物象会象征着一个人带来的感觉。从初见起,杨炎就没有忘记过那串清脆的铃声。那是毓灵在他心中的潜意识的感觉,天真而有灵气,冒失而温暖。
突然想起《十年一品》的作者书海大大,曾经写给书迷的话——我希望你们成为这样的女孩儿:招人喜爱,活泼灵气,举止有度。——cannot agre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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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现在看到这的你们早安午安晚安。
☆、第六十三章 夜夜心(五)
毓灵十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青楼前看到一对男女在门口偎依缠绵,她拽拽牵着自己的姐姐的手,好奇道:“他们在干什么?”
大公主吃了一惊,结巴着道:“那……那是相爱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那父皇母妃不也爱我们吗,那他们也会和我们那样吗?”
“不是……”大公主想了想道,“将来若你喜欢一个男子,自然会想与他这般亲密。”
又隔了几年,她遇到了楚飞羽。他对她倾尽温柔,只要她开口要的他都会给。
他对她说,灵儿,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以后会成亲,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彼时,她欣然答应,心想他一直在她身边也挺好。
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与他在一起,她会很开心,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是对他却从没有一种期盼。
盼自己的一颦一笑会影响他,盼他会像自己注意他一般注意自己。
而这些,她却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了——
会期盼他的每一个回首,会期盼他被自己牵动的每一个表情。
会在牵住他的手的时候心跳如擂,心猿意马;会在此刻,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时,想起姐姐的话。
若你喜欢一个男子。
可佳人与英雄的一吻定情、互许终生终究只是话本里的情节。
当他的手控制住她的肩膀时,她的唇离他的只有几指之距。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如蝉翼。
她缓缓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已放下踮起的脚,攥着他衣服的手也轻轻放下。
杨炎也慢慢放下握住她肩膀的两只手。极力地掩饰他刚才握住她肩膀的手,其实在微微地颤抖,力量也是出奇地轻柔。
然而,她却听见他说:
“公主不要说胡话,跟属下回去吧。”
是啊,哪里来的佳人与英雄呢,这里只有公主和属下而已。
一个不愿当公主的公主,和一个执意当属下的属下。
侍卫们此时也已找来了,杨炎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对他们道:“送公主回去。”
他们应了声“是”。
毓灵低下眼睛,转身走到他们的前面,杨炎也跟在了最后面,几人便朝客栈走去。
当晚,自当是个不眠夜。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却是同样的心事难眠。
第二天,队伍继续京城进发。
一路都很顺利,穿过大漠,他们逐渐接近京城。一路的景色也渐渐熟悉起来,侍卫们也都很振奋。
行到一处山脚时,乌云低压,已是山雨欲来之势。侍卫们提议先找一处避避,众人便投向山脚的一处庙宇中。
因天色不早,庙宇中也已没有多少香客,里面的僧人们也很欢迎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毓灵因是女子,被安排到了后院专供女施主住的厢房中。
后院人极少,毓灵一进这里也觉得极清静,便满意地点点头。几个带路的僧人退下后,她便坐在院子中的一棵大树下,偶然抬头,发现树上挂着不少签和字条。
这里是女子休息的地方,有女子挂这些愿望与祈求也不足为奇。
她起身,走到树边,也抬头看树上那些愿望。
大多都是祈求征人早日归来,或是求保佑夫君科举高中。她慢慢地看着那些字迹下的心意,心想,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有了这种耐心。
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已有水滴落到手背上,她抬头看方发现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不一会儿,雨点越落越快也越落越密,已经在头顶形成了雨帘。
她就一直仰头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脖子有些酸了,她才缓缓低下头去,突然侧过头去,却发现院子的石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纸伞,却没撑起来。
她朝他看去,他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直直地看着她。她多想走过去,自然大方地跟他说一句话,可是那天她做了那样羞人的事,还被他推开,教她还怎么再跟他说话。
可是,这是她的理由,那他的呢。
他又是为什么不走过来。
有时候,彻彻底底的绝望并非最折磨,给你一刀,死得痛痛快快倒也罢了。最怕的是他有时还会给你希望,他会关心你,他拉着你的手掌很紧,他给你的胸膛很温暖,他看你的眼神有挣扎。
毓灵想,最可怕的也不过是被他推开后,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地去猜去想,他是否也有一点……
多无奈,爱情怎么会让人变得这么卑微。
突然,天传来一声惊雷,惊醒了正沉沉想着的毓灵。她远远地都能看到他被淋得湿透,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回了屋檐下。
晚上他们要在这里住一宿,可庙里的主持坚持不让侍卫们住到女施主的附近,他们没了办法,只能住在公主住的院子外面,晚上则派人在院门口看着。
半夜里,窗外雷声阵阵,毓灵听着雷声也有些睡不着。正闭着眼睛,面朝内躺着,却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可是只一瞬,她再细听似又没了。
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恐怖,正欲翻身过去看看,突然,一双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布,一个麻袋从头套下,手从背后被绑上。动作之快,她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已经感觉自己被人扛上了肩头。
漆黑一片的麻袋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动静。不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升起来了,想必是绑她的人在翻墙。她用力地扭动着,想阻碍他的行动,可只感受到按住自己的力量更加大。
他还是越过了墙,她头朝下趴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不一会儿,眼前已经是一片明明暗暗的光。
待她有了再听见什么声音,便是有刀剑相接之声,可是那声音朦朦胧胧离自己好远。她眼前仍是漆黑的麻袋,却不知何时已经被丢在一片平地上,周围似乎也没有人。
她“呜”了两声,更是没人应。
她在麻袋里挪动着身体,整个人连着麻袋一直向后退,没挪几步便碰到了坚硬的石壁一样的东西。同时,她还听见了沉闷的回响。
在石壁上蹭了很久,她发现头顶的麻袋口在不断地变松,她顿时心生欣喜,便用力地蹭着头顶的麻袋。
不一会儿,她便听见“刺啦”一声,头便探出了麻袋。
而她所在的这是……一个枯井?!
她看了看脚下,还有湿泥的脚印,应是绑走自己的人留下的,他是带自己到下面躲着么,那他人去了哪?
突然,从井上又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可那打斗声明显越来越远。她用力地挣着身后的绳子,可那绳子系的却很紧,她怎么都摆脱不了。脱不了手,她便没法解去嘴里绑的的布条。她急得满头大汗,可那声音终于还是听不见了。
她突然泄了气,弓着身体坐起来,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井外。
外面还在下雨,,从井上偶尔还会掉下几滴雨滴,滴在井底发出清晰的声音。她穿着的还是睡觉时的内衫,此时只能抱着麻袋覆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双臂被拧得酸痛,她再次抬头看了看井上,仍是黑云密布的天空。她正要低下头,突然井边探缓缓探出一个身体。
那个面容,尽管看上去十分疲惫。她顿时眼睛都湿了,冲他“嗯嗯”地发出声音。
她就知道,他一定能找到她——虽然是多么无奈的依赖,可他便是她唯一的希望,而他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杨炎似是目测了一下井深,想了一会儿,便直接从井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井里发出闷响。他皱了皱眉,侧头看到她手被缚着口也被堵着,便起身去给她解了手上的绑,一手拔出她嘴上的布条。
毓灵刚要跟他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他的手上泛着血的暗色。她眼眶大张,惊恐地看着他道:“这是……”
杨炎此时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淡淡道:“没事,腿上被暗器伤到了。”
毓灵心下一惊,万没想到他也会受伤,着急道:“伤的重么?”
杨炎被裤腿卷起一节,露出脚踝处,插着一支很短的羽箭,插入血肉得却很深,周围的皮肉都有些翻开来,而裤腿处也都是大片的深红色。
毓灵也惊掉了,抬头看他,才发现他面色确实不太好。
而同时反应过来的是——他的腿受了这样的伤,自然不能用轻功上去,那他跳下来,也便只能和自己一起等人来救了。
所以,其实他跳下来,只是为了陪她,使她不至于一个人在井底。
杨炎从衣服上随便撕下一块,擦着伤口周围的血道:“他们去另一个方向寻你了,估计一时半会还过不来。我们只能等了。”
毓灵呆呆地点点头,眼睛看着他腿上的伤口,杨炎察觉到她在看,便道:“要帮个忙吗?”
“嗯。”
他指着羽箭道:“把这东西拔出来。用力就好。”
毓灵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点点头,她才颤着手握住羽箭的一端,却迟迟下不了手。
他一直安静地等着,看到她发抖的手,却突然覆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猛一用力,同时另一只手掩着她的脸,顿时鲜血还带着肉末便溅了出来。
“就知道你不敢。”他声音中还带了些刻意压住的痛意,更多的却是嘲笑她的语气。她看着他忍着痛,故作轻松地与自己搭话,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妻室?”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只浅浅道:“没有。”
她又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没回答。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
“公主。”他打断了她。
她却立马接上道:“我不是想要你带我走或是做你不喜欢的事,只是……很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听你一句心里话就好。自从那天起,我想了很久,可是心里什么底都没有,很难受,可还是会一直想着,更难过。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好,那你是不是也……”
他垂着头半天没说话,看了她一眼道:
“我喜欢的女人,我必定不会让她属于别人。”
所以啊,会送她进皇宫,送到别人手上——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并不在意她属于谁。
她的脸色一白�